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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 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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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 崩潰

褚吟的指尖冰涼, 那張輕飄飄的黃裱紙卻仿佛有千斤重,燙得她握不住。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無法想象, 嵇承越是否知道這件事?如果他知道, 他是以怎樣的心情面對這一切?如果他不知道......

不,她不能再待在這裏。

一秒鐘都不能!

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會失控,會砸了這間書房,會沖到嵇家人面前質問他們怎麽可以如此殘忍!

“哐當——”

是那個紫檀木盒子被她倉皇後退的腳踢到,發出的沈悶聲響。

褚吟猛地回神, 像被噩夢驚醒,慌亂地將那張簽文塞回盒子裏,也顧不上是否恢覆了原樣,將盒子往書桌上一丟,轉身就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

她跑著穿過墨徽園悠長的回廊和庭院,對身後傭人詫異的呼喚充耳不聞。

午後的陽光依舊明媚,卻照不進她冰冷一片的心底。她只覺得這偌大的宅院像個華麗的囚籠, 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虛偽和冷酷。

沖到車邊, 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安全帶的手抖得厲害,試了幾次才扣上。發動引擎, 一腳油門,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迅速將那座壓抑的深宅大院甩在身後。

褚吟沒有回錦耀。

此刻,她無法面對嵇承越。

她怕看到他,會控制不住流露出那滔天的心疼和憤怒, 會忍不住想要抱住他,安慰他......可她還沒想好該怎麽辦。這件事像一塊巨大的隕石砸進她的世界,讓她心慌意亂,無所適從。

她需要傾訴,需要冷靜,需要一個絕對安全、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地方。

她顫抖著拿出手機,忽略了屏幕上嵇承越發來的詢問消息和未接來電,直接撥通了姜幸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姜幸似乎還在外面。

“餵,寶兒?我剛好見完客戶,怎麽啦?”姜幸的聲音帶著一絲忙碌後的輕快。

“姜幸...”褚吟一開口,聲音就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和顫抖,“你在哪?我...我想見你。”

姜幸立刻察覺到了她聲音裏的不對勁,語氣瞬間嚴肅起來,“你怎麽了?聲音不對!發生什麽事了?我在城東這邊,剛結束。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我...我不知道該去哪...”褚吟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流,只覺得茫然又無助,“我不想回錦耀...”

“那就回瑾山墅!”姜幸當機立斷,“我馬上回去!你開車小心點,慢點開,我等你!”

“好。”褚吟哽咽著應下,掛了電話,調整方向,朝著瑾山墅駛去。

當她終於將車停在瑾山墅車庫,腳步虛浮地走進那間安靜無比的別墅時,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懈,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心碎。

她渾身疲軟無力,靠著玄關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將臉埋進膝蓋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傳來密碼鎖開啟的滴聲。

“褚吟?”

姜幸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玄關角落,臉色蒼白,雙眼通紅,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褚吟。她心裏咯噔一聲,從未見過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快步沖過去,蹲下身,緊緊握住褚吟冰涼的手,“我的天!寶貝你怎麽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嵇承越那混蛋欺負你了?!”

姜幸下意識地想到了最直接的可能性,語氣裏帶上了怒火。

褚吟擡起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決堤而出。

她猛地抱住姜幸,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依靠,聲音破碎不堪,“不是他...不是...是他們家...他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那樣對他...”

她哭得渾身發抖,斷斷續續地將自己在墨徽園書房裏的所見,那張該死的簽文,以及自己的推測和盤托出。

姜幸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憤怒。她緊緊回抱住褚吟,輕輕拍著她的背。

“瘋了!他們家簡直是瘋了!”姜幸氣得聲音都在抖,“這都什麽年代了?!就因為一個狗屁簽文,就把自己兒子扔到國外自生自滅?!嵇承越他知道嗎?”

褚吟哭著搖頭,“我不知道,我不敢想...如果他知道,他該多難過。如果他不知道...我...”

她說不下去,只要一想到嵇承越可能承受的這一切,她的心就痛得無法呼吸。

“我心疼他。姜幸,我這裏好痛...”她指著自己的心口,淚眼模糊,“我恨不得...恨不得去把那個家給砸了。”

姜幸看著褚吟痛苦的模樣,心疼得無以覆加。她從包包裏拿出手帕紙,笨拙又細致地給她擦著眼淚。

“我明白,我明白...”她輕聲安撫著,“這群天殺的!根本不配為人父母!嵇承越他...他確實太不容易了。”

她無法想象,那個看起來總是游刃有餘,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嵇承越,背後竟然藏著這樣鮮血淋漓的過往和如此荒謬的緣由。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姜幸擔憂地問,“告訴嵇承越嗎?”

褚吟的大腦一片混亂,像塞滿了一團濕透的棉花,沈重到根本無法思考。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握在手中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屏幕上閃爍的“嵇承越”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一縮。

她不能接。

現在絕對不能。

她的情緒處在崩潰的邊緣。以嵇承越的敏銳,只要她開口說一個字,就立刻能聽出不對勁。

“是...嵇承越?”姜幸看著褚吟蒼白的臉,瞬間明白了她的顧慮。

褚吟咬著下唇,任由電話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屏幕暗下去不到兩秒,又再次亮起,顯示有新的微信消息。

她顫抖著手指點開。

【嵇承越:東西拿到了嗎?怎麽不接電話?】

【嵇承越:怎麽關了位置共享?還在墨徽園?我過去接你。】

褚吟的心臟猛地一抽,快要跳出胸腔。他不能去!絕對不能讓他現在去墨徽園,那無異於自投羅網,甚至可能直接撞破那不堪的真相。

恐慌給了她一絲力氣。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努力讓措辭看起來盡量正常。

【褚吟:拿到了,已經離開墨徽園了。剛在開車,沒註意手機。】

她發送出去,心臟怦怦直跳。

消息發出的瞬間,嵇承越的回覆就追了過來。

【嵇承越:那什麽時候回來?】

褚吟看著這幾個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他微蹙著眉頭,帶著審視的目光。她不能回家,她現在這個樣子,根本瞞不過他。

情急之下,一個借口脫口而出,被她轉化為文字。

【褚吟:我直接回公司了。臨時接到通知,香林那邊有個緊急項目要談,我得馬上飛過去一趟,大概需要幾天時間。】

發送成功後,她緊緊盯著屏幕,手心沁出冷汗。

這一次,那頭沈默了。

這短暫的沈默讓褚吟的心懸得更高。

幾分鐘後,消息才再次傳來。

【嵇承越:這麽突然?哪個項目?之前沒聽你提過。】

他起疑了。

褚吟的心沈了下去。

嵇承越太了解她了,她工作上大的動向從來不會瞞他,尤其是需要出差幾天這種事,一定會提前溝通。

【褚吟:是之前一直在接觸的一個合作方,突然松口了,機會難得,必須我親自去一趟。具體情況晚點我再跟你說,現在有點亂。】

【嵇承越:幾點的航班?我送你去機場。】

【褚吟:不用!公司這邊車已經安排好了,直接從公司走。你傷剛好,別來回折騰了。】

她拒絕得又快又急,幾乎是條件反射。

對話界面頂端,“對方正在輸入...” 的提示反覆出現,又消失,最終,嵇承越只回了一個字。

【嵇承越:好。】

【嵇承越:落地告訴我。】

【嵇承越:一切小心。】

這幾條看似平靜的回覆,褚吟非但沒有松口氣,反而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這太不像他了。

以他的性子,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必定會刨根問底,甚至直接一個電話打到周北北那裏核實。他這麽輕易就接受了這個漏洞百出的借口?

她攥著手機,失魂落魄地看向姜幸,“我說我要出差幾天...”

姜幸眉頭緊鎖,顯然也覺得不妥,“寶貝,你這個理由...太牽強了。嵇承越那麽精明,他能信嗎?”

“我不知道,”褚吟無助地閉上眼,“但我現在真的沒辦法面對他。我一看到他,就會想到那張簽文,我會忍不住,我一定會失控的。”

姜幸嘆了口氣,將她摟緊,“好了好了,先別想了。你狀態這麽差,也確實不適合見他。既然話已經說出去了,這幾天你就住這兒,好好冷靜一下。等心情平覆了,再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褚吟無力地點點頭,此刻的她,像一只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雛鳥,只想找一個安全的角落蜷縮起來,舔舐傷口。

另一邊,錦耀公寓。

嵇承越放下手機,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裏。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從褚吟答應去墨徽園開始,他就隱隱覺得不安。她雖然獨立要強,但並非不識深淺,明知那裏是龍潭虎穴,以她的聰慧,不該如此輕易踏入。

他打去的電話遲遲未有人接,雖然她解釋了在開車,但以他對她現在的了解,她幾乎不會漏接他的電話。

再是這突如其來的“出差”。

什麽項目如此緊急,需要她立刻動身,甚至之前毫無征兆?他仔細回想了一遍她最近的工作安排,HeartC近期在香林並沒有需要她親自出馬數日的重要項目。

他提出送機,被她迅速拒絕。

這更不正常。

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結論——她在撒謊。

她去了墨徽園,然後出來,就變得不對勁,甚至需要用一個倉促的謊言來逃避他。

墨徽園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什麽讓她如此失態,如此...害怕面對他?

嵇承越立刻從沙發上起身,抓起車鑰匙便沖出了門。他可以肯定,褚吟的反常,問題就出在墨徽園。

很快,車子剎停在墨徽園主宅前,他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傭人見到他,剛想開口問候,卻被他周身散發的冰冷氣息懾住,噤聲退到了一旁。

他徑直走向謝婉華常待的小茶室,果然,她正坐在那裏,慢條斯理地插著花,姿態優雅從容,仿佛一切如常。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謝婉華擡起頭,看到是他,面露詫異,“阿越?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嵇承越在她面前站定,嵇承越沒理會她的寒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她,“褚吟今天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謝婉華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能發生什麽事?就是把她落下的首飾盒還給她而已。她不是拿了東西就走了嗎?燕窩都沒來得及吃。怎麽,你們吵架了?”

“吵架?”嵇承越嗤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媽,到了現在,你還要跟我裝糊塗嗎?她來過之後狀態完全不對,甚至編了個出差的借口躲著我!你告訴我,只是一個首飾盒,能讓她這樣?”

他的聲音不高,聽起來卻格外駭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你是不是跟她說了什麽?關於我?關於SIM?還是關於...別的什麽?”

謝婉華在他的逼視下,有些語無倫次,“我...我能跟她說什麽?阿越,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想太多?”嵇承越打斷她,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

他不再看謝婉華,轉身就走。

嵇承越帶著一身的寒意與怒火,快步走出了墨徽園沈重的大門。坐進車裏,他並沒有立刻發動引擎,而是煩躁地松了松領口,試圖驅散胸腔裏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憋悶與擔憂。

謝婉華的反應,看似無辜,卻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他首先嘗試撥打了姜幸的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只有冗長的忙音,無人接聽。

緊接著,他立刻又撥通了汐山園的電話,是宋卿柔接的。

“媽,是我,承越,”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褚吟她...今天有回去過嗎?或者跟您聯系過嗎?我打她電話暫時沒人接。”

電話那頭的宋卿柔顯然有點懵,“小久?沒有啊。她不是說這幾天有個緊急項目要出差嗎?怎麽,你沒跟她在一起嗎?”

連宋卿柔都被告知了“出差”的消息。

嵇承越勉強維持著鎮定,“哦,沒事,可能她正在忙,信號不好。我再聯系她看看。”

掛了電話,他不再猶豫,發動車子,朝著HeartC的方向疾馳而去。

到達HeartC時,已是華燈初上。

公司裏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只剩下零星幾個加班的區域還亮著燈。他徑直走向褚吟的辦公室,裏面空無一人,桌面收拾得整齊幹凈,不像臨時匆忙離開的樣子。

他又轉向姜幸的辦公室,同樣大門緊閉。

正當嵇承越眉頭緊鎖,準備離開時,恰好遇到了正準備下班的周北北。

“嵇總?”周北北看到他,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禮貌地問好。

嵇承越快步上前,語氣難掩急切,“褚吟呢?她下午是不是回來過?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周北北被他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些頭昏眼花,但還是按照之前收到的指示,如實回答:“嵇總,老板下午確實是回來了一趟,拿了些出差需要的文件。她交代說要去香林出差幾天,處理一個緊急項目,這幾天公司的日常事務由姜副總負責。”

連周北北這裏都口徑一致。

嵇承越看著她眼中純粹的、毫無隱瞞的認真,知道從她這裏問不出更多了。褚吟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顯然是真的不想讓他找到。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慌攫住了他。

她到底知道了什麽?經歷了什麽?要這樣決絕地躲開他?

接下來,他幾乎找遍了所有褚吟可能去的地方,全都一無所獲。

夜色越來越深,城市璀璨的燈火在他眼中變得模糊而冰冷。最終,在幾乎絕望的驅使下,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再次回到了錦耀的公寓。

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下一刻,嵇承越的動作徹底僵住,呼吸仿佛在瞬間停滯。

客廳裏沒有開主燈,只有沙發旁那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而溫暖的光暈。

而光暈之中,褚吟就靜靜地坐在那裏。

她穿著一身柔軟的家居服,蜷腿陷在柔軟的沙發裏,懷裏抱著一個抱枕。她就那樣安靜地坐著,聽到開門聲,擡起頭,目光穿過有些昏暗的光線,直直地望向他。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時間也停滯在這一刻。

嵇承越站在玄關的陰影裏,看著燈光下那道纖細而安靜的身影,一路上所有的焦灼、恐慌、憤怒和無力,都在這一眼中,化作了洶湧到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心安。

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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