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告解(修)

關燈
第50章 告解(修)

我垂眼避開祝郝的註視,忽然覺得有點心煩,欲開口,對方的手機驟然響起。

祝郝也沒有接,依舊固執地堵在我身前,擋住去路,莫名其妙就說:“我爸的電話,催得人心煩。”

但這關我什麽事。

我皺了下眉,索性閉嘴,任由他說。

“他在上面養病其實也有你一份功勞,你要去看看嗎?”

鈴聲響了一陣終於停下,祝郝點開手機,笑說:“還是去看一下的好。”停了停,“不然你也不想這種聲音被你學校的同學聽見吧?”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另一段外放的聲音。

路過的行人短暫地被吸引,又捂著嘴,側頭小聲議論著走遠了。

我沒有任何表情,就安靜地聽著,最終還是祝郝微紅了臉,將音量調低,然後惱羞成怒地捏緊手機。

“哇,你還要不要臉,聽不出來自己的聲音嗎?”

“當眾外放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淫者見淫。

雖然一開始有些意外,但很快我就想起這只是我被煙頭撚燙時混亂的喘息。

祝郝眉間蹙起川字,張嘴無語半晌,才抄了一把劉海,“哈,真好沒意思一個人,這讓我怎麽繼續往下說……”

我感到了一點不對勁,為什麽祝郝想要我去見他的父親呢?

祝父應該不會想要看到我才對。

雖然祝郝的口氣像是要給他父親添堵,我卻莫名覺得這出自祝父本人的意願。

是以我點了點頭,截斷祝郝的自語。

“帶路吧,如果你不介意我探病卻兩手空空的話。”

進入病房之前,祝郝將我手中裝藥膏的塑料袋拿走,要我臨走前找他拿。

猶豫了一下,他依舊笑得很欠,卻對我說:“你不要太氣人。”

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

進入病房後,我才知道祝郝剛剛在猶豫什麽。

單人病房很寬敞,給我開門的男護工將我引進去。

病房內落地窗的大半被窗簾遮擋住,有些昏暗。我註意到角落堆滿了精美的禮盒,還有散發幽香的花束,大約是先前探病的人留下的,而護工也自然而然將我當作其中的一員。

他輕聲將祝父的情況告知我,然後走到病床,俯身對祝父說了幾句話,才將病床升起來。

祝父的面容有些大病初愈的憔悴,但還算精神,剛才似乎也只是在閉目養神。

他看到我,意外,又不太意外。

“叔叔好,我是邱寄,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好。”祝父的聲音有點奇怪,吐字清晰,但又帶著一種不受控制的緩慢和口音,“我現在需要避光,就不開燈了,不要介意。”

這一刻我才意識到眼前的人真正在偏癱的邊緣上走了一遭。

一個月前祝父在A市腦科醫院做了一個微創手術——動脈瘤介入術。

手術很成功,但手後祝父卻因為心臟原因出現了意外反應,半邊身體癱瘓,說不了話。在重癥監護了4天後才轉到普通病房,逐漸恢覆,幾天前剛轉入屈蘋縣的醫院療養。

祝父側了下頭,示意床頭櫃的方向,“可以幫我拿一下眼鏡嗎?”

聞言我靠近他,將一副無框的眼鏡遞給他。

他笑了一下,手上沒有任何動作,“可能要麻煩你幫我帶上。”

其實這點眼色我是有的,他左手紮了幾個滯留針,其中一個在掛點滴,右手小臂內側隱隱冒出一大片青黑,還有儀器的線繞在周圍。

他不方便自己動手。

但不是不可以。

我抿了抿唇,俯身將眼鏡架到他的鼻梁上。

他嘴角的弧度很平和,“說起來,我和你父親也算是舊相識,如果沒有意外,或許你和我家那兩個還能交個朋友。

你們父子長得倒是很像,但又不太一樣……大概是因為你沒有在他身邊長大吧。”

我還未從剛才服務他的姿勢裏站定,就聽懂了他這番緬懷的話音。

他們是舊相識,但不論馮曜觀有沒有進去,能和他兒子交朋友相處的都不是我這個養在外面的孩子。

下一瞬,他驟然咳了幾聲,“可以再麻煩你替我倒一杯溫水嗎?”

我垂眼,又掀開,而後轉身去另一側飲水機處倒水。

將溫熱的水杯放到床頭櫃上,稍退一步,安靜地等待著。祝父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很突兀地就問我,“你在想什麽?”

我怔了一下,沒有回避,誠實道:“我在想,這個手術很成功,恢覆得不錯,祝郝以後應該也會聽話,不需要再費心了。”

話落,他鏡片下的眼神變得冰冷刺人,祝父扯了下嘴角,“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也聽話,叔叔就借你吉言了。”

我想通一件事後,又接連想通了許多事。

或許祝父萬中無一的術後反應並不是意外。只是他自身疾病附帶的風險。

他將這個有風險卻不得不做的手術安排在恰當的時機,以此示弱,在家庭中建立起全新的秩序。

我想,從前在祝家,祝郝將祝父背叛家庭的怒火轉移到祝迦身上應該就是他默許、縱容的。他也很擅長。

雖然邊緣化祝迦意味著失去掌控祝迦的權利,但這樣最大程度上維持了家庭和諧,以及鞏固他絕對的權力。

而高考時的變故,又給了他重新掌控小兒子的機會、資格,也送上與大兒子和解的契機。

所以,他沒有與我計較,甚至縱容我。

須臾之間,我明白了答案。

為什麽我潦草的安排那麽順利,為什麽祝父會願意見我。

果然,祝父再一次開口時便說得很直白了,“其實叔叔應該感謝你……這些年,我那兩個兒子鬧得我是滿頭官司。不過到底你還是未成年的孩子,也沒有家長在身邊教導。”頓了頓,他話鋒一轉,“其實你們這些小孩在課堂上做自以為隱秘的小動作,在老師家長眼裏都是透明的……所以你們不懂事,家長不會責怪,只是不知道,你們最後能不能明白當父母的苦心……”

我安靜地聽著,在他瞇眼停頓時突然開口,“叔叔,我明白的,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掀開眼皮,神色變得倦怠又鄙夷。

我看著這個和藹又道貌岸然的男人,彎了彎眼梢,真心實意地說:“先前是我不懂事,勞你代我向祝迦、祝郝問好。”

話鋒一轉,我往前走了一大步,更靠近病床,近乎俯視地望向他,“以後再遇到可憐又討人厭的流浪狗,我會在遇見的第一次就一腳踢開它,讓它滾,而不是不作聲不作為,直到它得寸進尺才去責打罵、驅趕……那確實是我的過錯。”

祝父面容隱怒,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胸膛起伏不定。

我等了一會兒,見他情況逐漸穩定下來,也沒有要繼續說的意思,才頷首示意,道別離開。

我不是他的孩子,為什麽要被他營造的,這種虛假、不平等的氣壓籠罩、壓迫……他扮演父親的心未免也太大太寬了。

雖然是故意的,但我說出的話卻是真實感受。

我本來應該有點生氣,但當我走出醫院,踩在人行道上時,卻莫名其妙地想起馮逍呈。

或許我不該猜測他的心思。

世界上總有聰明人和笨蛋,這種特質不固定地出現在每一個人面對不同事件的反應上。

我不能保證自己做的不是蠢事,也不能保證我愚蠢的心思沒有被察覺。

我還想起從霍熄口中聽到的故事。不知全貌,不論真假,但是僅僅由開頭和結尾構建出的輪廓都令人遺憾。或許這是因人而異的。但我認為一份喜歡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變成這樣難堪的局面。

最後我想,不再需要任何試探,我只需要站到他面前,問他要不要我,再決定我要不要喜歡就好。

直接一點,幹脆一點,誠實一點。

我在這一刻瘋狂地渴望見到馮逍呈,隨即又想,畫室離我太遠,我見不到他。

於是我摸出手機給馮逍呈打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最後被掛斷了。

聽到嘟嘟的忙音,我楞了一下。

雖然很少打電話聯系,但馮逍呈不至於不知道我的號碼。

第二通電話依舊響了很久。

接通後不等對面說話,我便開口,“哥,你剛才為什麽掛我電話?”

他沈默,我也沒有非要他回答。

心裏的念頭溢滿到嗓子眼,於是我先將它吐出來,“馮逍呈,你可以喜歡我嗎?”

電話那頭沈默回避多久,我便噤聲等待多久。

不論馮逍呈與我有沒有血緣,他都當了我許多年的哥哥,甚至在外人眼裏,他會一直是我哥。

所以,他可以繞過從前那些親密、疏離過的年月……喜歡我嗎?

曾經作為他的弟弟,我很討厭他。

因為我始終需要討好他,而他對我好的同時也在我身上打下恥辱的印記。

後來,我不再是他的弟弟,依舊討厭他。

因為我無法辨別,那種感覺究竟是依賴、習慣還是情不自禁的沈淪妄想。

我也不知道馮逍呈會不會配合我一起改變彼此的關系和角色。

“。…..邱寄?”

“……”一道疑惑的聲音陡然響起,嚇我一跳。

我旋即將手機從耳邊移開,看著依舊在通話界面的屏幕,很快陷入了迷茫、錯亂。

半晌,才回憶起我似乎還沒有將餘則的備註改正回來。

我努力半天,試圖用很嚴肅的語氣再度開口,又寄希望於餘則主動將電話掛斷。

然而一分鐘過去,通話界面依舊在計時。

一秒、兩秒、三秒……我眨了眨眼,在餘則再次出聲前將電話掛斷。

舔了舔幹澀的唇,我深呼吸一下,捧著手機等待。

對方沒有再來電。

我松一口氣,也陡然失去先前的勇氣和沖動。被打斷的探索欲和表達欲提上胸膛,卡進喉嚨,不上不下,使人尷尬又懊惱。

我低頭註視著手機,有些受不了這種情緒。

亂糟糟又無用地思考許久,我倏忽記起一件事。

藥和藥膏還在祝郝那裏,裏面還有醫院藥房開具的用藥事項。我很難向馮逍呈解釋它們的去向。因此不得不原路返回。

在距離祝父病房還有一段距離時,我左側房間的門忽然響了一下,打開一條細縫。

下一秒,裏面傳出的聲音使我困惑到停駐腳步。

-

“不管願不願意,承不承認,你都是我的兒子……蔣姚沒有告訴過你嗎?你有多像我。”

“霍熄!”

“馮逍呈,喊不出爸爸可以,至少你不該對我直呼其名,還是說……你欺騙他們,連自己也騙。”

緊接著霍熄低低地笑了幾聲,“我沒有想到小時候追在我屁股後面喊叔叔的小孩會給我扣那麽大一頂帽子。強。煎?哈,你故意的。”

“你沒有嗎?”

“就算是吧……”

我轉動了一下眼珠,有些困惑。

霍熄是……是什麽?馮逍呈應該在畫室,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忍不住湊近一點,透過門上長窄的玻璃向內看。馮逍呈背對著門,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也看不到病床上的人。

然而透過縫隙,我冷不丁對上霍熄的眼睛。

他忽然走出來,在馮逍呈斜對面站定,仿佛沒有看見我,又似乎發現了我。

霍熄唇角扯了一下,突兀地轉換了話題,“那個小孩叫邱寄對吧?他好像挺喜歡你。”

他的表情變得很愉悅,很篤定,漫不經心地側了一下頭。

“看來你們這幾年相處的很不錯了。”

話落,我就想起在醫院草坪上“霍典”曾經觀察、分辨過我,以及他同我講的故事、說的話——

“所以……你不希望馮逍呈是你有血緣的哥哥嗎?”

“原來是因為弟弟喜歡哥哥啊……可是他喜歡你嗎?”

原來真的是他。

雖然知道他主副人格的記憶可以共享,但我確信那是霍熄。

他是故意的。

須臾間的醒悟使我忍不住後退一步。撞了人,但我沒有心情道歉,連頭也未回。

因為我聽見霍熄的聲音,他對馮逍呈說:“那你喜歡他嗎?”

馮逍呈仍舊背對著我。

我只能聽到他譏誚的聲音,馮逍呈冷笑了下,不置可否,只是反問:“他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他?那你怎麽還沒得到你想要的?”

霍熄頂了頂腮,像被這個問題刺了一下,但仍是微笑著看向我,“快了。”

“現在滾吧,兒子。”

話落,門徹底被打開,我站在病房門口迎面撞上馮逍呈。

我沒有躲,也避不開。

他面上的表情還未完全收起,看起來陰森森的。

看到我,馮逍呈稍微楞了一下,僅僅一秒,又將視線移開,近乎兇狠地越過我——

我異常平靜又有些茫然地想,他說他要去畫室,可他出現在這裏,他不想跟我說點什麽嗎?他沒有看見我嗎?

直至身後伸出一只手,搭住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又聽到了多少,但他只是若無其事地說:“你跑哪去了,讓我一頓好找,東西不要啦?你這什麽表情,我爸跟你說什麽了?”

是祝郝。

我想起剛才撞到的人。

馮逍呈擰了下眉,視線低垂又擡起,神情重新變得沈靜而冷酷。

他很奇怪,始終沒有對我發脾氣。我以為他至少應該質問我一句,問我為什麽在這裏,為什麽要偷聽。

但他沒有。

僅僅是無視我。

緘默中我又明白了一點。

他不喜歡。所以不必滿足我的期待向我解釋,可是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被難受的情緒淹沒。

我很想哭,想要像小孩一樣撲進一個人的懷裏哭泣。

今天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使我宛如在兒童游樂園裏被兩對父子先後輕視、欺負過的留守兒童,找不到依靠和安慰。

但我旋即又想,八歲以前我抱著馮曜觀掉過眼淚嗎?有限的相處時間裏我擁有過這項特權嗎?

大概等見到監獄裏的他,我已經不想哭了。

-

心情無法抑制地陰沈起來,但我還是抽空想,或許馮逍呈會追上來兇我,那時我該說些什麽?

實際情況是他沒有來,只有祝郝跟著我走出醫院大樓。

我不知不覺就走到上午和霍熄聊天時坐的長椅。祝郝也不走了,嬉皮笑臉地在我旁邊坐下。

看到他,我就煩。是以我抿緊唇,向一側挪動,離他遠一點。

祝郝靠過來,聲音難掩幸災樂禍,明知故問,“你和他吵架啦?”

我蹙眉,想離他更遠一點,但已經沒有位置了。我只好扭頭直接問他,“你在得意什麽?”

祝郝直勾勾地盯住我,反問:“我有嗎?”

我不看他,也不說話。

“好吧,就當我得意忘形好了。”

祝郝笑了幾聲,“畢竟我討厭你哥嘛,現在我終於發現可以讓他不爽的事情。”

讓馮逍呈不爽的事情……是什麽?

是霍熄告訴他我喜歡他,可是他一點也不喜歡我嗎?

祝郝忽地拿肩膀撞了我一下,“你這是什麽表情?沒必要,你難過那個不如難過這個……”

說著他又外放出那段聲音。

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搞不懂他為什麽要遮遮掩掩轉移我的註意力,簡直像在安慰我。

但腦袋很亂,我想不出所以然。

這次,祝郝沒有再因為別人的眼光中途暫停,我完整地聽了一遍。我不覺得這有什麽,聽到它我只會想起皮肉被灼燒的感覺。

可是在馮逍呈耳朵裏這是什麽呢,他沒有聽見我很痛,很難受嗎?

他沒有。

難怪後來他譏諷我輕佻、迷茫,還有一點可憐。

我驀地感覺到十分匪夷所思,當他那樣說的時候,我為什麽沒有掐死他?我臉紅了,甚至感覺到羞恥。

我問祝郝,“你除了給他聽過這個,還給他發什麽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點開手機,從他的相冊、網盤裏將這個視頻刪除掉。

然後祝郝轉頭看了我片刻,一字一句無比清晰道:“我說你喘得很騷,我都聽硬了,問他要不要一起。”

我冷笑,“所以呢,你想說他那天其實是打算加入你們一起幹。我?”

祝郝的表情像吃了苦瓜,張開嘴,卻說不出話,靜了會,他猛地往長椅另一端挪過去。

頭頂的太陽已經將我的鼻尖曬出一點薄汗,我沒有理會,閉了閉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祝郝又重新挪過來。

又來。

我忍不住有點煩躁地瞥了他一眼,“你最好是有其他話題可以用來聊天。”

祝郝被噎住。

這一瞬間我更加討厭馮逍呈。

因為他,我在別人眼裏變成可以輕易挑撥的蠢貨。祝郝自己褲襠裏的屎還沒擦幹凈,就迫不及待要在我這裏當攪屎棍。

就算馮逍呈沒有管他手上的視頻又怎麽樣。

哪怕他剛才當著我的面刪幹凈,我也不能肯定沒有備份,與其刪除,還不如讓人永遠不敢再拿出來。

想到這裏,我便問他,“我哥後來是不是又扇你了?”

果然,祝郝的臉色頓時變得黑沈。

難怪他拿那段視頻來威脅我,姿態卻有些虛張聲勢,僅能通過我的羞恥感來達成目的。

看來馮逍呈已經教訓過他。

可這又能說明什麽?

臨近正午,日頭越來越烈,我忍不住瞇起眼低頭躲避刺眼的陽光。

後腦勺曬得暖融融,我逐漸冷靜下來,心中兀自升起一點真心實意的憐憫和感激。

祝郝實在是一個十分鮮活生動的反面教材。

無論什麽情緒,什麽感情,過分執著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有點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待平心靜氣後才問,“你到底為什麽討厭馮逍呈?”

註意到祝郝驀然陰沈下來的面孔,我陡然想起他父親在我面前的嘴臉。

他們的長相其實有點像。

是以我改變主意,在祝郝開口前再度堵住他未出口的話,“雖然祝迦說你們小時候就認識,可馮逍呈已經不記得你了。你不用這麽看我,祝迦也沒說什麽,是我自己猜的。

我猜,那時候你剛知道祝迦是你爸爸的孩子,他又聰明又可愛,所有人都喜歡他,你爸爸也更看重他,恰好那時候馮逍呈也多出一個私生子弟弟,對嗎?然後……然後他教你回去給小三的兒子點顏色看看,結果他自己卻在家門口被我咬了一口。

其實他是想揍我來著,但咬完他我就暈了,馮逍呈把我抱回家的,但是我不喜歡呆在他家,跑到外面又被別的小孩欺負,還是他幫我……”

我半真半假地回憶起小時候。

而祝郝的蚌殼又閉上了,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這是一場沒有開始便以失敗落幕的告解。

最後,我總結道:“你怎麽做了婊子還想立牌坊啊。都怪到我哥頭上,你懦弱搖擺的心就能好受一點嗎?還是你覺得自己邊愧疚邊作惡特別善良?

錯的不是選擇,而是你無法堅持。難怪你爸爸更喜歡祝迦,他就和你不同,不像你這樣沒有出息。”

我一頓,“他這種人是註定一條路走到黑的。”傻逼。

最後,註視著祝郝我心想,我還是當不了你的神父。馮逍呈什麽都不會在意,他甚至不記得你,只有你耿耿於懷,所以你活該一輩子走不出陰影。

烈日高懸,人也註定無法躲避腳下的陰影。

我站起來,從草地上拎起那袋子藥,趁著祝郝楞神的間隙在離開前踹了他一腳。

就像我初次遇見他時,想要做的那樣。

-

關上車門,我回頭望了幾眼醫院大門口。

出租車司機順著車流開了一小段路才想起問我要去哪兒,我想了想,告訴他往烏所鎮開——

“去屈蘋縣烏所監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