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第54章

中午,趙傾宇和貝永澄在附近的一家肯德基吃午飯。

貝永澄看了眼他身邊的某個袋子,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和李哥感情還真好啊!”

趙傾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還行吧。他幫過我很多次,所以我很感激他。”

他看了眼身旁那只裝著風衣的紙質手提袋,心說:八百多塊可真夠貴的!也就是給他買吧,若是給自己買我可舍不得。

“哎,對了,你上次說去鄉下給人看病了?”貝永澄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

趙傾宇匆匆將手裏剩下的漢堡填進嘴裏,答道:“嗯,去給一個大爺治蟲子。”

“治蟲子?”貝永澄有些驚訝。

“你想聽具體經過嗎?”趙傾宇突然湊過去,瞇著眼睛神秘兮兮地問道。

“行,說來聽聽。”貝永澄點頭。

“當真要聽?”趙傾宇看了眼他手邊擺著的各種食物及一杯飲品。

“怎麽了?還保密不成?”貝永澄笑著看他一眼,順便開了句玩笑,“難道怕我偷師?我可只對美術感興趣。”

趙傾宇靠在椅背上,喝完最後一口飲料,說道:“那我開始講了啊。”

將事情經過巨細靡遺地講了一遍後,趙傾宇忍著笑看著對面那人白了臉色、看著食物難以下咽的模樣。

“早知道等我吃完了再讓你講。”貝永澄埋怨道,“你可真夠壞的,竟然不提前給個提醒。”

“是你非要聽的。”趙傾宇嘻嘻笑道,“不過你也夠厲害的,當時我和康哥都吐得不行了。”

“我要是親眼看見估計也能吐到脫力。”貝永澄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手邊的食物推至一旁,“我要是假期多一點就好了,還能和你們一起出去玩。”

“我那可不是玩!我是去給人看病!”趙傾宇忙糾正道。

“是是是,你是去幹正事的!我是說我,”貝永澄用手指了下自己的鼻子,“我是去玩的!天天上課簡直受夠了!”

“再堅持一下吧,來年高考後你就解放了。”趙傾宇安慰道。

“哎對了,十月一我們估計也能放幾天假,一起出去玩?”貝永澄忽然想起這茬來。

“去哪玩?”趙傾宇畢竟年輕,一提到玩也會來精神。

“這個還沒想好,到時看看我放幾天假吧,然後咱們再定?”

“行,如果到時候我們都沒事,咱叫上魏哥康哥他們一起聚一次怎麽樣?”

“也行!”貝永澄點頭,“好久沒在一起喝酒吃飯了。下次我們再一起唱個歌去吧?”

“得,你這還一條龍哪?”趙傾宇笑道,“到時候和他們商量一下再定吧。”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便離開肯德基,在步行街上又逛了一會兒。貝永澄推薦了幾款當地有名的小吃,趙傾宇買了後,便說要回家,怕李岳寧等得急。

貝永澄看著他動了動嘴卻沒能說出什麽來,只好暗嘆口氣,取來自行車載著他往回騎。

趙傾宇回到家後,就見李岳寧正躺在沙發上閉著眼,也不知道睡沒睡。

他輕手輕腳地進屋後,將買來的東西放到桌子上,便跑去廚房準備刷碗,結果卻發現廚房沒有做過飯的跡象,而垃圾桶裏也沒有外賣的餐盒。

他還沒吃飯。趙傾宇瞬間想到了這點。

從廚房出來後,便發現李岳寧已經坐起來了,正盯著桌上的大包小包看。

“你還沒吃飯?”趙傾宇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

“呃……你想吃什麽,我出去給你買。”趙傾宇買來的都是小零食一類的,也就他和老白愛吃,李岳寧這種純肉食性動物肯定不會吃。

“隨便吧。”李岳寧淡淡回道。

“行,那我看著買。”趙傾宇說著走到門口穿鞋。

“啊,對了,”臨出門前,趙傾宇突然說道,“那個白色袋子裏的衣服是我給你買的,你試一下看合不合身。”說完,他便匆匆出了門。

之所以急著走,實在是因為他有些難為情。

一方面,李岳寧家境殷實,恐怕用慣了好東西,趙傾宇很怕自己買的東西他看不上。另一方面,他第一次給一個成年男子買衣服,實在不會挑選款式,更何況他對李岳寧的了解也算不上太多。

如果他看不上那件衣服,一定會找個理由的。趙傾宇心想,到時候再退掉或換別的好了。

殊不知,李岳寧之所以沒有表現出不高興,正是因為趙傾宇想著給他買了件衣服。

從趙傾宇出門那刻起,李岳寧就一直感知著他的動向。好在商場裏這個小區很近,所以他可以感知地更詳盡一些。當聽到趙傾宇想給自己買東西時,他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翹了。

有種“終於沒有白疼他”的感覺。

李岳寧拿起衣服在大衣鏡前試了下,覺得顏色、款式、做工、面料、長度都剛剛好。總之,這小子很有眼光,這衣服非常好,他非常喜歡。

所以當趙傾宇買著好幾只燒雞回來時,他率先開口道:“衣服很好,謝謝。”

“不、不用客氣!”趙傾宇撓了撓頭發,笑了笑說,“看見覺得合適,就給你買了。那個,是用我自己的錢,算是我送你的禮物。”越說聲音竟越小。

“嗯,我收了。”李岳寧心情愉悅時,眼神便不再那麽冷漠。

趙傾宇看出他心情不錯,忙把燒雞遞過去。

李岳寧接過後愉悅地吃起來。

******

快近午時,趙傾宇和李岳寧在一條村道上走著。

“老李,我們走的對嗎?”趙傾宇問道。

“嗯,不信你問刺猬。”李岳寧淡淡地答道。

不等趙傾宇問,老白主動回道:“沒錯,再往前走就到了。我都聞到飯香味了!”

趙傾宇:“……”

餵,雖然他們要去的是白禮之地,肯定會有酒席,可是公開說飯香這樣真的好嗎?

今天一大清早,之前碰到的那位史阿姨便打來電話,問他們接不接守靈的活。趙傾宇一聽價錢是八百,立即決定接下來。

不就是守靈嗎?別說沒事,就算有事也不怕呀。

於是,趙李二人趕往史阿姨朋友家。她那位朋友姓孫,其父於淩晨去世。

“往左拐。”走到一條巷子口時,李岳寧和老白同時開口。

趙傾宇立即往巷子裏走,剛進去就發現最裏面那家門外立起了一根木桿,木桿上面掛著許多張歲頭紙。

無需多言,辦喪事的就是那家。

走至門前,只見大門完全敞開,院子裏有些吵鬧。院子一角支了口大鐵鍋,一個男人正拿著大號鏟子在那裏炒菜,估計是屋裏的爐竈不夠用,臨時又支了口鍋。而這個男人沒穿工作服,很有可能就是過來幫忙的鄰居。在農村,紅白喜事都會有鄰居來幫忙。

院子中間靠房門的地方,擺了一溜的桌椅板凳,桌面上已經擺上了幾道涼菜,而桌邊已經坐了很多人,正頻頻往炒菜的大鍋那邊瞅,似乎很期待開飯。

趙傾宇小聲對李岳寧說:“這就是流水席,農村裏紅白喜事都擺這種席宴請賓客。”

他小時候在農村長大,經常跟著奶奶去別人家吃席。

李岳寧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說:“你當我不知道?”

趙傾宇尷尬地低咳一聲,說:“我以為你從小錦衣玉食地長大,沒見過農村的席唄。”

李岳寧沒有接茬,而是問道:“找誰?”

“哦對了!”趙傾宇這才想起正事,忙掏出手機翻出史阿姨給的那個號碼,打了過去。

很快一個男人走出來,看見門口站著的兩個年輕人明顯一楞。

“是孫哥吧?我是小趙,這位是我朋友,姓李。”趙傾宇沖來人禮貌頷首道。

“年輕火力壯啊。”孫哥似乎反應過來,沖二人微微點了下頭,“行,只要你們守過今晚,平安無事,明早就給你們結賬。”

趙傾宇點頭,表示同意。

“來吧,我先帶你們進靈堂看一眼。”孫哥說完後,便頭前帶路。

二人跟著他一起往房門走去。

本來,院子裏是沒有哭聲的,可就在趙傾宇他們即將走至門口時,突然聽見裏面有人大喊一聲:“孝子送親!”

緊接著,便是幾個婦女呼天搶地的哭聲——

“爸呀,你咋這麽早就走了!你走了可讓我們怎麽活啊!”

“爸啊,你怎麽就扔下我們自己走了!爸啊,閨女舍不得你啊!”

……

各種哭喊聲一起,院子裏眾人都安靜下來,皆被那悲慘的情緒所感染,有幾人甚至眼角已泛起了淚花。

孫哥忙跑進去,一下跪倒在靈前,一邊磕頭一邊也跟著哭喊,聲稱不想父親走這麽早。

趙傾宇站在門口,望著裏面跪在地上的一排男女,知道這些就是過世老人的子輩和孫輩。

看完這些人後,他又快速打量了下靈堂內的其它情況。

所謂的靈堂,其實就是東屋的竈間。一般主人都住東屋,尤其是老人,而這位老人過世後在這個竈間裏設靈堂,肯定是因為西屋還有人住,怕死人沖撞了活人,所以設在這邊。也就是說,東屋暫時沒人住,極有可能就是老人生前的居所。

屍體放在一個木架搭成的停屍床上,用紅布從頭蓋到腳,看不見遺容。床下放著盞長明燈,床腳一邊放了個泥瓦盆,盆裏燃著紙,一個男孩正跪在旁邊不停往裏扔黃色的燒紙。

孝子賢孫們,男性頭上戴白布帽兜,女性頭上別著白布條,一眾人等臂上全部纏著黑色的寬條布,這就是東北農村的披麻戴孝。

另外,幾個男人露出的褲腰上,還能看見紅色的布條,要麽是怕被死人沖撞,要麽就是準備擡棺槨的。

等眾人哭喊了一陣後,一旁掌事的老者又喊了一句:“親人已去,你們節哀。”

跪在地上的孝子賢孫們先後站了起來,摸了把眼睛,不再哭泣了。

見這些人哭完後立即就出了門該幹嘛就幹嘛,趙傾宇一時有些驚呆了。

他想起自己奶奶出殯時,他和父母幾乎是接連幾天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那種悲傷,是會連眼淚都哭幹的。

看見其中一個孝子竟然走到大門口微笑著去迎一個朋友,趙傾宇皺著眉頭轉回臉來。

“進來吧。”孫哥沖二人招手。

趙傾宇和李岳寧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晚上,你們就在這裏守靈。”孫哥指了下木床旁邊的空地,“到時候會給你們拿兩把凳子。”

“好,我們一定好好守靈。”趙傾宇對孫哥保證道,然後他跪下給死者磕了個頭。

隨白禮的,都會給死者磕個頭,以示尊重。

當然,這是對趙傾宇而言,李岳寧是不可能跪下磕頭的。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還帶著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孫哥見他氣質神色皆不尋常,也不好說什麽,只當沒有看見,反正這二人是雇來的,不是來吊唁的親戚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