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寵他的第140天 “就當是全了父親生……

關燈
第140章 寵他的第140天 “就當是全了父親生……

“時老爺, 今日唐突造訪,還望您不要見怪。”

時歡也沒起身, 他一邊撫平微皺的衣袍,一邊朝著時老爺自然地笑了笑。

而一旁的時青顏和商良則神情自若地飲著茶水。時青顏淡淡地瞥了一眼時老爺,隨即便移開了視線。

三人這般閑適的態度讓不知情的外人瞧了去,還以為三人這會兒不在時府,而是在自己的家裏,而他們則是這裏的主人。

時老爺心頭隱隱有怒氣, 但也沒有發作,只是先轉身掃了一眼後方的仆從們,沈聲呵斥道:“都聚在這裏做什麽?是沒有事情幹嗎?”

見老爺發了怒,仆從們紛紛散去, 不再抱有好奇心去觀望廳堂中的事。

時老爺讓自己身邊的老仆也在廳堂外候著,而他自己則一個人走了進去。

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到禮部主事或許是那個考中了狀元郎的孩子, 時歡。可真見到是時歡了, 他心中不知道作何感受。

激動嗎?或許是有一些,但更多的是不想面對, 又或者說,無法面對。

才短短三年, 時歡便從翰林院修攥晉升成了正六品主事, 可見此兒在仕途上前程無量。

被他逐出家門的三兒生下的野孩子, 竟然能夠光宗耀祖,高中狀元。

而他自己培養的、和時歡同齡的子孫後代們, 卻沒有一個能夠比得上時歡,甚至比得過做生意做得響亮的時青顏。

他當然不會後悔自己曾經做出的決定,但是,當時青顏和時歡真正找上自己的時候, 除了那確實存在的無力焦躁,還有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羞愧和內疚…

見時歡三人沒有行禮,即便知道時歡官居六品,時老爺也依舊同樣忽視了這一點,他沒有朝時歡行跪拜禮,而是徑直走到主座坐了下去。

“你們到這裏來為了什麽老夫心中有數,如若是為了勸我退婚,二位就請先回吧。”

時老爺能提前預料到他們的目的,時青顏和時歡自然也早已預料到了如今這種情形的發生。

時歡笑著道:“時老爺果真料事如神,不過今日前來我們不是為了讓您退婚,而是為了給您看一樣東西。”

在時老爺皺著眉疑惑的註視中,時歡朝著時青顏點了點頭,而後便從袖口取出一塊麒麟玉佩來。

玉佩有些年頭了,不過依然可見工藝的精湛。

可見價值不菲。

“這不是三兒的…”

在看到那塊玉佩的第一眼,時老爺倏地一下就站了起來。他滿眼的不可置信,蒼老發白的胡須顫抖著,語不成調:“三…三兒他怎麽了?”

這種貼身玉佩一般不會輕易摘取,倘若是取下了,要麽是被逼到絕境不得不取,要麽就是…

時老爺不敢再深想。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雙布滿皺紋的眼睛直直瞪著那塊玉佩,眼睛都不敢眨,那模樣像是要活生生把玉佩灼出一個洞來…

見到時老爺的反應,時青顏便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時老爺身為父親的父親,竟然是真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不聞不問。當真是過於冷心絕情了!

他手指顫抖地從時歡手掌心拿過那塊玉佩放在自己胸口,輕聲向時老爺宣告早已發生的悲慘事實。

“我們的父親和娘親,已經亡故了…”

“什——什麽!你說什麽…”

時老爺經受不住,他被時青顏說的這個消息驚駭到喘氣喘不上來,一口氣憋在胸口,險些氣血翻湧昏厥過去。還是一直在門口候著的老仆見勢不妙,連忙走進廳堂扶住時老爺,這才讓時老爺緩過氣來。

時青顏將玉佩貼身收好,然後等著主位上的時老爺慢慢接受這個事實。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主座上,時老爺斷斷續續地重覆念著,整個人癱坐在座位上,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十來歲。

時青顏和時歡在一旁註視著,心裏微微發苦。

他們也希望這不是真的,連做夢都時常夢到時父時母都還活著,笑著朝他們擁抱過來…

等到時老爺回了神他才眼眶含淚地問:“你們的父親…三兒他為何故去了?”

時歡和時青顏同樣也是眼含淚水。

面對時老爺的問題,時青顏別過頭不願意回答。商良心疼時青顏,將人摟在懷裏輕輕抱著,一下又一下地順著他的背…

見哥哥哭得傷心,時歡抹了抹淚水,接著便徑直反問時老爺:“時老爺,不知您是否還記得有一年我父親回京城探望過您?”

時老爺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正欲回答,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他瞳孔震顫不已,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是說…”

“沒錯。”

時歡凝起眉,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時老爺,一字一句,說得極為緩慢,“是您,我們的父親就是從京城回去後不久,就…就因病亡故了。”

時老爺這回顯然是沒預料到時歡的這個回答,當即便一口氣梗在喉口,徹底地暈了過去…

時府頓時亂作一團。

時歡和時青顏此時心裏都還有恨,將提前準備好的速效救心丸交給老仆後,二人便冷冷地在一旁觀望著時府的仆從們忙上忙下…

時鈺趕過來時就看到了這樣混亂的局面。

聽說時老爺被氣得暈了過去,時鈺也沒有先去詢問時青顏等人究竟發生了什麽,他派遣小六先去府外請醫師,自己則是跟在老仆的身後,看護著時老爺被送去寢房…

老仆一邊焦急難耐地忙前忙後,一邊還不忘安慰時鈺:“二公子別擔心,老爺不會有事的。”

時鈺心裏一暖,很快點頭回應,“肯定不會的。”

老仆是爺爺身邊的老人了,和爺爺一樣對待自己如親生孫哥兒。

雖說他堅決不肯嫁人,甚至還一度埋怨過爺爺,但他也從未想過讓爺爺出事…

時青顏和時歡沒有跟著時鈺一同過去,他們依舊在廳堂內坐著,決定一直在時府等到時老爺蘇醒。

從小到大時鈺都被時老爺蒙在鼓裏,時老爺編造了一段故事讓時鈺從小心無旁騖地長大。好在基於那麽一段扭曲的故事,時鈺也沒有舍棄掉與他們之間的血緣親情,反倒是在那麽扭曲的故事架構中,仍然選擇握住了他們的手。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他們也和時老爺一樣,默契地決定不將真相告知時鈺,以免摧毀時老爺在時鈺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不想讓時鈺和他們一 樣,陷入這般絕望的痛苦之中。

父親的死和爺爺脫不開幹系,這讓誰能接受…

約莫到了黃昏時刻,時老爺終於悠悠轉醒過來。

醒來後的他面容憔悴,沒有再像往常那般氣勢十足,顯然整個人都落魄了下去…

時鈺遠遠站在一旁看著,見到爺爺如今變成這樣,心底滿滿都是心疼。他輕輕地喊了一聲,“爺爺…”

時老爺時銘察覺到時鈺正在看自己,他神情覆雜地看過一眼時鈺,而後詢問身旁的老仆,“他們呢?可還在府內?”

“回老爺,自然還在的。”

於情於理,時青顏他們都不能先行離開。

時老爺強撐著起了身,一邊讓仆從幫忙穿衣裳,一邊又讓人去把廳堂裏的三人給請去書房…

“爺爺,有什麽事情後面再說也不遲,您先養好身體!”

因為患有肺癆,時鈺不敢過於靠近時老爺,只敢在遠處喊了一聲。

時老爺心中一暖,待披好外袍後朝著時鈺擺了擺手,隨後便跟著老仆前去書房了。

時鈺心裏著急時老爺的身體,但也清楚時青顏等人此行是為了自己,遂就做了罷。只想著等事情一結束,自己再好好陪著時老爺養身子。

… …

書房內。

時青顏和商良站立在一側,而時歡則咬著唇皺著眉站立在另一側,不時上下打量書房…

時老爺在老仆的攙扶下走進書房,他進來後也沒說話,而是率先打開書櫥從裏面取出了一個古樸的方形木盒。

接著他又在眾人的註目中打開一張空白卷軸,提筆認真地寫了起來…

商良他們原本都不知道時老爺意欲何為,直到卷軸寫了半數多的字,他們才知道時老爺這是打算做什麽了。

三人眸色覆雜地相視一眼,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時老爺他竟然想在百年之後將時家交給時歡和時青顏二人!

不過時歡和時青顏都不打算答應,就隨著時老爺先寫。

等到時老爺寫完還不待他開口,時歡便率先說了句:“時老爺,您不必因為內心愧疚便想將時府交給我和哥哥,我和哥哥都不會答應你的。”

時老爺看向時青顏,後者同樣點點頭,道:“既然時老爺已經與父親斷絕了關系,那便不必這般做。”

“畢竟除了我和時歡,您還有其他的子孫。”

見二人態度強硬,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時老爺暫且讓老仆將卷軸仔細收起來,他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那日三兒回府探望我,我原本是很高興的。但是…”

但是不知怎麽的,他當時被所謂的面子和家法蒙蔽了頭腦,加之兩位庶子別有用心的挑唆離間,他怒極攻心,便讓家仆把三兒帶到府外,並實施了家法…

家法,也就是仗刑。

一般人都承受不住,非死即殘。

他當時也沒下狠手,只是讓家仆仗刑了三板,怎麽會?

如今想來,這事恐怕和兩個庶子脫不了幹系。

一想到這一點,時老爺瞬間心痛如刀絞,恨不得能重回過去,去殺死當時豬油蒙心的自己!

他撫著胸口,又差點一口氣喘不過來。

這樣的腌臜事不能汙了眼前幾個孩子的耳朵,他現在還活著,還可以慢慢處理,替三兒報仇雪恨…

想通了的時老爺發出虛弱的笑容,他看著時青顏三人,聲音沈重,“我知道你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我,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但是,時府必須得交到你們手上!”

“你們就當這是我給三兒遲到的補償吧…”

“至於鈺兒的婚事,我明日便去和祁老爺說清楚,把這門婚事退掉…”

“… …”

直到已經離開時府很久了,商良三人的腦海裏還在不斷回蕩著時老爺說過的話。

馬車裏,時歡緊緊皺著眉,他看向時青顏不確定地問:“哥哥,我們以後真的要接管時府嗎?”

時青顏靠著商良的肩膀,有些疲累地閉著雙眼。

時歡在一旁都不清楚哥哥有沒有聽到自己說話。

等了好一會兒時青顏才睜開雙眼,在月夜中他的眼眸顯得格外清亮。

時青顏點點頭:“嗯,時老爺這麽做必然有他的道理。等過段日子我們回依水村一趟,把父親娘親的墳墓遷回時府。”

“就當是全了父親生前的遺憾吧…”

話語逐漸飄散在風中,連帶著內裏的嘆息。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