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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共飲珓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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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共飲珓杯

李淮卻又坐回欄桿處, 連帶著還縮了縮身子,這熟悉的模樣,讓蒼清回頭朝身後望去。

小徑處緩緩走來一人, 正是姚玉娘。

她的視線與蒼清對上,不帶絲毫驚訝, 想來是已經發現姚樓裏的是傀儡。

姚玉娘走進亭中,這回沒有走向李淮也沒有瞧他,只對蒼清六人說道:“幾位要得東西在我手裏, 但我現在不能給你們。”

這是並不打算與他們為敵的意思, 反而是好商好量。

陸宸安忙問:“你要用它醫水毒?怎麽醫?”

姚玉娘不回她,只道:“等花展結束,玉娘會將香爐還給各位。”

陸宸安堅持:“我略懂醫術,可以幫忙。”

小隊另外五人齊齊挑眉,大師姐還真是謙虛。

姚玉娘搖頭,“你幫不上, 這是邪祟, 普通醫者難解。”

蒼清詫異,直言道:“你已經知道李淮真實的身份?”

“他的身份?”姚玉娘終於看向李淮, 神色溫柔, “我只知他不是真正的錢家郎君。”

此話一出,李淮不再假裝,坐直身子苦笑:“玉娘果然早就知道了。”

姚玉娘走到李淮身側,溫聲道:“淮郎的演技可真不算好。”

蒼清收起浮生卷,重新坐下,默默瞧著亭中李淮和姚玉娘二人。

另外四人也都縮回蒼清身邊,或坐或站或蹲,盡量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誰都不願打斷這夫婦的對話。

姚玉娘拉起李淮的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心,笑說:“病弱的錢家富貴郎君手上,怎麽會全是繭子?”

李淮也笑,笑意溫柔繾綣。

他真是只有在姚玉娘身邊時,才會流露出更豐富的情感,也才有了人世間的煙火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君。

月色皎潔,亭中這二人一站一坐,執手相望,美得像一幅靜默的畫。

這幅畫落進蒼清眼裏,她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指腹,有握筆畫符箓留下的薄繭,又悄悄拉過小師兄的手,一處處慢慢摸索,找尋他手上繭子的位置。

他突然回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包裹進他的掌心,溫熱有力,偏他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緊緊牽著她,讓蒼清莫名覺得他好像在貪戀什麽。

來不及細想,亭中又傳來姚玉娘清靈柔和的聲音,“可他不是錢家郎君又如何?同我拜堂的人是淮郎,與我相伴五年同塌而眠的人也是淮郎。”

“嗯。”李淮輕聲應她。

姚玉娘的眸光依次掃過蒼清一排六人。

站著的陸宸安,緊挨著她端正坐著的祝宸寧;坐姿懶散的李玄度,與他執手,翹著腿的蒼清;蹲在椅上托腮的白榆,她身側背靠亭柱,抱手而站的姜晚義。

人總是會不自覺靠近自己想親近的人。

“三位娘子與三位郎君正巧相配。”姚玉娘瞧著他們六人如此說道:“那可想去看看我同淮郎的過去?”

蒼清顰眉凝思,這話是什麽意思?玉娘為何會忽然轉換態度,還要同他們講她和李淮的過去?

而李淮竟也不攔她。

不禁暗想是不是漏了什麽細節沒有考慮到……玉娘手上的神物是什麽來著?

姚玉娘並不會給她過多的時間去思慮,她放開李淮的手,行至亭中心,“便請各位兩兩相配,親自去演一遭玉娘與淮郎的故事吧。”

她衣袖輕揮,翩然起舞,猶如月下仙娥。

步步搖曳生姿,白衣翩躚,如冬日裏迎風而展,傲然的水仙,遺世而獨立。

她旋身數圈,揚起的披帛輕輕掃過亭中眾人。

一股清幽花香鉆進眾人鼻尖,蒼清不由自主伸出空著的那只手,去抓玉娘翠微色的披帛,入手卻成了一段紅綢。

畫面倏然一轉。

紅綢中心綰著同心結,另一端牽在她對面人的手裏,他倒退著一步步拉著她緩緩往前走,腳踏過地上的紅氈,蒼清微低著頭,只能瞧見對面人的紅袍。

視線所及皆是喜氣的紅色。

想擡眸瞧一瞧眼前人的模樣,卻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耳邊是嗩吶吹出的喜樂,外頭有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等一起拜過家廟,也來了個人扶她,這時候便反過來,蒼清成了倒退著走得那個,即使一路都面對面,她都沒法擡起頭。

到此處,就算身子依舊不能自控,蒼清也知道她是在玉娘與李淮的故事幻境中,正經歷姚玉娘的人生,那麽對面的新郎便只能是李淮。

進了新房剛站定,有人高喊一聲:“對拜!”

她像個被人控制的牽絲傀儡,腰不受控得直接彎了下去,新郎卻比她拜得更快,起身時,她頭上的花冠,撞上對面人的直腳襆頭。

引得周圍人哄笑,因此變故,她也終於做出擡起頭的動作,看清了對面與她拜堂之人的模樣。

他果然如自己曾經想得那樣,穿著紅衣去當新郎官,必然也是瓊枝玉樹好看極了。

只是他這臉色實在是有些白,比不得當日在汴京時那一身公裳驚艷。

即使二人面上的表情都極為冷淡,也不能說話,可蒼清的內心卻實打實松了口氣,講得雖是姚玉娘和李淮的故事,但對面新郎不是李淮的模樣真是太好了。

短暫的視線相及,二人都撇開了目光。

蒼清是還想多看兩眼新郎扮相的小師兄,但姚玉娘當時對李淮似乎並非如此,偏她沒有對身體的掌控權,姚玉娘當年做了什麽,她現在便只能做什麽。

由人扶著坐到喜床上,有婦人朝著他們撒銅板、果子和彩絹,說著許多吉利話。

她的臉朝向左邊並未對著新郎,有人上前剪走她一縷頭發,說著什麽“合髻”的話。

又遞來兩盞用彩結相連的杯子,婦人誦:“請郎君、娘子互飲珓杯。”

她覆才轉回頭,接過灌滿酒的杯盞,送到對面人的嘴邊,餵他喝罷,自己也飲下了他遞來的酒。

“珓杯”亦謂之交杯。

在姚樓時,她就著小師兄的手,喝得那杯玲瓏清露,以及後頭她倒回給他的那杯,除了差根相連的彩線,應當也能稱作交杯。

思及此,蒼清想揚起唇角笑一笑,可惜當年的姚玉娘不想笑,所以她如今的表情,必然是一臉的冷漠,就如她對面新郎的臉上,除卻病態也並無喜色。

她心裏生出些好奇,小師兄現在會想些什麽?會……如她一般,不由自主在心裏高興嗎?

身邊婦人取走他們手中的杯子,又摘下她的花冠一同扔進了床底。

若丟進去的杯盞一仰一合便為大吉。

但並未聽見婦人誦報結果,想來並非大吉。

到此,禮成。

眾人均退出新房,新郎白著臉、病懨懨的由人扶著,卻還是牽著新娘去廳堂謝過了來賓。

當夜,新郎病倒發起高燒,錢家眾仆習以為常,錢家這郎君自小身子不好,性子也古怪,從來整日只待在院中修養並不見人,除了他父母、侍童和大夫誰都見不到他。

今日他成婚,眾人才算是見到他的廬山正面目。

新娘卻發現錢家老夫婦得知自己兒子病倒,只是面色古怪也不打算請大夫。

看著新郎喜服的衣襟處,顏色比其他地方都要深,她遣散眾人,手執紅燭,探身拉開他的衣襟查看,發現血早已經浸透了裹傷的紗布。

這是劍傷,他何必忍著疼娶親?

常年不出院門的錢家病弱郎君,又為何會受劍傷?

這是當年姚玉娘的第一個疑問,而愛往往就始於好奇心。

她為他處理幹凈傷口,用妖的靈力為他止血,在床前看顧他一夜。

第二日新婦該在大清早時去拜錢家長輩,之後新郎還要同她一起去岳父母家拜門。

可整個錢家沒有人提這事,新房所在的位置是錢家郎君原本的院子,極為清凈,甚至連個仆役都無。

扮著姚玉娘的蒼清在亭院中站了片刻,身後出現一人。

她便不受控制地張口說出一句話:“你來了。”

轉身見到個陌生女子。

“玉娘做得不錯,錢家也真是舍得為那短命兒子花錢,錢已到手事已做成,我們趕緊走人去下一處。”

蒼清又說:“我要留在此處。”

“啊?”陌生女子滿臉疑惑,“錢家那短命兒子,就算有人給他沖喜也活不了多久,留下來討不到好處。”

“我留下,他就能活下來。”

“就算能活下來又怎麽樣?”

陌生女子難以置信,“你……你真要為了一個才見過一面的男人留下來?”

她點頭。

“你瘋了?”陌生女子神情激動,“你忘了我們有多少兄弟姊妹折在凡人手上?”

陌生女子上來拉她的手,“人妖殊途,你跟我走!”

她不為所動,兩廂僵持。

屋裏傳來道虛弱的男聲:“你要帶我新婚娘子去哪裏?”

“李淮”倚在門框上,貴氣十足地看著院中的她們。

蒼清脫口而出一句:“我想試試。”她甩開陌生女子的手,輕聲回道:“讓我試試。”

她就這樣朝著靠在門口的“李淮”走去,一步步,堅定而執著。

而他就慵懶地倚門而立,靜靜瞧著她。

蒼清便忍不住想,原來小師兄演起李淮來,也能演出他身上九分的孤傲氣。

她開口問他:“郎君名姓?”

“李淮。”等了等他又道:“錢家李淮。”

“姚玉霄。”

她扶住他,“外頭風大,淮郎進去休息吧。”

接下來的半個月,到了夜裏,她會在“李淮”睡著後,用靈力為他療傷。

日子一天天過去。

明明早就退燒,傷口也都愈合,可他還是整日咳嗽,一副病秧子的模樣。

再後來每每到了後半夜,“李淮”就會起身出屋,她只跟蹤過一次,就發現了他西夏世子的身份。

當年姚玉娘聽到外頭傳來的消息,宋軍大敗西夏軍,殺得他們險將滅國。

原來城中警戒,官兵在找得人就是她的枕邊人。

真正的錢家郎君根本沒有撐到成婚,是他李淮為躲追捕李代桃僵。

難怪錢家夫婦那般情狀,自家愛子剛病死,原想將沖喜改做冥婚,卻突然殺出個人以命要挾他們不得聲張。

婚禮正常舉行,沒人會來冒犯江縣最大的富商,他李淮也名正言順,冒名頂替成了富商之子。

姚玉娘是妖,起初只是收錢辦事,只惦記早些結束任務離開錢家,並沒有留意到成婚那日,緊跟在錢家老夫婦身邊的侍從裏,都是李淮的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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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婚禮流程參考:宋.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略有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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