凡煙小說

第177章 第 177 章 殺了她神君就可歸位。……

關燈
第177章 第 177 章 殺了她神君就可歸位。……

李玄度忙上前, 護著祝宸寧避開打來的金光。

等六人退回樓梯安全處,仍心有餘悸。

蒼清微皺起眉,看著眼前的走廊, “原來光也能殺人?”

可不管前方如何危機,要尋神物, 十樓就必須進去。

只一會她就下了決策,“大師兄先破陣吧,小師兄和十哥在旁護著他。”

她自己則不自覺靠上了走廊的墻壁, 準備理一理思緒。

拿走浮生卷的大概率就是朱嬸, 可她到底是誰?她能變幻模樣,扮作那麽多人,會不會就是木有枝?

朱嬸或者說是木有枝,和蒼官又有何具體恩怨?口中同她合作的“他們”又是誰?

以神物為誘餌引他們來此處的,就是朱嬸口中的“他們”嗎?

入帖是暻王給的,邢妖司有鮫人瞳的消息也是暻王放的, 還不惜以退婚折子為代價, 讓小師兄下場同她對上。

如此看來暻王會是“他們”嗎?

那又是誰將她一路的行蹤透露給了暻王?

與姜晚義交手,又將阿音放出來的黑衣人是誰?

阿音在路上遇見的九尾狐會是雲寰嗎?

那雲寰為何不直接來找她, 還要多此一舉?

大師姐眼下應當是安全的, 可若是未出樓為何還未遇見?

眼下真是疑問重重,真就如大師兄所蔔得卦一般,今夜處處陷阱,一念定生死,稍有不慎就會被算計進去。

光是她自己就在生死邊緣走過兩趟。

“阿清。”李玄度出聲喊她,“陣已破,走吧。”

蒼清從思緒中脫離出來,擡步上樓梯走進走廊。

李玄度等在樓梯口, 等她走近便來牽她的手,“剛剛在想什麽?”

二人走在最後,蒼清低聲回他,“想今夜總總困境到底是誰設得局,目的又為何?”

李玄度也放低聲音,輕得只有他二人能聽見:“也許這個‘誰’不止一個。”

這句話讓蒼清的思路豁然開朗。

或許是有幾方勢力同時出手,姻緣巧合造就了這番覆雜局面?

幾步間已經走到石門前,另外幾人都在等他們,自動將中間的位置讓與她。

看著石門上刻繪的畫像,蒼清立時想到她大師兄蔔得卦。

坎卦,坎為水,方向為北。

這石門的位置便在樓的北面。

石門上繪得正是海景,無聲的海浪拍在礁石上,有鮫人躲在石縫間,偷偷往外張望,神情謹慎且期待。

蒼清似乎聞到了海水的味道,潮濕腥鹹,心下竟生出些不安,她牽緊了李玄度的手,輕輕吐口氣,用力推開石門。

石門往兩邊緩緩打開,一片無際的水域映入眾人眼簾。

這水只有薄薄一層,腳踩上去,都不會沒過鞋面,只有擡步間,纏上鞋底的水滴重新滑落回水面時,滴滴答答的水聲。

蒼清發覺與李玄度交握的手被牽得更緊,偏頭去看,便見他正緊咬著下唇發怔。

唇下咬得泛白,再使勁就該咬破了。

李玄度註意到她的視線回看她,嘴上松了勁,扯出一抹牽強的笑。

眼前朦朧發昏的景象,腳底那濕噠噠的觸感,他在噩夢中已經見過數回。

好在這裏沒有夢裏那輪紅月,這水也猶如明鏡,並非血水。

這麽大的空間,看不到邊際的空間,唯正中放著一面一人高的銅鏡。

他定定神牽著蒼清的手,汲水而過,走近這面銅鏡,鏡中除了印出他們一行六人的影像,再無其他特別之處。

沒人說話,在這空蕩渺茫的地方,靜得只有心跳聲。

銅鏡上的景象忽而轉變,六人的影像消失,轉而印出一幅幅連環的圖像。

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女,手中執劍,獨自行在繁鬧的街市,東瞧西看,滿臉奇色,似乎看什麽都稀奇。

隨手拿了人攤販床凳上擺的東西,卻不付錢,大搖大擺離去。

小販出聲喊她,“哎!你這小娘子還未給……”

話未說完,擺滿貨物的床凳上多出數粒銅板。

“我替她付。”

說話的男人一身紫衣,氣質出塵,長著和李玄度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卻更清冷孤傲、成熟淩厲,不見一絲少年氣。

他不緊不慢跟在那少女身後,直到某個轉角,少女回身將月魄劍橫在他的脖間,出聲質問:“你是誰?為何一直跟著我?”

他擡手只用兩指,輕松移開劍鋒,笑道:“我叫月華,想與小娘子交個朋友。”

“沒興趣。”少女轉身就走,幾步間便不見蹤影。

月華看著她的背影,收了笑容。

第二日出現在少女的必經之路,與不知名妖物打了一架,受傷不輕。

少女果然被他吸引,但只是興致勃勃蹲在一旁看他打,手指輕揮,似在學習他的招式,等妖物一死,少女拍拍衣擺,毫不猶豫轉身走人。

第三日他來到少女暫住的茅屋前,拖著一身傷敲開了茅屋的門。

趕在少女關門前說道:“我知道你找的卷軸在哪裏,但你得先救我。”

而後他便暈了過去。

醒來時如願躺在茅屋的床板上,這應當能稱做床吧,參差不齊、凹凸不平,擱得他渾身骨頭疼。

少女見他醒來,立時問道:“東西在哪?”

月華輕咳兩聲,“說不清那妖物到底是何東西,但下了追蹤術,等我傷好了才能帶你去。”

而後他在茅屋中賴了大半個月,才拖拖拉拉帶著少女找到那偷了她卷軸的不知名妖物。

可卻仍不肯走,纏著少女問名姓。

少女正翻著他送給她的人間話本,隨口答:“我在這沒有名字,但在我們一族叫仙家九八七,你要是想就叫我仙家或九八七。”

“那我給你取一個可好?”月華湊到她身邊,笑問:“你有喜歡的東西或……人嗎?”

少女擡起頭,正好親到離她極近的月華的臉。

但她只是嫌擋視線,將他推開些,隨手指了指茅屋前的一顆蒼松,“我喜歡這棵樹。”

又低下頭去繼續專心看話本。

月華無奈輕笑一聲,低語:“都說仙家無情無愛,果然如此。”

他嘆口氣,“那日後我便喚你蒼官。”

“嗯。”少女隨口應他。

他們在人間又待了許久,直到某日月華同少女說:“蒼官,我帶你去九重闕好不好?”

“九重闕好玩嗎?比這裏熱鬧嗎?”

“好玩還……熱鬧。”

銅鏡中畫面一轉。

蒼官慌張地奔跑在山林陡石間,她眉間的朱砂痣紅得妖冶,不知是跑了多久,終於是一腳沒踩穩,跌在亂石泥濘中,磨破了手心。

可她還是第一時間先護住了腹部。

手持銀槍的紫衣神君,從天而降攔在她的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蒼官,別跑了,你走不掉的。”

蒼官當真是跑累了,幹脆坐在地上,面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

“神君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了,當真不能放我一條生路?”

“不能。”

“月華,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蒼官紅了眼,“你放我走,我不會再回來了。”

月華嘆口氣稍稍錯開視線,“你和你的族人造得殺孽太多。”

“難道神君就沒有造殺孽嗎?”蒼官臉上的哀戚轉為譏諷,“你的蒼生是蒼生,我的族人就不是蒼生?我就不算蒼生?”

月華:“你的族人……你自己不也殺嗎?”

蒼官的眼不自覺睜大,她眼底的紅痕越來越重,最終眼淚硬生生憋回,化作苦笑,“所以,蒼官和三界蒼生之間,你選蒼生是嗎?”

月華未答,其餘的神君也已陸續趕到。

夜瑯神君邊上還跟著個漂亮的小童子,見到蒼官便想朝她跑過去,被夜瑯神君拎住了領子。

她又踢又打,“神君放開我!你們以多欺少!”

夜瑯神君無奈地抱住小童子,“皎皎!本君還未找你算私自下界的賬。”

皎皎抱著夜瑯神君的手臂使勁晃,眼淚鼻涕抹了他一袖子,“神君,皎皎求你別殺蒼官!”

蒼官竟在這時笑出了聲,她從地上爬起身,手掌一翻,月魄劍握於掌心。

語氣是無盡的淒涼與決絕,“幾位神君要一起上嗎?”

有位神君出聲,“蒼官,吃了這許久的瑤臺夢,以你如今的神力,怕是我們中任何一位都能讓你神魂俱滅。”

說著手中法器一揚,朝著蒼官打出道金光。

月華出手攔住這道金光,“千裏殿的人,本君自己動手。”

銀槍一轉,迎上月魄劍,發出陣陣耀眼的光芒。

瑤臺夢毀去了蒼官大半的神力,這一戰並未打多久就分出了勝負。

銀□□進她心臟時,月魄劍卻停在月華心口處分毫的位置,止住了動作。

“月華,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你從未愛過我,對嗎?”

蒼官擡手拔出左胸的銀槍,手上動作穩得就好像摘一片樹葉這麽輕松,神色卻痛不欲生。

“月華,跟你上九重闕是我錯了,為你重註浮生卷也是我錯了,但我此生做得最錯的決定,卻是那次為你留在九重闕。”

她松開銀槍,直直從空中掉下去,跌落泥濘中,濺起一層枯枝落葉。

月華也重新落地,冷眼站在她身側。

手中垂握的銀槍上,鮮血順著花紋蜿蜿蜒蜒一路滴在地上,和蒼官身上流出來的血混在一起,越聚越多。

他說:“蒼官,難道你就有心嗎?”

不知從何處沖出來一只小九尾狐,一口咬在月華胳膊上。

月華將她從身上拎開,還未動作,垂死的蒼官扶著地,半撐起身出聲阻他。

“月華!放過她。”

話至一半又倒下去。

小九尾狐掙脫月華的手,跳到蒼官身前化出人形,嚎哭著喊阿姊。

蒼官吃力地擡手去摸她的雙丫髻,“別哭了,是我蠢輕信世人諾言,成王敗寇,死了無話可說,雲寰日後切記莫要學我,快走!”

她用盡最後的神力將雲寰推出去,而後手重重地垂落在泥間,闔上了眼,連眉間的朱砂痣也跟著消退。

“——阿姊!!!”

銅鏡中的畫面忽的斷了,鏡面重新浮現出六人的身影,只餘下那聲肝膽欲裂的“阿姊”猶在耳中。

李玄度只覺痛心切骨,萬箭鉆心。

那銀槍似乎紮在他的身上,若是可以他當真想沖進這鏡中,護在蒼官面前,替她挨下這一槍。

總說蒼清不是蒼官,李玄度也不是月華,可這真真切切的畫面如潮水般湧進他心間時,才知有多難區分開。

痛的身子稍稍彎了些,更加用勁拉住身側人的手,生怕稍一松勁,蒼清就會離他而去,可緊握的那只手還是使勁掙脫甩開他的手。

心間立時浮上不安,側頭去看,目光相接,她看他的眼神已是視若路人。

他慌張出聲,“阿清!”

蒼清只是冷漠地看著他,擡手撫上他的臉,“玄郎好狠的心。”

她腕間的紅繩也在瞬間黯淡無光,“啪”地斷開從她的腕上滑落,掉進水中。

李玄度垂頭望著落在水中的紅繩,怔在原地。

紅繩斷裂,便意味著蒼清對他的情意也絕了。

“阿清……”他伸手去拉她。

蒼清收回手,避開了他的觸碰。

“玄郎這就覺得難過了?”

她翹起唇角,笑容帶著譏諷與淒楚,“那你可知當初被你親手殺死的我是何心境?”

她喊得是玄郎,不是月華。

“你都想起來了?”

“對。”

輕飄飄一個字,卻如刀刃紮在李玄度心上,剜出道道血口。

“阿清,我絕不會像月華般傷害你,你信我。”

“神君當年也做過無數的承諾,先說喜歡我,又說會送我回家,後來說愛我,最後你說定護我周全,也如今日這般一句句說著‘蒼官,你信我’,可到頭來全是謊言和背叛。”

“可我不是他!你這麽說對我不公平,我李玄度此生絕無可能背叛蒼清。”

“那今日的你又會如何做選擇?蒼清和蒼生你選哪個?”

“你,我選你。”

“是嗎?”

蒼清顯然不信,“一向正義的李道長,竟肯為了一個妖放棄蒼生?”

“這怎麽可能呢?”

她忽然扯過身旁的祝宸寧,劍指點在他的喉間,“既然選我,那我殺了他如何?”

“阿清不可!”

“三娘!”姜晚義離祝宸寧更近些,可打向蒼清手腕的銅錢剛發出去,人卻不動了,緊接著便聽見銅錢落入水中之聲。

“撲通”濺起一圈肉眼可見的小水花。

總比那輕巧的紅繩要重一些。

李玄度眼見著除他之外的另外四人全被控住,動不得分毫。

這是蒼清或說是蒼官在逼他做選擇。

果然,蒼清再次詢問他。

“玄郎,如何?”

“阿清,把手放下。”

“劍就在玄郎手上,選擇權也在你手上。”

李玄度終於有了動作,卻是解下腰間的月魄劍丟在地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他的衣擺,印出一幅水畫。

“我不會傷害你。”

說完他快速近到蒼清身前,去擒她的手。

蒼清的身形比他更快,嘴角勾著不易察覺的冷笑,指尖輕輕一劃。

李玄度臉上一熱,目露驚恐與不敢置信,本能地扶住了朝他倒下來的祝宸寧。

血不斷噴灑到他的身上,溫熱黏膩,又滴滴答答落進水中,暈出一圈圈血漣漪。

他慌忙去捂他師兄的喉嚨,鮮血卻是無論如何也止不住,不斷地往外湧,將地上猶如明鏡的海水,漸漸染成一灘灘血水。

不等他反應過來,蒼清手指又點在姜晚義的喉間,再次問道:“那這個呢?玄郎選誰?”

“你瘋了嗎!?他是你阿兄!!”李玄度放下懷中相扶的人,重新站起身,滿眼驚疑不定直視著眼前人。

月魄劍感受到主人心緒的震動,在水中不斷發出蜂鳴聲。

“神君當年都能殺相伴千年的蒼官,十幾年的阿兄對蒼官來說又有什麽值當?”

蒼清的眼裏絕情又冷漠。

“你現在不是我的對手,但我給你機會選擇,選我他死,選他我便放了他,等你來殺我。”

“玄郎,你選誰?”

李玄度只覺渾身都在打顫,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短短的指甲仍嵌進緊握成拳的掌心,卻絲毫無覺。

良久,他啞聲說道:“我不會殺你。”

“哦?那就是選我。”蒼清的手指欲要劃開姜晚義的喉嚨。

“等等!”

李玄度緊握的拳頭松開,掌心稍稍外翻,血水中的月魄劍出鞘,飛到了他手中。

蒼清嘴角微微上揚,眸中閃過一絲譏誚,聲音漸冷。

“玄郎選他?”

李玄度沒有答話,只是舉劍近前朝著她刺去。

蒼清立時松開姜晚義,腳步後撤,在地上淺水中劃開一道水波。

重新站定,對著執劍而立的李玄度說道:“看吧神君,你總還是會選擇蒼生的。”

天際邊不知何時升起一輪如勾紅月,與倒映在水中的紅月相連。

浸染的周遭也愈發的紅。

李玄度便這樣執劍站在蒼清對面,神色悲愴,眼底血紅,“阿清為何定要苦苦相逼?”

“玄郎,我未曾逼你,你問問你的心,是它在逼你。”

周圍變得極其安靜,只剩下蒼清的聲音。

“神君,殺了我你便可以回那九重闕去。”

“難道神君不想歸位嗎?”

周遭朦朧發暗的紅光太刺目,李玄度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視線越發模糊朦朧,識不明看不清,滿目只餘猩紅。

就如無數次夢魘時一般無二。

孤身一人站在紅月之前,分不清鏡花水月,孰真孰假。

他真希望閉眼再睜開時,發現自己仍是在做夢,可眼睛閉合數次,無法醒來。

這次不是夢。

耳尖微微動了一下,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

李玄度轉過身,蒼清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不說話,只看著他笑,應當是在笑吧,他看不清。

腦海中縈繞著一個聲音。

“殺了她。”

“快殺了她。”

反反覆覆糾纏不休,侵蝕著他的心智。

“殺了她,殺了她神君就可歸位。”

“快殺了她啊!”

他擡起手將劍抵在她身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