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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相 離我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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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相 離我近一些

轟隆!一道驚雷刺破天際, 謝無奕毫不客氣地揍翻擋路的衛兵,一腳破開防彈鋼門。

“你來了。”李奇正對著他坐在辦公椅上,神態頗為從容。

謝無奕幾乎是沖過去用槍口抵住他的喉嚨, 喉間壓抑著極為憤怒的氣息。“你為什麽隱瞞安安死亡的真相?!你為什麽不告訴我蟲獸是人變的?!為什麽?!”

李奇擡手制止趕來的衛兵,冷冷地看著謝無奕,如同看著一尊由自己親手雕刻而成的雕像。

謝無奕突然覺得李奇分外陌生, 那個偷偷藏金條的守財奴仿佛突然間變了一個人, 褪去偽裝, 露出了本來的面目。他後知後覺, 這就是李奇逼他同意發動戰爭的最好“利器”。是啊,沒什麽比恨更強大的力量了,這顆炸彈埋了這麽久, 威力自然難以想象。

“凡事皆為統治,因為權力無處不在。”

繼舊世紀五次傳播變革之後, 信息不再像宇宙大爆炸那般不受控制。聯邦收回傳播權力, 將公器緊握掌中。

在全景敞視監獄內,唯有符號方可通行。

“無處不在的符號。”

“或稱之為——領袖力量。”李奇一打響指,身後的暗格向兩邊推開,密密麻麻的照片終於露出水面。

每一次任務、每一次大型活動和賽事的報道,挑選特意角度的照片, 以各種形式向大眾傳播。海報, 雜志, 小卡,徽章, 印刷、出版公司從中獲利,便會變本加厲地大肆宣揚。

帝國之心,偽造神話。

一個政客需要一場血雨腥風, 就會預先鋪設好種種陷阱。仇恨的種子一旦埋下,破土而出的只會是鋼鐵利劍——

劍指舊王。

忽然之間,謝無奕明白了那句“不只是第三聯邦”的意思。他在其中一張照片的角落,認出了那個舉起相機的女人——劉筱雯。

“你的秘書原來在替你做這些事?”

“各司其職,物盡其用。”

“好一個物盡其用,”謝無奕力道更甚,“我拿你當我的恩人,沒想到你反過頭來一直利用我。罷了,我從你手裏要了東西,也應當還,可那些死去的戰士呢?!那些一直為人類斬殺怪物而死去的戰士,你只是獨坐高處看著他們送死嗎?!”

“謝無奕,你是第三聯邦的上將,負責聯邦要務已有三年。你告訴我,如何在科技落後、人心惶惶的情況下與第一聯邦開戰?”李奇冷靜道,“當我得知真相之時跟你一樣惶恐,憤怒。可就算知道那是人又有什麽用呢?這些怪物一樣會殘忍地殺害平民百姓,建立軍隊抵抗又有什麽不對?”

“當那些為人類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士們知道自己所殺的是同胞,他們又會怎麽想?!那些蟲獸可能是他們的親人,朋友,摯愛之人,當有一天他們得知真相,該怎樣面對人們?!”

“現有科技無法確定蟲獸生前的身份,只能一視同仁地剿滅。而且,蟲獸雖為人變,但終究不是人類。”李奇看到謝無奕握槍的手在抖,提醒道,“冷靜,謝無奕,你的狀況非常不穩定。”

“我沒辦法冷靜,李奇。”謝無奕雖這麽說著,眼前一會黑一會白,頭發發麻,幾乎要站不穩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離開陸欽游之後心情出奇的暴躁,恨不得把所見一切都給砸爛。

“來人,綁他進暗室。”

四名核彈實槍的衛兵走入室內,對謝無奕使用了鎮靜劑,卸掉槍支,將他往暗門壓去。他只能用眼睛死死咬住李奇,最後徹底失去意識。

半小時後,謝無奕安靜地躺在手術臺上,緩緩地睜開眼。

“冷靜了?”

他壓抑著火氣問:“這麽多年,你到底拿我當什麽?”

“我的兒子當時跟你差不多大,在我前往第一聯邦參加圓桌議會時失蹤,找遍全聯邦上下都沒能找到。後來,一只怪物出現在我家附近,我處決了它,可在它臨死之前,我卻聽到了一聲‘對不起’。”

李奇嘆了一口氣:“我再熟悉不過那句話了,即便聲音被扭曲我也能認清。我兒子生前經常對我這麽說,對不起,我沒考好,對不起,我跟別人打架了,總是在說對不起然後又闖禍。”他陷入回憶之中,忽而失笑,“你就不一樣,闖禍就闖禍,還要罵別人一句才得勁。”

“從那之後,我意識到除了普通部隊以外,還需要建立一支足夠精銳、擁有足夠定力的戰隊,這樣以來,它就能成為我推翻第一聯邦的王牌之一。”

“於是,你出現了。”

“你還記得那時候的你是什麽樣子嗎?早忘了吧。”他笑笑,從內兜拿出一張經過裁剪的報紙版面,照片裏的男孩被五花大綁,一臉不服氣,標題寫道:臨界城盜賊團夥於今日剿滅,最小成員年僅十三歲。

“劫富濟貧,這就是你的正義?”李奇嘆了口氣,“打劫打到聯邦首領身上,你小子膽真大。你誤以為我要傷你妹妹,即使被綁著也要用牙咬我,那時我覺得你真是個野性難馴的孩子啊。”

“從什麽時候你變了呢?劉雲川死後,你忽然特別珍惜隊友之間的感情,陸欽游進入破風之後,你才變得柔軟。”李奇嘆了口氣,“你啊,總是用責備的語氣說關心人的話,別人不誤會你才怪呢。”

“別跟我打感情牌!”

老李頭介於心虛沒有多說什麽。“小祖宗,我必須警告你,你需要一個契合度高的Alpha。抑制劑的副作用已經在你身上達到了飽和,如果你再選擇硬抗,後果是毀滅性的。”

謝無奕慢慢眨著眼睛,胸口的起伏忽略不計。他反問道:“他們死前還有意識嗎?”

“尚存部分理智和痛覺。”

他閉上雙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也就是說,他們是在清醒狀態下殺死的?”

“話雖如此,但他們的意識已經被體內的物質所扭曲,所謂清醒,不過是將一個詞語擴大化罷了。比如「秘密」會逼問他人的秘密;「懶惰」懶惰成性;「天才」急於獲得認可,這些都是人的特質啊。”

怪不得每只怪物雖然是蟲子,卻有著人的思維。

“即便成為怪物消耗的也是氧氣,這樣看來,「不可視之物」是在人體基礎上,經過不知名改造形成的?”

老李頭反問:“還記得你帶回來的那顆晶片嗎?技術部門經過DNA比對,發現與人類相似度只有20%,也就是說,有一種物質扭曲了他們的DNA,讓他們從人變成了怪物。第一聯邦規定晶片以及怪物屍體統一回收,你覺得他們在害怕什麽?”

“真相?”

“首只蟲獸在元世紀899年出現,恰好在蟲獸出現的一年之後,原本毫無勝算的凱拉風卷殘雲一般聯合各個勢力,迅速登基。那時,我還只是聯盟軍一個小小的將領,自願跟隨明君。沒想到,我所殺的不是怪物而是活生生的人,效忠的不是賢明的君主而是惡魔。”

“我也考慮過在合適的時機告訴你真相,可是哪有什麽時機?只有等你自己發現,這恨才最銳利最有用。”

“有用?哼,你只是怕我不會全心全意宣戰,於是把真相作為最後的推手罷了。”謝無奕咀嚼這個詞,的確,他是第三聯邦最趁手的那把刀。他坐起身,捂住刺痛的脖頸,倔強地往門外走去。

“李奇,你放心好了。我會與第一聯邦血戰到底。”

李奇一驚:“謝無奕,你現在這副樣子能去哪?!給我回來!”

“我要回家。”他腳步未停,“她怕黑。”

***********

雨下了一整夜,閃電劃破窗子,把他的臉照得慘白。

謝無奕坐在床沿,像是丟了什麽東西,看著自己空落落的雙手。自從回來之後,他就這樣一直坐著。

那是一張舊相片,安安穿著粉色公主裙,笑得那樣開心。這是他給她拍的第一張相片,在不能見安安的日子裏,他只能借著它來見安安。

“哥哥。”她坐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自從他回來之後,氣壓肉眼可見地低了下來,整個人蒙著一層厚重的霧。

“沒什麽。”

她與他額頭相抵,輕輕搖著頭,“不要再自責了好不好?你已經很累了,早些休息吧。”

他點點頭,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睛卻一直盯著某處。

她不放心他一個人,用怕黑做借口,跟他一起睡。他們之間空蕩蕩的,如果不是能聞見玫瑰花香,她都懷疑他已經離開了。

“哥哥,離我近一些。”她突然鼻尖一酸,“我害怕。”

他聞聲湊近了些,解釋道:“我怕擠到你。”

“我不怕擠,”她從背後抱住他,“哥哥,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嗯。”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顆名為B - 612的小行星住著一位小王子,那裏只有他一個人和一朵玫瑰花。他非常珍愛那朵玫瑰花,卻被她的嬌氣折磨得身心俱疲。有一天,他離開了自己的星球,最終來到了地球。”

“他在地球上遇到了一個蛇和一只狐貍,蛇告訴他可以送他回到自己的星球,狐貍教會了他‘馴服’的意義。後來,小王子渴望回到自己的星球,他找到了蛇。他的被蛇咬傷,身體變得透明,仿佛消失了一樣。”

“你覺得小王子已經回到了他的星球,還是死掉了呢?”

他淡淡道:“死了吧。”

“安安認為小王子一定回到了他的星球,見到了那朵玫瑰花。”她緊緊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她說,只要相信就會存在,你思念的那個人一定會在你身邊陪著你。那只珍珠鳥就是最好的證明。明明在這裏見不到的鳥兒,卻偏偏在那一刻遇見了你。安安沒有怪罪你,反而,她很想你。”

他的呼吸輕輕的,幾乎要消失了。

“謝謝你跟我講這些,小尾巴。”

她沒敢閉眼,一次次地確認他的溫度,確認他還存在,還在她的身邊。

過了很久,直到太陽露出一角,連陸欽游都有了困意。身後突然襲來一陣花香,環住她的肩膀,溫柔地靠在她的臉龐。

“對不起,小尾巴。”

恍然一瞬,她的脖頸劃過一道長長的水痕。

“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你的父母。”

“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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