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防火墻 舊日重現

關燈
第218章 防火墻 舊日重現

莊洲、賈宇、羅賓他們的臉色都煞白了。

他們都是在第二星系苦苦抗爭過的反抗軍成員, 沒有誰比他們更了解“無上者”及他的那些信徒們的惡劣之處。如今跟著尉蘭重回第二星系,是指望能靠著尉蘭對精神力的掌控,在第二星系偏遠的地方建立自己的一片天地。

誰知道僅僅過了半年不到,第二星系就發展成這樣了?這哪裏還有什麽“偏遠地區”?哪裏還有他們的“一片天地”?

比起淪為“無上者”的信徒, 還不如被聯盟“溫水煮青蛙”吧?

整個控制艙中, 彌漫著一片絕望的氣氛, 連羅賓都說不出話來了。顧青和所有人一樣期待著,通訊器裏發出一陣哈哈大笑, 尉蘭那個惡劣的人不知從哪裏跳出來告訴他們, 剛剛只是和他們開的一個玩笑,他們成功抵達了第二星系, 第二星系還沒註意到他們,他正準備帶著整艘星艦飛往某個倉庫,搶奪第二星系的物資……

然而,期待終究是期待, 大家靜靜地坐了將近十分鐘, 什麽都沒有發生。

“……蘭?”顧青終於忍不住, 拿著一個連接著飛船內部的麥克風, 小心翼翼地說。

耳機中傳來了電流的雜音,顧青心臟怦怦地跳著, 終於聽到了對方傳回的聲音:“……我在。”

那的確還是尉蘭的聲音。尉蘭的聲音讓他稍稍安心了一點——無論這是不是真的由尉蘭本人發出的。

“我在瀏覽第二星系的網絡信息。”尉蘭的聲音顯得有點落寞,“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我們的確已經來到了三十年後。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 躍遷不僅會改變我們所處的空間, 還會改變我們所處的時間,這算躍遷事故了。不過也有可能,是聯盟在蟲洞上做了手腳。”

“現在怎麽辦?”顧青環顧著四周, 小聲地道。

他還是擔心尉蘭,出了這麽大的事故,很多人都會怨懟他吧?要是他們能提前把這個問題解決,再告訴大家就好了。

“等著。”對方道,“等下他們讓你們出去,你就先出去,告訴他們你是星宏號的代表。有什麽問題,商量好了再由你來傳達。”

“但他們已經……”

“沒關系。”對方打斷了他的話,“星宏號的系統剛才確實遭到了來自179號空間站的攻擊,我也沒有及時防住。但現在,我已經把系統修好了。”

顧青放下心來。讓他一個人下飛船,證明對方的話語足夠有誠意,並不是“無上者”的信徒利用星宏號模擬出了尉蘭的聲音。而如果對方真的是尉蘭本人,他能從“179號空間站”手上奪回星宏號的控制權,又足夠證明三十年後的科技,也沒有比現在的高到哪兒去。

顧青站起身,對控制艙中不知所措的幾個人道:“待會彭憲德來了,你們先待在船上,我先下去見見他,看看他肚子裏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

顧青這句話引起了一點效果,大家看著他,都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對了,”顧青沈聲道,“剛才系統出了一點問題,但現在已經修覆了。”

尉蘭很配合地在顧青話語落地的瞬間,在控制艙中放起了音樂。音樂是太空旅客們平時愛聽的那一種,不算很吵鬧,但很能調節情緒,讓人想到香噴噴的烘焙房、熱鬧的購物中心、金色的海濱浴場之類的生活場景。

尉蘭現在應該還在整理詞句,琢磨著自己該怎麽和這些人交代他們碰上了難得一遇的“時間躍遷”事件,也許會讓三維導航圖的光點偏離原來的軌道,變成一句大大的“對不起”;也許會像剛才對顧青說的那樣,用沈重的聲音告訴他們這個既已發生的事實。

顧青不在意了,他離開控制艙,來到星宏號的中央觀景廳。有著一百八十度弧形舷窗的觀景廳中聚集了幾十號人,幾乎都是拖家帶口的原查普林星反抗軍成員。他們神情頗為焦慮,正在擔心自己和家人未來的命運。

看到顧青,好幾個人都下意識地湊了上來:“怎麽樣?”

他們顯然把顧青當做了尉蘭的親信,能得到比普通人更多的消息。但現在的問題是,尉蘭也沒料到他們會躍遷到三十年後。

顧青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沒事了。”

……無論外面如何,只要星艦還在他們的控制之下,都還是一個溫暖的港灣。

顧青來到舷窗邊上,望向窗外。窗外依舊是漫無邊際的宇宙景象,但把視野放得很低,能看到星艦的艙體似乎和什麽東西連接在了一起。

“無論如何,不要離開星艦。”顧青對背後靠近他的人說道,“這個空間站看起來不大,可能也就比星宏號大一點。”

空間站不大,也就好辦多了。實在不行,還能硬碰硬地幹上一場……

顧青待在視野最好的觀景廳裏,等待著彭憲德總司令的到來。

半個小時後,外面果然有艦隊靠近他們的星艦。對方的艦體不大,最多就是六人座的飛行器大小,但樣式非常新,一看就是由可變型材料制成,渾身上下一點縫隙都看不到,絕不是他認知中飛船的樣子。

他在記憶中搜尋著彭憲德的形象——一個硬漢形象的戰爭狂,從不掩飾自己的目標和野心,一心希望人類能夠機械化……

如果,真的三十年過去了,彭憲德現在會怎麽樣?還會是人類的模樣嗎?還是已經徹底與機器融為一體,成為了外面那些梭形艦體本身?

十分鐘後,船艙中又一次響起了對方彬彬有禮的聲音,像個盡職盡責的機場播報員:“彭憲德司令已經到達179號空間站,現在請星宏號全部127名乘客,排成左右兩列,依次走下飛船。切記,不要試圖留下,不要中途逃走,179號空間站有嚴格的檢查措施,如果無視警告,後果請自負……”

顧青的終端震了一下,緊接著又震了一下,一連串的信息通過“蘭兒”這個號碼發了過來——

“不要緊張。”

“我沒有鎖定179號空間站對星宏號的權限。”

“我想吞掉……”

“空間站。”

顧青沒有工夫細想尉蘭的話。大廳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越是彬彬有禮的聲音,越顯得對方完全不講道理,就像完全按照規則來的機器一樣,無法談判,只能服從。

顧青在舷窗旁的欄桿上“咚!咚!咚!”地敲了三下,終於讓大廳安靜下來了一點:“大家不要擔心,排隊還需要時間,這段時間裏,我會先為大家探路。”

這個時候,說“不要離開星艦”這種話已經沒有用了,不過,只要尉蘭還控制著星艦,他們就算想要“聽話”也沒有辦法。

眾人目送顧青走向觀景廳一頭的艙門,他這一路,倒走出了點悲壯的意味,很好地安撫了眾人的情緒。顧青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的局勢,實際上是完全偏向尉蘭的,但尉蘭顯然不只是想離開這個地方——他還想“吞掉”這裏!

顧青回味著這個詞,有點擔心尉蘭的心理狀態,但又有一點爽——尉蘭又回來了,又回到巔峰時期的狀態了,竟然還能瞞過三十年後的系統,悄悄奪回星艦的控制權。躍遷時的那些想法,那些渴望徹底得到尉蘭的想法,則完全是受到了蟲洞的扭曲。

等會出去了,該做什麽呢?該自|殺式地給空間站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壞,還是和彭憲德談判?

無論做什麽,最終的目的,都是吸引對方的註意,讓尉蘭有足夠時間暗度陳倉奪取空間站的控制權。那還是談判比較好,如果尉蘭萬一真的獲得了空間站的控制權,破壞的就是自己的地方了。

顧青思緒很雜,一路上想了很多,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麽來到對接閥邊上的。

隨著他的到來,閥門周圍出現氣體外溢的聲音,接著緩緩往一邊滑去。顧青像感應到什麽似地,目光盯著閥門,心跳加快起來。

一個人影隨著閥門的拉開投射了進來,等閥門完全拉開,顧青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尉蘭正在閥門外等他。

成年的、健康的、俊美的尉蘭正在閥門外等他。

對方留著一頭栗色的分頭,發梢頗為活潑地翹起,穿著一身機車手式的黑色短裝,微微側著身子,一只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他們剛見面的時刻,而後面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個過於真實和漫長的夢境。

尉蘭從背後拿出一枝玫瑰花,他們在海妖號餐廳上正式見面的時候,尉蘭手裏是拿了一杯酒——都是套路得不能再套路的橋段,卻被尉蘭做出了一點“舊日重現”的感覺,顧青簡直要被感動到了。

幾乎出自一種動物性的沖動,顧青跑了過去,將尉蘭抱在懷裏,使勁地嗅他頸間的氣息。這種獨屬於尉蘭的、淡淡的體香,他之前幾個月,時不時就要聞那麽一下,從尉蘭密封在塑料袋中的衣服上。他害怕氣味消散了,總是深深地嗅那麽一下,又像被燙到似地把衣服飛快地放回塑料袋中,現在,他居然又一次在一個活人身上,聞到了這種獨屬於尉蘭的氣息。

“我說過,聯盟不會拿我怎麽樣,只是做做樣子……”尉蘭在顧青耳邊說道。

這句話讓顧青下意識地想到了“假死”,其實尉蘭一直就活著,只不過被聯盟中同情他的那一方藏了起來。但很快,現實的記憶又跑過來打了他的臉——尉蘭的確是“死過”,至少他的身體“死過”。

顧青不僅親眼見到了他的屍體、探查過裏面的靈力,還因為試圖把屍體帶進真界,被聯盟那幫人逮了起來,直到植入芯片,才獲得了一部分自由。

而且,裝著尉蘭大腦的培養箱,還是他親自從聯盟的秘密機構中搶出來、推上飛行器的。

這麽一躍遷,他們往前“躍遷”了三十年,尉蘭則又一次出現在顧青面前,健康得就像從來沒有受到過什麽傷害一樣,這讓顧青嗅到了一點“陰謀”的氣息。

但就算真的是尉蘭故意讓他們躍遷了三十年,那又怎麽樣?這不算尉蘭做的最為過分的事情,星艦上的一百多號人,離開地球的時候,也沒有抱著還要回去的心情。

也許,跨過了三十年,還更好一點吧?這個時候,至少很多局勢都已經明了了。

顧青放下心中最後那點防備,一心一意地抱著懷裏的人,親吻著他,享受著這種久別重逢、跨越生死的感覺。

時間至少過去了整整五分鐘,顧青終於意識到了179號空間站的問題,把自己和尉蘭分了開來,將尉蘭手裏的玫瑰花別到自己襯衣口袋中。

“我們現在該幹什麽?”顧青問道。

有尉蘭在,一切都變得有點像演情景劇,眼前全是輕松和睦的景象,哪怕他們身處“無上者”統治下的空間站。

“與彭憲德談判。”尉蘭小聲地道,“……根據我這一小時整理的信息,這個時代靈力已經完全數據化了,和電流很好地結合在了一起,變成了我之前說的‘精神力’。三十年前——就我們那個時代——是‘精神力’發展的最初期,就像互聯網發展的最初期一樣,沒有什麽防火墻,稍微在行一點的技術人員,就能通過互聯網黑進別人的電腦。久而久之,大家就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了,必須得建立各種‘防火墻’,防止黑客黑進自己的電腦,防止精神網上的強者,通過精神網讀取弱者的思維和感受,甚至對弱者進行精神控制。”

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樣。顧青在心中默默地吐槽。

“……就像我以前做的一樣。”尉蘭腆著臉補充道。

“建立防火墻”這種事情,顧青之前也有所猜測,甚至想到了一旦“防火墻”建成,自己就要去弄一個芯片,至少不被這個時代落下。

只是沒想到,現在連等待都不需要,直接就跳到了他想要的那一步。

“那之前那些‘感染者’呢?他們精神上的汙染物能被去除掉嗎?”顧青問道。

尉蘭一邊往前走,一邊點頭道:“不是完全不可以,但需要通過精神網的凈化功能,重啟整個系統。”

“聽起來不是特別妙。”顧青道。

“簡單來說就是強行失憶,讓你徹底忘掉被‘感染’後的一切事情。不過,這個操作失誤率很高,很多被‘修覆’的‘感染者’,除了忘了‘感染’後發生的事情,把很多別的事情也忘了,有的甚至完全失去了自我。”

顧青點點頭,對背後的邏輯表示理解——既然被“感染”了,總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別說這種精神上的汙染,便是身體被毒性極強的細菌或病毒侵襲,恢覆起來也是夠嗆。

“你說你……”顧青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周圍——他們走在一條類似於廊橋的甬道上,周圍看上去並沒有什麽高科技產物。

“哦,你說‘吞掉空間站’這件事嗎?”尉蘭道,“我的確想種一個‘病毒’在空間站上。不過這要找機會。”

顧青沒問出機會是什麽,他們就已經走到了甬道的盡頭,來到了一個中型的接待廳中。

接待廳兩側是統一裝束的安保機器人——也可能是機械化的人類。它們像象棋棋子一樣,腦袋是個圓圓的球型,眼睛的高度上只有一只小玻璃窗,大概能投出全息屏幕,而嘴巴的高度上是個活動的機械口,大概能伸出槍管或炮口;身體上窄下寬,最底下是小型的輪子,能讓它們在地面上迅速滑動。

如果真是機械化的人類,簡直就是最低等的那一類人了。顧青在心裏想。

果然,那些安保機器人只是站在那裏,像個背景板一樣,過來接待他們的則另有其人。

這人是個面目沈穩的男性,穿著黑色西裝,類似過去聯盟政|府機構中秘書長之類的角色,從外表上看,竟然看不出什麽機械植入的痕跡。看到大廳中毫無畏懼四處打量的兩人,秘書長臉上露出了一點不快的神色:“剩下的人呢,還要幾分鐘才能下來?”

尉蘭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聳了聳肩膀:“不下來了。你們總司令有什麽吩咐,對我說就是。”

“你是……”秘書長正要發火,黑色瞳孔中竟然透出了一點藍光,似乎正在接受什麽信息。

不過一會,他的面色平靜了下來,對顧青和尉蘭說道:“好,我這就帶你們去見總司令。”

“剛剛收回了星宏號對179號的授權。”不用顧青問,尉蘭就主動地對顧青解釋了剛才的事情,好像前面那位秘書長先生根本不存在一樣,“他們現在應該也意識到了,雖然我在星宏號建立的精神網沒有防火墻,但也不是那麽容易入侵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