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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河神的晚餐 河神平時吃生的還是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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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河神的晚餐 河神平時吃生的還是熟的?……

鎧甲不知道是誰設計的,除了弄出聲勢嚇人,只能起到累贅的作用。一行人重新回到大街上,只見街上和之前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之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當街吆喝的小販都不見了,茶館酒肆門可羅雀,就連少數幾個匆匆趕路的行人,看到他們後也將步伐邁得更大,也不知道怕的是巡邏兵,還是冒充巡邏兵的“河神”手下。

這樣一個僻靜的城鎮中,七八個人聚在一起高談闊論,不把巡邏兵引過來就怪了。

大家回想起進入比賽後發現眼前還是之前場景的納悶,紛紛覺得游戲的設計者惡意滿滿,並且好奇他們當時如果不在小巷中,而是在人群最為擁擠的地方,比賽開始後他們會出現在哪裏。但是,誰也沒有真正地出聲。

盔甲就像一副沈重的枷鎖,把最為自由的靈魂和最為多話的嘴巴都鎖了個死緊。

長長的官道上,只剩下鐵鞋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照著先前鐵甲兵搜查反賊時的樣子,顧青開始帶領著大家一邊往河邊走,一邊對他覺得可疑的對象進行搜查。搜查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盡快找出和他們一樣作為選手參加比賽的玩家。在嚇尿三個結伴出城的路人,又嚇跪五個同樣趕往河邊的行商之後,他們確定下來,選手們不是隱藏得太好,就是演技太棒。

跟著這五個人,他們來到祭祀河神的地方。

然後,他們終於知道為什麽城中無人了,因為大部分人,都聚到了河邊這塊空曠的草甸之上。

走得比現實世界快上一倍的太陽已經在向地平線靠近,河面上波光粼粼,草地上綠得發紅。紅霞映著河流、草地和充滿期待的人群,怎麽說都是一出良辰美景。

顧青本來還擔心一身鎧甲會不會與這個集會格格不入,但很快,他們就發現,全城九成的兵力大概都集中在了這裏。遠遠的,就有一支和他們一樣從頭包到腳的八人小隊沖他們打招呼,領頭的還做出一個大乾軍中特有的手勢,令他們歸位就緒。

顧青也遙遙回了個手勢,算是問候與回應,隨即帶著小隊往一處明顯守衛缺失的地方走去。

這裏勉強算個高地,望著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眾人總算松了一口氣。

艾達低聲說道:“這到底搞什麽鬼?”

顧青說:“你聽。”

安靜下來後,人群中的竊竊私語總算完整地傳到了他們耳裏——

“皇帝老兒真要過來祭拜河神?怎麽還沒有出現?”

“說是戌時開始,皇帝怎麽會早到?”

“往日都是大巫主持祭祀,這下皇帝老兒來了,大巫還會來嗎?”

“那當然,咱們樨木鎮這幾年風調雨順,那可都是大巫的功勞。之前又不是沒有人祭祀過河神,大水還不是該發照發?都說只有大巫才有通靈之力,沒了大巫,送什麽過去都是糟蹋東西。”

“你說這次大巫會獻什麽祭品?”

“哈哈,這就難說了,聽說皇帝南巡這一路,可是出了好幾撥刺客,拿那些本該千刀萬剮的死刑犯祭祀河神,是不是省事得緊?”

“真的?竟然能看到活人祭!”

“噓——小聲一點,大驚小怪的有沒有出息?”

……

顧青他們幾個,聽得一怔一怔的。全部的選手都在尋找皇帝,現在皇帝竟然要自己出來祭拜河神,還不是……讓他們亂戰一通嗎?

況且,歷史上剛得出名的神武帝,難道不應該把這群“大巫小巫”一齊砍了嗎?還和他們同流合汙一起搞這些怪力亂神?

這都是些什麽劇情……

顧青和萊夏對視了一眼,這一眼來得相當心有靈犀,顧青確定,他們彼此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接下來的打算——萊夏把眼神緩緩往旁邊一挪,顧青則將目光快速地往下一沈,算是認同了他的計劃。

隨後,萊夏悄無 聲息地離開隊伍,往草甸旁邊的樹林走去。艾達這回卻格外敏銳地留意了他的動向,警惕地發聲問道:“你要做什麽?”

萊夏回過頭來,鋼盔擋住了他的側臉和鼻梁,沒能擋住他眼睛和嘴角露出的笑意:“老本行,行刺。”說完,便瀟灑地轉身離去。

他這一走,算是徹底打破了隊伍中保持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安靜。

首先,是楚閑如遭雷擊一般,楞頭楞腦地感嘆:“萊夏大人以前竟然當過刺客!”

接著,是駱羽若有所思地回憶:“難怪他出手時有種別人沒有的狠戾之氣。”

再接著,是明筱冷峻地反駁駱羽的話語:“狠戾和行刺並沒有直接的聯系,相反戾氣越重的人,越容易對某種獨特的殺人手法上癮,以至於被警方註意。”

最後,顧青暗笑著結束了他們的討論:“刺客有刺客的操守,他哪裏能是刺客?頂多就是個拿錢辦事的殺手罷了。”

顧青漫不經心的一句話,透露出他對萊夏的過去所知甚詳。這非但沒能滿足大家心中的好奇,反而讓他們更想將萊夏早年的經歷問個徹底了。但一看顧青臉上的表情,又紛紛知趣地閉了嘴,靜靜地等待隊長發號施令。

等了半天,顧青卻並沒有作出進一步的指示。他們穿著巡邏兵的盔甲,出了事,他們有資格頭一個往事發之地沖;沒出事,他們則最好守在一個地方不動。腳下這片土丘,已經算是位置很好的一片看臺了。

與此同時,萊夏正在一片枝繁葉茂的灌木叢中,手腳麻利地脫去身上的甲胄。甲胄裏面還有一件紅色內襯和一件白色裏衣,他從裏衣上撕下一大塊布,往自己腦袋上纏了幾圈,把金發藏在了其中。這個年代並沒有什麽特定的著裝,但仍有不少人喜歡戴幘,萊夏隨手一包,頓時就從鐵甲軍士變成了清俊小廝。

出了灌木叢,他很快判斷出了皇帝所在的地方。

皇帝出巡,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樣住客棧,而到了遠離行宮的地方,就只能找塊偏僻的空地設立營帳了。這塊空地還十分有講究,不能是容易攻陷的低窪處,不能是容易起火的下風口,也不能是容易埋伏的樹林旁。

排除這幾個地方,皇帝能夠去的地方十分有限。果然,萊夏走了不過一刻,就在一座山坡後看到了連綿一片的營帳。

營帳周圍,一隊又一隊的紅衣士兵手執長|槍,動作整齊劃一地從各個角落巡邏而過。臨時搭建的哨臺上,站成一圈的弓箭手手執弓箭,對準四面八方。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的護衛和影衛守著皇帝的大帳,隨時將不軌之徒斬於刀下。

皇帝出巡時的防衛,雖然還稱不上密不透風,也絕對是那個時代的頂級了。

放在以前,萊夏想都不會想去行刺皇帝,但現在卻不一樣,現在他要做的,只是進行一次失敗的嘗試罷了。

如果能在失敗的過程中,和他要取信和保護的神武帝有所交集,那更是錦上添花。

為了達到這一點,他還是打算使一點技巧,而不像以往那樣橫沖直撞。

靜悄悄地在一棵樹上又待了一刻,他終於等到了一個對著樹幹解手的紅袍士兵。士兵放水放到一半,他忽然從樹上落下,一記手刃將對方打暈,然後換上了士兵的衣褲鞋襪和鎖甲。士兵的頭盔沒有之前那個嚴密,系統惡意給他保留下的金發成了個大麻煩,他只好將頭盔直接罩在頭巾上。

準備好一切,他大大咧咧地就往營地中走了過去。

一千七百年前,他是個優秀的刺客;一千七百年後,他同樣是個優秀的間諜。同行的招呼,營地的盤查,全部都讓他輕而易舉地蒙混了過去。而他僅僅是聲稱自己身懷密報,就有人毫無懷疑地將他帶到了皇帝大帳。

大帳前守著的親衛就不是那麽好騙了,扯著情報機密、需要借一步說話的由頭,他將其中一名親衛帶得遠離了眾人幾步,當機立斷地將親衛劈倒在地,抽走親衛身上的長刀,割開軍帳便走了進去。而這時,幾丈之外的眾親衛方才意識到情況不對,分頭往軍帳中沖去。

帳中,萊夏正好被幾個便衣高手拿下——隔著七八個便衣高手,他遠遠看到了皇帝的長相;和便衣高手短暫的交手,則讓他感覺出了軍校生的身手。

他不光成功地被當作刺客扔進牢房,還一下獲得了兩個情報,簡直都要感謝之前一批又一批失敗的刺客了。要不是這些失敗的刺殺,皇帝的防衛就不會如此嚴密;而沒有如此嚴密的防衛,他都不知道怎麽才能“失手”了。難不成還讓他來個“反派死於多話”?

他沾沾自喜著,古代的體驗讓他差點忘了這是一場由高科技模擬而成的虛擬現實。

他環顧四周,發現有十一個人和他一同關在這個狹小的鐵籠當中。十一個人,個個蓬頭垢面,蔫頭耷腦,看樣子還沒餵河神,魂就被鬼叼走了。

萊夏怎麽看,怎麽都是一股清流。他毫無馬上就要去送死的自覺,雙手被綁在身後,就拿肩膀去蹭旁邊那位倒黴鬼:“餵,你怎麽被關進來的?他們要幹什麽?”

倒黴鬼不想理他,對面倒有好幾道目光都從他身上掃過。他依舊十分不識趣地沖旁邊說著:“聽說皇帝老兒要祭祀河神,你說不會是拿我們祭祀吧?他們會怎麽祭祀?把我們直接扔到河裏嗎?還是放到鍋中煮了再扔?河神平時吃生的還是熟的?”

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殺意,他卻十分享受這些帶著仇恨的目光似的,越發蹭鼻子上臉地往旁邊那人身上擠去:“反正都要死,幹嗎不說話?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長得和皇帝老兒有點像?”

萊夏話音落地,頓時感到有點安靜。不知過了多久,對面一個臟得看不出臉色的死刑犯終於擡起頭來,惡狠狠地說道:“小子,有沒有人對你說過,說太多話容易死?”

萊夏輕佻地說道:“都要餵河神了還怕犯忌諱?我還以為這裏關的都是天底下膽子最肥的刺客,原來其實是一群瑟瑟發抖的膽小鬼。不過,我倒是真的刺客,剛剛才從皇帝大帳中出來,把大帳開了個豁大個口子,那風吹得喲,就怕吹不死那大昏君!”

又一個死刑犯擡起頭來:“你真的是刺客?”

萊夏誇張地表示出驚訝:“那還有假?難不成還是大巫看上了我的美貌,拉我過來湊數?”

說完這句話,鐵籠又陷入到安靜當中。

過了半晌,萊夏訕著臉問道:“你們還真不是刺客?”

“是刺客。”頭一個死刑犯沈著臉說道。

萊夏終於住了嘴,沒過多久,他又開始拿腦袋撞擊鐵欄。鐵欄似乎是堅不可摧,但由於他脖子上的力氣越來越大,也發出了不小的動靜。開始有巡邏的士兵往這邊趕來,用槍柄在鐵欄上敲出更大的聲音:“幹什麽!挨千刀的,死都不能死安靜一點,是不是想要陛下收回成命,把你們一個個都剮了才肯消停?”

萊夏的頭巾早已不知去向,一頭金發風中淩亂,發根早已被血染紅,完全一副英雄就義的樣子。巡邏兵走了後,他將武器換成了綁在手上的鐵鏈。精鐵砸在精鐵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趕在巡邏兵重新趕來之前,那個面色陰沈的死刑犯終於再次開口:“夠了!夠了!信不信再撞我一腳踢過去,讓你臨死當一把太監?”說著,他的腳已經向萊夏這邊伸了過來。

萊夏像只受驚的小鳥一樣猛地一縮,隨即放松下來:“老兄,這你就不厚道了,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吵一點總比坐在這裏等死好吧?還是兄臺已經有了脫身之計?”

“沒有!”

對面的兄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裏都透露著抓狂,仿佛已經沒有人比他更期待祭祀的到來。

他的期待很快成了真。落日在寬闊的河面上灑下最後的餘暉,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篝火在河邊熊熊燃燒。一隊紅袍黑甲的士兵親衛兵開始推著巨大的鐵籠,在崎嶇不平的山道上緩緩滑行。透過鐵欄,萊夏能看到遠處漫山遍野的圍觀百姓,和華麗鋪排的天子儀仗。

尋常百姓便是來得再早,也只能在遠處感受一下皇家威儀,這車十惡不赦的死囚倒有了接近帝王的特權。鐵籠被推到天子座駕前方,皇帝沒有作出什麽表示,倒有一個披頭散發的白衣人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在河水沖刷而過的地方捧起一把細沙,隨後舉起雙手任風把細沙吹往人群的方向。

這人應該就是名號比皇帝還管用的大巫。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只聽大巫開始用高低起伏的聲音吟唱。吟唱了半天,萊夏只聽懂最後一句——“河神啊,昨我獻上鮮嫩美味的豬馬牛羊,願您酒醉飯飽,佑我大乾風調雨順,倉廩充實;今我獻上罪惡滔天的朝廷重犯,願您行以天罰,佑我大乾長治久安,人心向善。”

唱完,大巫轉過身來,冷若冰霜的眼睛直直望向鐵籠中的萊夏——

那不是他們的雲玥長官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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