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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久別重逢 仿佛從來沒有比此刻更為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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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久別重逢 仿佛從來沒有比此刻更為放松……

他一腳踩下去, 隨著布帛開裂的聲音,鮮血從顧青腹部湧了出來。他像砧板上的活魚一樣猛地弓起脊背,又重重跌落下去。

跌落下去,卻不是跌落在自己的血漿中, 那血漿越來越多、越來越燙, 竟然變成了滾滾的巖漿!

巖漿把整座山崖都燒紅了, 紅得仿佛燒得正旺的木炭。一個大大的圓盤懸掛在天上,既像月亮又像太陽, 一會兒又變成了盤倒扣在上空的鐵漿, 火紅的鐵水沿著圓盤邊沿溢出,一滴一滴地滴在顧青身上。

背後傳來的燒灼感已經變得無關緊要。每一滴鐵漿落到身上, 都會傳來一聲響亮的“滋滋”聲,和一股難聞的焦糊味。他毫不懷疑自己在尉蘭眼中成了串烤乳豬,艱難地擡起手臂,只見手臂挨著地面的那一半果然已經變成了焦炭。

“沒有用……”他欣賞著自己頗具“骨感”的手臂, “這不是真的, 你嚇不到我。倒是你, 該暴露都暴露得差不多了, 猜猜安全局的人什麽時候會來請你喝茶?”

尉蘭被自己制造的熱氣熱得喘不過氣,重重地做了兩下深呼吸:“不可能, 你們就算懷疑,也不可能找到指控我的證據……”

顧青雲淡風輕地打斷他的話:“既然根本折磨不到我,為何不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說不定未來十幾年裏, 你也就剩下這點回憶了。”

巖漿一瞬間暴漲, 淹沒了顧青的眼口鼻。

他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能力,成了一把隨時都會散開的焦炭,可尉蘭的世界中, 他依舊沒有“死去”。

在完全的黑暗與無感中沈淪了一會兒,他的感官重新回到了身體中。他感到自己躺在一片溪流中,身下是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冰涼的溪水從他身上沖刷而過,洗去了一身的炎熱和焦灼。

睜開眼睛,他看到頭頂上枝葉茂密的大樹,陽光透過葉片間的縫隙直射而下,成了一道道仿佛可以觸摸的光線。

不時也有光斑從他眼睛上掠過,將一切籠罩上忽明忽暗的美好。一個粉雕玉琢的古裝少年蹲在他身邊,淘氣的眼神、彎彎的嘴角、頰邊的酒窩,無處不像一個幼年版的萊夏。

少年掬起一把溪水淋到顧青臉上,一開口就撕碎了眼前所有美好的景象:“你看這樣夠不夠美好?有山、有水、有樹林、有陽光,還有你心心念念那個人的小時候……”

顧青從溪水中站了起來,他身著藏青色的廣袖深衣,烏發在頭頂高高地盤成了個發髻,低頭和面前的少年大眼瞪小眼,逗他玩似的,半天不見動靜,一動就是“哈——”的一聲大笑:“尉蘭,你以為你了解他?你以為他像你一樣,是個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傻白甜?”他悄悄湊近少年的耳畔,“不是的,你全錯了,他和我說過,他小時候就是個怒氣沖沖的小乞丐……”

“你知道一個人最可貴的地方在於什麽?”顧青又和男孩拉開了距離,“在於受了再多的折磨、再多的苦難,都還能保持一顆執著、善良、勇敢的心。可你呢?你又是受了什麽苦、遭了什麽難,成天琢磨著怎麽將痛苦再施加到別人身上?”說著,他出手如飛地朝少年脖子上掐去。

尉蘭心底大震,連連後退幾步。成年人的身子困囿於少年沒長開的身形中,行動必然不會十分靈活。顧青掐著尉蘭的脖子把他拎到空中,指尖傳來的巨大力道讓尉蘭呼吸困難,想象出自己脫離顧青控制前,他只能像個普通小孩那樣,蜷縮著身子,拼命掰著顧青的手指。

接著,那個保護顧青不受傷害的機制同樣開始保護尉蘭,他脖子上的力道松了開去,空氣灌進氣管,整個人像一片羽毛一般懸浮在空無一物的黑暗中。尉蘭這才意識到,他竟然在自己創造的世界中,被顧青殺死了!

滔天怒火再一次席卷過他全身,他顫抖著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碧綠的樹林和金色的陽光不見了,滄海桑田,周圍的景象再次變成了那個陡峭的懸崖。

顧青沒有等他重新適應,一拳朝尉蘭臉上揍了過去。他心裏重覆著雲玥的話,不斷說服自己這是個有邏輯的電腦程序,尉蘭只是這個程序的編寫者,而非隨心所欲的創世神——

編寫程序是需要時間的,哪怕只是想一想,也需要有“想”的時間。他得在尉蘭展開想象之前把他耗得筋疲力盡,不再有想象的閑暇和精力。

第一回,尉蘭在他的拳頭下努力閉上了眼睛,很快變成一絲幽靈,逃脫他的掌控,全須全尾地出現在距他一丈之外的地方。

第二回,尉蘭違背物理學常識,以一個跳傘運動員的姿勢騰空而起,躲過了他致命的一踢。

第三回,尉蘭不光瞬移到了他背後,還憑空變出十幾把鋼刀,從他身體中穿過,將他釘在了電閃雷鳴的夜空。

……

兩人幾次打到一起,尉蘭一次比一次走得更遠。顧青一動不動地掛在鋼刀上,無不自嘲地想:“我倒成了他墊腳石了。”

尉蘭像個真正的神明一樣,穩穩站在虛空中,蒼白的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傲慢,還有恃無恐地湊到了顧青耳邊:“想法很好。但生活在一種規則下的人,很難與規則的創造者作對。”

顧青是真的動彈不得了,鋼刀釘死了他的四肢關節,還十分誇張地在他腦門上來了一下子,要不是尉蘭創下的規則中,他是個化成灰都還能活的不死者,他早就應該下線了無數次。滾滾血水中,他低聲重覆著尉蘭帶給他的新詞:“規則的創造者……為什麽是這裏?你可以把世界變成任何你想看到的樣子,但你總是下意識來到這個地方,就好像電腦上的待機圖片,稍微不理會它一下,就會自己冒出來。你好像,很習慣生活在這裏。”

尉蘭的睫毛上沾滿了雨水,雨大得讓睜開眼睛這件事都變得有些困難,聲音卻依舊清晰地傳進了顧青耳朵裏,低沈而帶著幾分旖旎:“你倒好像很好奇我的樣子。不如改天找個時間,我把我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講給你聽?”

他的憤怒平息了,顧青心想。

憤怒一旦平息,那個引起他憤怒的人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顧青心裏企盼著特別行動部的人能快一點,快一點結束他和尉蘭的對峙:“所有事情?不需要。我只想知道,究竟是不是你害我出現幻覺,差點砍傷宗隊長?還是我瘋了,萊夏也瘋了,兩個人同時看到了一個從來沒有存在過的爆炸現場?”

尉蘭平靜了下來,顧青卻漸漸動了感情,他惟妙惟肖地表現著一個不被所有人相信的“瘋子”的掙紮和痛苦。

到底是他瘋了,還是世界瘋了?

尉蘭的目光逐漸冷漠:“現在你知道了答案。”

“對,我知道了答案。就像這樣,就像現在這樣——你在海天地人的賽場中設下機關,我觸碰到了,我就進入了你親手設計的秘密平臺!”

尉蘭轉過身去,語氣裏帶著幾分失望:“你可以盡情地想象,但我不會告訴你是或不是。”

他對他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不需要一個響指的工夫,尉蘭就可以讓他消失在這個平臺上。

顧青像只被釘成標本的昆蟲,奮不顧身地朝尉蘭所在的方向“走”去,毫不顧忌自己正在四分五裂的身體。布帛、肌肉、骨骼撕扯碎裂的聲音傳到尉蘭的耳朵裏,終於再次引起了他的一點興趣。尉蘭用眼神抽出他身上的鋼刀,轉眼將顧青抱在了懷裏:“你說,這要是真的,該多麽好……”

就在這時,尉蘭的身子忽然變得透明,顧青又一次往懸崖下墜去——

“海辰軍校四級生尉蘭同學,不好意思中斷了你的網絡連接,我叫陸琛,來自特別行動部執行局。”靜止不動的磁力環外,陸琛向尉蘭伸出右手,“我們有一些疑問,需要向你請教。”

尉蘭的面罩被取了下來,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狼狽和不敢置信。

陸琛補充道:“與三日前的那場監獄暴|動有關。”

尉蘭瞳孔猛地一縮,理智卻還沒有下線:“特別行動部?要問話,難道不該基地防禦部安全局的人問?況且,海天地人大賽還在進行中,我忽然這麽下線,比賽怎麽辦?”

“事關重大,比賽只能暫時放到一邊了,海辰軍校也及時給予了支持和理解。”陸琛轉過身子,露出身後的幾名面容嚴肅的軍人,“這次詢問調查工作,由特別行動部、防禦部安全局及海辰軍校聯合展開,還請同學配合。”

尉蘭的突然離去,卻並沒有影響秘密平臺的繼續運行。那個能夠隨心所欲改變平臺算法和邏輯的人走了,世界頓時變得平淡無奇了起來。

冰冷刺骨的泥水不再會變成翻滾沸騰的巖漿,濕滑堅硬的巖石也不再會變成柔軟芬芳的草甸。顧青拖著沈甸甸的不死之身,一點一點地往懸崖上爬。

懸崖很陡,整個兒朝地面傾去,離地面的直線距離至少十來丈高,有時整快峭壁都難以找到一個落腳點,放到現實裏,絕對是攀巖高手的自我挑戰之地。風雨和雷電也沒有任何停歇的跡象,不帶感情地瘋狂肆虐,使整個攀爬過程難上加難。

顧青心急如焚,動作卻更加小心翼翼,他並不是怕掉下去摔死,而是不願重新攀爬一遍已經爬過的距離,浪費所有人為他創造的寶貴時間。每往上攀登一步,他就要在心裏痛罵一遍尉蘭——尉蘭把他放在哪裏不好,非要放在半空中。

爬到一半的地方,顧青再一次看到了那只會變形的黑色怪物。它正蜷縮在一個小小的山洞中,不需要一張臉,都能完美地展現出它內心的驚懼交加。

顧青望著仍然遙不可及的崖頂,溫柔地撫摸了黑色怪物並不存在的黑色皮毛,轉頭朝懸崖外的空中覷了一眼:“怕他?別怕,他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能不能回來,還得看等下能不能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黑色怪物瑟瑟縮縮的,還是慢慢靠近了他。

“‘規則的創造者’?”顧青再一次琢磨著尉蘭的詞匯,“有這等野心,會滿足於讓一兩個人虛擬世界裏迷失自我?虛擬現實裝備給人的感官並不真實,很快就會被發現。而且這件事情後,設備外的監控都會有所加強,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但如果不是游戲世界,不借助外界裝備,他又怎麽能成為規則的創造者……”

攀登在思緒中變得不再無聊漫長。

他咬牙爬上最後幾步,雙手扒在懸崖上,金色腦袋顫顫巍巍地冒了出來。誇張地看了一眼候在崖邊的四點熒光,他露出一個尉蘭式的笑臉:“出了點事故,東西拿來了嗎?”

.

那是一條絲巾。絲巾質地輕柔,即便在烏雲密布的陰天,都還變幻著鮮艷的光澤。它憑空出現,雨沒能將它打落在地,風也沒能把它吹向遠方,就像黑白電影中的一抹亮色,承載著所有人的希望,吸引著所有人的眼球,一點一點地飄落到顧青手裏。

這是一場悄無聲息的偉大勝利。只要他將絲巾帶出尉蘭的秘密空間,就會有專業的技術人員解析藏在其中的數據。

他和四個光點好聚好散,重新回到海天地人的賽場,然後將絲巾放在一個特質的鐵匣中。鐵匣是他和肖強事先商量好的暗號,它和絲巾恰好相反,黯淡、無光、布滿灰塵和鐵銹,絲毫不引人註意地出現在陰影下的墻角。

顧青完成任務,也不顧比賽結果如何,二話不說扯下電線強行下線。他渾身都濕透了,那並不是VR服模擬出的雨水,而是他疼出的冷汗。

被鋼刀刺穿的地方皮膚倒完好無損,可疼痛竟還久久沒能消散。他回味著烏雲下的懸崖、老樹和村莊,晃晃悠悠地走到會客廳自帶的豪華浴室中沖澡。

外面好像來了一撥人,又匆匆走了出去,不知是不是過來拷貝數據的技術人員。

一個略帶沈重的步伐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砰砰砰”地敲了幾下浴室的門:“101號把雷鵬少將給劫持了!你是他朋友,快出來想想辦法!”

是肖強。

101號?

不好,是萊夏!

顧青猛地一顫,頭發也來不及烘幹,隨手套上牛仔褲和T恤,以沖刺的速度追上落在最後的肖強。

防禦部戰略研究局匯報大廳的演講臺上,基地最高統帥之一雷鵬少將正被一個副官打扮的年輕男子拿刀抵著脖子。

這是一場基地內部的新聞發布會,所有關心C區監獄事故的媒體和群眾都來到了現場。雷鵬少將和幾個高級研究員站在一起,向大家匯報C區監獄的初步掃描結果,並且對這次事故中喪失性命的工作人員表示沈重的哀悼。

聚光燈從上而下地打在演講臺上,無數形態各異的小型錄像設備懸浮在距離演講臺兩米外的半空,此起彼伏地亮著閃光燈,以獲取畫質更加清晰的近距離人像照。

誰也不知道歹徒是如何把違禁品帶進發布會現場的。

他就像一個行走如風的幽靈,騙過了所有的安保人員及安保系統,穿著副官的衣服,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了雷鵬少將的護衛隊中。還作為少將的貼身近衛拿著C區監獄的掃描數據走上前臺,遞給少將。

等少將發現不對勁時已經晚了,遞給少將的硬盤下藏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在第一個人反應過來之前,刀鋒早已抵在了少將的脖子上。

仿佛是過了好久,才響起現場的第一聲驚呼。

又仿佛過了更久,那些活在理論和演習中的近衛才反應過來,紛紛掏出配槍,指向少將身後的歹徒。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歹徒左手拽著少將頭發,將少將的腦袋擋在自己左前方,拿刀的右手手肘向上擡著,最大限度地保護了自己的右前方,並且迅速後撤到了墻壁邊上一個狙擊的死角。

閃光燈還比方才閃動得更快,聚光燈仍在不識時務地亮著,纖毫畢現地將少將細嫩白皙的脖頸、青色跳動的大動脈、刀鋒切近肉裏留下的血痕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身後“副官”半張臉隱藏在帽檐陰影下,卻也能看清他輪廓清晰的下頜、筆直高挺的鼻梁和頗有棱角的嘴唇。他湊在雷鵬耳邊低聲喃喃,一絲聲線卻“不經意”地溜到了雷鵬衣領上的麥克風上,並通過擴音器傳達到了每個人耳裏:“雷鵬少將,我想了很久,也沒想通自己怎麽就那麽迅速地死了一回,就連我愛人也逃不過消亡的命運。但我後來終於想通了,你猜怎麽著?和你剛才的精彩發言可頗有一些出入——”

他的聲音低沈好聽,若有若無地從隱藏在墻壁內部的擴音器中傳出,猶如蠶絲一般繚繞在眾人耳畔,漫天的驚叫和喧嘩都被逐漸安撫了下來,陷入了思考時才有的寂靜無聲。

雷鵬這時倒也沈著冷靜,英俊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目光平靜地望著臺下人群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愛人是誰,如果你是這次事件遇難者的親屬,我首先表示哀悼。可接下來我希望你能放下武器、服從安排,我相信我們的調查人員最後會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

盡管不少觀眾不願錯過這場年度大戲,可依舊在特種兵的指揮下陸續退場。萊夏並不在意,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聲張正義,而是要取雷鵬少將的命;選擇在這種場合進行,也並非是要制造年度話題,而是因為混入這種人多手雜的場合更加容易。

“合理的交代?”他的刀口離雷鵬的主動脈更近了一點,“無非就是以呂慶為首的駐防軍2營3連3排F組成員不顧安全條例,自作主張啟動S-03號緊急措施急凍彈對不對?”

他的記憶力很好,已經能夠熟練地使用雷鵬在發布會上的用語。雷鵬的“調查”還停留在尚不知曉急凍彈是人為開啟還是意外啟動這一步,更沒提到呂慶他們的名字,不由得有點意外。

萊夏敏銳地捕捉到這點意外,諷刺地笑著:“你沒有聽我一開始說的話對不對?我說了——我就在現場!我就在現場,所以我也‘死’過了一回!有一段路,還是我和你手下的士兵同行,你覺得我會不知道他們是‘不經意’啟動急凍彈、‘自做主’啟動急凍彈、還是‘被授命’啟動急凍彈?我親眼看著他們談笑風生地打開上面的保護裝置。他們想找死?”他搖著腦袋,“不不不,我不覺得他們想死,相反,我還覺得他們很想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的愛人也是,你說呢?”

“特別行動部預備特工?”雷鵬的聲音終於變了,變得有點咬牙切齒,“你去過C區,應該知道,我們不是不能拿你怎麽樣。”

“不!”萊夏突如其來地貼近雷鵬耳朵,爆出這個字,“你以為你能,實際上不能!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就像個游戲,你覺得我會在意?我的下場輪不到你擔心,不如想想你自己!你就說,是不是你下令啟動急凍彈的吧?要能說服我不是你,我就饒你一命。”他的聲音再次變得低沈悅耳,那是出於對自身處境完完全全的抽離。

雷鵬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以一種聊天的語氣說:“你的愛人當時在C區監獄?她是誰?為什麽會在那裏?”

“也是你!也是你!就是你讓她進去的!”萊夏嘴裏的“你”指代的是整座基地的官方勢力,雖然不小心說了個大實話,聽起來卻瘋瘋癲癲的,令雷鵬怎麽也想不起被他派遣進入C區監獄的“文徽下士”。

“我讓她進去的?你是說她像你一樣,犯了重罪在獄中服刑?特別行動部的預備特工怎麽會認識C區監獄的重罪犯?難不成你本來就是C區監獄的犯人,特別行動部的重置裝置出現了錯誤?”雷鵬越想越不著邊際,倒也一時緩解了生死垂於一線的緊張感。

進入匯報廳的特種兵越來越多,卻始終沒有人找到合適的狙擊點。萊夏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了雷鵬這塊肉盾背後,而誰也不能保證對著雷鵬的非要害之處開上一槍,身後的人就會露出讓人一擊斃命的破綻。

特別行動部的人也來了,雲玥走在最前面,明顯是剛換下VR服,頭發都帶著幾分並不常見的淩亂。她臉上泛起劇烈運動後的潮紅,眼中帶著不忍直視的淚光,一進大廳,便伸手攔住了身後跟著的一群軍官。

萊夏的註意力全在雷鵬身上,壓根沒有看到她。不知什麽時候,她的手被人握住,放在了武裝帶上。

鐵器冰涼的觸感令她瞬間回過神來,偏頭望去,114號的側顏猶如冰山一樣堅毅冷峻。

“你?”雲玥臉上露出震驚的神情。

她一下就明白了114號方才的舉動。

楊盈雪乜斜著眼睛,盯著雲玥顫顫巍巍地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她被雲玥把持在身前,一步一步朝演講臺走去。

“101號,放手!”雲玥輕聲說道。

離演講臺一米遠的地方,萊夏終於註意到了她們。保護他身份的帽檐成了最大的障礙物,他緩緩擡頭,將整張臉暴露在了聚光燈下。

幾只賴在空中徘徊不去的攝像機爆發出高頻率的閃光,大廳四周的特種兵迅速地調整位置,遠程狙|擊槍的紅點出現在萊夏頭顱上。

千鈞一發之際,萊夏忽然詭異地笑了一下。

他越笑越開心,眼裏流露出快活的神采,仿佛從來沒有比此刻更為放松、更為自在的時刻。他以一個投降的姿勢緩緩舉起雙手,匕首被他隨意地扔在地上,差點砸到了雷鵬的腳。訓練有素的特種兵迅速湧上演講臺,又迅速地兵分兩路,一路護擁著雷鵬遠離萊夏,一路將萊夏按在地上戴上手銬。

楊盈雪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模樣,和萊夏笑得竟還十分一致,也是輕松、愉快、欣慰的笑容。

倆人不約而同地想著,好一場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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