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群雄逐鹿 “我們都永遠不要離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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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群雄逐鹿 “我們都永遠不要離開彼此”……
片片桃粉飄落, 朱紅宮墻處，有花瓣蹁躚而舞，撫過卷王明黃的衣擺, 又不經意落在江挽眠頸間。
他捏起那瓣桃花，放在手心一吹, 直直吹到卷王冷峻的臉上，桃花卻是不爭氣, 只輕輕擦過那人冷利的下頜線，便落了下去。
江挽眠眨眨眼, 肉眼可見的失望, 桃花眼無力的耷拉著, 又在思索壞主意。
沒一會，他發現新大陸一般, 一頭狠狠磕上卷王的胸膛，張嘴罵到：“壞東西！”
“我怎麽又是壞東西了？”卷王也不惱, 反問：“不是你在欺負我嗎？”
“？”
江挽眠不可思議, 立刻撲騰起來, 手腳並用的去拉扯卷王，“明明是你先欺負我的！！”
“嗯，我先欺負你的。”卷王控住江挽眠，手臂上蜿蜒著青筋, 穩穩當當讓身上的人作怪。
但眼前這只醉魚似乎真是喝高了，又拍又打，突然開始蛙泳。
“大海呀，大海——”
山路十八彎的嗓音一出來，卷王眉心突然狠狠一跳，心也不由自主跳動。
心動嗎？
嗯, 嚇的。
江挽眠蛙泳著一巴掌給卷王招呼過去，在人留下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江挽眠！”
“啊？江什麽眠？！”
“………”
江挽眠的力氣不算小，掙紮幾下，機敏覺察到卷王有松手的跡象，八爪魚一樣牢牢掛回去，瞇著眼警告，“壞東西，你是逃不掉的！”
“………知道了。”
卷王頂著一個新鮮出爐的巴掌印，箍住懷裏活蹦亂跳的魚，走了半個時辰才把人招呼回聖宸殿。
福澤見二人姿勢親密，頓時老臉一紅，笑得滿臉褶子，急忙迎上去。
他們尊貴的皇帝陛下終於把人哄回來了。
“陛下——”福澤走近了，方才發現江元澈臉上頂著個鮮紅巴掌印，他抖著唇，手不知往哪裏放，“這、這……陛下這……”
“無事。”卷王沒什麽表情，“讓人備些醒酒湯來。”
“額……”福澤躬身，“奴才遵旨。”
“卷卷——”江挽眠沒老實一會又開始折騰，“我想吐！！yue——”
卷王步子一頓，連忙把人放下，從後面扶住江挽眠搖搖晃晃的身子，手掌輕撫在他的後背，蹙著眉道：“不舒服嗎？”
“嗯………”
江挽眠突然捂住肚子，慢吞吞蹲下，儼然一副難受到極點的樣子，卷王也跟著他蹲下身，“眠——”
字音都沒發出來，卷王就被一團不明物體糊了面，隨即耳邊炸開少年邪惡的笑聲，“哈哈哈哈——”
“再來再來，我要把它塞到你鼻孔裏！”
“………”
“為什麽？”
“獎勵你啊。”
卷王氣笑了，伸手把臉上那團揉碎的桃花捋下來，趁江挽眠笑得高興，扣住險惡鹹魚的腦袋，吻了上去，唇舌交纏，一觸即分。
“！！！”
“獎勵。”
江挽眠呆滯呼出一口氣，猛然捂住嘴，驚恐萬分，“你快走！別被我老公發現！”
“？”又是哪一出。
卷王扣住江挽眠的下巴，手背上都是某人的抓痕，“你老公是誰？”
“我老公當然——”江挽眠嘶吼，然後被口水噎住一般，詭異的沈默下來，“我不知道我老公叫什麽。”
他慢吞吞撲進卷王懷抱，撞得人呼吸一窒，拱來拱去給自己打洞，“壞東西……”
“壞東西，你喜歡江挽眠嗎？”
“………”
天已經陰沈了一會，稀稀疏疏的雨點打下來，顯得這樣不合時宜，卷王放輕呼吸，慢慢捧住江挽眠的臉，“眠眠，地上涼，先進屋好嗎？”
吧嗒——
雨點正好打在江挽眠鼻尖，他晃晃頭發現甩不掉，只好蹭在卷王衣服上，聲音有些虛浮，“我頭好痛。”
卷王嘆了嘆氣，把人整個團進懷裏抱起來，“賀明棲給的酒你也敢喝。”
“嗯？”江挽眠擡起濕漉漉的眼，吸了吸微涼的鼻子，“為什麽不敢，很好喝啊，就是有點喇嗓子。”
“呵，好喝？”那酒可是神殿特制，普通人喝了非當場醉死不可，江挽眠如今聖光之力被暫時封印，那半壺下肚，若是不外力疏導，少說也要睡上半月。
卷王把醉魚的外套和鞋子利落扒掉，抖開被子，順手做了一道醉魚卷餅。
“壞東西！！”江挽眠蹬蹬腿，在龍榻上翻滾一圈，終於從被子裏探出一雙眼睛，自以為惡狠狠的瞪著罪魁禍首。
“我要拿著小皮鞭，抽你的屁屁！”
“啊啊啊——”
“黑貓警長！！”
福澤把耳朵貼在門上，生怕裏面正在幹柴烈火，但除了偶爾傳來一聲江挽眠撕心裂肺的歌聲，什麽動靜都沒有。
他清清嗓子，小心翼翼的詢問，“陛下，東西都備好了。”
“進來。”
“遵旨。”
宮人捧著東西魚貫而入，叮叮咚咚放東西的聲音引起江挽眠的註意，他卷在被子裏蠕動，好像變成了一條沒骨頭的魚，“江元澈，我起不來。”
擺放東西的宮人一驚，這……這怎好直呼帝王名諱，這可是大不敬啊！！
但江挽眠還在嘶吼，“你爾多隆嗎！！”
“………”卷王確實要被吵得耳朵聾了，從目瞪口呆的福澤手裏接過醒酒湯，走過去，在床榻邊坐下，單手把江挽眠提溜起來。
“頭不疼了？”
“………疼。”
江挽眠閉著眼，一縷清香飄到鼻尖，他細細聞了聞，頭順著那股香味探了過去，“什麽好貨？”
“老鼠藥。”
“？”江挽眠又撞了卷王一下，“好好說話。”
“……醒酒湯。”
“哦。”
他緩慢睜眼，一下張開血盆大口，“啊——”
叮當的湯勺聲響起，一勺清甜的湯水被送入口中，江挽眠把醒酒湯含在嘴裏不咽，等過完嘴癮，他直接一個仰頭，準備等醒酒湯自己順著喉嚨流進肚子裏。
但這樣做的後果只有一個——被嗆死。
卷王正準備投餵下一次，見狀一驚，把勺子扔下，上手就鉗住作死魚的下巴，讓一口湯全吐在他身上。
嘀嗒——
溫熱的湯順著卷王脖頸滑下，福澤連忙拿著手帕要過來擦，卷王卻擡手制止，“不必。”
“啊？”
“都下去吧。”
省得讓一群人圍觀這醉鬼。
“為什麽不咽？”
“哦。”江挽眠又閉上眼，嘴皮掀起小小弧度，“累。”
“還喝嗎？”
“喝。”
“………”卷王沈默，又遞了一勺過去，“記得咽。”
這次江挽眠沒有那麽懶了，但這一小勺一小勺的，餵得他煩，跟那什麽滴定實驗似的。
他底層代碼突然被喚醒，直接徒手撕開被子，奪過卷王手裏的碗，一飲而盡。
爽了。
感覺酚酞溶液突然就紅了。
他順勢倒下去，“頭好疼……”
卷王：“…………”
有什麽東西似乎在脫離掌控，他家的鹹魚好像變成比格犬魚了。
難道……
變成神諭者後，都會覺醒怪異屬性嗎？沒等他思考出所以然，耳邊頓時平底起驚雷——
“陸遠洲！行疆！！江元澈！！！卷卷！！！”江挽眠嘶吼，“我頭痛！！救我！！！”
“叫喚什麽？”
卷王修長的手指搭在江挽眠額心，指尖有蔚藍色靈流出現，絲絲縷縷如清泉般滌蕩而過，“還難受嗎？”
癱倒的比格鹹魚發呆——
“難受。”江挽眠堅定道。
“還有哪裏不舒服？”按理來說，他已經祛除掉大半酒力，若是江挽眠還有不舒服，只怕是……難道賀明棲又改進了酒方，往裏面加了什麽東西？
卷王眉頭緊鎖，“你——”
“心理委員，我心裏不舒服。”
“…………”
江挽眠從一堆絨絮裏起身，粘著一頭毛，他表情痛苦，用力捏著心口，小嘴開始叭叭：“我心裏不得勁。”
“……”卷王嘴角抽動，深吸了口氣，“那你要怎麽樣才得勁？”
“嗯……簡單。”
“男人，一分鐘我要你的全部信息。”江挽眠霸道扯住卷王領口，邪魅一笑，“告訴我，baby，你叫什麽名字？”
見卷王準備說話，他兩指輕輕抵上去，摩挲兩下那瓣薄唇，“噓……別說話，我要吻你了！”
“…………”
江挽眠其實是個行動派，可是他現在頭暈眼花的，感覺面前有三張嘴巴六只眼睛……
親哪一個？
三個都親是不是太貪了？
只親一個會不會太裝了？
代碼開始混亂。
很久，都沒有得到親吻的卷王淡淡開口，“不是要吻我嗎？”
“………”江挽眠沈默一下，最後嫌棄的把人推開了，“這邊婉拒，不搞人外。”
“？”
今天是卷王被氣笑的第n次。
“江挽眠。”卷王的聲音聽起來很危險，傾身咬了咬醉魚的耳朵，然後箍住少年纖細的腰肢抱起來，用力扔到一旁的軟榻上。
江挽眠陷入雲層一般，呆滯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身形挺拔，玉冠縷帶，明黃帝王服在身，肅穆莊嚴，不威自怒。
嗯……
這種幾上巴肯定青筋很多。
他手指蜷了蜷，輕輕抓住手邊軟枕，美美閉眼，嘴角高高翹起，腦子裏閃過一萬種風情。
吱呀——
窗戶被闔上的聲響傳來，江挽眠耳朵更紅了，嘴唇也抿在一起。
他悄悄睜開一只眼，看見卷王正在脫衣服，修長的指節解下玉帶，扣開衣袍，從外袍到裏衣，越來越少，江挽眠一顆心也提到嗓子眼，目光一錯不錯。
卷王隨意換了件衣衫，拿出一條雲錦被子搭在臂彎，緩步朝軟榻走去，腳步聲踩在江挽眠心弦上，撥弄開所有紛繁的思緒。
他睜開眼，期待的看向卷王，奈何那人手中的大紅被子太過顯眼，一下子就吸引了江挽眠的目光。
這是要做什麽？
拿這麽厚的被子幹什麽，還是紅的。
在修真界跟著燕黎讀了萬卷書的江挽眠很快明白過來，這被子必然是拿來鋪在地上的。
鋪在地上幹什麽？
嗯……
昏暗華麗的宮殿，燭火隨著風兒搖曳，吹起滿室旖/旎風光，赤紅錦被散亂鋪在承/受少年身下，受不住而晃晃悠悠的筆直雙腿，被青筋纏繞的大手掌握。
淋漓汗珠從男人身上滾落，嘀嗒落在已經哭紅了眼的少年腰間。
再往下……
若隱若現……起起伏伏……
江挽眠嘴角越拉越高，拉出一個詭異的弧度，直到帶著檀香的被褥無情落下，如一盆冷水狠狠澆滅他的所有幻想。
那床本該鋪在地上的被子，蓋到了他身上，緊接著他又被裹春卷一樣裹了起來。
身體被淩空舉起那刻，江挽眠徹底茫然了。
他的全壘打呢？！！
此男是不是不行？！！！
“你在想什麽？”卷王幽幽的聲音傳來。
“……沒有。”
他根本不是那樣的人好嗎？
清心寡欲，高嶺之花，正道之光說的就是他。
嗯對……
江挽眠心虛的安慰自己。
偏殿不算遠，走幾步就能到，卷王才把他放下，江挽眠便一個鹹魚翻身，利落滾到床榻最裏側，死死閉上眼睛，假裝呼吸沈重，儼然一副睡熟了的模樣。
“眠眠？”
卷王耐心叫了幾聲，江挽眠一概不理會，直到身旁陷下去一點弧度，他裹好的被子裏強/硬闖進一個人，那點羞恥又冒了頭，他抱住自己，佯裝呵斥卷王，“你幹嘛爬我床？”
“這是我的床。”
“？”卷王從這具身體裏出去了？
“江元澈？”
卷王沒應，黑眸沈沈看著他，看得他有些四肢發軟，“你在看什麽？”
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漸大，江挽眠目光游離著，盯著半月窗處，看雨水打落滿樹桃花，紅粉落入泥地，粘著雨滴春泥，就是不去看眼前之人深邃的眼眸。
“眠眠。”卷王叫住了他。
“嗯……”
江挽眠有些不情不願的應下，“叫我做什麽？”
“我總想著，要等一切都塵埃落定，等你你知曉了關於神殿的所有，再讓你做出選擇，我曾以為這是周全之策，現在方才發覺，這樣的想法太過狹隘。”
清越的雨聲伴著卷王的嗓音，讓江挽眠不自覺松下神經，聽著卷王一字一句的剖白。
“在告知你一切之前，我想你有權知道——我帶著目的接近你，並且利用你。”
“我很抱歉……但我們的相遇，的確是一場巧合。”
江挽眠攥了攥被角，嘴角壓下，“我當然知道。”
無論是和陸遠洲相遇之時，那詭異的磁場，還是在玄霄秘境裏把他推向行疆的靈流，他都一清二楚，除了卷王，不會有旁人做這些。
但起初他只是懷疑，直到玄霄秘境裏與行疆初遇，方才下了定論。
即便察覺到這些，知道卷王的到來別有用心，他也不甚在意，畢竟只有活著才能叫板，而他的命，是卷王撿回來的。
那時他便想著，無論什麽樣的要求，什麽樣的事，他都會竭盡所能的去做，直到他再一次死亡。
日覆一日的相處，江挽眠的想法漸漸變了味，從償還報恩變成相伴相守。
他從未想過要窺探卷王的過往，只是心有不甘，即便他已經這麽努力的去掌握聖光之力，去了解神殿，他依然得不到那人的認可嗎？
江挽眠很貪心。
他要的不僅僅是那人的愛，還要做永遠站在那人身側的人，一如輝耀的聖光應當為勇士的亮劍而閃爍。
他要做神諭者，要去神殿，要去那人來時的地方，要未來裏，永遠都是相伴。
卷王聽見江挽眠一直知曉，呼吸一窒，那種即將失去一切的惶恐潮水般湧來，幾乎蠶食他的所有理智，如果江挽眠要離開，他是否可以強硬……
未盡的思緒被及時遏制，卷王抿住薄唇，絕計不敢再想半點，“抱歉，但能不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看著少年溫潤的眼眸，生怕江挽眠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將一切和盤托出，“我曾同你提過，神殿一直以來都在清繳舊神殘骸，而我在編號623世界，也就是你所在的世界，發現了舊神神跡，那是神殿尋了很久的隕落遺址。”
“隕落遺址是舊神最初墜落之地，蘊藏著舊神覆蘇所必須的一切生機，搗毀它刻不容緩。”
“我向神殿發出訊息後，孤身去了遺址邊緣探查，結果卻遠比我所想的更糟糕——舊神已經有了意識，我同祂纏鬥了許久，仍是不敵。”
“我輸了，最終靈魂碎裂各地，意識消散那刻，我啟動了回溯，將一部分靈魂壓縮進懷表之中，等待神殿支援。”卷王冷冽的眸光柔和些許，繼續補充，“但我萬萬沒想到，聖光竟然選擇了主人，我便跟隨這聖光指引，尋到了你。”
“………”江挽眠繃著臉，一副質問模樣，“聖光，是你給我的贈禮？”
“不。”
“聖光從未認可我，它只能屬於你。”
“唬我？”
江挽眠臉頰上還有未消的紅暈，養得極好的發絲幾縷貼著，像一灣漾開的春情潭水，卷王手臂伸展碰到了少年微涼的手腕，見人沒有反應，慢慢握了上去。
他沒有同往日一樣，直接將人扯過來團進懷裏，而是往江挽眠那邊靠了靠，幾乎唇貼著唇，“眠眠，從來都不是我救了你，而是你……給了我生的希望。”
“如果聖光沒有選擇你，我大概率會跟著它一起飄蕩在崎嶇的異世界通道，很可能被路上的商人撿走抹去意識，被舊神殘骸意識攻擊……我能重新找回靈魂的可能，不足十之一二。”
江挽眠垂眸，“我是說如果，如果是聖光為了救你，不得不隨便選了一個人，而我恰好瀕死……”
“聖光是大祭司取出，將其強行與我結契的，我不能使用它，只能用它來壓制曜日灼火，它恨死我了，又怎麽會救我呢？”卷王否定了江挽眠的猜測，“這世上，除非它自己認可，沒有人可以強迫它選擇。”
“眠眠……我——”卷王喉結滾動，閉了閉眼，呼吸放得很輕很輕，生怕驚動指尖蝴蝶一般，“是我低劣的利用你，利用你去收集我的靈魂碎片，是我不堪的愛上你，企圖讓你對我心生憐憫，是我卑賤的占據你的愛，甚至自以為是的不告知你一切。”
他拉住江挽眠白皙纖細的手，慢慢貼在臉上，一如信徒對神明的敬仰，“除了對你說抱歉，我還想說，謝謝你，救了我。”
“神殿個朝不保夕的地方，我不能再自私的，讓你為我而涉險了。”
過往卑劣的，利用的，陰暗的，不堪的，都被血淋淋的剖出，市儈的商人找到了信仰，跪在神龕前，不祈求原諒，只祈禱神明安寧。
春雨綿綿，輕輕敲打在新葉上，江挽眠的手放在眼前人臉上，沒有動，他眸光微斂，“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燭火時不時劈裏啪啦的炸響，給古樸宮殿暈上一層暖意，卷王看著江挽眠，不敢問少年是否會憎恨他的卑劣，更不敢窺探心中即將破土而出的占有。
他沒有資格，去占據江挽眠的未來，沒有權利，將人束縛在身邊。
江挽眠只是江挽眠。
卷王又拉近了些距離，感受少年真實溫熱的呼吸，他貼著江挽眠的耳朵，戀人呢喃一樣，“眠眠……”
“我叫——奉則。”
“奉則……”江挽眠低聲重覆一遍，擡眼細細描摹眼前人的面龐。
奉則的眼睛是結了冰的池水，藏著一個冬日的冷，每每目光相接時，江挽眠卻能感受到藏在寒冰裏，滲出來的一縷春日暖陽。
但誰也說不準，究竟是奉則把暖意都留給了江挽眠，還是因為江挽眠的出現，讓極寒之地也被陽光垂憐。
“奉則？”
江挽眠又喊了一聲，湊近些許，二人的身體緊緊相貼著。
他感覺到，奉則的身體比往常更燙，但那雙一向溫暖幹燥的手，有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戰栗著，害怕什麽一般。
奉則要他自由，要他高飛，要他做任何想做的。
但江挽眠是一只沒有天空的飛鳥，他從未向往過飛翔，只是某天漆黑的夜空上，被一顆璀璨的流星劃開豁口。
至此，他見到了屬於他的天空。
他貪戀雲層的柔軟潔白，害怕溫暖的夢境破碎，又回到那個昏黃的傍晚，冰冷的倒在不為人知的巷口。
“奉則。”
江挽眠這一次喚得輕盈雀躍。
“嗯。”
奉則應了下來，終於敢擡眼去看懷裏的愛人，只一眼，他的心弦如遭重擊，春日悶雷一樣作響。
他無法移開視線，江挽眠的眼是春潮流水，幾乎叫他溺死其中，一顆心裏的愛意幾乎遏制不住，他卻聽見江挽眠說：“你愛我嗎？”
“奉則，你愛江挽眠嗎？”
奉則呼吸一亂，幾近以為自己幻聽，萬年死寂的心臟被春風一吹，便漾開了漫山遍野的春花，一發不可收拾。
他壓下心底所有情緒，呼吸沈重，認真回答江挽眠的問題，他說：“我愛你。”
“奉則愛江挽眠。”
終於聽到他日思夜想了很久的話，確認了不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江挽眠忽而鼻子一酸，熱淚不住的滴落，細碎的嗚咽聲悶悶響起。
奉則聽得心臟綿綿密密的刺痛，痛得好像不能呼吸，他從不後悔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此刻卻是忍不住想，如果……
如果他不能那麽自以為是，是不是江挽眠就不必這樣患得患失。
那些害怕被再次遺棄的夜晚，江挽眠又是怎麽熬過來的？他從來都知曉，少年是堅韌的迎春花，不需要太多養分，但這不代表著不想要，是他帶來了太多傷害，再也無法回頭，無法彌補。
“奉則……”江挽眠聲音有些啞了，眼眶也染著緋紅，“你可以吻我嗎？”
奉則眼眶也紅了，是江挽眠從未見過的顏色，他聽見男人有些顫抖的聲音，“眠眠……我還可以吻你嗎？”
還能愛你嗎？
還可以同你一起，擁有彼此的未來嗎？
顫抖的發問，是沈寂靈魂的悶響，帶著萬年古井無波的歲月，期盼愛神的垂憐。
江挽眠幾乎啜泣出聲，環住奉則的脖頸，慢慢湊了過去，“可以的……”
他蜻蜓點水一樣吻了吻奉則，“奉則，你還可以愛我。”
難得的，奉則沒有追上去索取，他克制再克制，似乎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臂，遲鈍著穿過少年身體，他想攬人入懷，再不分離，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你在害怕什麽？”從前的迷途上，奉則總問他，你在害怕什麽，這次卻是換了江挽眠來問。
確認相愛時，你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欣喜，而是後怕嗎？
他堅定的靠近奉則，又問：“你在害怕什麽？”
“………”
奉則一時啞口無言，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害怕的滋味第一次這麽洶湧。
他比誰都清楚，神殿在走一條怎樣的路，比起失敗，倒不如說神殿的一切，都是未知。
讓江挽眠走進那未知裏去，對江挽眠來說，太殘忍。
若是不……
那何嘗不是另一種傲慢的淩遲呢？
奉則歷來清晰的思緒竟然犯了難，世間難有兩全法，這是他談判之時最愛說的，此刻呢？
他又坐上了審判席，裁決的劍就握在手中——共赴深淵或者天各一方。
他一個都不想選。
最初死亡之時的撕裂感又翻湧而來，踏碎身軀的鐵蹄，雪落千年的王朝，星軌上再尋不到蹤跡的故鄉……
一無所有，了無牽掛，他從來都是這樣。
“奉則。”江挽眠清越的聲音斬斷他的思緒，這次少年沒有再詢問了，只是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鮮活的生命落在他的手心。
撲通——
撲通………
他垂著眸，感受江挽眠的心跳，所有慌張恐懼終於退潮，看見海平面升起了朝陽。
海天一色處，是籠罩在聖光裏的愛人。
江挽眠說：“我們都永遠不要離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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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起那瓣桃花，放在手心一吹, 直直吹到卷王冷峻的臉上，桃花卻是不爭氣, 只輕輕擦過那人冷利的下頜線，便落了下去。
江挽眠眨眨眼, 肉眼可見的失望, 桃花眼無力的耷拉著, 又在思索壞主意。
沒一會，他發現新大陸一般, 一頭狠狠磕上卷王的胸膛，張嘴罵到：“壞東西！”
“我怎麽又是壞東西了？”卷王也不惱, 反問：“不是你在欺負我嗎？”
“？”
江挽眠不可思議, 立刻撲騰起來, 手腳並用的去拉扯卷王，“明明是你先欺負我的！！”
“嗯，我先欺負你的。”卷王控住江挽眠，手臂上蜿蜒著青筋, 穩穩當當讓身上的人作怪。
但眼前這只醉魚似乎真是喝高了，又拍又打，突然開始蛙泳。
“大海呀，大海——”
山路十八彎的嗓音一出來，卷王眉心突然狠狠一跳，心也不由自主跳動。
心動嗎？
嗯, 嚇的。
江挽眠蛙泳著一巴掌給卷王招呼過去，在人留下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江挽眠！”
“啊？江什麽眠？！”
“………”
江挽眠的力氣不算小，掙紮幾下，機敏覺察到卷王有松手的跡象，八爪魚一樣牢牢掛回去，瞇著眼警告，“壞東西，你是逃不掉的！”
“………知道了。”
卷王頂著一個新鮮出爐的巴掌印，箍住懷裏活蹦亂跳的魚，走了半個時辰才把人招呼回聖宸殿。
福澤見二人姿勢親密，頓時老臉一紅，笑得滿臉褶子，急忙迎上去。
他們尊貴的皇帝陛下終於把人哄回來了。
“陛下——”福澤走近了，方才發現江元澈臉上頂著個鮮紅巴掌印，他抖著唇，手不知往哪裏放，“這、這……陛下這……”
“無事。”卷王沒什麽表情，“讓人備些醒酒湯來。”
“額……”福澤躬身，“奴才遵旨。”
“卷卷——”江挽眠沒老實一會又開始折騰，“我想吐！！yue——”
卷王步子一頓，連忙把人放下，從後面扶住江挽眠搖搖晃晃的身子，手掌輕撫在他的後背，蹙著眉道：“不舒服嗎？”
“嗯………”
江挽眠突然捂住肚子，慢吞吞蹲下，儼然一副難受到極點的樣子，卷王也跟著他蹲下身，“眠——”
字音都沒發出來，卷王就被一團不明物體糊了面，隨即耳邊炸開少年邪惡的笑聲，“哈哈哈哈——”
“再來再來，我要把它塞到你鼻孔裏！”
“………”
“為什麽？”
“獎勵你啊。”
卷王氣笑了，伸手把臉上那團揉碎的桃花捋下來，趁江挽眠笑得高興，扣住險惡鹹魚的腦袋，吻了上去，唇舌交纏，一觸即分。
“！！！”
“獎勵。”
江挽眠呆滯呼出一口氣，猛然捂住嘴，驚恐萬分，“你快走！別被我老公發現！”
“？”又是哪一出。
卷王扣住江挽眠的下巴，手背上都是某人的抓痕，“你老公是誰？”
“我老公當然——”江挽眠嘶吼，然後被口水噎住一般，詭異的沈默下來，“我不知道我老公叫什麽。”
他慢吞吞撲進卷王懷抱，撞得人呼吸一窒，拱來拱去給自己打洞，“壞東西……”
“壞東西，你喜歡江挽眠嗎？”
“………”
天已經陰沈了一會，稀稀疏疏的雨點打下來，顯得這樣不合時宜，卷王放輕呼吸，慢慢捧住江挽眠的臉，“眠眠，地上涼，先進屋好嗎？”
吧嗒——
雨點正好打在江挽眠鼻尖，他晃晃頭發現甩不掉，只好蹭在卷王衣服上，聲音有些虛浮，“我頭好痛。”
卷王嘆了嘆氣，把人整個團進懷裏抱起來，“賀明棲給的酒你也敢喝。”
“嗯？”江挽眠擡起濕漉漉的眼，吸了吸微涼的鼻子，“為什麽不敢，很好喝啊，就是有點喇嗓子。”
“呵，好喝？”那酒可是神殿特制，普通人喝了非當場醉死不可，江挽眠如今聖光之力被暫時封印，那半壺下肚，若是不外力疏導，少說也要睡上半月。
卷王把醉魚的外套和鞋子利落扒掉，抖開被子，順手做了一道醉魚卷餅。
“壞東西！！”江挽眠蹬蹬腿，在龍榻上翻滾一圈，終於從被子裏探出一雙眼睛，自以為惡狠狠的瞪著罪魁禍首。
“我要拿著小皮鞭，抽你的屁屁！”
“啊啊啊——”
“黑貓警長！！”
福澤把耳朵貼在門上，生怕裏面正在幹柴烈火，但除了偶爾傳來一聲江挽眠撕心裂肺的歌聲，什麽動靜都沒有。
他清清嗓子，小心翼翼的詢問，“陛下，東西都備好了。”
“進來。”
“遵旨。”
宮人捧著東西魚貫而入，叮叮咚咚放東西的聲音引起江挽眠的註意，他卷在被子裏蠕動，好像變成了一條沒骨頭的魚，“江元澈，我起不來。”
擺放東西的宮人一驚，這……這怎好直呼帝王名諱，這可是大不敬啊！！
但江挽眠還在嘶吼，“你爾多隆嗎！！”
“………”卷王確實要被吵得耳朵聾了，從目瞪口呆的福澤手裏接過醒酒湯，走過去，在床榻邊坐下，單手把江挽眠提溜起來。
“頭不疼了？”
“………疼。”
江挽眠閉著眼，一縷清香飄到鼻尖，他細細聞了聞，頭順著那股香味探了過去，“什麽好貨？”
“老鼠藥。”
“？”江挽眠又撞了卷王一下，“好好說話。”
“……醒酒湯。”
“哦。”
他緩慢睜眼，一下張開血盆大口，“啊——”
叮當的湯勺聲響起，一勺清甜的湯水被送入口中，江挽眠把醒酒湯含在嘴裏不咽，等過完嘴癮，他直接一個仰頭，準備等醒酒湯自己順著喉嚨流進肚子裏。
但這樣做的後果只有一個——被嗆死。
卷王正準備投餵下一次，見狀一驚，把勺子扔下，上手就鉗住作死魚的下巴，讓一口湯全吐在他身上。
嘀嗒——
溫熱的湯順著卷王脖頸滑下，福澤連忙拿著手帕要過來擦，卷王卻擡手制止，“不必。”
“啊？”
“都下去吧。”
省得讓一群人圍觀這醉鬼。
“為什麽不咽？”
“哦。”江挽眠又閉上眼，嘴皮掀起小小弧度，“累。”
“還喝嗎？”
“喝。”
“………”卷王沈默，又遞了一勺過去，“記得咽。”
這次江挽眠沒有那麽懶了，但這一小勺一小勺的，餵得他煩，跟那什麽滴定實驗似的。
他底層代碼突然被喚醒，直接徒手撕開被子，奪過卷王手裏的碗，一飲而盡。
爽了。
感覺酚酞溶液突然就紅了。
他順勢倒下去，“頭好疼……”
卷王：“…………”
有什麽東西似乎在脫離掌控，他家的鹹魚好像變成比格犬魚了。
難道……
變成神諭者後，都會覺醒怪異屬性嗎？沒等他思考出所以然，耳邊頓時平底起驚雷——
“陸遠洲！行疆！！江元澈！！！卷卷！！！”江挽眠嘶吼，“我頭痛！！救我！！！”
“叫喚什麽？”
卷王修長的手指搭在江挽眠額心，指尖有蔚藍色靈流出現，絲絲縷縷如清泉般滌蕩而過，“還難受嗎？”
癱倒的比格鹹魚發呆——
“難受。”江挽眠堅定道。
“還有哪裏不舒服？”按理來說，他已經祛除掉大半酒力，若是江挽眠還有不舒服，只怕是……難道賀明棲又改進了酒方，往裏面加了什麽東西？
卷王眉頭緊鎖，“你——”
“心理委員，我心裏不舒服。”
“…………”
江挽眠從一堆絨絮裏起身，粘著一頭毛，他表情痛苦，用力捏著心口，小嘴開始叭叭：“我心裏不得勁。”
“……”卷王嘴角抽動，深吸了口氣，“那你要怎麽樣才得勁？”
“嗯……簡單。”
“男人，一分鐘我要你的全部信息。”江挽眠霸道扯住卷王領口，邪魅一笑，“告訴我，baby，你叫什麽名字？”
見卷王準備說話，他兩指輕輕抵上去，摩挲兩下那瓣薄唇，“噓……別說話，我要吻你了！”
“…………”
江挽眠其實是個行動派，可是他現在頭暈眼花的，感覺面前有三張嘴巴六只眼睛……
親哪一個？
三個都親是不是太貪了？
只親一個會不會太裝了？
代碼開始混亂。
很久，都沒有得到親吻的卷王淡淡開口，“不是要吻我嗎？”
“………”江挽眠沈默一下，最後嫌棄的把人推開了，“這邊婉拒，不搞人外。”
“？”
今天是卷王被氣笑的第n次。
“江挽眠。”卷王的聲音聽起來很危險，傾身咬了咬醉魚的耳朵，然後箍住少年纖細的腰肢抱起來，用力扔到一旁的軟榻上。
江挽眠陷入雲層一般，呆滯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身形挺拔，玉冠縷帶，明黃帝王服在身，肅穆莊嚴，不威自怒。
嗯……
這種幾上巴肯定青筋很多。
他手指蜷了蜷，輕輕抓住手邊軟枕，美美閉眼，嘴角高高翹起，腦子裏閃過一萬種風情。
吱呀——
窗戶被闔上的聲響傳來，江挽眠耳朵更紅了，嘴唇也抿在一起。
他悄悄睜開一只眼，看見卷王正在脫衣服，修長的指節解下玉帶，扣開衣袍，從外袍到裏衣，越來越少，江挽眠一顆心也提到嗓子眼，目光一錯不錯。
卷王隨意換了件衣衫，拿出一條雲錦被子搭在臂彎，緩步朝軟榻走去，腳步聲踩在江挽眠心弦上，撥弄開所有紛繁的思緒。
他睜開眼，期待的看向卷王，奈何那人手中的大紅被子太過顯眼，一下子就吸引了江挽眠的目光。
這是要做什麽？
拿這麽厚的被子幹什麽，還是紅的。
在修真界跟著燕黎讀了萬卷書的江挽眠很快明白過來，這被子必然是拿來鋪在地上的。
鋪在地上幹什麽？
嗯……
昏暗華麗的宮殿，燭火隨著風兒搖曳，吹起滿室旖/旎風光，赤紅錦被散亂鋪在承/受少年身下，受不住而晃晃悠悠的筆直雙腿，被青筋纏繞的大手掌握。
淋漓汗珠從男人身上滾落，嘀嗒落在已經哭紅了眼的少年腰間。
再往下……
若隱若現……起起伏伏……
江挽眠嘴角越拉越高，拉出一個詭異的弧度，直到帶著檀香的被褥無情落下，如一盆冷水狠狠澆滅他的所有幻想。
那床本該鋪在地上的被子，蓋到了他身上，緊接著他又被裹春卷一樣裹了起來。
身體被淩空舉起那刻，江挽眠徹底茫然了。
他的全壘打呢？！！
此男是不是不行？！！！
“你在想什麽？”卷王幽幽的聲音傳來。
“……沒有。”
他根本不是那樣的人好嗎？
清心寡欲，高嶺之花，正道之光說的就是他。
嗯對……
江挽眠心虛的安慰自己。
偏殿不算遠，走幾步就能到，卷王才把他放下，江挽眠便一個鹹魚翻身，利落滾到床榻最裏側，死死閉上眼睛，假裝呼吸沈重，儼然一副睡熟了的模樣。
“眠眠？”
卷王耐心叫了幾聲，江挽眠一概不理會，直到身旁陷下去一點弧度，他裹好的被子裏強/硬闖進一個人，那點羞恥又冒了頭，他抱住自己，佯裝呵斥卷王，“你幹嘛爬我床？”
“這是我的床。”
“？”卷王從這具身體裏出去了？
“江元澈？”
卷王沒應，黑眸沈沈看著他，看得他有些四肢發軟，“你在看什麽？”
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漸大，江挽眠目光游離著，盯著半月窗處，看雨水打落滿樹桃花，紅粉落入泥地，粘著雨滴春泥，就是不去看眼前之人深邃的眼眸。
“眠眠。”卷王叫住了他。
“嗯……”
江挽眠有些不情不願的應下，“叫我做什麽？”
“我總想著，要等一切都塵埃落定，等你你知曉了關於神殿的所有，再讓你做出選擇，我曾以為這是周全之策，現在方才發覺，這樣的想法太過狹隘。”
清越的雨聲伴著卷王的嗓音，讓江挽眠不自覺松下神經，聽著卷王一字一句的剖白。
“在告知你一切之前，我想你有權知道——我帶著目的接近你，並且利用你。”
“我很抱歉……但我們的相遇，的確是一場巧合。”
江挽眠攥了攥被角，嘴角壓下，“我當然知道。”
無論是和陸遠洲相遇之時，那詭異的磁場，還是在玄霄秘境裏把他推向行疆的靈流，他都一清二楚，除了卷王，不會有旁人做這些。
但起初他只是懷疑，直到玄霄秘境裏與行疆初遇，方才下了定論。
即便察覺到這些，知道卷王的到來別有用心，他也不甚在意，畢竟只有活著才能叫板，而他的命，是卷王撿回來的。
那時他便想著，無論什麽樣的要求，什麽樣的事，他都會竭盡所能的去做，直到他再一次死亡。
日覆一日的相處，江挽眠的想法漸漸變了味，從償還報恩變成相伴相守。
他從未想過要窺探卷王的過往，只是心有不甘，即便他已經這麽努力的去掌握聖光之力，去了解神殿，他依然得不到那人的認可嗎？
江挽眠很貪心。
他要的不僅僅是那人的愛，還要做永遠站在那人身側的人，一如輝耀的聖光應當為勇士的亮劍而閃爍。
他要做神諭者，要去神殿，要去那人來時的地方，要未來裏，永遠都是相伴。
卷王聽見江挽眠一直知曉，呼吸一窒，那種即將失去一切的惶恐潮水般湧來，幾乎蠶食他的所有理智，如果江挽眠要離開，他是否可以強硬……
未盡的思緒被及時遏制，卷王抿住薄唇，絕計不敢再想半點，“抱歉，但能不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看著少年溫潤的眼眸，生怕江挽眠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將一切和盤托出，“我曾同你提過，神殿一直以來都在清繳舊神殘骸，而我在編號623世界，也就是你所在的世界，發現了舊神神跡，那是神殿尋了很久的隕落遺址。”
“隕落遺址是舊神最初墜落之地，蘊藏著舊神覆蘇所必須的一切生機，搗毀它刻不容緩。”
“我向神殿發出訊息後，孤身去了遺址邊緣探查，結果卻遠比我所想的更糟糕——舊神已經有了意識，我同祂纏鬥了許久，仍是不敵。”
“我輸了，最終靈魂碎裂各地，意識消散那刻，我啟動了回溯，將一部分靈魂壓縮進懷表之中，等待神殿支援。”卷王冷冽的眸光柔和些許，繼續補充，“但我萬萬沒想到，聖光竟然選擇了主人，我便跟隨這聖光指引，尋到了你。”
“………”江挽眠繃著臉，一副質問模樣，“聖光，是你給我的贈禮？”
“不。”
“聖光從未認可我，它只能屬於你。”
“唬我？”
江挽眠臉頰上還有未消的紅暈，養得極好的發絲幾縷貼著，像一灣漾開的春情潭水，卷王手臂伸展碰到了少年微涼的手腕，見人沒有反應，慢慢握了上去。
他沒有同往日一樣，直接將人扯過來團進懷裏，而是往江挽眠那邊靠了靠，幾乎唇貼著唇，“眠眠，從來都不是我救了你，而是你……給了我生的希望。”
“如果聖光沒有選擇你，我大概率會跟著它一起飄蕩在崎嶇的異世界通道，很可能被路上的商人撿走抹去意識，被舊神殘骸意識攻擊……我能重新找回靈魂的可能，不足十之一二。”
江挽眠垂眸，“我是說如果，如果是聖光為了救你，不得不隨便選了一個人，而我恰好瀕死……”
“聖光是大祭司取出，將其強行與我結契的，我不能使用它，只能用它來壓制曜日灼火，它恨死我了，又怎麽會救我呢？”卷王否定了江挽眠的猜測，“這世上，除非它自己認可，沒有人可以強迫它選擇。”
“眠眠……我——”卷王喉結滾動，閉了閉眼，呼吸放得很輕很輕，生怕驚動指尖蝴蝶一般，“是我低劣的利用你，利用你去收集我的靈魂碎片，是我不堪的愛上你，企圖讓你對我心生憐憫，是我卑賤的占據你的愛，甚至自以為是的不告知你一切。”
他拉住江挽眠白皙纖細的手，慢慢貼在臉上，一如信徒對神明的敬仰，“除了對你說抱歉，我還想說，謝謝你，救了我。”
“神殿個朝不保夕的地方，我不能再自私的，讓你為我而涉險了。”
過往卑劣的，利用的，陰暗的，不堪的，都被血淋淋的剖出，市儈的商人找到了信仰，跪在神龕前，不祈求原諒，只祈禱神明安寧。
春雨綿綿，輕輕敲打在新葉上，江挽眠的手放在眼前人臉上，沒有動，他眸光微斂，“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燭火時不時劈裏啪啦的炸響，給古樸宮殿暈上一層暖意，卷王看著江挽眠，不敢問少年是否會憎恨他的卑劣，更不敢窺探心中即將破土而出的占有。
他沒有資格，去占據江挽眠的未來，沒有權利，將人束縛在身邊。
江挽眠只是江挽眠。
卷王又拉近了些距離，感受少年真實溫熱的呼吸，他貼著江挽眠的耳朵，戀人呢喃一樣，“眠眠……”
“我叫——奉則。”
“奉則……”江挽眠低聲重覆一遍，擡眼細細描摹眼前人的面龐。
奉則的眼睛是結了冰的池水，藏著一個冬日的冷，每每目光相接時，江挽眠卻能感受到藏在寒冰裏，滲出來的一縷春日暖陽。
但誰也說不準，究竟是奉則把暖意都留給了江挽眠，還是因為江挽眠的出現，讓極寒之地也被陽光垂憐。
“奉則？”
江挽眠又喊了一聲，湊近些許，二人的身體緊緊相貼著。
他感覺到，奉則的身體比往常更燙，但那雙一向溫暖幹燥的手，有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戰栗著，害怕什麽一般。
奉則要他自由，要他高飛，要他做任何想做的。
但江挽眠是一只沒有天空的飛鳥，他從未向往過飛翔，只是某天漆黑的夜空上，被一顆璀璨的流星劃開豁口。
至此，他見到了屬於他的天空。
他貪戀雲層的柔軟潔白，害怕溫暖的夢境破碎，又回到那個昏黃的傍晚，冰冷的倒在不為人知的巷口。
“奉則。”
江挽眠這一次喚得輕盈雀躍。
“嗯。”
奉則應了下來，終於敢擡眼去看懷裏的愛人，只一眼，他的心弦如遭重擊，春日悶雷一樣作響。
他無法移開視線，江挽眠的眼是春潮流水，幾乎叫他溺死其中，一顆心裏的愛意幾乎遏制不住，他卻聽見江挽眠說：“你愛我嗎？”
“奉則，你愛江挽眠嗎？”
奉則呼吸一亂，幾近以為自己幻聽，萬年死寂的心臟被春風一吹，便漾開了漫山遍野的春花，一發不可收拾。
他壓下心底所有情緒，呼吸沈重，認真回答江挽眠的問題，他說：“我愛你。”
“奉則愛江挽眠。”
終於聽到他日思夜想了很久的話，確認了不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江挽眠忽而鼻子一酸，熱淚不住的滴落，細碎的嗚咽聲悶悶響起。
奉則聽得心臟綿綿密密的刺痛，痛得好像不能呼吸，他從不後悔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此刻卻是忍不住想，如果……
如果他不能那麽自以為是，是不是江挽眠就不必這樣患得患失。
那些害怕被再次遺棄的夜晚，江挽眠又是怎麽熬過來的？他從來都知曉，少年是堅韌的迎春花，不需要太多養分，但這不代表著不想要，是他帶來了太多傷害，再也無法回頭，無法彌補。
“奉則……”江挽眠聲音有些啞了，眼眶也染著緋紅，“你可以吻我嗎？”
奉則眼眶也紅了，是江挽眠從未見過的顏色，他聽見男人有些顫抖的聲音，“眠眠……我還可以吻你嗎？”
還能愛你嗎？
還可以同你一起，擁有彼此的未來嗎？
顫抖的發問，是沈寂靈魂的悶響，帶著萬年古井無波的歲月，期盼愛神的垂憐。
江挽眠幾乎啜泣出聲，環住奉則的脖頸，慢慢湊了過去，“可以的……”
他蜻蜓點水一樣吻了吻奉則，“奉則，你還可以愛我。”
難得的，奉則沒有追上去索取，他克制再克制，似乎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臂，遲鈍著穿過少年身體，他想攬人入懷，再不分離，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你在害怕什麽？”從前的迷途上，奉則總問他，你在害怕什麽，這次卻是換了江挽眠來問。
確認相愛時，你感受到的竟然不是欣喜，而是後怕嗎？
他堅定的靠近奉則，又問：“你在害怕什麽？”
“………”
奉則一時啞口無言，心裏是前所未有的慌亂，害怕的滋味第一次這麽洶湧。
他比誰都清楚，神殿在走一條怎樣的路，比起失敗，倒不如說神殿的一切，都是未知。
讓江挽眠走進那未知裏去，對江挽眠來說，太殘忍。
若是不……
那何嘗不是另一種傲慢的淩遲呢？
奉則歷來清晰的思緒竟然犯了難，世間難有兩全法，這是他談判之時最愛說的，此刻呢？
他又坐上了審判席，裁決的劍就握在手中——共赴深淵或者天各一方。
他一個都不想選。
最初死亡之時的撕裂感又翻湧而來，踏碎身軀的鐵蹄，雪落千年的王朝，星軌上再尋不到蹤跡的故鄉……
一無所有，了無牽掛，他從來都是這樣。
“奉則。”江挽眠清越的聲音斬斷他的思緒，這次少年沒有再詢問了，只是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鮮活的生命落在他的手心。
撲通——
撲通………
他垂著眸，感受江挽眠的心跳，所有慌張恐懼終於退潮，看見海平面升起了朝陽。
海天一色處，是籠罩在聖光裏的愛人。
江挽眠說：“我們都永遠不要離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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