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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貓鼠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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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貓鼠游戲

旅店失竊,自然該找老板娘反應情況

可她聽了,頭也不擡,伸手在櫃臺前貼的標語上敲了敲——請保管好您的貴重物品,若有遺失,本店概不負責。

隨後又拎起電話建議我們報警,模樣十分坦蕩且不耐煩。

不知為何,馮逍呈盯著老板娘看了良久,久到連我都生出幾分怪異感,慌忙扯動他的衣角時才轉身離開。

-

“……怎麽辦。”

我扒拉著馮逍呈的書包,欲哭無淚。

世事難料,人生無常,倒黴的事情接踵而至。我的壓歲錢、零花錢還有馮逍呈餘下的錢全都不翼而飛。

誰偷的?

門鎖安然無恙,錢大概是在昨天下午房間裏沒人,在電路毀壞以至於走廊攝像頭停用時消失的。

想到這,我手上的動作又停下。

這都怪我……

馮逍呈似乎猜到我在想什麽,蹙眉讓我別添亂,“關你屁事。”

聞言我老老實實低下頭,不信邪似的在包裏翻找。

包裏只剩幾張小面額的紙幣以及硬幣。

可我也不是毫無所獲。

在他書包內袋裏,我翻出一樣東西。

是我的。

小小的,白白的。

我驚訝地擡眼,瞥見馮逍呈兀自陰沈的面孔,便又佯裝無事,乖乖將書包裏的東西全部歸整回去,不敢說話。

好奇怪。

我的乳牙怎麽在馮逍呈的書包裏?

總不會真有個牙仙子吧?

我偷偷斜了馮逍呈一眼,他表情煩天惱地。

這使我想起從前讓他對牙仙子許願時,馮逍呈嫌棄的表情。

原來他真是個笨蛋。

我不由得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不敢讓他發覺我的發現。

他一定會惱羞成怒的!

胡思亂想之際,門猝然被敲響。我嚇了一跳,因為這陣敲門聲又急又響,催命似的,也因為上次給我留下的陰影。

門外是老板娘的兒子,邊敲邊喊馮逍呈的名字。

想到他們關系好到已經互通姓名、上門做客,我越發不想開門。馮逍呈竟也不應。

但男孩篤定房裏有人,直接隔著門板就喊,“我知道你們在裏面。”

“外面來了三個男人,正跟我媽打聽你們,拿的尋人啟事上還有你倆照片呢!”

我呆了下,反應過來後便有些不敢置信。

他們怎麽找過來的?

馮逍呈擰著眉打開門,將人拽進來。

“我就知道!”

男孩踉蹌著站穩,氣都沒喘勻,就勾唇笑起來,“你們肯定是離家出走偷跑出來的……這下要被抓回去了吧。”

見馮逍呈面色不善,他又笑嘻嘻改口,“可我看他們就不像好人,其中一個手臂上花花綠綠的,比流氓還流氓,還非說是你們的親戚。”

“我火眼金睛,才不上當。”

他說著揚起下巴,瞥了我一眼,“所以我就趕緊過來告訴你們。”

語氣十分自豪,並且意猶未盡,似乎在等誰給他捧場,順勢誇獎幾句。

可我和馮逍呈完全沒心情顧及他。人已經追到這裏,縱使提前知曉也無法逃脫,反而更加渲染出緊迫壓抑的感覺。

果然,下一秒,走廊便傳來許多人的腳步聲。

不多時,房門再次被敲響,“馮逍呈,邱寄,開門。”

是他們。

-

空氣凝滯了。

這語氣還算溫和,外面也似風平浪靜。

到這份上,我反而不慌了。照現在的情形,跑不掉,也沒有必要跑。

沈默中,我松開馮逍呈的衣角,不知不覺伸出手,放在門把手上。掌心裏冒出虛汗,莫名發怵,卻不是因為他們。

遲疑著,我側目看向馮逍呈。

他臉色不太好,但沒有阻止,只冷冷地瞥我一眼,嘴角還掛著似有若無的微笑,像自嘲。陰森森的。

手指顫了顫,猶豫片刻,我還是將門把手握緊,正要用力,一旁的男孩猛然伸出手。

他拉開我的手腕,“別開。”

男孩將我們引到窗戶前,獨自爬上窗臺,拿出一把小鑰匙在防盜窗上擺弄了幾下。

看到防盜窗上被打開的安全門,我和馮逍呈具是一楞。

在我們覆雜猶疑的眼神中,男孩回頭,得意地直挑眉。

此時,老板娘的聲音恰好透過門板穿進來,“哎呦,他們可能是出去了,昨天他們玩到天黑才回來……這人多,進進出出的,我也沒註意——”

一道聲音不耐煩地打斷她,“備用鑰匙呢?別告訴我沒有。”

聞言,老板娘支吾起來,我和馮逍呈臉色頓白。

貓鼠游戲,前者一動,後者就想逃開。

這大概是本能。

我們的房間在一樓,窗戶外就是一條小巷。行李就在各自的書包裏,也不用收拾,背上就是了。

鞋底落到地面的同時,我聽到身後傳來響動。

大概是他們等不及老板娘將鑰匙交出來,欲破門而入。

可內部意見相左,又爭執起來,“你又亂來?小孩再給你嚇住了……”

“他倆要能聽話跟我們走,就不會貓到現在,小朋友不聽話,就得嚇!橫豎就在裏面,等他們出來,你願意你就慢慢哄。”

話中透露的信息使人疑惑,但砸門的聲音混含著說話聲,大大降低其中微弱的可信度。

我遲疑著,頻頻回首。

馮逍呈似乎讀懂我的猶豫,捏住我手掌的力道之大,骨頭都生生地疼。

這表現似乎是很在乎我的去留,於是我順著他,就被拽著跑了。

身後,砰地一聲響,門被踹開,“你誰啊?這裏面那兩個小孩兒呢?”

“我、我不知道……”

-

不知跑了多久。

沒有方向,沒有目標,也沒有吃飯。

停下時,我已是饑腸轆轆,肚裏適時唱起空城計。捂著肚子蹲下,我擡眼可憐兮兮地瞅著馮逍呈,上氣不接下氣地表示我餓了。

他體力比我好,只是氣息微亂,正木著臉,居高臨下地睨我。

好像不餓似的。

在外這段時間,我們雖然住的十分潦草,但吃用並不拮據,反而富餘。可我翻過馮逍呈的包,十分清楚現在剩餘的錢就算再加上我身上的零錢,也不夠幾頓飯。

那麽花完之後呢?

這樣想著,頓時便有些後悔,不該跑那麽快,也許被他們帶走,也比過幾天就餓死要強。

我覺得很委屈。

那些討要補償金的人抓我只是順帶,馮逍呈才是最終目標。我大概能算是被牽連的。

可剛才馮逍呈握我的手,那麽緊,仿佛我是一根救命稻草,他需要我。

現在,他上岸了。我卻泡在水中,需要人撈上來,才能曬幹了身上浸透的狼狽不安。

就連想填飽肚子也要看他的臉色。

馮逍呈盯我半晌,終於說話了,狠狠地從後槽牙裏磨出幾個詞,“墻頭草、小白眼狼。”

“逮著機會就想走,就你這樣的,當我願意搭理?”

他終於挑明橫膈在我們之間的矛盾,關於我上次在樓梯間的行為和這次在門後做出的選擇。

我有些不服氣。

我一直認為我倆是扯平了,他拋棄我一次,我也起過一次不好的念頭。

現在,他絕口不提那天丟下我奪門而出,甚至這聲聲質問中裹挾著委屈,好像我是馮曜觀、邱令宜、蔣姚那些大人,在拋棄他。

我無比震驚,以至於忘記憤怒,忘記反駁。

馮逍呈見我不說話,身形便壓迫過來。他拽住我的衣領,居高臨下地註視我,眼中的情緒變幻不定。

我看不懂,仍舊緊抿著唇,看回去。

半晌,他松了手,一言不發地低頭,從褲兜裏掏出口袋裏的錢。分一分,我得到其中一半,不到五十元。

我們現在真的很窮。

但馮逍呈沒有計較我書包裏多出來的零錢,也可能是忘了。

他不再看我,“拿錢走。”

唇瓣動了動,沒說話,略一頓才道:“愛去哪去哪。”

“反正我不要你了。”馮逍呈聲音輕輕的,但堅定,“滾吧。”

這些日子,我從沒有追問過馮曜觀出事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害怕惹人嫌,也擔心他生氣遷怒我。

這一刻,或許是破罐子破摔,長久盤旋在我心間不敢深想的疑惑卻不合時宜地冒出來。

在馮逍呈轉身的瞬間,我拽住他的衣角,“爸爸被警察帶走那天……為什麽滿手是血,追著警車哭啊?”

他背影看起來是僵硬的,良久,才悶聲否認,“我沒哭!”

他避開了問題的重點。

為什麽呢?

心虛嗎?

想到那群小孩說的話,我低眸盯著腳尖,沒頭沒尾地問道:“真的是你嗎?”

但馮逍呈卻聽懂了。

他打掉我拉他衣角的手,扭過頭,惡狠狠地說:“對!是我捅的,你怕了?怕了就趕快滾。”

略一頓,在轉身離開前又罵我,“白眼狼。”

他好像心軟的怪物,對我面露猙獰,卻留下一個毛茸茸的背影。

藏匿起他的面孔。

說謊的人鼻子會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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