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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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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金屋藏嬌

19

商斯有一直覺得, 如果謝清渠做一名政客,她的成就一定不會低於丈夫。

和她的相與,是他學會這個世界殘忍規則的開端, 一字一言, 都刀光劍影。

她不是他的生母, 對他自然也沒什麽慈母之心。

捆綁他們走到今天的, 是維系表面光鮮的利益。

他放下茶盞,瓷底在黃花梨木桌面磕出清脆一聲, “不知道您從哪裏聽來的閑話。”

謝清渠笑了下,挽唇的弧度端方優雅, “能傳到我這兒的, 就不只是閑話了。”

京中誰不知謝家。

名門出身的謝清渠,最擅長的就是經營人脈網絡,三不五時就組太太茶會, 情報系統極其發達,所以能被她知道不奇怪。

更何況商斯有也沒想瞞著,帶著人招搖過市,想不知道都難。

“從哪兒找的小姑娘?”

“樂團彈琵琶的。”

茶遞到嘴邊,謝清渠卻頓住了,倏爾,才又不緊不慢抿了一下, “怎麽這麽巧呢。”

“老子和兒子, 都好這一口,連著喜好都遺傳。”

商斯有和她從來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能聊這麽久,已然算意外。

他偏頭往外看了看,信手拈來個理由就要溜, “集團還有會,要研究近來調研的事情,先走了。”

“等等。”

雕花隔扇門已被他推開些許,曦光裹挾著晨霧從細長門縫中漏進來。商斯有停住腳步,卻沒回頭,“還有什麽事?”

“跟朱晚箏吃飯的事兒,你抽個時間。”謝清渠溫和的語氣卻不容商榷,“眼看孟家老四都要落定了,你也不好這麽渾下去。”

他撇下一句“知道了”就離開大院。

*

手術當日,郁雪非在阜外醫院待了一整天,中間只有樊姨打電話來問了她一句回不回去,她下意識說不回。

下一秒回過神,又補上一句,“商先生要我回去嗎?”

樊姨笑道,“少爺這幾天忙,住國貿那邊,您隨意。”

“好,那我過去提前給您說。”

直到晚上江烈才被推出手術室,主刀的楊教授累了一身汗,所幸如此久的等待換來的是好結果。

“他還得繼續住院觀察一下預後情況,不過手術很成功,病人也年輕體質好,恢覆起來問題不大,你們做家屬的不用太擔心了。”

楊教授看著眼前這個羸弱的女孩兒,想來是一整天食不下咽,臉色有些發白,才多了句叮囑。

郁雪非鼻頭酸得不行,聲音顫抖著道謝,“謝謝楊教授,謝謝您救我弟弟的命,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救死扶傷是醫者本分,都是我份內工作。你要謝啊,要多謝小川,這孩子不輕易求人的,要不然我都在家頤養天年了,何必再上手術臺。”

她怔楞一瞬,慢慢抿出個淒楚的笑來,“真是太麻煩您了。”

“應該的。”

江烈還要在ICU觀察,脫險後再轉入常規病房。郁雪非隔著門口的玻璃窗看了眼,擔驚受怕一整天的疲憊感才遲緩地侵襲周身。

她找了個休息的地方坐下,楊教授的話仍在耳邊回響。

原來商斯有為了江烈的手術,把退休的專家都撈出來主刀,就為最大程度降低風險。

盡管在他這個地位上,要托人辦事不算難,但人情債人情還,開口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郁雪非是知道感恩的人,即便昨天鬧成那樣,聽完楊教授的話,她心裏還是升起一分歉意,幾次翻出通訊錄裏商斯有的號碼,卻遲遲下不了決心撥過去。

磨蹭到八九點,她終於找不到逃避的理由,給商斯有打了個電話。

等待接通時郁雪非一直膽戰心驚。

也許在她之前,沒幾個人會沒眼力見到這個程度,請商斯有幫忙還要給他看臉色。

如果他們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先低頭,那只能是她。

商斯有接通電話時,背景推杯換盞的聲響很明顯。他低醇的話音融進靡靡聲色裏,顯得荒唐又危險,“怎麽了?”

她有些遲疑,“沒打擾到您吧?”

“沒有,你說。”

“江烈的手術結束了,很順利,謝謝您的關照。”郁雪非聽不出他的情緒,只好把位置擺得足夠低,“我想當面跟您道謝,聽樊姨說您不回鴉兒胡同,那方便過來找您麽?”

商斯有瞥了眼桌對面的女人,唇角微勾,“行,我讓老李來接你。”

“好的。”

電話掛斷,他撳滅手機擱置在旁,“聽到了?真沒騙你。”

朱晚箏還保持著良好的氣度,依照名媛淑女的教養規範,只坐在椅沿三分之一處,纖薄的背挺出優雅的弧線,“川哥,別人我還肯信,但你這麽規矩的人,三十了還要離經叛道不成?”

商斯有揚唇,“你怎麽知道這是離經叛道而不是本性使然?”

“就憑我們從小的交情。”

“得了吧,咱倆從前見面的次數不超過兩只手,你可別叫人誤會。”

他姿態松弛,就算是敷衍,語氣也叫人聽不出冷淡,笑著的眼尾微微上挑,顯得整個人紳士倜儻,打遠一看,還以為二人相談甚歡。

遇到朱晚箏算是個意外。

晚上商斯有應酬完,剛要回去就在門口碰見她。小姑娘以前還珠圓玉潤,女大十八變,如今看去也是亭亭玉立,全然不敢認。

商斯有對她沒什麽特別的印象,只記得她父親每回來,都刻意領著她,讓商斯有帶她玩。

他別的本領學不會,糊弄人倒有一套,以至於這麽長時間了,朱晚箏還記得小川哥哥對她特別好。

隨著父親上調回京,朱晚箏迫不及待打聽起商斯有的個人情況,得知他還單著,便撒嬌要父親去撮合。

朱麟正頗受器重,這幾年發展勢頭不錯,朱晚箏又出落得標致,想攀這樁姻緣的人不在少數,但聽聞朱小姐的意中人是商斯有,又紛紛捺下這份悸動。

幾代人累下的功勳,拿什麽去比?遑論商斯有樣樣出挑,模樣品行,哪裏是那些膏粱子弟敢臧否的。

她前陣子著意去京元堵他,卻撲了個空,沒成想踏破鐵鞋無覓處,今天吃飯剛好碰上,就忙不疊把姐妹鴿了,纏著他敘舊。

只是印象中永遠謙和周到的小川哥哥,如今像蒙了一層紗似的,怎麽看都隔著一段距離。

還不等她問,商斯有便開門見山,“不瞞你說,我現在有女朋友,議婚確實不合適,還請朱小姐另擇佳婿。”

朱晚箏不死心,“怎麽可能,這麽多年就數你身邊最清凈,難道川哥金屋藏嬌,把大家瞞得這樣好?”

“就當是這樣吧。”

“我不信。”朱晚箏說,“哪家姑娘呀,四九城裏有名有姓的,誰攀上你不得招搖過市,哪這麽沈得住氣。”

“不是你認識的那些。”商斯有興致很淡,把眼鏡摘下來,揉了下睛明,“反正面也見了飯也吃了,我的態度你也知道,回頭就別再為難朱叔叔了,他一把年紀,臉面也得省點用。”

她很少聽商斯有說那樣重的話,唇瓣碰了碰,剛想說什麽,他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盡管環境不算安靜,她還是聽到那頭是女人的聲音,空靈娟秀的一把嗓,泠泠如剛化開的雪水。

朱晚箏還真好奇這嗓音的主人,憑著良好的教養沒垮臉,死撐著等人來。

然而第一眼她就明白為什麽商斯有會被迷得鬼迷心竅。

那是一塊天然去雕飾的璞玉,不必打磨就足夠惹眼。

明明只是素麗之姿,卻讓人挪不開眼,就算是花團錦簇,還是會在第一時間看到她。

商斯有朝郁雪非招了下手,她過來,男人順勢拉了一把,她便坐在了他腿上。

動作很輕盈,像是接住一片羽毛。

郁雪非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但本著感恩的心情,不敢再惹他不悅,於是沒有掙紮,只有臉紅了起來。

她的乖巧讓商斯有很受用,那敷衍的社交笑容,此刻才從眼底慢慢蘊出真意來。

他親昵地為郁雪非整理鬢發,“餓不餓?看看有沒有想吃的。”

郁雪非低著眼,“還好,餓過了。”

“那晚點再吃宵夜?”

“……嗯。”

他們的對話再自然不過,聽不出什麽刻意的成分。朱晚箏的眼神從打量變為審視,後來實在沈不住氣,把面前的紅酒一飲而盡。

直到她走,郁雪非都沒敢擡頭再看一眼。

商斯有輕輕拍了下她的背,“好了,別裝鴕鳥了。”

“那是誰?”她問。

“一個朋友。”許是很少聽她關心自己的身邊事,商斯有對這個質問並不反感,甚至還有幾分愉悅,“應酬完正好碰上,她去南方挺多年,簡單敘敘舊。”

郁雪非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她總覺得人家對她有股子敵意,而這種莫名情緒的源頭,只能是眼前這個男人。

一些不好的猜測在她腦海裏發酵。

商斯有不知道郁雪非一聲不吭在想什麽,不過還是那副冷淡倔強的模樣,今天看上去卻格外可人。

他摩挲著她掌心,“怎麽,不高興?”

她把手抽出來,“我沒有不高興。”

他笑著將人攏得緊了些,語氣哄小孩似的溫柔,“這也是特殊情況,除了你,我哪能單獨跟女孩兒吃飯的,是不是?”

合著是誤會她在吃醋。

郁雪非咬了下唇,想解釋,又怕越描越黑,更何況看商斯有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便改了想法,望著他那雙眼,正色道,“商先生,您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就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招惹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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