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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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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患得患失

27

郁雪非嚇得險些驚呼出聲, 整個人往後縮了縮。

轟隆隆的雷聲讓她的耳朵開始嗡鳴,頭皮泛起針紮似的刺痛。

她看見商斯有眉心被刮破的那處滲出殷紅的血,像一點朱砂。

朱砂正在往下墜落, 蜿蜒成血色的河。

“你受傷了。”

她慌忙想去擦拭, 卻被男人一把攥住了手, 手心正好抵在他胸前, 溫熱的皮膚下,心臟怦然有力地跳動著。

商斯有凝著她, 那道血痕已經滑過山根,滾向鼻梁一側, 看上去可憐可怖。而他眼周是更濃郁、深沈的紅色, 像暗夜裏的警示燈,突突地刺著她的神經。

他一字一句說,“還要演戲嗎?你要假惺惺到什麽時候?”

“我知道, 你沒那麽喜歡我,我也願意給你時間慢慢解開心結,哪怕冷淡點沒關系,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我可以等。”

“但你總是撒謊,郁雪非。”

她的唇蠕了蠕, 想要說些什麽, 卻又被他打斷。

商斯有的聲調高了點,如同今天回來時她聽見質問下屬的那樣,只是語氣沒那麽平靜,“直到剛才那一刻,你還在把我當傻子哄。捫心自問, 你跟江烈說的話是那樣麽?”

“我……”

“回答我!”

郁雪非的淚水比那滴血更快滾落,結果到來的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遠沒有設想中那樣坦然。

她就是個妄想以小搏大的賭徒,待到輸盡身家,又只有滿腔懊悔。

“……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麽還要問我?”郁雪非喃喃著,“從頭到尾你就沒打算相信我,不然也不會處處派人監視。”

在這樣的土壤上滋生的感情,要想變成真正的愛,本來就是悖論。

“我也想過相信你——就像今天你不帶司機自己出去,說是瞞著我去演出,我信了,然後呢?”他冷峻得像坐在商業談判桌上,橫亙在面中的血色讓畫面顯得有些詭譎,“你去醫院看他,被拆穿也不打算說實話,坦白講,一次又一次給你機會,然後一次又一次失望,我沒那麽多耐心了。”

郁雪非警覺地擡起頭,“你打算做什麽?”

他反問回來,“你覺得我會做什麽?”

商斯有的雷霆手段她已領略過,江烈被他送出國,那下一個是誰,爸爸嗎?

她的手緩緩蜷緊,“你答應過,只要我跟你在一起,你不會傷害我的家人。”

“是,但我是不是也說過,前提是你要聽話?郁雪非,你自己說說,你聽話麽?”

商斯有甩開她,皓白的手腕上烙著一圈刺眼的紅,“我救你弟弟,送他出國讀書,你滿腦子是他在那邊紮了根好逃去投奔,這算哪門子的聽話?!”

恰此時,一道巨雷劈下,郁雪非頭疼欲裂,下意識咬緊了唇。

她強撐著與他對峙,“商先生,我一直很感激您的恩情,但我們是如何開始的,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冷淡地說,“這不是你騙我的理由。”

“我沒有解釋,”她說,“我只是想告訴你,這樣的開端註定不可能有好結果,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因為威逼與恐嚇而滋生出愛意,即便你有恩於我,我們之間也不過是給予和償還的關系。”

好一個給予和償還。

就差沒把債主兩字挑明了告訴他。

商斯有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肩頭,上面還有或深或淺的吻痕,他們歡.愛時的印證,在此刻變成了這段感情累累的傷疤,觸目驚心。

須臾,他撥開眼風,“所以呢?”

“所以,強扭的瓜不甜,商先生。”

“沒有試過,怎麽知道它甜不甜?”

郁雪非一霎啞然。

那道自商斯有眉心滑落的血,越看越像翻開的血肉,帶著不死不休的執拗。

她徒然地碰了碰唇,“商斯有,我不明白,你愛的是這副身體,為什麽還執意要我的心?”

像是聽到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商斯有眉心重重壘起,“你說什麽?”

“你對我不過是見色起意,”郁雪非揭開被子,露出一角玉白的肌膚,展示他的戰利品,“現在你想要的已經有了,你吻過、撫摸過、占有過,甚至還落下無處不在的烙印。如果你質疑我的忠貞,那我可以告訴你,除了你沒有別人,夠了嗎?”

這一刻他們之間沒有什麽廉恥,只有她坦蕩奉送的骨氣,明晃晃的,如同一池破碎月光。

“合著你覺得我大費周章,就是為了睡你,是麽?”商斯有不可置信到有些想笑,“郁雪非,我看上去是那種人?”

雷雨聲還在持續,郁雪非不得不閉眼緩解自己的頭疼。她平息了片刻,強打精神繼續,“不像,但事實說明,看事情不能只看表象的。”

她也不明白,商斯有肯定不缺自薦枕席的女人,為什麽非要糾結於她。

“真行,什麽話都叫你說了。”

他強壓著想要掰著她的臉讓她好好正視自己的沖動,一把將被子蓋了回去,“要是只為了睡你,第一次接你時就不會回鴉兒胡同,而是帶來這裏,像今天這樣,把你壓在玻璃窗上gan。”

男人矜貴的嘴裏如此雲淡風輕地吐出這樣下流粗鄙的話,讓郁雪非不由瞪圓了眼睛。

相比起來,剛剛她赤.身.裸.體的指摘顯得簡直小兒科。

她沈默半晌後開口,“那你喜歡我什麽?”

剛才還大放厥詞的人鴉默雀靜,仿佛完全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郁雪非覺得惱火,太陽穴突突跳動,牽動著她本就疼痛的神經,“看吧,你也說不上來。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其實也沒那麽喜歡我,所謂的執念,只不過是因為得不到。也對,在你們這樣的階層,伸手就能得到全世界,認為是理所應當,沒吃過苦頭,所以才要在別人身上找點樂子,如果最終沒能如願,還會大發雷霆——你是這樣,朱小姐也是這樣,你們天生一對。”

說著她要掀開被子下床,商斯有摁住,“你做什麽?”

“我睡客房。”

“好端端睡什麽客房?”

“你見過什麽人吵完架還能睡在同一張床上?”

本來朱晚箏的欺辱在她心坎裏還不算過去,頭又疼得厲害,牽動著半邊面部神經都疼,她想找點止疼藥吃,又不想跟商斯有廢話。

按他這吵架的節奏,還不知要吵到什麽時候,她的頭疼可等不起。

她套上睡裙,剛站起來就被男人拉住手腕。郁雪非試著掙了掙,沒掙脫。

“你到底還想怎樣?”

“你留下來,要出去也該是我。”

“理論這些沒有意義……”

她試著甩開他,然而一動作便覺暈眩,想要站定時卻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

301醫院。

“這是玩哪出啊,大半夜來找我,是把嫂子折騰狠了?”楊少勉撕下一張醫用紗布,貼往他眉心的傷口上,“還有你怎麽搞的,破相了都,商老爺子看了不得心疼死。”

“少說兩句得了,跟老孟一樣煩人。”商斯有不理會他的調侃,“她怎麽樣,有沒有大礙?”

楊少勉坐進辦公椅裏,腳一蹬,滑回桌子後面去,長嘆口氣,“生命體征正常,具體什麽原因暈厥還需要進一步排查。話說,你就沒發現什麽異常?”

提及此樁,他心煩意亂,“當時在吵架,沒顧得上。”

對面的楊醫生拉長聲調噢了一聲,十足陰陽怪氣地教育他,“再怎麽吵也要憐香惜玉不是,這可是你不對了,咱爺們兒得有風度,哪能事事論短長。”

“……”

就因為這,商斯有一開始沒打算來找楊少勉,話實在太多,聒噪得不像個醫生。

然而他出身醫療世家,又是301最年輕的神外專家,確實是那個最安心的人選。

他不理會楊少勉貧嘴,把話題拉回來,“你現在判斷,大概會是什麽原因引起的?”

“昏厥的話無非兩大源頭,一是神經,二是心臟。當然,我說的是病理性原因,有些生理性原因,比如過度勞累、睡眠不足等等,多加休息就好,還有心理性原因導致的,那就更覆雜了。”

在專業領域的楊少勉還算正經,枝分縷解為他闡釋了幾種可能性,商斯有一一細問,確認沒有太大問題後才安下心來。現在郁雪非還沒醒,一切多說無益,只有更近一步的檢查才能了解她的病因。

聊完已是淩晨,楊少勉要去查房,他們就此分道揚鑣。

走之前,他還八卦地問,“嗳川哥,前陣子你把老楊撈出來做手術,是不是也跟嫂子有關?”

為江烈主刀的楊教授是他父親,對這些風聲有所覺察自然不稀奇。但商斯有不願多說,直接進了病房,把楊少勉和他的十萬個為什麽關在門外。

雨已經停了,郁雪非還在昏睡,安靜的病房內唯一的動靜,來源於冰冷的監測儀器上的心跳。

商斯有坐在床前靜靜看她,這時候才發現,原來郁雪非的臉色和嘴唇都那樣白。

她的手也很冷,要很用力握緊才能感受到一點溫度。商斯有牽起來 ,抵在唇邊輕輕呵氣、親吻,試圖讓它恢覆暖意,然後牢牢地攥在手心。

楊少勉叮囑他回想一下她昏迷前的細節,有助於判斷病因。

那時候郁雪非在問他到底喜歡自己什麽,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出來。

這是個很難的問題,他也無法在第一時間具象的表達自己的感受。

哪怕是那樣劍拔弩張的時刻,她說了那麽多尖銳的話,商斯有也沒有否認過愛她的念頭。

難道真是因為她沒那麽好拿捏,所以他才生出勝負欲,一定要馴服她麽?

不是的。

他固然喜歡她乖,但桀驁一點也無妨。盡管今天她把他氣得夠嗆,可他氣的也不過是她想要離開。雖然他不知如何去愛一個人,然而他知道,愛這種情愫從來不是只言片語可以說清的,如果她真的很需要一個答案,他可以用漫長的時間一一說給她聽。

只是她願意嗎?

想到這,商斯有的心像被剜過一樣的疼。

在這段關系裏,他似乎變得太患得患失了,太害怕失去她,所以才如此不擇手段,卻沒考慮過她怎樣想。

她對他誤解很深,甚至那些評語聽起來有些荒誕不經,但他仍然慶幸今天能吵這一架,好過把所有的話藏在心底互相猜疑,讓他能有揣摩維系兩人關系法門的機會。

郁雪非的話音再度回響在耳邊。

“在你們這樣的階層,伸手就能得到全世界,認為是理所應當,沒吃過苦頭,所以才要在別人身上找點樂子,如果最終沒能如願,還會大發雷霆——你是這樣,朱小姐也是這樣,你們天生一對。”

朱晚箏。

商斯有再深深地看了眼郁雪非,給夏哲發了條消息,讓他去查查昨天在西山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事,尤其是與朱晚箏相關,回來一字不漏地報告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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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醫療知識來源於網絡,有誤輕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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