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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時之電鋸” 未被觀測,即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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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時之電鋸” 未被觀測,即未發生……

“別說了!別說了!你別說了!”男孩面露驚恐之色, 過了好一會兒才平覆,“它不是人!也不是動物!它是一只電鋸!一只電鋸!”

萊夏拍拍顧青的肩膀:“罷了,我懷疑他已經嚇傻了,根本不記得自己看到的是什麽。這個設局之人就是設陣之人——那個管家, 穆英。就是不知道他怎麽轉移了這些人, 我過來之前, 他們明明還在圍著篝火吃肉。”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顧青並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把萊夏拉到一邊,在他耳邊說道:“你剛穿過了一個時間結界, 這個時間結界可以把人傳送到24小時內的某一時間點。”

萊夏點點頭:“難怪我覺得自己忽然走進了另一個洞裏, 原來我們還在原地,只是時間不一樣了。”

顧青說:“找到穆英, 摧毀他身上的法器,時間結界就不存在了。”

“你說他把這群人騙過來,到底要幹嗎?”萊夏皺眉道。

“不知道。不會是小事。聯盟也預測不到。”顧青道。

“要分頭找嗎?”萊夏問。

包括他們來時的那條路,溶洞四周共有三個通道, 如果“現在”和“之前”已經處於完全不同的時間裏, 穆英也有可能出現在他們來時的路上。

三個人, 三條路, 剛剛好。

難道讓尉蘭單獨行動?

不行,現在的尉蘭不可能打敗擁有各種詭秘法術的穆英, 他也不能留在原地。

一個能夠攪亂時間的法陣,哪怕作用在24小時範圍內,也足夠造成慘烈的後果。萊夏有不死之身, 不會受到實質性的傷害;可他一旦和尉蘭分開, 可能就是天人兩隔的結局。

顧青搖搖頭:“時間法陣太過詭異,還是一起行動。”接著,他問杜明道:“你之前是從哪條路過來的?”

杜明劇烈地搖著頭, 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好好的儀式進行到一半,怎麽就成了單方面的狩獵和捕殺。

“那只能碰運氣了。”顧青看著萊夏,將選擇的任務交給他。

萊夏毫無心理包袱地選擇了一條看上去最為崎嶇的下坡路,顧青示意尉蘭跟上萊夏,走在自己前面。

這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道路很滑,地面上要麽是濕漉漉的水,要麽結了層薄冰,顧青緊緊跟在尉蘭身後,生怕他滑倒摔到後腦勺。

尉蘭的體質一直都不算太好,這次回來卻比以前病態了許多,臉色永遠是蒼白的,眼圈永遠是發紅的,脊背永遠是佝僂的,動不動就要抽搐、嘔吐、出一身冷汗,便是晚上睡覺,偶爾發出的急喘聲也會讓旁邊的人擔心他背過氣去,一跤摔死絕不是不可能的事。

越是往前走,顧青越是後悔沒有讓萊夏獨自去找人,自己和尉蘭在原地等著,總會等到穆英帶著“獵物”回來。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崎嶇的道路終於平緩下來,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夾雜著哭腔的祈禱聲——

“求求你……求求你……永恒之神,讓我活下去,讓我活下去,讓我活下去……求求你……求求你……永恒之神,讓我活下去,讓我活下去,讓我活下去……”

這個不斷重覆著單調祈禱句的聲音十分年輕,它來自銀滄某知名企業家的長女,丁玨。

7月30日淩晨三點,丁玨與其雙胞胎弟弟丁倫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殺害了年僅十五歲的胞妹,徒手剖出胞妹的心臟。

萊夏舉著手電筒,繞到一塊巨大的巖石後,在巖石的縫隙中找到了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姐弟倆。

丁玨感受到頭頂的光亮,緩緩地把頭從胳膊中擡了起來。在她的視野中,一個由無數齒輪組成的人形怪物向她慢慢走來,緩緩揚起一只巨大的齒輪。

齒輪開始瘋狂旋轉,變成了一只滋滋作響、火星四濺的圓形電鋸……

“啊——啊——啊——”丁玨瘋狂尖叫著,丁倫則把腦袋埋在姐姐的背後,快速而無聲地念著指向未知神明的祈禱詞——

求求你,讓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殺死小媛!求求你,讓時間重來,讓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時間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漫長,感官則在漫長的時間中漸漸清晰——身前是穿著羽絨服的姐姐,姐姐的後背是溫熱的,但很快被一種更為溫熱的液體取代,那是姐姐流下的血;身後則是濕漉漉的石灰巖,巖石粗糙的顆粒上,覆蓋著一層滑膩冰涼的水層,水層黏黏的,是附在巖石表面的青苔,還是另外的物質?

真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只是一場過於驚悚的噩夢……如果死亡的瞬間,就是夢醒的瞬間,那該多麽好呀……

恍惚之間,溫熱黏稠的液體不見了,姐姐的羽絨服也不見了。我到底是在哪裏?這真的是一場夢嗎?

丁倫下意識地睜開眼睛,揚起腦袋——

蒼白單調的光線下,一只血花飛濺的圓形電鋸緩慢而堅定地向他逼近,對著他的腦門直直切來……

.

“丁玨!丁玨!”萊夏看出丁家姐弟的不對勁,伸出一只手往丁玨肩上拍去,半路停在了空中。丁玨死死盯著他的手臂,爆發出連續不斷的、能刺破耳膜的尖銳叫聲,一點一點地消失在潮濕冷冽的空氣中。

萊夏幾乎能看到她皮膚下的血肉、筋腱、骨骼、甚至內臟的輪廓……

接著以同樣方式消失的,是滿眼驚恐的丁倫。

過了半晌,萊夏才回過神來,滿臉無語地對顧青道:“所以……那個恐怖到極點的怪物,其實是我們?”

不,只是你,我又沒過去。顧青心道。

“未必是我們。”顧青說,“我們沒出現在杜明面前,他同樣嚇沒了半條命,應該是某種類似電鋸的東西。不過,我倒有個想法……”

這個想法,靈感還是從你身上來的,可惜你沒看到自己被切成兩半的樣子。顧青心裏又道。

“老管家穆英,至少擁有兩種異能:一 是能建立時間結界,把人傳送到24小時內的某一時間點;二是能讓人產生一定的幻覺,看到相當恐怖的東西。”顧青冷靜地分析道,“現在看來,他是把這兩種異能結合起來,運用在了七名‘同夥’身上。”

如果時間結界具象化的結果是一只電鋸,你半個身子消失在結界後的樣子,看在杜明、丁玨他們眼裏,就是一半的身體被電鋸鋸成了齏粉。顧青默默補充著。

想想其實還真令人頭皮發麻,就算對於不死者,鋸成齏粉得多長時間恢覆?

萊夏拍了拍丁氏姐弟躲藏的巖壁,嘆道:“也不知他和這七人多大的仇,要把人嚇成這樣。”

顧青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凝重:“也許我們一開始就不該離開有十字架的那座山洞。穆英大費周章的目的不可能只是嚇人,嚇人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餐會在那座山洞裏展開。”

他轉過身,對萊夏和尉蘭道:“我們得回去!沿原路返回!但願時間還不晚,他還沒在路上布下時間結界。”

回去的路比來時的路走得快多了,下坡路變成了上坡路,不到五分鐘,他們就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洞口就在眼前,但溶洞已經不是剛才的溶洞了。

方才還漆黑一片的溶洞,此刻卻被青銅大鼎中的熊熊烈火照得一片光明。

大鼎中還煮著某種黑色的液體,旁邊,一個頭發灰白一絲不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消瘦老者擡起頭來,看向出現在洞口的三人,嘴角帶笑地說道:“你們來了?期待我的傑作嗎?”

萊夏正要沖過去,卻發現自己伸出去的手臂一半消失在了空中,就像被鋸斷了一樣,截面鮮血淋淋,看得見中間白色的骨頭及白中帶紅的骨髓。

他悻悻縮回手:“這種把戲嚇嚇小孩可以,用在咱們身上,未免太小瞧我倆的見識了。”

七座十字架中的五座已經綁上了人——中年夫婦,男中學生與丁氏姐弟,剩下大學教授和高瘦女人。時間應該沒有過去太久,“時間電鋸”把丁氏姐弟傳送到了未來某一時刻,穆英再趁著姐弟倆嚇暈過去,把二人拖到圓形溶洞中。

可他們在回到圓形溶洞的路上,還特別留意了有沒有時間結界,怎麽還是來到了屬於未來的時間節點?

“你們沒有來到未來,如果這是你們在想的問題的話。”老人一邊往青銅鼎中添加材料,一邊看著顧青、萊夏、尉蘭三人說道。

因為熱氣的蒸騰,老人瘦長的面龐顯得紅潤而健康,配上毫不虛偽的微笑,的確是位和藹可親的老者。

“‘時間之輪’亦可以逆時針旋轉,只是把他們帶到了過去而已。”穆英的目光停留在萊夏身後,也就是尉蘭身上。

“你打算把他們怎麽樣?”萊夏示意了一下綁在十字架上的“獵物”,閑聊式地問。

“你們不應該擔心他們的生命。”穆英略帶沙啞的聲音回蕩在溶洞中,“杜明告訴你,他們掏出摯愛之人的心臟,是為了把他們覆活成不死者,對嗎?

“可你們也親耳聽到了,就在一天前,他們幾個人就圍著這麽只青銅大鼎,煮熟了‘摯愛之人’的心臟,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你們相信,或者說,你們相信他們幾個真的相信,這世上有種儀式需要吃下對方的心臟,才能將對方覆活為不死者?

“這幾個人,不過是拿所謂‘摯愛之人’的心臟,作為自己長生不老的藥引子罷了!”

“所以呢?”萊夏壓低嗓音道。

老人溫文爾雅地笑著:“利用人者,亦被他人利用;欺騙人者,亦被他人欺騙;謀人性命者,性命亦為他人所謀。這難道不是世間最大的公正嗎?”說著,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尉蘭。

尉蘭的頭埋得更低了,溶洞中燃燒的火焰,像是炙烤著他的靈魂,令他坐立不安、冷汗直冒。是穆英的話讓他想起了過去的自己,以至於難受得緊,還是穆英進行的儀式真的和“那件事情”有關?

穆英,到底要幹什麽?

一旁,萊夏還在和穆英打嘴仗:“那你呢?他們欺騙了‘摯愛之人’,你又欺騙了他們。由你來懲罰他們,那麽誰來懲罰你?”

穆英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問,從容不迫地往青銅大鼎中加入一些看起來像蟲卵的蠕動之物:“我,同樣也是儀式的一部分。”

說著,他從胸前口袋掏出一只金色懷表,看了看時間:“好了,解說已經完畢,那邊的獵物也已經上了鉤,你們可以選擇原地等待,觀看完整的儀式過程,或者走過這道‘時間之輪’,直接跳到結尾。當然,我更希望你們選擇前者,畢竟,我熱衷於‘傳教’。”

穆英對自己操控“時間之輪”的能力胸有成竹,並不在意顧青萊夏他們接下來的任何動作,對著火光仔仔細細整理了一番燕尾服,朝著另一條道路走去,正是他們來時走的那一條。

十字架上,早已醒來的杜明低聲抽泣著,中學生單薄的身軀顯得脆弱而可憐。但大家心裏都明白,這個男孩並不值得同情。

“怎麽辦?我們是沖過去,直面最後的結局,還是另尋他路?”萊夏轉過身,詢問顧青的建議。

顧青輕輕“觸摸”著面前這道無形無色的結界和一旁的巖壁,確定著洞口是否已被結界全面覆蓋,從巖壁上打洞是否無用——可惜全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往前走下去,一定會跳到另外一個時間點,一個由對方挑選的時間點;但往回走,就能找到別的道路嗎?勢在必得的穆英,幾乎不可能給他們留下一條不需要通過“時間之輪”,就能到達圓形溶洞的過道。

不過好在結界是設在洞口,而“時間之輪”無法阻擋聲音和光亮。

“先對這個地方進行現場掃描及錄像吧,回去了也好有個交代。”顧青半蹲下身子,打開鋁制行李箱,從裏面拿出各式各樣的現代設備。

九、十米之外的十字架上,杜明十分眼尖地看到了顧青手上的東西,大聲喊道:“那是什麽?是不是攝像機?對!你把我拍下來!快把我們拍下來!把視頻傳給我爸媽,告訴他們我被綁架了!我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我成了狩獵的獵物、儀式的祭品……”

火光跳躍的圓形溶洞、黑液沸騰的青銅大鼎、圍成一圈的鐵十字架,以及十字架上神情萎靡的男女老少,看上去詭異而恐怖。這一點詭異氣氛,卻被杜明鬧得煙消雲散,就連中年夫婦及丁氏姐弟也漸漸蘇醒了過來。

孩子,這山洞不大、穆英也根本走不遠呀,你是嫌自己死得還不夠快嗎?顧青頗為郁悶地想著。

尉蘭跪在地上,弓著腰,小心翼翼地操作著行李箱中的手提電腦。不知是不是太過緊張,他的手開始明顯地發抖,連開機鍵都按了三四下,才成功將電腦開啟。

其實通過電腦操作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攝像機,顧青自己也會,只是尉蘭需要攢功勞才能簽訂下一年的合約,他需要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技術員,能夠在團隊中起到一定的作用。

橙色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那張蒼白的臉龐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卻很快又被屏幕照得白中帶綠。顧青心裏一陣酸澀,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尉蘭顫抖著手指開機的畫面,幻想著抓住那只手,讓它一次就穩穩地按在開機鍵上……

“我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一個時間機器的原理。”尉蘭忽然輕聲說道,“這個原理叫,‘未被觀測,即未發生’。”

尉蘭的氣息很弱,像隨時要斷氣似的,講半句話就要吸上一口氣。顧青聽著卻笑了,這麽多年過去,尉蘭訓練得像機器一樣的大腦被摘取得所剩無幾,充滿人性的靈魂似乎也被摧殘得一塌糊塗,卻依然還在和他討論著縹緲的形而上問題。

你也是我的神啊!眼中第無數次充滿了酸脹感,顧青點點頭,又搖搖頭,道:“聽說過類似的,但不是一模一樣的說法。不過你現在提起來,倒解決了不少疑問。穆英的法器之所以能將丁氏姐弟傳送到過去,是因為‘過去’那段時間的丁氏姐弟沒被任何人觀測到?哪怕是他們自己?”

他還想說萊夏把楊帶回來的例子——特別行動部最後之所以同意萊夏把楊帶回這個時代,就是因為歷史上沒有任何人知道楊的結局——可惜現在並不是二人世界。

“……這姐弟倆的意識,怎麽可能在過去某段時間完全消失?”顧青提出了心底的疑問。

尉蘭搖了搖頭,結結巴巴地說:“也許,是合並、合並了,我不知道,我不清楚……”他仿佛十分害怕答不上顧青的話,越說越激動。

顧青和尉蘭一樣跪坐在地上,心中萬般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提這種問題,只好從上到下地捋著尉蘭的後背,道:“沒關系,沒關系,你不知道是正常,知道了才是有問題。要能知道‘時之電鋸’背後是什麽原理,我們不早制造出了這種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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