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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管教 畢竟咱們也算是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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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管教 畢竟咱們也算是管教

尉蘭對飛行器毫無感覺, 一路上他都把腦袋靠在車窗上,望著外面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藍藍的天空把他的眼睛也襯得藍藍的,澄澈得就像冬日陽光下的湖水。

一百八十度旋轉後,他的臉色忽然開始急劇發白, 整個人抽搐著癱倒在座位上。

“蘭!蘭!”顧青解開安全帶, 將尉蘭摟到自己這邊, 同時冷冰冰地命令萊夏,“再不停下, 你從今以後休想摸到任何一架私人飛行器!我說到做到!”

“我錯了, 我錯了。”萊夏松開方向盤,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用自動停泊功能將車停進了停車場。

顧青把尉蘭抱下車,放在街邊的長椅上。不一會兒,尉蘭停止抽搐,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 對著顧青搖了搖頭:“我沒事, 我們走吧。”

尉蘭果然沒有任何物欲, 卻也不反對顧青讓他做的事情, 最多只是在顧青讓他試穿衣服的時候,小聲地對顧青說道:“我以後不一定還得起。”

為了不讓他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顧青讓他試的衣服越來越便宜。最後顧青自己作決定,挑選了幾件價格不高、但穿起來舒適的棉布T恤和夾克外套。

剩餘的時間裏,他們就在兩邊種著梧桐樹的步行街上閑逛, 看到一個有著長椅和噴泉的小型廣場, 就過去坐上一會兒。萊夏實在受不了他們這種老年人式的逛街方式,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跑得沒了蹤影,也可能打了招呼, 只是顧青沒有聽見。

顧青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尉蘭身上——尉蘭看不起他,他自然不會再腆著臉湊上去給尉蘭求愛了,但這並不妨礙他遠遠地觀察他、在他生病的時候照顧他;尉蘭看不起他,他同樣可以看不起尉蘭,他盡量控制住把尉蘭當成一個人的想法,而是把他當成一只生病要死的小貓小狗,誰說小貓小狗不能吸引人的註意?

“反正也沒有其他人接受他。”這是顧青給自己的說法。

尉蘭在街道上走路的樣子,比顧青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還要惶恐不安,任何一個人從他身邊走過的人、一片向他飄來的落葉,都能讓他在一瞬間肢體僵硬,好半天才恢覆到正常狀態。

不過顧青看得出來,他對這個世界還是有所好奇的。好奇心與畏懼自卑作著鬥爭,讓他看什麽都顯得偷偷摸摸、躲躲閃閃的。

等畏懼最終戰勝了好奇,顧青才把萊夏召喚回來,三個人乘坐著飛行器回到家裏。

有萊夏在客廳,顧青的臥房反倒成了尉蘭的避難所。吃完晚飯,他一直躲在顧青房間,直到萊夏回房睡覺,這才跑到客廳角落裏縮著寫寫代碼。

顧青發現他這個狀況,和萊夏“協商”了好幾次,終於像兩個有仇的室友一樣,約定好了客廳使用的時間,只有在規定時間內,萊夏或者他和尉蘭,才能夠長時間地待在客廳。

同時,顧青尋找到了和尉蘭的相處方式——他們的相處方式就是在光線夠暗的角落裏一起學習。

除了重覆地學習一些記憶性的知識,尉蘭幾乎無法忍受“思考”任何問題,人與人之間沒有衣料阻隔的接觸更是讓他痛苦不已。無論顧青試圖提起過去的事情、未來的事情、當下遇到的代碼問題,還是學習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他都會面部失色,並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並不想這樣。”顧青漸漸改變了對尉蘭的看法。

起先,他還覺得他是作秀、是博取同情,可時間一久,他看出尉蘭是真心實意地感到痛苦,並為自己的反應感到更加強烈的痛苦。他很想控制住自己,不去低頭,不去發抖,說更多的話,可越是想控制,越是做不到,他又越是自卑,整個兒就是一惡性循環。

可什麽時候能夠到頭呢?

讓一個曾經那麽驕傲的人這樣活著,是不是真的不如讓他死了好?

.

這樣的日子大概過去了一個月,雲玥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特別行動部在拉圖茨建立了分部,你們今晚過來一趟,有任務。不過你們也可以不來,不是什麽大事。”

這個時候,天|行者雙棲車已經還給了車行,顧青、萊夏都深深體會到了金錢的重要性。不用萊夏插嘴,顧青就立馬答道:“我們這就過來。危險程度如何?要不要尉蘭參與?”

雲玥對此的回答是:“如果你想讓他續簽下一年的協議,就不要把他保護得太好。危險的事情多讓他做,多舍己為人個幾回,沒準就能打動法官了呢?”

這就是雲玥。她從來不會正面地回答問題。

顧青決定還是帶上尉蘭一起,因為尉蘭的確需要有所貢獻,才能續簽協議,而他又是第一次從雲玥嘴裏聽到“不是什麽大事”的事。

當天下午,四人收拾好行裝,乘坐公共交通前往拉圖茨。

偶爾把尉蘭拉出去游街,對尉蘭的心理狀況還是有所改善。和一堆陌生人待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中,他也只是在一開始表現出了極度的不適,出現了一個月前在私人飛行器上出現過的反應。

不過,看見有鐵欄有崗哨的院子,和頂上飄著聯盟旗幟的特別行動部大樓,他比任何時候的反應都更嚴重一些。除了面色發白、劇烈抽搐、雙目無法聚焦,他更是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情緒。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他幾乎迷失在了恐懼之中,任顧青好說歹說,都不肯往前走一步。

顧青不敢動手,生怕自己要是動手拉他,他就會找一棵樹抱上,以至於就更勸不動了。

顧青翻出個人終端上的通訊錄,打算找雲玥商量換個地方見面。萊夏竟不知從何處掏出了副手銬,哐哐兩下將尉蘭從背後反銬了起來,一腳朝他屁|股踹去:“我也是你簽了字的監督人,這回記過一次,記過三次我就啟動處決程序,我可不管你有沒有造成威脅。”

“你怎麽會有這東西?”顧青一臉山雨欲來地盯著萊夏,他覺得自己隨時可能在聯盟政|府大樓前和萊夏互毆一場,不過出手之前,他還是想知道萊夏為什麽會藏著手銬。

“情|趣|用|品店。”萊夏一只手推搡著尉蘭的肩膀,低沈著嗓音道,“質量沒有監獄裏的好,這回我問雲玥再要兩副,畢竟咱們也算是管教,對吧?”

楊也很無語,不過她似乎不反對萊夏這種做法,只是安慰顧青道:“不用擔心,處決程序至少需要兩個監督人通過,才能夠啟動。”

顧青點了點頭,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監管條例裏的內容,他比誰都更清楚,並不擔心尉蘭會因為“記過三次”被萊夏處決,只是擔心尉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點平常心,又被他的動作摧毀得渣都不剩。

萊夏在前面推著尉蘭,楊和顧青跟在他們身後,四個人就以這樣一個陣勢出現在雲玥的辦公室中。

雲玥看到雙手銬在背後、臉色蒼白流著冷汗、還在小幅度掙紮的尉蘭,臉上浮現出好笑的神情:“這誰幹的?”

“還能是誰?”萊夏道。

“幹得不錯!對待犯人就應該有對待犯人的態度,誰都像對待情人一樣對待監管對象,還算什麽‘再教育’?改成送溫暖得了?”說話間,她的眼神已經瞟向了顧青。

二十年過去,海族人雲玥沒顯出老態,眉目間的威望卻比以前重了許多,不知再過多久,她可以晉升為聯盟準將。

顧青站在尉蘭身後,悄無聲息地把人往自己這邊摟了一把,沈聲道:“教育有不同的方式,我向來提倡鼓勵式教育。”

“行了,我沒有時間參與你們幼稚如兒戲的鬥嘴吵架。有本事你讓101號放棄監管權,再另行找個監督人去。”雲玥調出全息屏幕,“你們先了解一下這次的任務。”

“我不會放棄的。”萊夏小聲對顧青說道,然而剛一擡頭,屏幕上的內容就吸引了他的註意。

屏幕上是六張極其血腥恐怖的照片,照片中的被害人男女老少都有,背景也各不相同,唯一相似的是死亡時間和死亡方式——六個人都是死在夜裏,胸腔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似乎經受過野獸的撕咬,但野獸不會如此精準地只咬心臟所在的地方。

“這不該警察局管嗎?”萊夏無語地問道。畫面雖然血腥,卻也不至於讓他這個古人無法接受,他只是想不出連環殺人狂作案,怎麽找到他們了?難道嫌疑人和他們一樣,是不死者?

“你聽我解釋。”雲玥道。

下一張幻燈片上是八個人的個人信息,上面有姓名、性別、年齡、國籍、職業、居住地和清晰的登記照片。

“這八個人,是警方目前鎖定的嫌疑人。”雲玥道,“痕檢、屍檢、路況監控乃至相關人員的口供,都說明了一件事——八名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背景的犯罪嫌疑人,於1764年7月30日淩晨三點左右,將被害人約至附近無人之處,徒手掏出被害人心臟,並趁警方作出反應前,攜心臟連夜逃離居住地,駕駛私人飛行器前往南半球國家牧帕。”

徒手掏出心臟……這就有點可怕了。

顧青是個古代人,他們這種古代人見過的酷刑,比生活在文明社會的現代人多得多。正是因為見得多,他不用學醫就能知道徒手掏心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

肌肉、筋膜、韌帶、骨骼,乃至皮膚,都比一般人想象得要柔韌堅固得多,除非充滿力量而毫無人性的殺人魔,稍微弱 小一點、或者有一絲同情心的人,都不可能做到。

但這八名嫌疑人?

——一個文質彬彬的大學老師,一對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婦,一個靦腆而笑的男中學生,一個看上去像有厭食癥的高瘦女人,一對知名企業家的少爺千金,還有一個管家模樣的消瘦老頭,他們有能力徒手剖心?

顧青的重點在剖心上,萊夏的重點卻是:“有錢買飛行器?有這麽多錢,享受生活不好嗎?”

雲玥沒有理他,繼續道:“嫌疑人與死者生前關系親密,有的是他們的戀人,有的是父母,有的是朋友,有的是兄弟姐妹,有的則是學校老師。他們都來自於北大陸聯盟較為發達的地區,家境殷實,為人處世並無不妥當之處。”

她指著照片中的學者道:“這是拉圖茨大學文學系的教授,說他著作等身也不為過。根據學校同事和同學的描述,死者是他最喜愛的學生之一,也是全校最有語言天賦的學生之一,很多低年級的學生都向往著他們之間的師徒之情。”

她又指了指中年夫婦:“這對夫婦雖買了飛行器,連手動駕駛功能都沒使用過,沒有一張違章停車的罰單,堪稱模範公民。根據鄰居的描述,他們與女兒的關系非常好、非常好,既是父母、又是朋友的那種好。”

除了大學老師和中年夫婦,雲玥接著介紹剩下的嫌疑人——男中學生是某名死者的戀人;高瘦女人是某名死者在互助小組認識的搭檔;少爺千金是某名死者的雙胞胎哥哥和姐姐;消瘦老頭是某名死者的管家。

他們的共同點就是,都與死者生前關系親密,甚至可以說是關系最親密的人。

“而且,根據法醫的檢測,死者體內並沒有任何精神類藥物,包括麻醉劑和鎮定劑,而且生前掙紮痕跡並不大。”雲玥道,“所以,目前最主流的說法就是邪|教作案,死者自願成為了祭品,把心臟交給了嫌疑人。”

她展示出幾張圖表,同時瞟了尉蘭一眼:“自從公眾知道了東陸人、軍事科技研究基地、忽然升空的海妖號,和無數我們還無法給出合理解釋的事情,大大小小邪|教就開始像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參與的人數和相關惡性|事件呈指數增長。這是其中的一件。”

雲玥太能說了,除了故意停頓的時候,她全程沒有給大家發言乃至喘息的機會。做完案情概述,大家都在暗中松了一口氣。

“邪|教作案,所在地清晰,涉案人員無暴力史,沒有持有重型武器。”萊夏道,“這個事情為什麽要讓我們去做?當地沒有警員嗎?”

雲玥抱著雙臂,對著尉蘭挑了挑眉毛,聳肩道:“這是A級行動,危險程度為0,確實應該交給當地警方。可牧帕警方覺得徒手剖心這種事太匪夷所思了,覺得還是應該和咱們商量商量。其實這是對的,這種可能涉及到西陸法術的案件,聯盟早晚都得出手。晚出手不如早出手,不然現場都被破壞幹凈了。正好你們也有機會歷練歷練,學著怎樣按照聯盟特工的方式抓捕取證。”

萊夏一臉要翻白眼的樣子:“聯盟特工的方式就是做什麽都要上報給你對吧?”

雲玥抿唇一笑,將幾張打印下來的資料交給他們:“是這個樣子。”

資料裏包括嫌疑人最後出現位置的地圖、更為詳細的個人資料,以及牧帕當地的人文地理風土人情。

顧青略略掃了幾眼,道:“沒有他們的電腦資料嗎?瀏覽記錄、聊天記錄、購物記錄之類?”

雲玥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就是我們對這次事件投入關註的真正原因了。”

“這些年來,聯盟政|府對邪|教的打擊力度頗大,通過對網絡的監管,大多數情況下都從源頭扼制住了各種邪|教儀式的舉行。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對方也變得越來越擅長在網絡上隱藏自己的痕跡,甚至有些信奉‘絕對自由’的黑客組織還會為他們提供幫助。”雲玥說著,神色微妙地看了尉蘭一眼。

尉蘭如今完全沒有了回應她的能力。他在萊夏的鉗制下坐在雲玥正對面的椅子上,低頭弓背地瑟縮著,全然沈浸在對周圍環境的畏懼之中,看都沒有看上照片一眼,更不可能聽到他們的談話,像棵被鹽水泡蔫了的人形蔬菜。

雲玥作出總結:“正是因為他們上網的痕跡太過清白、太過幹凈,我們懷疑他們並不是普通的邪|教組織。但無論是不是,他們都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你們如果能揪出他們背後那夥唯恐天下不亂的黑客就更好了,任務的獎金會翻倍。”她看向萊夏,“離你想要的飛行器,可能就只差三分之二的距離了。”

“行動細節需要商量嗎?”顧青淡淡道。

雲玥道:“這次行動,因為不涉及無線電操控,你們可以使用無線設備和彼此聯系,也要隨時和上級保持聯系,也就是我。”

她拿出了四副防風眼鏡:“這是特別行動部的特制眼鏡,可檢測並過濾任意的波長,可主動發射遠紅外線,同時會把你們看見的所有景象傳送回來。所以,”她目光嚴厲地看向萊夏,“很多報告,並不需要你通過組織語言的方式去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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