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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溫水煮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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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溫水煮青蛙

分開時我們沒有吵架,也沒有再說什麽。

在醫院小公園吃完騎手送來的三明治和咖啡就一起打車回各自的學校了。路上兩個人都沈默,前座的司機不知是誤會了什麽,調低音樂的聲量,等紅綠燈的間隙還張口安慰了幾句。

那天之後,我和馮逍呈有許久不曾見面。

但是他每天都會給我發消息,有時候是早上吃了什麽,有時候是在多媒體教室上大課,有時候是在球場……

照片和文字都有。

晚上的時候他會和我打視頻,如果沒有很趕的任務和作業,我會接起來掛著,休息的間隙看到屏幕裏的他,我會有一陣恍惚。因為想起他高中第二次校考期間,彼時蔣姚已經不在了,我在家,他在酒店,晚自修後視頻也是這樣掛著,偶爾說幾句,更多時候是各自幹自己的事情,通常第二天早上也沒有斷,不然就是因為手機自動關機了。

各自起床忙自己的事情,就又是新的一天。

不知不覺,一個月就過去了。

-

回到學校、實驗室,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但是一個月過去,又都悄然變化了。

我在小組以及在實驗室裏的人際關系忽然變得和諧異常,導師也正常的像是從前的針對都沒有存在過似的。只有次材料需要導師簽字,他雖然很痛快就簽了,最後卻表情糾結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反而誇了我一句。

我和許錕菲見面也都默契地沒有提及那天那通電話,以及各自事情的發展與結果。

今天中午吃飯時,我剛放下手機,她忽然問:“小邱,你是談戀愛了嗎?”

我不解,她笑了一下,“你最近回信息的時間和頻率,就很像是在給對象報備。”

聞言我楞住,垂眼看著手機,後知後覺才感受到溫水煮青蛙的溫度,但面上還是沒什麽表情,“這樣嗎?那你和祝郝也是這樣談戀愛的嗎?”

許錕菲臉上的笑容頓住,卻也沒生氣,只是很坦然道:“我和他是怎麽回事,我偶爾騙騙自己,你還能不知道嗎?”

她度過剛得知懷孕的迷茫與無措,人雖瘦了些,但氣色還好,只是她今日化了淡妝,其實還是無法分辨的。

看著她素白冷麗的一張臉,我想起另一張不相幹的面孔,嘴邊教人難堪的話還是咽下去,忽然就沒有興趣計較了。

怎麽都算了。

確實像賈醫生說的那般,沒有傻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計較。這很正常。

如果她故意找我傾訴未婚先孕的煩惱真的是和祝迦有聯系,那麽等她嫁進祝家以後才是真正的熱鬧。

最後我只是說:“那天電話裏,有些話我只是說說而已。當時除了錢,我媽媽想要的只有我,後來她離開,也只是因為我的陪伴讓她重新獲得了能量。”一頓,感受到身體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消失,渾身變得很輕盈,這種念頭越來越肯定,我忍不住笑了,“我出生時她很愉快,我也很高興我曾經是她的充電站。”

“師姐,不管怎麽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不要總是傷心和憂慮。”

-

晚上再和馮逍呈視頻的時候,我問了他一個問題。

“馮逍呈,你會想你媽媽嗎?”

“你想了?”

其實我並不確定他問的是蔣姚還是邱令宜,垂眼思考片刻,看著屏幕點了點頭。

“我很想她們。”

他聽完嘴巴張了張,並沒有說話,而是忽然笑了,屏幕的光源在他眼睛裏是亮晶晶的。

這讓他看起來很善良。

和小時候初次見面的印象截然相反,但是我看著就是想起了我到他家不久時發生的一件事。

那段時間蔣姚很不開心,經常不在家,只有我和馮逍呈兩個人。

他那時候情緒挺不穩定的,時不時就要兇我一下,我大部分時間是以寄人籬下的標準姿態忍辱負重。只有一天我脾氣也莫名很大,在他要拎著我往外趕的時候坐在地上,屁股壓住他的腳面,抱住他大腿哭,“你不準趕我走,你爸爸也是我爸爸,你家也是我家……你媽媽就是我媽媽,她要養我的,回來看不見我她、她就罵你!”

我邊喊邊在心裏補充:我媽媽還是我一個人的媽媽。

聽完馮逍呈確實不再試圖拉扯我,但是我被他推得幹脆仰面躺在地上流眼淚,又聽見他吼我,“我媽媽才不是你媽媽!你媽已經不要你了!就是她把你扔到我家的!”

看著眼前長大的馮逍呈,我緩慢地眨了眨眼,意識到他並不想回答我的問題。無所謂,反正我也只是客氣一下才先問他的。

白天想透的事情讓我整個人都很興奮,有蓬勃的分享欲、傾訴欲。

我想要告訴馮逍呈,即使他其實是最不合適的人選。於是我告訴他邱令宜現在在新西蘭,告訴他我大一的時候邱令宜還在這個學校,只是我生氣所以沒有去找她,可時不時我們還是會在公共場所碰面……

“我已經想好了,研究生畢業以後我也要申請國外的學校,離她近一點,最好和她一地方……不對,我不想等到畢業了,這個假期我就要去找她,回來再準備申請學校也來得及。”

馮逍呈一直安靜地聽我講,到這時才出聲。

“是嗎?”

他眼睛盯著我,輕聲冷笑,“你確定不會哭著回來嗎?就像五年前那樣。她不需要你,這種事我以為十五年前你就清楚了。”

他的話像是一潑冷水,使我從逐漸飄然的幻想情緒中回神,冷靜下來。

我看著他,沒有反駁什麽,心想,眼前這張臉才真正和小時候那副面孔重疊上了。

安靜了很久,我笑了一下。

“那麽五年前,我確認我不需要你,現在我也——”話未說完,視頻就斷掉了。

我有些迷惘地松一口氣。

-

第二天中午,許錕菲不在學校,所以我一個人去的食堂,才取餐坐下,我身旁就坐下一個人。

“你現在周末都不打網球了嗎?”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問,但似乎也只是想要抱怨一句,不等我回答他又說:“你吃啊,別管我。”

我看著他沒有動作,發覺這人黑了也瘦了許多。

“蔣添宇,你回來了。”

他沒應聲,表情不悅,眼神略帶冷意地盯著我,“我還以為,你當我死了。”

我皺眉“呸”三聲,又拍了三下桌子,“我可不想見鬼。”然後擡頭接住他的目光,“你來見我,是已經不生氣了嗎?”

他睨我一眼,收回視線沒吭聲,良久才輕輕冷哼了聲。

這令我想起十五年前,那個放學回家,背著個沈甸甸書包路過我,還想請我吃辣條,我卻嫌臟還批評他不註意衛生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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