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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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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為什麽?

用餐時間,食堂裏有許多聲音。

金屬餐盤碰撞的聲音、談話聲、吞咽聲、還有圍繞著我和馮逍呈的竊竊私語。

他們應該很好奇。

馮逍呈為什麽砸爛蔣姚的車。

而他又是如何與我這個私生子和諧相處,即使面對面坐著,也有胃口下咽的。

這種八卦如同加了辛辣調料的炒冷飯,不新鮮但刺激,以至於他們低聲討論時偶爾會控制不住音量。

我其實並不在意,這是事實啊。

再者我也捂不住所有人的眼睛、嘴巴。

可就在這嘈雜的背景音裏,馮逍呈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陰沈。

似乎較之從前任何一次都要生氣一點。

為什麽?

我想不明白。

整個用餐過程中,每當我們目光相觸,馮逍呈就會立刻別開落在我身上的視線。

眉心擰起,像是惱羞成怒一樣。

因此,當一個豆芽菜似的男生出現,唐突而禮貌地問出“這位同學,請問你是馮逍呈嗎”時,馮逍呈連“你誰?”這個步驟也省略掉,順理成章地口出惡言。

“是不是關你屁事,滾遠點。”

哪怕從前馮逍呈性格最惡劣的時候,也不會這樣無差別攻擊。

這時,我才意識到,或許他昨天砸爛的並不僅僅是一輛車。

我不該對警察撒謊。

那個男生將校服穿的呆板又規矩,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鏡,十足好學生的模樣。

聞言,他唇線抿得筆直,不可置信地呆楞了一瞬。

而在這個間隙,馮逍呈已經拽住我離開食堂。

直至半個月後的第一次月考,我成了第二名。

從老師辦公室離開時,我再次同那個男生擦肩而過,我聽見剛才批評我犯低級錯誤的數學老師誇獎他。

才知,原來他就是隔壁班的餘則,開學摸底考試的年級第二,總分咬我咬得很緊。

他從前的小學在村裏,甚至是靠著資助才得以繼續運行。

這樣艱苦的條件,不難想象餘則的聰明和努力。

這一次,他已然超過我。

彼時,餘則在食堂攔住馮逍呈那一幕已經被小範圍傳播開,形成一個離譜卻又合理的猜測。

任誰看都是八桿子打不著的兩人。

如若不然……餘則怎麽會認識馮逍呈?

就連我聽了,好笑之餘都產生過一瞬間的動搖。

-

“他該不會真是爸爸另一個兒子吧?”

睡前,當馮逍呈聽到我拿這個問題來煩他時,頭也不擡地嗤了一聲,“這種屁話你也信?”

我當然不信。

“我只是好奇,假設他真的是馮曜觀的兒子,你就又多一個弟弟,你什麽感覺?”說話的時候,我自然的坐到他床上,不錯眼地看對面沙發上的馮逍呈。

他翻漫畫的手停頓住,幾乎是脫口而出,“看來小時候挨的打你是一頓沒記住。”

聞言我忍不住笑。

笑自己問了個白癡問題。

馮逍呈雖然經常沖在替我打架的最前線,為我出頭。

可這不妨礙他依舊討厭拖油瓶、小野種。

他從未忘記我是誰。

哪怕在我一聲聲的“哥哥”中成為我的哥哥,我依舊是個私生子。

馮逍呈向來分得很清楚。他只是逐漸長大,學會克制,不再遷怒我罷了。

再來一個,也沒區別。

待我回神,就看到馮逍呈已經放下漫畫,斂眉註視著我。我讀不懂他此刻的眼神,只聽見他對我說:“我不是你哥。”

馮逍呈垂眸抹了一把臉,起身將我從他床上拎起來,“所以你別想往我床上賴,回去睡。”

馮逍呈經常這樣,讓我爬遠點,滾遠點,別粘著他。

因此我並不放在心上,註意力全然被他後半句話吸引,當即垮了臉,“為什麽?”

自從砸車那晚開始,馮逍呈就不再允許我跟他一起睡。哪怕我半夜抽筋單腳跳到他房門口,哼哼唧唧地磨,他也不放我進去。

此時,他單手合扣住我的兩只手腕,像綁架犯拖人質一樣把我拽到門口。

我被扔出去後依舊垂死掙紮,那手指頭擋住門框,“我今晚要睡在這兒。”

“最後一次。”我一本正經地試圖說服他,“做人有始有終,我得跟你的床好好告別一下……”

“要最後再睡一次,才能說再見。”

馮逍呈微微仰起頭,避開我的笑,翻了個白眼,而後無奈又倦然地松開門。

就在我鉆進房間撲到床上那一刻,馮逍呈也將房門關住。

他站在他的房間之外對我說:“好好告。”

“沒人打擾你。”

隔著厚實的門板,我看不見馮逍呈,他也看不見我。

是以我的嘴角向下撇,悶悶地“哦”了一聲。

好吧。至少以後,不需要再半夜費勁繃緊足弓,引導小腿抽筋了。

怪累的,也是真疼。

我躺在馮逍呈的枕頭上,扯過他的涼被蓋上,面無表情地想。

-

翌日,當蔣姚敲響隔壁我的房間時我已經起床了。

我打開馮逍呈房間的門,正好迎面遇見蔣姚,“阿姨好。”

她似乎打算過來叫馮逍呈起床,卻倏然看到我,表情空白了一瞬。

蔣姚站在門前,對我端起笑臉,目光卻越過我飄進房間,半真半假地嗔怪起來,“起得那麽早啊,不像馮逍呈,總也喊不起來……”

這些天,我已經習慣蔣姚扮演的媽媽。

就算我不喜歡,她大概也不會疲倦。

蔣姚每天晚上都給我和馮逍呈準備宵夜,哪怕宵夜紋絲不動,她照舊能面不改色地把它們原封不動地擺到轉天早上的餐桌上,再自如地招呼我和馮逍呈過去吃早餐。

我寫作業的時間她習慣敷著面膜在樓下客廳看電視,聲音很大。

她還喜歡在家穿高跟鞋,走路時把每個角落都踩響。

即使沒有人需要她叫醒,也堅持去每個人的門前敲門。

哪怕馮逍呈對她沒有好臉色,她依舊笑臉相迎。我能感受到蔣姚浮於表面的愉悅。

裹挾著報覆的快意。

為什麽呢?

馮逍呈驀地拉開我房間的門,從裏面走出來,看到我被蔣姚堵在他房門口,當即無語地皺了皺眉。

待他看清蔣姚往裏張望探尋的姿態後,面孔上便卸去所有表情,只冷笑了聲,“蔣姚,你在找什麽?”

這是蔣姚回來後,他首次直呼其名。

先前就算不叫媽媽,他也沒有直接喊名字。

我讀不懂馮逍呈眼底隱忍的情緒。

但我有種預感,他即將打破它們,踩碎它們。鼓脹飽滿的情緒,總會在某個時刻得到釋放。

上學臨出門時,我同往常一樣,跟蔣姚打招呼。“阿姨,我們去上學了。”

這時,馮逍呈驀地停下腳步,也回頭望蔣姚。

我聽見他隨意的聲音響起,“既然那麽喜歡當媽,就要好好當。”

“蔣姚,享受一點。”

像抱怨也似挑釁。

-

而學校裏,關於餘則的事情,很快就有同學按耐不住。

有男生在晚自習課間來向我求證。

只是我還沒開口,便被趙子怡搶先接口,“跟你有關系?別人的事是影響你考倒數第一了嗎?你就積極。”

她作勢一掐指,“放心,下次月考,倒一寶座還是你的。”

我有些意外,扭頭正好對上趙子怡的目光。

她沖我挑眉,略一猶豫,目送那個男生離開了,才湊過來小聲問:“你沒事吧?”

我搖頭。

他只是來問我餘則是誰,比起從前有人當面問我是不是狐貍精的兒子要客氣得多。

可趙子怡卻不相信,轉而伸手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她說:“唉,個別傻逼總有一天會長大的……”

老氣橫秋,活像老太太在數落自己不成器的子孫。

我移開目光,沒說話,低頭繼續答手裏的練習卷,一直沒再擡頭。

直至第三節晚自習下課,隔壁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以及尖叫聲。

我的眉心微跳,下意識擡起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但隔著厚厚一堵墻,什麽也望不到。

同學紛紛趕出教室,我坐在位置上,沒動。

忽然有人扒著走廊的窗戶探頭進來,“邱寄!你哥在隔壁班打架呢!不、不對,打人呢。”

“在打隔壁的餘則!”

我咬住唇肉,細細地磨。

心中詭異地浮現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解脫感。

等我回神,將視線重新落回卷面,發現剛才停頓的水筆筆尖正戳在卷頭名字那欄,已經將我的名字暈成一個濃黑的圓點。

趙子怡停下正要出去看熱鬧的腳步,回身問我,“你不過去?”

“我又不會打架。”

“額……為什麽不能是拉架?”趙子怡重新拉開座位坐上去,“那、那他不是你哥嗎?你不得去喊個加油?”

我搖了搖頭,呆滯片刻,才再次開口,“手機借我用一下。”

“哪有手機啊……”

“我看見了。”

“……”

最後,趙子怡還是摸出了手機,“算了,你趕緊跟你們家長通個氣也是好的。”

隔壁和走廊的驚呼聲逐漸小了。

撥出號碼,等待接通的間隙,我透過敞開的後門看到馮逍呈走出來。

我聽到他平靜的聲音,一點也不像才揍過人的樣子。

“不要以為躲著說就沒事了,我又不在乎是誰傳的,只要有人倒黴就行。”馮逍呈說。

與此同時,手機聽筒裏傳來電話被接通的聲音,“你好,這裏是屈蘋縣派出所。”

對方的聲音清晰洪亮,連我身後的趙子怡都聽見了。

她瞳孔一震,睜圓眼睛,指尖抖了抖,難以置信地指向我,“你、你……”

我不再看馮逍呈,也沒看她。

垂了眸,認真地修正我先前自以為是犯下的錯誤,“警察叔叔,我要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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