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Ignition Point

關燈
Chapter 4 Ignition Point

林臻東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的光映在他專註的臉上。瀏覽器裏滿是關於“嶼州島火災十五年前”的搜索結果。

大部分報道都很簡略,只說是一場意外火災,造成一人死亡,死者是位林姓女士。細節很少,像是被人為抹去過。

他換了個關鍵詞:“承天集團季家火災”。

這次根本就沒有相關報道。

太幹凈了。

林臻東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場造成人員死亡的火災,報道卻如此稀少,這本身就不正常。

他想起季承川那雙在黑暗中寫滿恐懼的眼睛,還有季承安莫名其妙的打探。

這一切,都指向十五年前那場被掩蓋的火災。

手機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季承川發來的微信。

【五天後下午三點,外灘源試車,方便嗎?啟辰動力的原型車到了,想請你給點專業意見。】

林臻東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他幾乎能想象出季承川發這條消息時故作鎮定的樣子。

【好。地址發我。】

他回覆。

他倒要看看,這個渾身是謎的男人,到底想做什麽。

轉眼五天已過,下午,外灘源一段封閉的道路上,一輛線條流暢的銀灰色電動超跑靜靜停在路邊。季承川穿著休閑西裝,靠在車旁,看著林臻東的黑色SUV由遠及近。

林臻東下車,視線先是在季承川臉上停留了一瞬,確認他狀態還好,然後才轉向那輛原型車。

“這就是啟辰的新作品?”他走近,專業地打量著車身線條和空氣動力學設計。

“嗯,初步調試版。”季承川遞給他一個頭盔,“有興趣試試嗎?”

林臻東接過頭盔,挑眉:“季總親自當陪練?”

“想看看專業人士的評價。”季承川拉開車門,坐進副駕,“我指路。”

林臻東沒再多說,坐進駕駛座,調整座椅和後視鏡。

車內是嶄新的皮革和電子設備混合的味道。

他啟動車輛,電機發出低沈的嗡鳴。

“前面路段封閉,可以放開跑。”季承川系好安全帶,手指微微收緊。

林臻東看了他一眼,一腳電門下去,強大的推背感瞬間將兩人按在座椅上。電動車特有的瞬時扭矩讓加速異常迅猛,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幾個彎道,林臻東處理得幹凈利落,輪胎緊緊咬著地面,顯示出頂尖車手的控車能力。

季承川的臉色有些發白,但強忍著沒有出聲。

“底盤調校偏軟,高速過彎支撐性不夠。轉向手感電子味太重,缺乏路感。”林臻東一邊駕駛,一邊冷靜地給出評價,“動力響應很快,但剎車腳感需要優化。”

他將車停在預定的終點,摘下頭盔:“底子不錯,但需要優化的地方很多。不像是一線大廠的手筆。”

季承川深吸一口氣,壓下胃裏的翻湧:“項目團隊是新組建的,經驗不足。”

林臻東轉頭看他:“這不是經驗不足的問題。這套三電系統,核心部件來自德國IBG,但整合方案很眼熟,像是三年前‘速馳’團隊破產前未發布的那套設計。季總從哪裏弄來的?”

季承川心裏一驚。

他沒想到林臻東敏銳到這個程度,僅憑一次試駕就摸到了核心。

“商業機密。”他避重就輕。

林臻東逼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季承川,你找我合作,到底是為了什麽?別說你看重我的專業能力這種場面話。這套系統的問題,任何一個頂尖工程師都能看出來。”

季承川喉嚨發緊。林臻東的眼神太具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

“我需要一個可靠的人。”他最終選擇部分坦白,“這個項目對我很重要,但它在集團內部受到很大阻力。我需要一個像你這樣……有分量的合作夥伴,來確保項目能順利進行下去。”

“阻力來自你父親?還是那個陳叔叔?”林臻東問得直接。

季承川沈默了片刻,點頭:“都有。”

“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足夠聰明,也足夠……”季承川斟酌著用詞,“幹凈。”

林臻東輕笑一聲,聽不出情緒:“季總,我是個賽車手,不是你們豪門鬥爭的棋子。”

“我沒有把你當棋子的意思。”季承川急忙解釋,語氣帶上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我是真心想做好這個項目,也需要你的幫助。而且……”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相信你。”

最後那句話輕得像羽毛,卻重重落在林臻東心上。他看著季承川眼中罕見的坦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心中的疑慮和好奇交織。

“項目我可以繼續參與。”林臻東最終說道,“但我要知道更多細節。包括技術來源,團隊背景,還有……你面臨的真實阻力。”

季承川明顯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好,我會把相關資料發給你。”

兩人下車,沿著江邊慢慢走著。午後的陽光灑在黃浦江上,波光粼粼。

“你昨天……沒事了吧?”林臻東狀似隨意地問。

季承川腳步微頓,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沒事了。謝謝你。”

“怕黑也是因為那場火災?”

季承川的身體瞬間僵硬。

林臻東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季承川,如果你想讓我幫你,至少得讓我知道,我在幫一個什麽樣的人,對抗什麽樣的過去。”

江風吹亂了兩人的頭發。季承川看著林臻東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內心掙紮著。

那些被他深埋的秘密,那些黑暗的往事,他真的能說出來嗎?

“十五年前……”他剛開口,聲音就啞得厲害。

這時,他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是阿傑。

季承川接起電話,聽了片刻,臉色驟變。

“確定嗎?……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他掛斷電話,臉色陰沈得可怕。

“怎麽了?”林臻東問。

季承川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情緒:“找到李強了。”

“李強?”

“當年火災現場的保安。”季承川的聲音帶著冷意,“但他死了。警方說是意外溺水。”

林臻東心頭一沈。

關鍵證人突然死亡,這絕不可能是意外。

“需要我做什麽?”他問。

季承川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你剛才不是說要我幫你嗎?”林臻東語氣平靜,“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季承川看著他,眼中情緒覆雜,最終化為一個極淡的笑:“謝謝。但現在……我還需要處理一些事。”他看了看時間,“我得回公司了。”

“我送你。”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各懷心事。

快到承天集團時,季承川突然開口:“林臻東,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我看起來像是怕危險的人嗎?”林臻東看著前方,嘴角微揚,“我每天都在和速度玩命。”

季承川看著他線條利落的側臉,心中某個堅硬的地方悄然松動。

車停在承天集團樓下。季承川下車前,猶豫了一下,回頭說:“小心季承安……還有陳景輝。”

“你也是。”

看著季承川走進大廈的背影,林臻東的目光沈了下來。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李隊,是我,林臻東。想請你幫個忙,查一樁舊案……對,十五年前,嶼州島火災。”

季承川回到辦公室,阿傑已在等候:“皓哥,李強的死絕非意外。他死前一周,賬戶裏多了一筆二十萬的匯款,來源經過層層偽裝,但最終指向陳景輝的侄子。”

盡管早有預料,親耳證實依然讓他心如刀絞。他閉上眼,季承川母子的身影和那場大火在腦海中翻騰。他不能再等了,被動防守只會讓更多線索消失。

他必須進攻,哪怕會暴露自己。

“還有,”阿傑壓低聲音,“季承安不知從哪得知您在查舊事,已經去季鴻霖那裏了。”

季承川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然:“正好。我也需要一場攤牌,來掂量掂量我這位‘父親’的底線。”

董事長辦公室裏,氣氛壓抑。

季鴻霖面色鐵青,將一疊照片摔在桌上:“你是不是瘋了!跟一個賽車手混在一起,還去查十五年前的舊事!你是不是非要毀了承天才甘心?”

季承川掃了一眼照片,是他和林臻東在江邊交談的場景。他心中冷笑,對方果然在監視他,這更印證了他的行動是正確的。

“我在推進集團未來的戰略項目,這也有錯?”季承川語氣平靜,與季鴻霖的暴怒形成鮮明對比,“至於我母親的死因,身為人子,追查真相是我的責任和義務。”

“那是意外!”季鴻霖低吼。

“是嗎?”季承川轉向一旁默不作聲的陳景輝,眼神銳利如刀,“陳叔,您也認為,一個賬戶裏突然多出二十萬、然後立刻‘意外’身亡的證人,也是意外嗎?”

陳景輝臉上的溫和面具出現一絲裂痕:“承川,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李強。當年火災現場的保安。”季承川一字一頓,緊緊盯著陳景輝的眼睛,“需要我把他收款賬戶的流水,和您侄子控股的那家空殼公司的轉賬記錄,擺在董事會上讓大家看個明白嗎?”

這是一次精準的打擊。他沒有確鑿證據鏈,但他拋出了一個季鴻霖無法忽視的“事實”。

季鴻霖果然猛地看向陳景輝,眼神驚疑不定。

陳景輝臉色徹底沈下:“你這是誣陷!”

“我是否誣陷,您心裏最清楚。”季承川不再看他,對季鴻霖道,“我只是想讓您知道,有些人,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忠誠。至於我……”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決絕的意味,“我只是想拿回本該屬於我母親公道。誰攔在這條路前,誰就是我的敵人。”

這番話,既是說給陳景輝聽的戰書,也是說給季鴻霖聽的警告。

他將自己的目的擺在明處,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洗清了自己覬覦家產的嫌疑,將矛盾焦點轉移到陳景輝身上。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人的反應,轉身離開。

這場看似沖動的攤牌,每一步都在他計算之內:激化陳景輝與季鴻霖的矛盾,將自己置於為母覆仇的“悲情”位置,並為自己後續更激進的調查創造理由。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季承川疲憊地揉著眉心。與季鴻霖和陳景輝的正面沖突比他預想的來得更早,這打亂了他的計劃。

手機響起,是林臻東發來的微信。

【查到了點東西。見面聊?】

季承川看著那條消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個充滿謊言和背叛的世界裏,至少還有一個人,是站在他這邊的。

【好。老地方?】

【一小時後,藍灣咖啡。】

一小時後,兩人在咖啡廳的角落坐下。林臻東將一個文件袋推到季承川面前。

“我托警局的朋友查了當年的卷宗。火災認定是意外,起因是電路老化。但有幾個疑點。”林臻東壓低聲音,“第一,法醫報告顯示,死者……也就是你母親,在火災前就已經死亡,死因是頸部受壓導致的窒息。”

季承川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白。

“第二,現場發現了一個不屬於你母親的打火機,上面有半個模糊的指紋,但當時沒有比對出來源。第三,第一個到達現場的保安李強,在筆錄中提到聽到男女爭吵聲,但後續筆錄中這個細節被刪除了。”

季承川顫抖著打開文件袋,翻看著裏面的覆印件。當看到“頸部受壓導致窒息”那行字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十五年的猜測被證實,仇恨像巖漿一樣在他血管裏奔湧,幾乎要燒毀他的理智。

“季承川,”林臻東按住他顫抖的手,“冷靜點。你現在需要的是證據,不是沖動。”

手心傳來的溫度像一道閘,勉強攔住了他即將決堤的情緒。他反手握住林臻東的手,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在這一刻,什麽算計、什麽偽裝都被巨大的悲痛沖垮,他變回了那個在火場外無助的男孩。

“幫我……”他聲音哽咽,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幫我找到證據。”

林臻東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點了點頭:“我會的。”

這時,咖啡廳的門被推開,季承安帶著幾個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哥,你可真行啊!”季承安大聲嘲諷,“在外面跟個男人拉拉扯扯,是不是忘了自己什麽身份?”

季承川迅速松開手,恢覆了平時冷峻的表情:“季承安,註意你的言辭。”

“我的言辭?”季承安嗤笑,“爸讓你立刻回家!陳叔叔也在,說要好好談談你汙蔑他的事!”

他身後的幾個人圍了上來,明顯是要強行帶走季承川。

林臻東站起身,擋在季承川面前,眼神冷冽:“幾位,大庭廣眾之下,想幹什麽?”

他的氣場震懾住了那幾個人。

季承安惱羞成怒:“林臻東,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一個外人少管閑事!”

“如果我不呢?”林臻東寸步不讓。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季承川輕輕拉開林臻東,對他搖了搖頭,然後看向季承安:“我自己會走。”

他湊近林臻東,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記住我跟你說的,小心。”

然後,他跟著季承安的人離開了咖啡廳。

林臻東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拳頭。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李隊,再幫我個忙。我想見一個人……對,就是當年嶼州島火災案的經辦警官,王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