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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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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徐庭岸往後梳的頭發和淺灰色西服都濕透了,原本鋥亮的皮鞋也泥濘不堪。

他喊著游舟的名字,鼻尖滾落雨珠,滑進他的唇縫,被他熱忱急切的輕喚碾磨得溫熱。

一邊向前,一邊喚著游舟,最後在離游舟兩米的地方停下。

徐庭岸眼裏只有游舟,那個白T恤滿是泥,下巴尖也掛著泥水,面容清臒,身形消瘦,眼裏掛著淚,臉上淌著淚,身後就是懸崖峭壁,在生死邊緣飄搖的人。

這時,若吹一陣疾風,就能把他吹下去。

游舟還很激動,身體帶著微微的顫栗,眼眶和頰面還染著情緒爆發時的薄紅。

徐庭岸緩緩地擡腿,一點點邁近,終於在伸手就能碰到游舟臉的距離停下,呢喃:“好久不見……”

兩年多的時間,真是好久好久。

游舟唇瓣抖了抖,“……徐庭岸。”

徐庭岸想,他沒有讓自己滾,也沒有罵自己圖謀不軌,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再得寸進尺一點。

他真的忍得太久了,久到明明是自己定下的規矩,要還游舟自由,只悄無聲息地遠望著游舟,又被自己親手打破。

徐庭岸捧著游舟的臉,深情地吻上去。

先只是輕輕吻合,感受到游舟沒有抗拒,又舌尖一撬,撬開游舟的雙唇,鉆進雪白的齒,游龍戲鳳。

“游舟……”

濕熱的吻混雜著山雨,燥熱的身軀將皮膚上的雨燒得灼熱,好像有人把他全身都舔了一遍。

“好熱……”

這個吻越來越強勢,游舟逐漸喘不過氣來,他窒息般失去理智,無意識伸手勾住了徐庭岸的脖頸。

這一舉動獎勵了徐庭岸,徐庭岸用力抱緊游舟後背,把他揉進自己懷裏。

又作惡地步步緊逼,將游舟往身後逼去。

游舟身後是萬丈高崖,身前是徐庭岸。

他被吻得完全失去了意識,只知道他想要徐庭岸,手臂抱緊徐庭岸,聽從本性地向徐庭岸靠近。

時間是一位良藥,游舟抓了無數藥,也給自己熬了不少藥,最後不得不承認,沒有什麽比時間更能撫平仇恨、憂郁、自怨自艾,它無聲無息,像風侵蝕巖石一樣讓過去風化,然後輕輕一吹,就露出新鮮的石心。

困於一隅的掙紮終於得到了安息,相互傷害的痛楚都裝進匣奩,在這一刻,他只記得徐庭岸愛他。

徐庭岸感受到游舟向他靠近,而不是帶著他一起墜下懸崖,他渾身血液躁動不已,心跳得快要蹦出來,他也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游舟看看他有多高興。

兩具軀殼嚴絲合縫,似乎在遙遠的古時候,他們就這樣相擁。

一直到雨停下,天地歸於寂靜,暧昧的濕吻才依依不舍地斷開。

激烈的吻後,兩個人卻什麽話也說不出,相顧無言,靜靜看著對方。

最後是徐庭岸帥率先開了口,在沈默這件事上,他從來熬不過游舟。

“我……”他頓了頓,“說說話,好嗎?”

“你不說,那就我說。”

徐庭岸試著伸手攬向游舟腰,把他帶到離懸崖口遠些的地方。

他看著游舟的深黑如洗的眼睛,許久,得到游舟的許可,游舟嗯了一聲。

然而他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講起。

“我……”他頓了頓,竟然有一種近鄉情怯,踟躕半晌,終於決定好兩年後第一次想見以什麽話開頭。

“兩年前在納裏斯郵輪上,納裏斯是沈慈恩給郵輪取的名字,你掰開我的手,說對不起,我告訴你,沒關系,我不怪你。”

“但我想那時候你不太清醒,可能沒聽見,或者不知道我在說什麽,所以,”他拉著游舟的手,和游舟面對面,神色認真,“我還是想再說一遍,我不怪你,都沒關系,都過去了。”

“但是,你願不願意原諒我的專制,殘虐,不顧你意願做的一切,那是你的自由,我不會以此作為要挾,要求你必須原諒我。”

游舟一言不發,垂下眼眸。

徐庭岸知道他不喜歡說,只自己默默想,默默斟酌,便脫下西服外套,墊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拉著游舟坐下。

他已不在意能否從游舟這裏得到反饋,他只是忍不住,憋不住,他有無數話要說,像一群紛飛的鳥在他胸膛裏亂撞,再不說,它們就要撞破他的胸膛了。

“徐白軒給我註射□□,我拿著他動手的視頻,和我在戒毒所裏毒癮發作恨不得在墻上撞死的視頻,告訴老爺子,我殺了他。”

游舟側頭看了徐庭岸一眼,徐庭岸拍著他的手。

“李管家看了視頻,說我受罪了,讓我不要看網上的言論,怕我心裏難堪。我告訴他,這對我而言都不算什麽,什麽毒癮,不過一周就能徹底拔除。”

“我唯一戒不掉的癮,叫游舟。”

“但是他死了。”

“李管家告訴我,他走了,因為搶救我,而耽誤了他的救治。小李告訴我,已經把他送回大陸。我不敢多問,我怕,”徐庭岸聲音有些顫抖,“我怕一問……”

徐庭岸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去了佛山敲鐘,想讓他走好,但又怕他覺得珈州的鐘臟了他的往生路,在寺裏坐了一天,最後還是敲了,怕他不恨我不記得我。”

“可我對他的癮實在太重,哪怕他已經不在了,我對他的想念根本戒不掉,無論是看文件,開會,出差,隨時隨地,我總是想起他。”

“在家裏,我還能抱著那只娃娃,可在公司,我只能幹坐著。後來,我開始看監控視頻,好像他還在家裏,被我鎖在家裏,我時時刻刻監視著他,我總這樣想,還打開語音功能喊他,可你總不理我。”

“視頻翻來覆去看,到了我閉上眼就能浮現出下一秒他要做什麽的地步,讓我明白那都是過去,它已經無法再安慰我。”

徐庭岸深深閉上眼:“直到那天在歐洲,我想起家裏收拾出來的東西裏面,似乎沒有那只耳飾。我問秦續春,那天在港口,你有沒有帶它,秦續春說好像有,我捧著手機,遲遲不敢打開那個程序,我怕一打開,它告訴我監聽器嚴重受損,不能再用了。”

“可我實在忍不住……”

整個胸腔都震動起來。

“後來我無比慶幸,幸好當時沒忍住。”

“我打開它,收聽到的是渺遠空靈的海浪聲。是掉在海裏了嗎?我想,如果是,應該不是這樣清晰的浪聲。”

徐庭岸忽地握緊了游舟的手,失而覆得的喜悅在兩年後的今天像第一次發生一樣,仍舊熱烈。

“然後,我、我聯系了……”

游舟睫羽顫了顫,道:“我知道。”

徐庭岸:“……你知道?”

他楞了一瞬,又點頭:“你知道也正常,你一向聰明細致。”

游舟淡淡一笑,“小倩不知道新號碼,所以那一個多月一直沒到醫院來,偏偏在我踩進海水裏,她知道我的電話了。”

“在商超購物,結賬時告訴我中了大獎,可以免費環球旅行,很像詐騙,我轉手把它送給了排我後面的人。”

“後來一陣,總接到旅行社的騷擾電話,問我想不想到風景優美人煙稀少的地方休息休息。小倩替我接了一個,掛完電話就罵是哪個不要臉的洩露別人隱私,罵得一本正經。”

徐庭岸拘謹起來,連手都不自覺收回去,放在腿上握緊。

“志願隊的宣傳單遞給我的時候,我並沒有猜疑太多,直到我聽說這次的活動是一個珈州的基金會資助的,而大陸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形式的志願活動。”

“加上祝怡欣。”游舟淺笑,“不是我聰明,是你根本沒想要隱瞞。”

徐庭岸心裏一緊,“祝怡欣……沒有換個人陪著你是因為我發現她已經跟你混熟了,能跟你說上話,我怕換個人,你又不說話了。”

游舟:“你一步步把徐庭岸三個字滲透進我的生活,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徐庭岸呼吸一滯,“我……”

“不問嗎?”

徐庭岸聲音發抖:“游舟……別這樣……”

游舟卻只輕飄飄地望著他。

徐庭岸猛地站起身來,“游舟,是我不好,你不喜歡,我就不做了,只要……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可以不見你,不監視你,我什麽都可以……”

游舟緩緩站起來,他想,他確實會好好活著。

他試過那麽多次自殺,抱著游婳的骨灰,在南迦的海邊,在浴室裏咬破手腕,騙護士自己下樓散心,已經站在懸崖邊上再往前半步就墜下深淵。

但最後他都還活著。

好像上天註定他應該活著。

那麽,他就活著。

死亡其實是解脫,游婳已經告訴過他,而游舟也終於理解了游婳。但無論如何,他都應該活著,這樣才能彌補前半生犯下的錯。

“回去吧。”游舟說,沒等徐庭岸答應,便自己往山路上走。

兩個人沈默無言地並行著下了山,淋著雨,一路走到山腳,保鏢在車裏等候,見人下來,立馬打開了車門。

徐庭岸:“我送你回賓館。”

游舟便上了車。

在賓館前下車,徐庭岸撐著傘送他到門口,等賓館的工作人員開了門,游舟進去,徐庭岸在門外,兩個人相互看著,卻一句話也不說。

前臺提醒要關上玻璃門了,有什麽告別的話趕緊說吧。

游舟正要轉身,徐庭岸說:“再見,會註意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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