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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坎普 途中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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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坎普 途中的小插曲

沒過多久, 機艙中其他人也漸漸蘇醒過來。

那個卷頭發戴眼鏡的實習生捂著胃部,一臉想要嘔吐的表情,一個嘔吐袋正好出現在他面前,同時出現的還有那名愛出頭的實習生令人討厭的聲音:“我就說這種跨星系航行之前不能吃東西吧?你胃袋還沒落到腸子裏, 都已經算幸運了。”

這名實習生的狀態似乎也不像他表現得那麽好, 話都比之前簡短了許多。

卷發實習生對著嘔吐袋幹嘔了一陣, 只吐出了一點膽汁,接著含含糊糊地爭辯道:“……我那都是五個小時之前吃的東西了!”

“三十一個小時。”對方糾正道。

客艙前部, 威脅實習生的那名光頭囚犯大聲囔囔著要上廁所, 要求警衛解除手銬,否則就要解決在褲子裏。

和他隔了幾個座位的警衛被他吵得不得不睜開眼睛, 一臉黑氣都快溢了出來,卻還是操作終端解開了光頭囚犯的手銬:“這是第二次。下次再說這種話,到查普林星後直接返航。”

光頭囚犯獲得短暫的自由,哼著小曲兒頗有節奏感地往客艙後方走來。

明明客艙前面也有洗手間!

顧青心中有所預感, 擡頭望向前方, 正好和光頭囚犯的眼神對上。

這名身形精悍的囚犯眼冒精光, 嘴角帶著挑釁的笑容, 眼神滑溜溜地落到了尉蘭身上,笑容加深了一點, 還輕輕挑起一條淺黃色的眉毛,腳卻沒有停下。

顧青:“……”

顧青心中有點不爽,光頭囚犯看向尉蘭的目光過於輕浮, 充滿了調戲意味, 像地 痞流氓看到了站街美女,隨時就要伸手去把玩一下。

顧青心裏想著等下找警衛調查調查這些囚犯都犯的什麽罪,手上拿著毛巾, 把尉蘭臉上的鼻血一點一點地擦幹凈。

與此同時,尉蘭半睜開了眼睛,像只慵懶的小貓一樣,斜睨著顧青的手臂。

顧青的動作定住了,他感到一絲尷尬。

“去他娘的!”他在心裏暗罵一聲,另一只手也捧上了尉蘭的臉蛋,更加用力地擦了起來。

尉蘭笑了起來,還把臉擡高了一點,好讓顧青更方便擦拭,一雙淺棕色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顧青的臉龐。

“你還挺享受。”顧青低聲說道。

尉蘭不說話,還只是笑,顧青有點擔心飛船加速把他腦子給加壞了。

“剛才有個人,看了你一眼。”顧青湊到他耳邊,“你認識這飛船上的人嗎?”

尉蘭站了起來,臉龐擦過顧青的臉,讓他臉上有點發熱。

“沒有。”尉蘭站起身,巡視周圍一圈,眼看就要坐下,目光卻被客艙後方吸引。

顧青循著尉蘭的視線望去,只見那名光頭囚犯從洗手間走了出來。那人依然在哼哼哈哈,跟著不存在的節奏,走著別扭的步伐,還時不時比出一把槍對著尉蘭,兩只眼睛中放射出興奮的光芒。

顧青渾身肌肉崩得死緊,準備隨時出手一擊。好在那人還有點自知之明,沒有試圖接近尉蘭,搖搖晃晃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尉蘭被他整得有點發懵,失魂落魄地坐下,眼睛卻依舊盯著囚犯剛才所在的位置,楞楞怔怔的,半天也沒回過神來。

“你怎麽樣?”顧青低聲道。

尉蘭搖搖頭:“不對。”

“哪?”

“他好像在試圖向我傳遞點什麽。我看不懂、我看不懂、我看不懂……”尉蘭陷入了某種恐慌與迷茫之中,腦袋小幅度地晃動,雙目也找不著聚焦。

顧青沒有太過擔心,因為現在的尉蘭,一旦遇到自己想不通的問題,就是這副天塌下來了的“熊樣”。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著尉蘭的後背,告訴他:“沒事,我也看不懂。他要真想傳遞什麽消息,咱們還有的是時間。”

顧青心裏想的則是,那光頭傳遞的信息,大概就只有想睡你吧。

而且,光頭回去後,囚犯們既沒有在底下竊竊私語,也沒有誰回頭刻意去尋找尉蘭,進一步證明了光頭並沒認出尉蘭,從而向他傳遞信息。

倒有一些頭一回進行星際航行的囚犯過於興奮,警衛正在旁邊對他們進行敲打和教育。

顧青放下心來,又一次來到茶水間為他們尋找食物,找來找去,竟然只找到了壓縮餅幹和註射式營養劑。

無可奈何地拿了幾塊壓縮餅幹回去,他發現尉蘭已經開始播放他們沒有看完的電影。

“嗯,味道還成。”顧青一邊看電影,一邊掰著壓縮餅幹,苦中作樂地把壓縮餅幹當成了高密度爆米花,“你來一點?”

身邊沒有了動靜。

顧青側過頭來,發現尉蘭看著看著,竟然睡了過去,腦袋向他這邊歪著,卻克制著不往自己這邊靠。

“唉,身子還是虛。”顧青心中感慨,“但願這次能弄明白,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無殤者的‘祭品’還分什麽成功品、失敗品,‘靈魂’能不能也像身體那樣得到修覆……不過話說回來,如果當真‘壞’的是靈魂,身子又怎麽會虛?”

顧青輕輕放倒尉蘭的座椅靠背,把他擺成一個平躺的姿勢,獨自看完了電影的結局。

幾小時後,尉蘭再次醒了過來,睡眼朦朧地看向座椅前的屏幕:“電影結束了嗎?我怎麽一點不記得結局?我是不是腦子又壞了?”

顧青彈了彈他的腦門,順便把水和壓縮餅幹擺在他面前的桌板上:“你不是腦子壞了,是睡過去了!正好錯過了結局。”

“那結局是什麽?”

“結局是艾莎其實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看不見摸不著的量子,還一直陪伴在伊萬的身邊,給了他很多‘好運’。伊萬通過量子推動的命運,最終戰勝了徘徊在遺跡上的‘主神’,完美結局。”

就是俗氣……顧青默默補充道。

他完全沒有想到,尉蘭聽到這個俗氣的結局,眼裏竟然湧現出一絲淚光。眼淚並沒有流下來,只在他眼眶中打轉,顯得整個人梨花帶雨、風雨飄零,有種病態而柔弱的美感。

想到這人最初是多麽頑劣可惡,顧青不由產生了一點滑稽感,看著呆坐在座位上的尉蘭,低低地笑:“看不出來啊,尉總還是個性情中人。”

尉蘭對著顧青泫然一笑:“我一直都是呢,你不早知道嗎?”

尉蘭這句話語調十分旖旎,顧青覺得自己又被調戲了,與以前的厭煩無奈不一樣,現在他只有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份兒。

不過說起來,自從他把劉宇征氣炸,不僅是自己,尉蘭也好像有一點不一樣了——以前只會悶頭悶腦地低頭做事,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現在居然還會看感情電影,還會用不同的語調賦予語言不同的含義,進步速度簡直感人。

顧青甚感欣慰,卻也沒有及時回應這句話。

就在這時,一句怒氣沖沖的話忽然吸引住了客艙中所有人的註意——

“洗手間裏、洗手間裏竟然裝了攝像頭!我們還有沒有隱私權!這是哪家公司的運輸船?我要去告他!”

說話的,是一名梳著金棕色背頭的高個實習生,他穿著襯衣正裝,袖口挽到胳膊處,本應是十分斯文的打扮,卻因為太過氣急敗壞弄得臉皮通紅。

這下,就連那名愛出風頭的實習生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了,因為無論哪裏的資料,都沒寫跨星系運輸船的洗手間應該安裝監控這麽一條。

“咳咳。”一名頭發半灰、卻頗有氣質的中年警衛咳了兩聲,“地球至查普林星的航線開通開始,我負責押送了不下五批勞改犯,從沒聽說過洗手間裏裝監控的事。”

他的話安撫了躁動不安的實習生,但沒過多久,一個憨憨胖胖的實習生又小聲地說道:“……不安裝監控,那些罪犯會不會在洗手間裏搞破壞……”

警衛似乎就等著這麽一句,道:“犯人們脖子上戴的項圈,除了懲戒作用,還隨時監控著周圍的環境,一旦判斷出他們正在作出破壞性行為,立即就會觸發警報並釋放電壓進行懲戒——所以,我們並不需要對整個飛船進行監控來保障其他旅客的安全。”

“但……但我看到攝像頭了。”金棕色頭發的實習生依舊不依不饒。

難道是某位旅客自己放進去的?所有人都這樣想。

這是個高科技的年代,而某些高科技,可以很好地滿足一些變態的偷窺欲。

這艘老破舊運輸艦上,目前似乎只有四名獄警、三名工人、兩名商人、九名實習生和二十名勞改犯,唯一的一名乘務人員兼船長,還只是偶爾出現的全息影像……

顧青站起身來,對實習生亮出自己的身份:“我是北大陸聯盟特別行動部的外勤,我跟你去看看。”

實習生完全沒想過“特別行動部”是不是什麽正經部門,帶著顧青氣呼呼地往洗手間走去——他只需要第二個人證實他說的是真的,沒有出現幻覺就可以了,不需要真正的警察,況且他這次,還特意帶上了手機……

洗手間就在顧青他們座位後不遠處,也就是光頭囚犯使用過的一間。

老破舊運輸船的洗手間不比君泊號上的酒店式豪華盥洗室,整個兒也就十平左右,兩個封閉式馬桶隔間,還有一個小型淋浴房。

實習生氣急敗壞地推開其中一個馬桶隔間的門,指向門那一側的右上角:“你看!就在那……”

實習生的聲音頓時變輕了,因為他指向的方向,什麽也沒有。

“這……這不可能……肯定是那個變態把攝像頭拿走了!”

顧青推開另一個隔間的門,同樣沒有發現攝像頭的痕跡。秉著負責的態度,又將整個洗手間檢查了一遍,才故意對實習生道:“你看到的是針孔攝像頭?”

實習生搖了搖頭,用手比劃了個紐扣大小的圓圈:“不是,雖然不顯眼,但有這麽大。”

顧青點點頭:“你先回去吧,以後用洗手間前先觀察一下,又看到了再來找我。”

實習生滿臉通紅地離開了洗手間,也不好意思繼續爭辯。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而顧青沒有當場說破他,他已是十分感激。

在他身後,顧青小心翼翼地關上隔間的門,並用聯盟政|府的高級權限鎖上隔間的門,然後在尉蘭好奇的目光下坐回到座位上。

他壓低聲音道:“……確實有東西,不過不是攝像頭,是一顆只有瞳仁的眼珠。我看過去時,它正好在看著我,剛才那名年輕人卻沒有看到。我把那個隔間反鎖了,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你對這有什麽看法?”

太陽系中雖然建立了公共網絡,可網絡信號也只是接近於光速,傳過去會有四個多小時的延時,這個延時還會越來越長,他何必舍近求遠去地球上尋找幫助?況且,尉蘭的神秘學知識,在他們中已經算是宗師級別。

尉蘭道:“心聖告訴我,要想讓人看不見自己,就要把靈力變得像正午的太陽一樣,讓人們下意識地去回避。”

顧青回憶著那只瞳仁的樣子,怎麽也不覺得靈力“像太陽一樣”:“沒有別的方式?”

“……”尉蘭楞了一下,隨即道,“也許隱藏自己的靈性也可以吧。”

顧青總覺得心聖的說法還不夠全面深刻。

“對了,他還說到,靈力是需要思維加以輔助的,否則只是一團沒有意義的混沌——你能看見,卻依舊‘看’不見。”

顧青很能理解尉蘭的話,很多植物人的視覺功能是完好無損的,可依舊“看”不見東西,看見了也不能看到心裏去。

這種說法,到有點符合他對那只瞳孔的認識。

瞳孔在看他,所以他也能看見瞳孔;瞳孔沒有看那實習生,實習生就沒能再次看見那枚瞳孔。

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不過,現在不是剖根究底的時候,他需要知道的是,那只瞳孔到底想要做什麽,對他們有沒有惡意。

想到光頭囚犯是第一個進入洗手間的,動作舉止又給了尉蘭某種怪異感,顧青決定先從他下手。

他拿起特別行動部的徽章,走向那名頭發半灰的警衛,向他說明了來意,並把瞳孔描述成一只瞳仁大小的攝像頭。

警衛神色覆雜地看了光頭一眼,拿終端和顧青的終端作出對接,確認了他政|府特工的身份後,解開了將光頭固定在座位上的手銬,對光頭道:“坎普,這位先生有話問你,你老實回答。”說完,卻也不關心顧青問的具體是什麽內容。

那個名叫坎普的光頭囚犯好像早就預料到顧青會來找他,滿臉計謀得逞的得意笑容,仿佛領獎一般在其他囚犯羨慕的目光下站起身來,走向客艙後方。

客艙後方的衛生間中,顧青、尉蘭、坎普三人相對而立,臉上的神態對應著嚴肅、迷茫與幸災樂禍。

“是不是你把那東西留在了隔間裏?”顧青開門見山地問。

坎普誇張的聳起肩、挑起眉:“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有時候表演得太誇張,反而會適得其反。”顧青道。

坎普將目光放到尉蘭身上,還吸溜了一下口水:“把你這小美人給我玩半小時,我就告訴你。”

“他不是我的,你要問他自己願不願意。況且……就算他同意,你脖子上的項圈允許嗎?”顧青冷漠地瞧著那個泛著金屬光澤的戒具。

坎普爆發出一聲短而尖利的笑:“哈!你以為監獄會管這個嗎?上面巴不得咱們多培養一點感情,總好過成天鬥毆。具體內容,你怎麽不問問他?”坎普輕佻地朝尉蘭挑了挑下巴。

這……

顧青下意識地望向尉蘭,可看到尉蘭的一瞬間就後悔了。

坎普說的話,果然讓尉蘭陷入了極端的痛苦之中,胸痛起伏加劇,雙手肉眼可見地發抖,低垂的雙目逐漸失去聚焦。

不能在這個事上繼續說下去。

顧青及時收回視線,並讓眼中聚集起了一叢小小的火焰:“你還是老實交代,否則,我會讓你在這條船上混不下去。”

“你威脅我?我好怕啊!”坎普瞪大眼睛,作出一臉驚恐害怕的樣子。

顧青擡起手臂,在個人終端上找出一個程序,把某個數據條猛地拉到頂端。

坎普頸間的金屬項圈當即釋放出上萬伏的電壓,把坎普電得抽搐著蜷縮在地上。

尉蘭忽然抓住顧青的小臂,小聲道:“夠了。我也有話要問他。”

顧青停下電擊,尉蘭問道:“你把我吸引過來,不是想對我說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坎普爆發出一連串的大笑,臉部的肌肉都笑得扭曲了,“我想……我想對你說……但我不能說、我不能說、我不能說……”

坎普發瘋一樣重覆著他不能說這句話,直到被顧青拽起,腦袋按進洗手池中。冰涼的水沖刷著坎普充血發紅的臉,總算一時止住了他的瘋勁。

顧青松開手,讓坎普站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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