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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楚璧隋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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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楚璧隋珍

80

長安街依舊燈火通明, 一墻之隔的府右街胡同,鍍著權柄的金光,僅是遠觀都令人望而生畏。

因為警衛管制, 車只能停在胡同口, 郁雪非想進入大院卻被攔了下來, “請問您找誰?”

“商斯有, 商總。”

“請出示一下證件。”

郁雪非自然沒帶。她走得急,渾身上下就一部手機, 找了半天找到身份證照片,遞給警衛員, “這個可以麽?”

對方比對著看了看, 把手機交還回去,“麻煩您聯系商總,得到他同意才能進去。”

“我聯系不上他。”

“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抱歉。”

深冬的北京晚上氣溫零下十度,她穿得單薄,下意識往手上呵氣,嘗試著再撥一次商斯有的電話。這回還不及接通,就見他從胡同深處走出來,用溫熱的大手握住她的,十分自然地帶進了大衣衣兜裏。

警衛員怔了下, 繼而驚恐不安地道歉, “商總,我不知道……”

商斯有卻擺擺手,“職責所在,理解。”

他們走出數米,來到暖黃街燈下, 商斯有才看清郁雪非凍得通紅的鼻尖,摘下圍巾給她纏上。

他系得仔細,快要把她裹成木乃伊,只露出一雙永遠黑白分明的眼睛。

郁雪非本來擔心得要命,見他若無其事的樣子,一下子火氣躥上來,扒下圍巾,露出一張芙蓉面質問他,“你幹嘛去了?等你很久了知道嗎?好歹你給我說一聲……”

氣沒撒盡,後話被他的擁抱裹住,全融在這個檀香濃郁的懷中。

北風還是那麽蕭瑟冷厲,郁雪非卻不再覺得冷,像是一瓣漸漸被他捂熱的雪花,只在衣襟留下六角水痕。

商斯有的下頜抵著她的發,話音溫醇,“非非,當時謝清渠那樣對你,你為什麽也不告訴我?”

郁雪非怔然,裝傻道,“你說什麽?”

“她叫你來過這裏,是不是?”

正是當時謝清渠的羞辱與逼迫,郁雪非才不得不遠走高飛。

令他感到費解的是,他無法推測出郁雪非什麽時候與謝清渠見的面。

是出國那會兒,還是後來為了進董事會,他忙於工作無暇分心的時候?

然而無論是他的疏忽還是無能,郁雪非遭遇的一切木已成舟。一想到這一切因他而起,商斯有就永遠無法饒恕自己。

郁雪非喉嚨哽了下,澀意瞬間湧上心頭。原本沒人關心的時候,遇到什麽都能咬牙扛過來,偏偏現在有人懂了她的委屈,反而變得嬌氣,淚水不受控地盈滿眼眶,“都過去好久了……”

“過去就能當沒發生過麽?”他的嗓子有些啞,顯然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憤怒,“如果知道所謂我的家人、母親會這樣對你,這輩子都沒有臉面再出現在你面前。”

“你不要這麽說,她是她,你是你。”

郁雪非就貼在他心口,可這是唯一一次,商斯有覺得自己沒有擁抱她的勇氣。

她太美好了,所以容不得半點褻瀆,他為何現在才懂得,那些本不該屬於她的痛苦因他而生,是他的自私釀成一切惡果。

或許真的是他錯了,還帶著她在這條錯誤的航線上越走越遠。

商斯有的沈默讓郁雪非察覺到危險,衣兜裏交纏的兩只手,為什麽那麽久還覺得冷?

她用指腹細細摩挲著他掌心的紋路,說話帶著鼻音,難得顯得嬌憨,“說到底,她也沒真的傷害到我。之前我在外面演出不也是這樣麽?只是這次表演的對象變成她而已。至於其他的,我聽過更難聽的辱罵,她已經算是很文雅了……”

絮絮說著,卻始終沒等到回應,郁雪非有些慌了,仰起頭,試圖從他神色中找到些許反饋,“商斯有,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他嗯了聲,深邃的眼裏滿是不忍,“聽到了。”

“那你不理我。”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像一盞默默燃燒的燈燭,在最晦暗的時刻照亮他,待到天光大亮,才看見座下堆積的燭淚。

多好的女孩兒,偏偏折在他手裏。

他也配。

哪怕是嚴冬,長安街上熱鬧依舊。府右街的門前掛著紅色的燈籠,提前妝點年節的氣氛,卻依舊映不亮他的眼。

郁雪非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並非從前對他肆意傾軋的恐懼,這一次,是怕失去他。

“還記得你第一次帶我來這兒嗎,我們沿著長安街騎車,然後你非要在這裏教我,害我摔了一跤,你還站在旁邊笑。”

她隱去眉間的戚戚,轉而提起從前事,“那時候我想,這人多可惡啊,我們林城全都是山,上坡下坎,不會騎車不是很正常麽?要是有機會讓你去林城,我就要帶你爬山,看我跑得飛快,你在後面氣喘籲籲,肯定很有趣。”

這番活潑言論成功讓商斯有彎了唇,“原來,那時候你就想過帶我回家了?”

“嗯,我想的是回去以後找人在小巷子裏給你套一個麻袋,趁亂把你揍一頓。那邊我熟,要真有什麽事,好逃命。”

她文靜秀氣地說著荒誕不經的話,反差得可愛。商斯有的愁雲因此散了幾分,哈哈大笑著捏她臉頰,“原來你不是被小喬帶壞的,本身就一肚子壞水。”

兩人打打鬧鬧一陣,郁雪非踮起腳,溫柔吻在他唇角,輕聲說,“商斯有,當時來到這兒是我心甘情願的,我也有過預想,進到這間屋子裏會發生什麽。所以你不要難過,也不要因此跟家裏吵架,那麽多難關我們都挺過來了,不是麽?”

他雙手捧著她的臉,如對楚璧隋珍般小心。

這一路如此跌宕,幸運的是他沒有丟掉她。難道反而在最後一公裏,要前功盡棄嗎?

他應該將她的手攥得更緊,緊到這輩子都不再松開。

可是那些舊事不能就此算了。

郁雪非沒來前,商斯有跟商問鴻謝清渠攤了牌,他們承認郁雪非還不夠,必須就之前做的那些事向她鄭重道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怕穩重如商問鴻,都被他重燃硝煙的做法氣得顫顫巍巍,險些站不穩。

昔時風光無限的人哪裏經歷過這些,即便知道登高跌重,也不肯真的承認自己摔得鼻青臉腫,曾經所擁有的一切皆為泡影。

商問鴻跌坐在太師椅裏,一個不忿,掀翻桌上的文玩墨寶,七零八落掉了一地,“讓她入門就夠了,你還想我們給她道歉?錢、地位、名聲,哪樣不是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東西,不要太得寸進尺!”

謝清渠也幫著勸,“是啊,你爸有高血壓,不要再說這種話刺激他了——”

可商斯有也只是冷眼相看,拆穿他們的謊言,“他真的有高血壓麽?還是說只是用它來逃避沖突?我看你們剛才吵得那麽厲害,似乎完全沒顧慮到這一層。”

他倚著門,那張斯文儒雅的臉上掛著個戲謔的笑,繼續道,“從小到大,只要我提出什麽有悖於你們的想法,就要做這出戲來騙我,我實在是看透了,也看煩了。”

“有些事情並非你們不面對就可以當作不存在,種下的惡因結了苦果,不能永遠這麽粉飾太平。”

說話間,他瞥了眼謝清渠,“剛剛您不是聲討我爸正起勁麽,現在要給郁雪非道歉,你們就統一戰線了?離婚到底是厭倦了這種生活,還是想大難臨頭各自飛?”

謝清渠被他懟得語塞,臉色一陣紅白。

像是覺得無趣,商斯有又看向商問鴻,“至於您剛才講的那些話,我希望您能明白兩點——第一,人家肯不肯過這個門、接受您所謂的饋贈還兩說,別急著給兩者畫等號;第二,謝二小姐不也說了麽,要不是看在她的身份,朱麟正根本不必管咱家的事兒,沒讓您登門道謝都算好的了,承認自己從前的錯誤很難麽?”

空氣幾乎凝固,靜得落針可聞。

原本說商斯有只是打算用自己掙來的地位換一個首肯,那麽現在他必須為郁雪非掙回她該受到的尊重。

甚至不惜用這種近乎自毀的姿態。

“知道您二位要臉面、要名聲,剛好,我也有可以為之交換的東西。”他語氣輕快,“大不了就把我的身世公之於眾,把這些汙糟事攤開給人瞧,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你們可未必。”

“你別太過分了!”

“過分?這不只是陳述您做過的一切事實麽?”

商斯有轉身,深深吸了口碩冬的寒意,又對謝清渠嘲諷道,“您要離婚可得快些,不然等我的聲明發出去,得跟著一塊兒丟人。”

說完他揚長而去,留下二人一坐一立,面面相覷。

……

思緒回落,商斯有看著近在咫尺的愛人,忽而意下一動,“要不今天再帶你玩一次吧。”

“玩什麽?騎車?”郁雪非不知他經歷了怎樣的思考,竟然話鋒一轉,得出這麽個結論,“現在能騎麽?我看路上都結冰了……”

“不,咱們玩個大的。”

他遣返了司機,帶著郁雪非坐上車,關閉手機,開啟一場全然即興的夜奔。

再度經過長安街,風中獵獵的紅旗像是一盞盞燈籠,將這條莊嚴的大道妝點成天上街市。郁雪非看著不斷倒退的窗景,像是第一次來北京一樣,為天朝古都的恢弘傾倒。

她開始敬畏它,到後來恐懼它,最後愛慕它。

然而這一刻,華燈千盞落進她心裏,她只想銘記它。

這是北京。

最熟悉又最陌生、最憎恨又最摯愛。

而如今,也是此生她最難忘的地方。

一切都因為車座旁的那一人。

“下雪了。”

郁雪非看著窗外飛過的點點白霜,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瑞雪兆豐年,來年一定樣樣都好。”

商斯有從後視鏡看她欣喜的模樣,這麽久了,還像是沒見過雪的南方人,每次都那麽新鮮。

他不動聲色地勾下唇,“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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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後面應該都是甜甜的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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