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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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趙傾宇呆楞在原地，驚奇地看著面前停屍床上早已死去的人緩緩坐了起來。
蒙在身上的紅布隨著死者坐起而滑落下來，露出死者的面容及身上的衣服。
死者是位老年男子，由於死了多時，面色慘白，唇上也沒有血色，一雙眼睛是睜著的，只是眼珠上翻，露出來的全是眼白。
他身上的衣服很符合當地的葬禮習俗，穿得很多，一層又一層的，單從領口就能看見裏面的黑色對襟線衣和斜襟系帶式的黑色棉襖，外面則是一件斜襟系帶式的黑色毛呢大衣。
我去，這是要起屍啊！
趙傾宇瞬間反應過來，顧不上想太多，他下意識地跑到床頭然後伸出雙手按住死者的肩膀。
說什麽都不能讓他下了地！
趙傾宇沒見過起屍，但小時候聽村裏的老人講故事時提過。說是人在死前如果有未完成的心願或極大的仇恨，很可能會在死後起屍來繼續完成心中所願。
要是讓這老爺子蹦下地跑出去，不定會惹出什麽亂子呢！
趙傾宇因為死過一回，此時倒也不怎麽害怕，就是有些急躁，因為他發現這屍體的力量非常大，自己都快要壓制不住了。
他立即看向李岳寧，想將他喊醒過來幫忙，結果就見李岳寧正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雙手交握放於腿上，表情平淡地看向這邊。
見他不知何時醒了，趙傾宇不由一楞，但很快就因為手下按壓的身體向上沖撞的力量而回神，沖他喊道：“快過來幫忙！”
李岳寧站起身，然後一手拎著椅子往房門走去，用另一只手推開房門，他跨過門檻後轉回身放好椅子，重新坐好。
他坐在門口看著屋裏，然後語氣平淡地說：“我守在這兒，你練手。”
趙傾宇：“……”
雖然知道他是好意，想要鍛煉自己，可是拿死人練手是不是有些太不尊重死者了？
可他知道，李岳寧說了不插手就肯定不插手，這事也只能靠自己解決了，而且，必須下手註意點，別傷了死者的遺容和身體……
趙傾宇正兀自想了一通，突覺手下一股巨力傳來，然後雙手一下滑脫，死者一個彈跳便離開木床蹦到了地上。
不好！
趙傾宇猶豫了一瞬，不敢直接跳到床上，只好繞過木床追上去。
死者跳下床後，直奔門口，和詐屍不同，他不是一蹦一蹦跳著走的，而是膝關節不打彎靠挪動雙腿快速移動的。很快，他便到達門口，只要跨出門檻再往前邁出一步就能撞上李岳寧的腿。
趙傾宇快速追上來，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抓住了死者的衣領。
可死者穿的是沒有扣子的大衣，被這麽一扯，衣服襟向兩旁分開，露出了肩膀，若再用力只會把衣服扯下來，趙傾宇不得不急忙松了手。
之所以要給死者穿這種衣服，是因為人死後要麽綿軟要麽僵硬，太覆雜的衣物不好穿，所以很少有套頭的和系扣的。當然，這僅限於農村，城裏殯儀館是有美化遺容項目的。
由於趙傾宇沒抓住，死者直接跑出了房門。就在他即將撞上李岳寧時，就見李岳寧突然擡起一腳踹了過去。死者被當胸踹了個正著，整個身體飛起來，直直撞向屋裏的停屍床。
咣當一聲，沈重的肉體與木頭相撞在一起。
趙傾宇在看見李岳寧擡腳時，果斷閃身至一旁，當死者的身影從眼前飛過時，他不由暗道一聲：我就知道！
見死者撞到停屍床後因為慣性仰躺下去，趙傾宇立即跑過去，想將他壓制住。誰知，他剛跑到近前，死者便再次彈跳而起。而且，因為這一次趙傾宇是出現在他面前，讓他感知到了活人氣息，他立即伸出雙手摸向趙傾宇的脖子。
趙傾宇忙一閃身，向後退了兩步，同時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若是被他掐住脖子，不消多時就會斷氣！
死者起屍後會一直往前走不會拐彎，所以，即便趙傾宇往後退了兩步，卻依然是死者的攻擊目標。他伸直雙臂，快步上前，再次掐向趙傾宇的脖子。
趙傾宇覺得自己不能躲，不然這屍體會再次朝門外跑，然後被老李一腳踹回來。若是把屍體踹壞了，他要怎麽跟孫家的人交待？
可又不能被他掐到，怎麽辦呢？
眼見死者已至近前，他急中生智，迅速抓住死者兩條過長的袖子，然後把兩只袖子握在一起，再拉著他硬是旋轉了個方向。
裝老衣服的袖子通常都被設計得很長，也不知道是為了代替手套不讓死者在陰間凍手，還是別的原因。總之，這長長的袖口此時幫了趙傾宇一個大忙，不然，他很難轉動死者的。
就在趙傾宇拉著死者轉了九十來度的時候，袖口被掙開了。眼見著那雙幹枯發黃的手再次摸向自己頸邊，趙傾宇忙一矮身向旁邊躲了開去。
死者往前一撲，沒有撲到活人，卻被鍋臺絆倒，雙手按在了鍋蓋上，然後只聽“咣啷”一聲，鍋蓋被其按翻與鍋沿相撞，在深夜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一連串的響聲到底是驚動了西屋的人。西屋的燈亮起來，然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接著是趿拉著鞋走路的響聲，再然後一個人推門走出來。
出來查看動靜的正是孫家老大，接待趙李二人的孫哥。他見李岳寧坐在東屋門口，楞了一下問：“你怎麽在這坐著？剛才什麽響？你們在幹什麽？”
李岳寧回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起屍。”
“啥？”孫哥沒聽明白，邊問邊朝東屋門口走，結果走到門口後，登時嚇得目瞪口呆、渾身僵直。
淩晨就已斷氣的老爺子，此時正衣衫不整地站在竈坑前，雙眼翻白看著鍋臺後面被煙熏黑的墻，然後往前邁步，被絆倒，雙手杵到鍋裏，直起身子後，再往前邁步，再被絆倒，雙手杵進鍋裏……
幸好這鍋因為在靈堂中，今天沒有起火是涼的，不然老爺子的雙手怕是要被燙著……不不不，這不是重點，誰來告訴他，為什麽死了的人又起來了？
孫哥的腦子裏亂糊糊一片，最後他回過神來，輕聲喊了一句：“爸？”
老爺子仍在和鍋臺較勁，沒有理他。
趙傾宇站在死者身後，一時也是束手無策，只好先跟孫哥解釋道：“老爺子起屍了，估計是怨念太深。”
孫哥一普通人哪能懂這些事，此時聽趙傾宇這麽一說，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著他急切問道：“起屍？那我爸還能活過來嗎？”
“活不了，他早就死了，只是屍體暫時不想安穩……”趙傾宇抓了抓頭發，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好。
這時，孫哥的弟弟和妹夫們也出來查看，見到眼前的一幕後，當即就嚇得腿軟，其中一個直接坐到了地上。
孫哥顧不上他們，忙問趙傾宇：“你們是守靈的，一定有辦法吧？現在該怎麽辦？”
趙傾宇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看向李岳寧，眼神裏盡是求助之意。
李岳寧看了趙傾宇一眼，決定不再讓他犯難，便開口說道：“煙袋。”
“對啊！”趙傾宇眼睛一亮。他們來時，趙傾宇特意帶上了煙袋，因為是守靈的活，他怕遇上鬼或其它邪祟什麽的，便順手將其帶上了。
他那只祖傳的煙袋能驅邪，而起屍的原因也是因為胸中有口邪氣，煙袋肯定能治了他。
趙傾宇從隨身攜帶的小旅行包裏拿出煙袋，然後走到死者身旁，照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擊。
死者的身體微微一顫，停下所有動作，在眾人屏氣凝神地註視中，轟然倒地。
見死者倒下後，閉上了雙眼，趙傾宇這才松了口氣說：“好了，這下他不會再鬧了。你們幾個過來把他擡到床上去吧。”
說完，他轉身將煙袋收起。等收好煙袋後，卻發現根本沒有人過來擡屍體，他便看向門外，對孫哥幾人說：“趕緊把老爺子擡起來呀！”
那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臉驚惶之色，竟無一人敢上前。
“老爺子確實死了，而且不會再起屍了。你們還是趕緊把遺體安頓好，要不然沖撞了他的靈魂，不知道後果會怎麽樣呢……”
連起屍這種事都能發生，那惡鬼鎖魂怕也有可能！
幾人被這麽一嚇，不敢再耽擱，不得不硬著頭皮走進屋裏，四個人分別擡起一只手腳，將老爺子重新擡回到停屍床上。
趙傾宇看了下床下的長明燈，還亮著，很好。
“好了，沒事了，你們回去睡覺吧，這有我們倆看著，保證不會出事。”趙傾宇忍著呵欠說道。
孫家幾人對視幾眼後，最後由老大孫哥問出心聲：“那個，趙師傅，本來我們都安排好了明早就出殯的，你看行嗎？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趙傾宇不由一楞。按照民間習俗，死者死後三天才能出殯。按理說孫家老爺子得在靈堂過完兩夜，才能在第三天早上出殯，可他的孝子賢孫們卻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發送了，難怪只花錢雇人守一夜。
先不說孫哥他們安的什麽心思，眼下恐怕還真就得提前發送，因為剛才死者起屍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萬一拖久了再出變故呢？
沈思良久，趙傾宇再次開口道：“既然出了這種事情，我覺得盡快下葬倒是沒錯。不過風水一類的東西我不懂，所以各種時辰和墓穴什麽的，你們還是找別人問問吧。”
一聽可以提前出殯，孫哥幾個明顯松了口氣。他們幾個跟趙李二人說了些感激道謝的話後，回西屋了。
趙傾宇坐回椅子上，李岳寧也拎著椅子走進屋裏，將門重新關好。
“表現不錯。”李岳寧看了趙傾宇一眼，目光中似乎帶著絲笑意。
“是嗎？”趙傾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
“睡吧，我看著。”李岳寧聲音變柔了很多。
“哦，好。”趙傾宇立即乖乖地閉上眼睛，靠著椅背短暫休息一會兒。
後半夜再無異事發生。
五點鐘時，西屋的人全部起來了。孫哥過來後，將一沓紅票遞給趙傾宇，趙傾宇打眼一看，就知道數目不只八百。
孫哥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才說：“那什麽，你們能不能等我爸入殮後再走？”
趙傾宇心知，他們是怕屍體再起變故，所以要多留他們一會兒。既然多拿了錢，再留一會兒也無妨，便點頭說好。
出殯的相關事宜都有掌事的張羅，趙李二人便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眾人忙碌。
將死者入殮後，擡棺的四人將棺槨穩穩地擡了起來。掌事人站在隊伍最前方，高喊了一聲：“本家大爺，請盆子！”
死者的長子孫哥將之前給先人燒紙用的瓦盆用左手舉起，然後用力將其摔在地上。伴隨著一聲脆響，瓦盆摔得粉碎。
死者家屬如同得了號令，立即哭聲動天。
送葬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趙傾宇和李岳寧見一切順利，跟在隊伍後面走了一會兒後，便在岔道口與他們分道揚鑣，然後打車回家。
【作者有話說】
我記得善單（蒙屍體的布）是紅色的，但由於拿不準之前寫了白色。問過別人後，確定是紅色的，也有給歲數大用黃色的。
喪事寫得比較簡單，你們就簡單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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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傾宇呆楞在原地，驚奇地看著面前停屍床上早已死去的人緩緩坐了起來。
蒙在身上的紅布隨著死者坐起而滑落下來，露出死者的面容及身上的衣服。
死者是位老年男子，由於死了多時，面色慘白，唇上也沒有血色，一雙眼睛是睜著的，只是眼珠上翻，露出來的全是眼白。
他身上的衣服很符合當地的葬禮習俗，穿得很多，一層又一層的，單從領口就能看見裏面的黑色對襟線衣和斜襟系帶式的黑色棉襖，外面則是一件斜襟系帶式的黑色毛呢大衣。
我去，這是要起屍啊！
趙傾宇瞬間反應過來，顧不上想太多，他下意識地跑到床頭然後伸出雙手按住死者的肩膀。
說什麽都不能讓他下了地！
趙傾宇沒見過起屍，但小時候聽村裏的老人講故事時提過。說是人在死前如果有未完成的心願或極大的仇恨，很可能會在死後起屍來繼續完成心中所願。
要是讓這老爺子蹦下地跑出去，不定會惹出什麽亂子呢！
趙傾宇因為死過一回，此時倒也不怎麽害怕，就是有些急躁，因為他發現這屍體的力量非常大，自己都快要壓制不住了。
他立即看向李岳寧，想將他喊醒過來幫忙，結果就見李岳寧正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雙手交握放於腿上，表情平淡地看向這邊。
見他不知何時醒了，趙傾宇不由一楞，但很快就因為手下按壓的身體向上沖撞的力量而回神，沖他喊道：“快過來幫忙！”
李岳寧站起身，然後一手拎著椅子往房門走去，用另一只手推開房門，他跨過門檻後轉回身放好椅子，重新坐好。
他坐在門口看著屋裏，然後語氣平淡地說：“我守在這兒，你練手。”
趙傾宇：“……”
雖然知道他是好意，想要鍛煉自己，可是拿死人練手是不是有些太不尊重死者了？
可他知道，李岳寧說了不插手就肯定不插手，這事也只能靠自己解決了，而且，必須下手註意點，別傷了死者的遺容和身體……
趙傾宇正兀自想了一通，突覺手下一股巨力傳來，然後雙手一下滑脫，死者一個彈跳便離開木床蹦到了地上。
不好！
趙傾宇猶豫了一瞬，不敢直接跳到床上，只好繞過木床追上去。
死者跳下床後，直奔門口，和詐屍不同，他不是一蹦一蹦跳著走的，而是膝關節不打彎靠挪動雙腿快速移動的。很快，他便到達門口，只要跨出門檻再往前邁出一步就能撞上李岳寧的腿。
趙傾宇快速追上來，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抓住了死者的衣領。
可死者穿的是沒有扣子的大衣，被這麽一扯，衣服襟向兩旁分開，露出了肩膀，若再用力只會把衣服扯下來，趙傾宇不得不急忙松了手。
之所以要給死者穿這種衣服，是因為人死後要麽綿軟要麽僵硬，太覆雜的衣物不好穿，所以很少有套頭的和系扣的。當然，這僅限於農村，城裏殯儀館是有美化遺容項目的。
由於趙傾宇沒抓住，死者直接跑出了房門。就在他即將撞上李岳寧時，就見李岳寧突然擡起一腳踹了過去。死者被當胸踹了個正著，整個身體飛起來，直直撞向屋裏的停屍床。
咣當一聲，沈重的肉體與木頭相撞在一起。
趙傾宇在看見李岳寧擡腳時，果斷閃身至一旁，當死者的身影從眼前飛過時，他不由暗道一聲：我就知道！
見死者撞到停屍床後因為慣性仰躺下去，趙傾宇立即跑過去，想將他壓制住。誰知，他剛跑到近前，死者便再次彈跳而起。而且，因為這一次趙傾宇是出現在他面前，讓他感知到了活人氣息，他立即伸出雙手摸向趙傾宇的脖子。
趙傾宇忙一閃身，向後退了兩步，同時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若是被他掐住脖子，不消多時就會斷氣！
死者起屍後會一直往前走不會拐彎，所以，即便趙傾宇往後退了兩步，卻依然是死者的攻擊目標。他伸直雙臂，快步上前，再次掐向趙傾宇的脖子。
趙傾宇覺得自己不能躲，不然這屍體會再次朝門外跑，然後被老李一腳踹回來。若是把屍體踹壞了，他要怎麽跟孫家的人交待？
可又不能被他掐到，怎麽辦呢？
眼見死者已至近前，他急中生智，迅速抓住死者兩條過長的袖子，然後把兩只袖子握在一起，再拉著他硬是旋轉了個方向。
裝老衣服的袖子通常都被設計得很長，也不知道是為了代替手套不讓死者在陰間凍手，還是別的原因。總之，這長長的袖口此時幫了趙傾宇一個大忙，不然，他很難轉動死者的。
就在趙傾宇拉著死者轉了九十來度的時候，袖口被掙開了。眼見著那雙幹枯發黃的手再次摸向自己頸邊，趙傾宇忙一矮身向旁邊躲了開去。
死者往前一撲，沒有撲到活人，卻被鍋臺絆倒，雙手按在了鍋蓋上，然後只聽“咣啷”一聲，鍋蓋被其按翻與鍋沿相撞，在深夜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一連串的響聲到底是驚動了西屋的人。西屋的燈亮起來，然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接著是趿拉著鞋走路的響聲，再然後一個人推門走出來。
出來查看動靜的正是孫家老大，接待趙李二人的孫哥。他見李岳寧坐在東屋門口，楞了一下問：“你怎麽在這坐著？剛才什麽響？你們在幹什麽？”
李岳寧回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起屍。”
“啥？”孫哥沒聽明白，邊問邊朝東屋門口走，結果走到門口後，登時嚇得目瞪口呆、渾身僵直。
淩晨就已斷氣的老爺子，此時正衣衫不整地站在竈坑前，雙眼翻白看著鍋臺後面被煙熏黑的墻，然後往前邁步，被絆倒，雙手杵到鍋裏，直起身子後，再往前邁步，再被絆倒，雙手杵進鍋裏……
幸好這鍋因為在靈堂中，今天沒有起火是涼的，不然老爺子的雙手怕是要被燙著……不不不，這不是重點，誰來告訴他，為什麽死了的人又起來了？
孫哥的腦子裏亂糊糊一片，最後他回過神來，輕聲喊了一句：“爸？”
老爺子仍在和鍋臺較勁，沒有理他。
趙傾宇站在死者身後，一時也是束手無策，只好先跟孫哥解釋道：“老爺子起屍了，估計是怨念太深。”
孫哥一普通人哪能懂這些事，此時聽趙傾宇這麽一說，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著他急切問道：“起屍？那我爸還能活過來嗎？”
“活不了，他早就死了，只是屍體暫時不想安穩……”趙傾宇抓了抓頭發，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好。
這時，孫哥的弟弟和妹夫們也出來查看，見到眼前的一幕後，當即就嚇得腿軟，其中一個直接坐到了地上。
孫哥顧不上他們，忙問趙傾宇：“你們是守靈的，一定有辦法吧？現在該怎麽辦？”
趙傾宇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看向李岳寧，眼神裏盡是求助之意。
李岳寧看了趙傾宇一眼，決定不再讓他犯難，便開口說道：“煙袋。”
“對啊！”趙傾宇眼睛一亮。他們來時，趙傾宇特意帶上了煙袋，因為是守靈的活，他怕遇上鬼或其它邪祟什麽的，便順手將其帶上了。
他那只祖傳的煙袋能驅邪，而起屍的原因也是因為胸中有口邪氣，煙袋肯定能治了他。
趙傾宇從隨身攜帶的小旅行包裏拿出煙袋，然後走到死者身旁，照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擊。
死者的身體微微一顫，停下所有動作，在眾人屏氣凝神地註視中，轟然倒地。
見死者倒下後，閉上了雙眼，趙傾宇這才松了口氣說：“好了，這下他不會再鬧了。你們幾個過來把他擡到床上去吧。”
說完，他轉身將煙袋收起。等收好煙袋後，卻發現根本沒有人過來擡屍體，他便看向門外，對孫哥幾人說：“趕緊把老爺子擡起來呀！”
那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臉驚惶之色，竟無一人敢上前。
“老爺子確實死了，而且不會再起屍了。你們還是趕緊把遺體安頓好，要不然沖撞了他的靈魂，不知道後果會怎麽樣呢……”
連起屍這種事都能發生，那惡鬼鎖魂怕也有可能！
幾人被這麽一嚇，不敢再耽擱，不得不硬著頭皮走進屋裏，四個人分別擡起一只手腳，將老爺子重新擡回到停屍床上。
趙傾宇看了下床下的長明燈，還亮著，很好。
“好了，沒事了，你們回去睡覺吧，這有我們倆看著，保證不會出事。”趙傾宇忍著呵欠說道。
孫家幾人對視幾眼後，最後由老大孫哥問出心聲：“那個，趙師傅，本來我們都安排好了明早就出殯的，你看行嗎？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趙傾宇不由一楞。按照民間習俗，死者死後三天才能出殯。按理說孫家老爺子得在靈堂過完兩夜，才能在第三天早上出殯，可他的孝子賢孫們卻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發送了，難怪只花錢雇人守一夜。
先不說孫哥他們安的什麽心思，眼下恐怕還真就得提前發送，因為剛才死者起屍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萬一拖久了再出變故呢？
沈思良久，趙傾宇再次開口道：“既然出了這種事情，我覺得盡快下葬倒是沒錯。不過風水一類的東西我不懂，所以各種時辰和墓穴什麽的，你們還是找別人問問吧。”
一聽可以提前出殯，孫哥幾個明顯松了口氣。他們幾個跟趙李二人說了些感激道謝的話後，回西屋了。
趙傾宇坐回椅子上，李岳寧也拎著椅子走進屋裏，將門重新關好。
“表現不錯。”李岳寧看了趙傾宇一眼，目光中似乎帶著絲笑意。
“是嗎？”趙傾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
“睡吧，我看著。”李岳寧聲音變柔了很多。
“哦，好。”趙傾宇立即乖乖地閉上眼睛，靠著椅背短暫休息一會兒。
後半夜再無異事發生。
五點鐘時，西屋的人全部起來了。孫哥過來後，將一沓紅票遞給趙傾宇，趙傾宇打眼一看，就知道數目不只八百。
孫哥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才說：“那什麽，你們能不能等我爸入殮後再走？”
趙傾宇心知，他們是怕屍體再起變故，所以要多留他們一會兒。既然多拿了錢，再留一會兒也無妨，便點頭說好。
出殯的相關事宜都有掌事的張羅，趙李二人便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眾人忙碌。
將死者入殮後，擡棺的四人將棺槨穩穩地擡了起來。掌事人站在隊伍最前方，高喊了一聲：“本家大爺，請盆子！”
死者的長子孫哥將之前給先人燒紙用的瓦盆用左手舉起，然後用力將其摔在地上。伴隨著一聲脆響，瓦盆摔得粉碎。
死者家屬如同得了號令，立即哭聲動天。
送葬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趙傾宇和李岳寧見一切順利，跟在隊伍後面走了一會兒後，便在岔道口與他們分道揚鑣，然後打車回家。
【作者有話說】
我記得善單（蒙屍體的布）是紅色的，但由於拿不準之前寫了白色。問過別人後，確定是紅色的，也有給歲數大用黃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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