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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公鴨嗓(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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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公鴨嗓(修)

苑野不知是在什麽情況下被喊來的,一改往日邋遢粗糙的裝束,西裝革履。只有那張臉,是始終如一的帥。

他說出那句話後,辦公裏瞬時便靜了。

鴉雀無聲。

直至我一聲報告,良久,年級主任開口。

她一推眼鏡,咳了幾聲,完全無視苑野,對馮逍呈提問:“老師再問你一遍,人是你打的嗎?”

“是。”

“有什麽矛盾不可以交流,不可以告訴老師、家長,需要你用拳頭私下裏解決呢?”

馮逍呈沈默了,眼睛定定地望著主任反光的鏡片,不肯移開。

半晌,主任嘆一口氣,“行吧,我知道了。”

“什麽呀這就、這、這就完了?您看他連個像樣的理由都編不出來。我家孩子這頓打白挨了?你看這打的,都破相了都……”

一位家長拉著男孩的胳膊,將小孩的臉送到主任面前。

我站在馮逍呈的後面無人註意。

因此,被她的話提醒後,便肆無忌憚地將目光向飄向幾個男孩,而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您看看!把我家孩子欺負成這樣,這學生的弟弟還躲在後面偷笑,明顯是品質有問題!”家長立刻註意到我,大聲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引向我。

主任也看過來,有些不悅地推了推眼鏡,“不用我介紹,你也知道他是他的弟弟,那幾個學生為什麽鬧矛盾,難道不是都一清二楚嗎?”

年級主任是個明白事理的老教師,倒也沒偏袒誰,各打五十大板,又拿檔案說事嚇唬了學生家長一通。

“家長心疼孩子的用心都可以理解,但下次多少還是應該註意場合。”

最後,她說這話時眼神公平公正地從苑野掃到剛才出聲質疑的家長。

原本一直點著頭安靜傾聽的苑野,在此時驀然出聲,“老師說的對。自家小孩自己照照鏡子就知道什麽樣了,天天往別人身上找什麽原因?怕不是你的種啊?”

苑野幾句話將幾位男家長的怒氣又拱起來一截。

是以我們幾個學生被年級主任解散回教室上課後家長還在辦公室爭論不休。

-

中午放學。

我們回家就看到苑野正站在家門口。

他的襯衫扣子開得很低,西裝脫下隨意夾在臂彎裏,嘴裏還咬著煙,看到我們後立即將煙呸到地上,踩著蹭亮的皮鞋碾了好幾下。

略局促,但在我看來宛如英雄。

路上,我拽著馮逍呈的衣角哄了一路,拉住他擦傷的手背吹了又吹。

可即使我吹到缺氧,馮逍呈還是不搭理我。

他讓我滾。

看見苑野的前一秒,我才剛被馮逍呈推了個踉蹌。

為了不跌倒,我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跑,沖過去,一把抱住苑野的大腿,“叔叔……你今天好帥。”

可是吃飯時,英雄卻被排擠到了角落。

餐廳擺的是一張紅木大長桌。

我們四個人在這邊,苑野在那邊。

我認真打量過其他人的表情,抿起唇,拿圓勺子盛了一勺紅燒肉的湯汁,小心翼翼挪過去,澆到他桌前唯一一碗白米飯上。

苑野敷衍地沖我笑。可表情一點不似感謝。

他敲碗:“你倆誰教的,那麽缺德?這死孩子就給我一勺湯?”

這時我才想到,陳其翹和瞿克是怎麽進來的?

飯又是誰做的?

怎麽都來了?

“有臉問?”

陳其翹沒好氣地說:“還有你。”

馮逍呈也被點名,繃著臉,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些傻逼活該。”

陳其翹瞥他。

苑野附和,對啊對啊。

這時我才知道,由於苑野出的那份力,原本輕微擦傷、表面淤青的幾個孩子,都被父母送到醫院開了一套全身體檢,將近十個小孩。

他們原本就為了霍熄的護理費省吃儉用,這筆錢湊出來賠出去,三個人下月房租也沒著落。

為了節省開支,陳其翹三人沒有商量便決定從出租屋搬到我和馮逍呈家裏。

至於我和馮逍呈的錢,在開學後也花的七七八八,之前一周全靠他們先前買的米面糧油在撐。

現在,這頓飯大概……因為吃飽才有力氣挨餓。

飯後,陳其翹忽地出聲喊住馮逍呈,清了清嗓子,靠住椅背卻不開口。

馮逍呈則一臉的不情願。

我扭頭打量兩人的眉眼官司,驀地挺直了腰背,拍拍桌子,不等陳其翹開口就從椅子上滑下去。

吭哧吭哧跑上樓從練習本上扯出一張紙片,寫下傻逼二字。

然後在馮逍呈和陳其翹的註視下將它含進嘴裏,嚼碎了。

“叔叔,你別再罰我哥了,我吃。”

-

翌日,那幾個學生還是準時在我教室外報道。

他們對馮逍呈懷恨在心,又欺軟怕硬。也顧不上掛彩的面孔引人發笑,似乎他們越引人註目,我便能更加丟臉

也並不做如何出格的事,只是像這樣稱呼我們,然後誇張的開懷大笑。

“馮逍呈的弟弟。”

“邱寄的哥哥。”

似乎就可以將我和馮逍呈一起釘在共同的恥辱柱上。

轉眼,一個月過去,全體學生迎來了本學期的期末考。我是第一。

班級第一,年級第一。

在初次測驗後,我在班級中的境況就已經好了許多,班主任以及任課老師都更加重視我。

班主任甚至私下裏勸慰我,不要被無關緊要的人影響學習。至於那些調皮的學生,自然有他們的老師管教。

其實先前流浪撿垃圾的日子,足以讓我深刻地體會到學習的重要性。

得以回歸課堂,我不會被任何事分心,更不需要任何人來鞭策、監督。

開學後。

在新學期升旗儀式上,我作為優秀學生在校領導,各年級老師、全體學生面前發言: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我是……今天很榮幸能夠站在這裏作為優秀學生發言……”

我聽到自己聲音,正經也虛偽。

這份稿子是在班主任修改潤色後完成的。

其中作為輟學後艱難覆學的貧困生,我的成功離不開自身努力,以及周圍老師以及同學們的幫助。

然而當我逐漸進入正題後,腦袋裏的稿子,忽然就背不下去了。

眼前黑壓壓的人群中就有馮逍呈。

他還在同我生氣。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本能的知道,若是當真一本正經地將演講稿背出來,他大概永遠也不會喜歡我了。

想到這裏,我手心裏冒出一些熱汗,嘴邊的稿子也磕巴起來。

與此同時,班主任專註的視線,伴隨著我的失誤搖晃了下。

略一停頓,我重新捏緊話筒,“剛才那些內容……並不是我最想要分享的。”

“之所以能考第一,或許因為我遺傳自父母的智商,以及從小培養的習慣、專註能力,但最關鍵……是我從不管閑事。”

“所以,即使某些同學堅持在新學期裏也要把自己變成傻逼來幹擾我,我依然會視而不見。”

“因為我的賽道裏沒有你們。”

“最後,我衷心的祝願大家快樂成長,學習進步。”

“謝謝大家。”

話落,滿操場的空氣都凝固似也。

隨即又響起竊竊的私語。

驀地,我聽見一陣霹靂吧啦,孤單單的鼓掌聲,從五年級的列隊中傳出來。

這一瞬。

所有的忐忑不安都隨著操場上掠過的微風消散。

-

小學畢業之前,我從未在我的賽道中失誤過。

無論大小考試,都是第一。

馮逍呈與我相反。但吊車尾的成績也算是穩定發揮。

因此,每個學期家長會,家裏就會尤其熱鬧。具體表現在三個大人爭搶、推脫的拉扯中。

“上次我去,這次該你了。”

“行,那苑野去六年級。”

“他媽的,為什麽只送我過去丟這b臉?”

……

後來馮逍呈小學畢業,我們家長會的時間便錯開了,他們只在去中學開家長會時集中選拔。

“石頭剪刀布……”

“我晚上有客人,預約的滿背,沒時間。”

“新換的班主任太他媽啰嗦,我要忍不住說錯話,你們可別找我逼逼叨叨啊……”

……

我拿起馮逍呈滿是紅叉和空白的試卷看了一眼,“這應該是基礎題呀,怎麽都不寫?”

他眼神瞟過來。

抿了抿唇,我總算理智歸位,想起他說過,只要不答就永遠沒有錯題。

上了初中後,馮逍呈越來越不愛說話。

身高激增,才初二就長到一米八,嗓子也進入變聲期,一開口我就憋不住笑。

他要面子,死活不肯再說話。雖然他並不承認這點。

但在馮逍呈“啞巴”期間,他收到的情書和巧克力較從前巨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自初中起開始學畫,總算熏陶出一些藝術氣息。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側頭打量他——

骨骼感很重,面部輪廓立體。

鼻骨高挺直。

長眉壓眼,顯得很兇。

看起來……好像已經完全張開了,若不是那口公鴨嗓,配上他的身高,說是十八歲也有人信呢。

只是他依舊不像馮曜觀。

好像也不太像蔣姚……不過她的面容在我記憶中已經有點模糊,因為馮逍呈早就將蔣姚留下的照片都塗黑了。

他比邱冠以還要誇張一些。

那時邱冠以藏起來的照片中我媽至少還有半截身子。

馮逍呈是直接將照片都用顏料塗滿。

可他沒扔。

-

馮逍呈小學時兇名在外,獨來獨往。

在交友方面顆粒無收。

小弟卻不少。

若不是有陳其翹他們三人在,時不時管教著,我或許能在學校後門專收保護費的巷子裏看到他。

當年因我在大會上闖的禍,不但自己下臺後被班主任拉去辦公室批評教育,更是把那群傻逼刺激得不行。

他們在我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堵我,卻忘了哥哥和弟弟是要住在一起的,結果幾個人被馮逍呈妥帖地收拾一頓。

馮逍呈因此二戰成名。

那一次,喊來的家長是陳其翹,我在校門口接到人時,他掐著我的臉沒好氣道:“平時在家不是挺能哭,該哭的時候又不哭?”

我硬擠出幾滴眼淚,“因為打贏了呀。”

想到那群傻逼的傻樣,就哭不出來。

陳其翹掐我胳膊,“那想想你接下來要吃一周的香菇。”

“嘔——”

我依舊哭不太出來,直至到校長辦公室,我看見一群家長指著馮逍呈鼻子尖罵他有媽生沒爹養,缺管少教。

眼淚才洩洪似的沖刷下來,憋得臉蛋通紅,過後又慘白。

擰在馮逍呈身前張開雙臂,仰著頭掉眼淚,無意間配合了陳其翹入木三分、聲淚俱下的表演。

事後,我和馮逍呈這倆領低保又沒爹沒媽的小孩自然沒有賠錢。

至於陳其翹三人,和我們倆個無親無故,簡直是有情有義、樂於助人、無私奉獻……哪裏輪得到他們掏錢。

經此,我才知道,陳其翹那次讓苑野幹吃過一頓白飯後,又克扣他一個月煙費,不是因為賠的太多,而是因為賠了。

-

因為以上這些那些原因。

對於他上初中後頗受歡迎的現狀我略感欣慰。

每天他下晚自習後,便要去他書包裏翻找,將那些漂亮的情書整理出來,收進書房的玻璃櫃中。

馮逍呈通常是一眼也不看的。

可難保某天春心萌動。

是以,我將他的情書分門別類,按照先後順序排列好。保證若那天到來,能有個先來後到。

公平公正公開。

我升上初一時馮逍呈正是初三。

這時,我才發現,初中談戀愛的學生其實很不少,就連班主任排座位都要可以將男女分開,防止同桌之間日久生情。

可馮逍呈那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但奇怪的是,馮逍呈雖然一次戀愛也沒談過,名聲卻不大好。

開學才一周,後桌的兩個女同學在盤點學校裏男生時就如是說:“嘁,不喜歡就不喜歡,喜歡就喜歡,馮逍呈這渣男給這兒養蠱呢?”

嗯??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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