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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三 硬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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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三 硬闖

情人節當天清晨, 褚吟比往常醒得更早。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驚動身旁仍在熟睡的嵇承越。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淺淡的光暈。她駐足看了幾秒, 才悄聲走向衣帽間。

行李箱昨晚已經收拾妥當。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最後伸手摸入夾層, 那裏放著個首飾盒,內裏靜靜躺著她在珠寶店看中的那對鉑金素圈對戒。指尖拂過冰涼的內壁,上面刻著兩人名字的縮寫,是她趁嵇承越不在時,悄悄返回店裏定制的。

“在看什麽?”

低沈微啞的嗓音突然自身後響起。

褚吟嚇了一跳,轉身時指尖下意識收緊, 將那絲絨盒藏進掌心。

嵇承越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倚在衣帽間門口,睡袍松松系著,領口露出一截鎖骨。

“沒、沒什麽,”她穩住心神,將手背到身後,“你怎麽醒了?還早呢。”

嵇承越緩步走近, 低低一笑, “某人動靜雖然輕,但我身邊一空,立刻就醒了。”

他說著, 目光掃過她身旁的行李箱,眉梢微挑,“看來今天真有重要安排。”

“那是自然,”褚吟見他沒追問手中的東西,暗暗松了口氣, 順勢將絲絨盒滑入外套口袋,“快去洗漱,我們該出發了。”

“這麽神秘?”嵇承越伸手,將她一縷翹起的發絲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垂,“連目的地都不肯透露?”

“說了還叫驚喜嗎?”褚吟拍開他的手,推著他往浴室走,“快去,十分鐘後我要看到你整裝待發。”

兩小時後,車子駛離市區,沿著盤山公路蜿蜒而上。

初春的山間仍帶著涼意,但陽光極好,暖融融的。道路兩側的樹木已隱約透出新綠,遠處山峰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嵇承越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眼副駕上正低頭查看導航的褚吟,“現在能說了?”

褚吟擡起頭,對他眨眨眼,“馬上就到。”

話音落下不久,車子拐過一個彎,一片依山而建的和風建築群躍入視野。白墻青瓦,檐角飛翹,掩映在蒼翠松柏之間。入口處的木制招牌上,“清澗溫泉山莊”幾個字古樸雅致。

“溫泉?”嵇承越有些意外。

“嗯。”褚吟點頭,唇角上揚。

辦理入住時,前臺經理親自接待,態度恭敬周到。別院位於山莊最深處,需要乘坐觀光電車穿過一片竹林。竹葉沙沙作響,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別院是典型的日式風格,推拉門,榻榻米,窗外便是精心打理過的枯山水庭院。最引人註目的是庭院中央那方露天溫泉池,乳白色的泉水氤氳著熱氣,池邊點綴著幾塊天然山石,還有山莊特意移栽的晚梅,點點嫣紅映著白霧,別有一番韻味。

褚吟放下行李,轉身看他,眼睛彎成月牙,“喜歡嗎?”

嵇承越環顧四周,唇角微揚,“你選的,當然喜歡。”

簡單的午餐就在別院的小餐廳裏用。菜式清淡精致,多是當地時鮮。飯後,兩人換了輕便的衣物,在廊下坐著喝茶。山間的風穿過竹林,帶來沙沙的輕響,陽光曬得人骨頭都酥軟。褚吟靠在他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大部分時間是舒適的沈默。

傍晚時分,他們前往山莊的主餐廳用晚餐。

餐廳設計得頗具匠心,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層疊的山影與漸沈的晚霞。

菜一道道上,氣氛安靜融洽。

嵇承越偶爾替她布菜,兩人交換一個眼神,便都懂了對方此刻的放松與滿足。

晚餐用畢,褚吟拭了拭嘴角,笑道:“出去走走?消消食,然後再回去泡溫泉?”

“好。”嵇承越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兩人剛並肩走出餐廳門口,迎面便撞上兩道熟悉的身影。

鄭允之手臂上搭著外套,正低頭跟身旁的代菡說著什麽,代菡則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前方。

四目相對,雙方都楞了一下。

“嵇承越?褚吟?”鄭允之先叫了出來,臉上掠過一絲極其不自然的驚訝,隨即又迅速堆起慣常那種大大咧咧的笑容,“嘿!這麽巧!你們也在這兒?”

代菡的反應比他鎮定些,但也飛快地跟褚吟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裏有些微緊繃的東西一閃而過。她立刻笑起來,親熱地上前挽住褚吟的胳膊,“天哪,真是緣分!我們正愁這兒太清凈,找不到人說話呢!”

嵇承越的視線在鄭允之臉上頓了頓。

鄭允之嘴角的笑容弧度有些僵,甚至下意識吞咽了一下。雖然只是一閃即逝,但嵇承越太了解這位發小了,這絕不是單純“偶遇”該有的反應。

“你們怎麽在這兒?”嵇承越開口,語氣聽起來很平常。

“啊?我們?”鄭允之像是被問住了,卡了半秒,然後嗓門拔高,透著一股虛張聲勢的理直氣壯,“這兒又不是你開的!我們...我們想來泡溫泉就來了唄!怎麽,只準你倆過二人世界,不許我們也來享受享受?”

他說著,還故意攬過代菡的肩膀,揚了揚下巴。

這反應,太過於急切,反而顯得刻意。

以鄭允之的性子,若是真碰巧遇見,多半會擠眉弄眼地調侃一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急於解釋,甚至有點“搶白”的味道。

嵇承越沒再追問,只淡淡“哦”了一聲,眼神卻更深了些。

褚吟適時開口,語氣輕快,“是挺巧的。你們剛到?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吃過了,”代菡接過話頭,捏了捏褚吟的手,“你們呢?這是要回去了?”

“嗯,回去休息一下,準備泡溫泉。”褚吟笑著答。

“那你們快去吧,別耽誤了正事!”鄭允之趕緊接話,仿佛恨不得他們立刻消失,“我們也...也到處轉轉!”

又寒暄了兩句,兩撥人便分開了。轉身走出一段距離,嵇承越還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若有若無的、目送他們的視線。

回別院的路上,晚風清涼,燈籠的光暈將石子小路照得朦朦朧朧。嵇承越沒說話,只是握著褚吟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無意識地輕輕摩挲。

褚吟側頭看他,“怎麽了?在想鄭允之他們?”

“嗯,”嵇承越承認,“有點奇怪。”

“奇怪什麽?”褚吟眨眨眼,“碰巧遇到而已嘛。說不定真是來過節的。”

嵇承越停住腳步,在暈黃的燈光下看她。

她臉上神情自然,帶著淺笑,眼神清澈。他凝視了她片刻,最終只是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可能吧。”

回到獨棟別墅,室內已點了熏香,暖意融融。

兩人各自去更衣室換了浴袍。

褚吟先出來,墨藍色的浴袍帶子系得松松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鎖骨。她走到廊下,試了試水溫,然後褪下浴袍,搭在一旁的木架上。

溫泉水恰好漫過池邊的山石,她沿著石階緩緩步入池中。水溫略燙,激得皮膚泛起淡淡的粉色。她舒適地籲了口氣,將身體沈入水中,只露出肩膀,靠在打磨光滑的石壁上,仰頭看向夜空。山莊光汙染少,竟能看到幾顆稀疏的星子。

身後傳來拉門的聲音,接著是沈穩的腳步聲。

褚吟沒有回頭。

直到水波輕漾,另一具身軀帶著更高的體溫靠近,接著將手臂橫過她腰間,掌心貼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下巴則輕抵在她濕漉漉的發頂。

“水溫正好。”嵇承越在她耳邊低聲說,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嗯。”褚吟放松地靠進他懷裏,後背緊貼著他堅實的胸膛。

兩人靜靜相擁,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山間偶爾傳來的幾聲夜鳥啼鳴,和極輕的水流晃動聲。

星空在頭頂靜謐地鋪展開,星光遙遠而模糊。

褚吟忽然想起衣帽間裏嵇承越醒來時的探究,餐廳門口與鄭允之“偶遇”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了然,還有剛才回來路上那冘長的沈默。

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猜到了她的安排?

她忽然有點沮喪。

與此同時,嵇承越同樣心緒翻湧。

他的手臂依舊圈著她,只是這親昵裏,卻透出一種罕見的沈默。

不是全然放松,更像在思忖什麽。

褚吟正想著該如何自然地引入接下來的計劃,頭頂卻傳來一聲極低的嘆息。

“抱歉。”嵇承越的聲音混著水汽,悶悶的,擦過她耳廓。

她微微一怔,側過臉,只能看到他線條清晰的下頜,“怎麽突然說這個?”

水波輕蕩,嵇承越沈默了片刻。

“林薇,”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接著說,“她是不是去找過你?”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褚吟沒料到他會在此刻,用這種方式提起。

她沒否認,只是在他懷裏轉過身,面對著他。水波隨著她的動作漾開,蕩起一圈圈漣漪。她擡手,指尖撥開他額前被水汽濡濕的一縷黑發。

“嗯,”她應得輕,目光鎖著他,“你怎麽知道?”

嵇承越握住她擱在他額角的手,裹進掌心。他的手指溫熱,力道有些緊,“她家的公司,最近的情況,我一直在留意。斷了所有合作,銀行抽貸,供應商反目...她走投無路,能想到的最後一條路,只能是求你。”

他頓住,拇指指腹反覆撫過她的手背,像在撫平某種看不見的褶皺,“我本該處理得更幹凈,不讓她有打擾你的機會。是我的疏忽。”

褚吟看著他眼底那抹近乎自責的情緒,心臟像是被溫泉水泡得發酸發軟。她搖了搖頭,另一只手撫上他的臉頰。

“不是你的錯,”她說,“她也...沒有真正打擾到我。”

她往前靠了靠,“她跟我說了當年的事。那條短信,是她和曲珊發的。”

褚吟能感覺到,嵇承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我一直以為是——”她沒說完,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裏有點釋然,也有點澀,“現在才知道不是。所以,該說抱歉的或許是我?誤會了你那麽久。”

嵇承越猛地收緊手臂,唇瓣落在她濕漉漉的鬢邊,輕吻了吻。

“你從來不需要為那種事道歉,”他的聲音埋在她發間,“是我...是我沒能早點察覺,讓你一個人受委屈了。”

“都過去了。”褚吟打斷他,仰起臉,主動尋到他的唇,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極具安撫的吻。

片刻後,她微微退開,眼底映著廊下朦朧的燈火,“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而且——”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指尖戳了戳他結實的胸膛,“其實在我意識到喜歡上你的那一刻,這件事我就已經不在乎了。”

聞言,嵇承越喉結微動,一個盤旋在心底許久,始終未尋到合適時機問出口的問題,在這一刻自然而然地滑出唇畔。

“什麽時候?”他問,“告訴我,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褚吟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問,嘴角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反問:“你猜?”

嵇承越搖頭,“猜不到。”

他過往的人生充斥算計與疏離,於感情一道,實在算不上敏銳。

褚吟也不再賣關子。

她轉過身,與他面對面,“你還記得嗎?那天...你帶我去四中附近,吃那家開了很多年的糖水。”

嵇承越當然記得。

“那天——”他小聲重覆,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

不僅僅是糖水鋪的暖光與甜香,更清晰地串聯起了之後的事。

第二天清晨,她給他做早餐,後來又幫他換衣服。

一個曾被鄭允之咋咋呼呼提起,而他自己當時只覺荒謬的猜測,此刻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她做那些,真的不是出於所謂的“報恩”。

鄭允之那小子,竟然歪打正著,猜對了?

“難怪......”他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喟嘆,恍然中夾雜著一絲無奈,“我後來...猜到了一點。”

聽了他的話,褚吟眼睛瞪得圓圓的,寫滿了難以置信,“你猜到了?你什麽時候猜到的?”

看著她這副驚訝的模樣,嵇承越眼底笑意更深,“就是那天早上送你到公司之後,想起你突然對我那麽好......”

他停了下,“所以,我去找你。可你...為什麽突然又變了態度?”

這才是他最不解的地方。如果她真的喜歡他,為何在他主動靠近時,反而退縮了?

褚吟的臉頰在水汽蒸騰下更紅了,一半是熱的,一半是羞的。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飄忽,小聲嘟囔:“因為...因為被你氣到了啊。”

“氣到?” 嵇承越挑眉。

“嗯!” 提起這個,褚吟似乎又有點來氣,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我本來是想...是想追求你,可我又沒經驗,那就只能對你好一點。結果你!你居然以為我是想報答你!還說什麽‘你不用這樣’!”

她模仿著他當時那副客氣疏離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眼裏卻閃著委屈的光,“我那點心思...一下就被打擊得七零八落,覺得特別挫敗。”

嵇承越釘在原地,頓時後悔不已。原來他當時的態度,竟真的誤解並傷害了她初初萌芽的心意。

“所以你就......” 他隱約明白了什麽。

“所以我就去找姜幸了!” 褚吟理直氣壯地說,臉上又浮現出那種做了“壞事”後有點小得意的神情,“她跟我說,對付你這種男人,不能太上趕著,得來點...‘欲擒故縱’!”

“欲擒故縱?” 嵇承越尾音微微上揚,說不出是無奈更多,還是覺得好笑更多。他想起那段時間她時而冷淡、時而忙碌,讓他捉摸不透,心裏確實像被貓爪輕輕撓著,說不出的在意和...著急。

“對啊,” 褚吟臉上紅暈更盛,“姜幸說,得讓你自己著急,自己琢磨,你才會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意嘛...雖然,雖然我後面自己也有點沒繃住...”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埋進他頸窩。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兩人,她坦誠的話語和此刻毫無保留的依偎,比任何情話都更直接地撞擊著嵇承越的心。

所以,那些讓他心緒不寧的反常,背後居然是這樣一場帶著少女別扭和閨密“智慧”的小小計謀。

他沒有生氣,而是低下頭,說:“褚吟,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把我急死。”

“急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誰知道你會不會急,”褚吟嘀咕,指尖無意識在他鎖骨處畫圈,“你那時候...看起來什麽都無所謂。”

“裝的,”他坦然承認,握住她作亂的手,包進掌心,“心裏早亂成一團。”

這話取悅了她。

褚吟仰臉,“真的?”

“嗯,”他頷首,“每天都在想,褚大小姐到底怎麽了。”

她忍不住笑出聲。

笑著笑著,又有些心酸,環住他脖頸,“傻子。”

“是挺傻,”嵇承越吻她眉心,“繞那麽大一圈。”

驀地,褚吟忽然想起什麽,從他懷裏退開些,“對了,你還沒說...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嵇承越靜了片刻,仿佛在回溯時光的河流。

“或許...比我自己意識到的還要早,”他開口,語調松緩,“不是某個具體的時刻,更像是一種...累積。”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

“最開始,只覺得你是個麻煩,”他竟低低笑了一下,那笑意裏沒有嘲諷,只有事過境遷的清晰,“漂亮,驕傲,像只亮出爪子的小豹子,總在我以為能預測的棋盤上,走出意想不到的步數。”

“後來呢?”褚吟問。

“後來......”他沈吟,“就是你提出‘結束’的時候。”

“那感覺...很糟。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失控。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接受你從我的生活裏徹底抽離。看到你去相親......”

嵇承越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那瞬間收緊的手臂洩露了當時難以言明的激烈情緒。

“所以,”他總結,語氣恢覆平靜,“不是‘突然’喜歡,而是在你一次次闖入我的視線、攪亂我的計劃、牽動我情緒的過程裏,不知不覺,就再也挪不開眼了。等回過神來,你已經在這裏了。”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裏,沈穩而有力地跳動著。

這個答案,比任何浪漫的瞬間描述都更讓褚吟心動。它不依賴於某個戲劇化的節點,而是紮根於點滴相處中,悄然生長,最終盤根錯節,堅不可摧。

這很嵇承越,理性、深沈,卻無比真實。

她鼻尖微酸,又覺無比甜蜜,仰頭吻了吻他的下頜,“聽起來,像是我硬闖進來的。”

“是,”他應,垂眸看她,眼底溫柔滿溢,“而且,進來了,就別想再出去。”

情話裹在熱氣裏,直白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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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是完結章,在明天中午12點準時發出[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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