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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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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 冤家

水面像施了魔法般懸浮在三百米的高空,透明池底將整座城市化作流動的霓虹地毯,宛如鑲嵌在自然畫卷中的藍寶石。

鄭允之跟好幾個其他世家的少爺在深水區往返了四五趟,忽然整齊趴伏在池畔環繞著的漢白玉平臺上,撩起一捧水往前灑。

斜倚在柚木躺椅上的嵇承越偏頭躲開,連帶著還用右手遮在了眼前。他面帶慍色,非常不耐煩地睇過去一眼,懶得理會。

鄭允之一躍而起,徑直坐在了嵇承越旁邊的編織椅上,捏起一杯香檳,表情欠欠的,“你什麽情況啊?我看你無聊,特地叫了一大幫子人出來陪你消遣,結果你就在這裏睡大覺啊。”

泳池裏的人全都陸陸續續上岸。

一位跟嵇承越見面不多,但跟鄭允之交情頗深的男人,動作豪邁地薅了把額前垂落著的濕發,嘴上不由跟著打趣,“嵇少爺最近的生活有點平靜啊。”

這話沒頭沒尾,意思卻顯而易見,眾人皆跟著附和。

“對啊,我說這幾天總感覺缺點什麽。”

“得有七八天沒見過褚大小姐了,這人在忙些什麽啊?”

“不清楚,大小姐一向神出鬼沒。”

......

鄭允之眉尾一挑,沈吟道:“阿越,你知道嗎?”

嵇承越起身,拽著頸後的衣領脫掉短袖襯衫,一躍進入泳池。

雙臂破開水面的剎那,繃緊的三角肌隆起如雕塑般完美的弧度,水珠在腰窩蓄成微型瀑布,如暗夜墜星劃過湛藍宇宙。

見狀,有人晃著腦袋開口,“他怎麽可能知道,鄭允之你吃錯藥了是吧?”

鄭允之嘿嘿一笑,“是我冒昧了,忘了兩個人是見面必掐的冤家了。”

嵇承越只游了一個來回,上岸後扯過一條毛巾,步伐直沖著更衣室。

“餵,你去哪兒?”有人在他背後高聲問。

“走了,下次約。”嵇承越擺擺手,離開眾人的視線。

他是半刻都待不下去了,內心很不想承認並且面對那幾個家夥的調侃與猜測。

才短短一周未見,他竟然真的有些不習慣這種單調乏味的日子。

嵇承越暗自搖頭,心中自嘲,自己八成是個受虐狂。

耳根清凈,眼前澄明,是他剛回國那段時間,在察覺到褚吟的敵意後,盼都盼不來的。

習慣果然是可怕的東西。

換好衣服,乘電梯下去,他打電話讓司機把車開到了樓下。

甫一倚上舒適的航空椅,渾身上下頓時湧來很濃重的疲憊感。

嵇承越閉上眼睛,蹙緊的眉頭一瞬舒展開來,神情淡漠,小憩起來。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自己仿佛踏入一個很獨立安靜的空間,四周只有潔白到讓人望而生畏的陡峭墻壁。

琢磨了幾秒,他開始不由自主尋找能夠逃離的出口。

不料下一秒,眼前卻憑空出現一張龐大到已經失真的精巧五官。

唇瓣翕張的那一刻,他就猜出了是誰。

褚吟面露不屑,貝齒輕輕咬過下唇,隨後勾起半邊唇,悅耳的嗓音在他的耳邊回聲陣陣。

“怎麽一刻也離不開我?”

“你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沒想到嵇大少爺還有這種愛好,一日聽不到我的譏諷,就渾身不自在。”

“不過...可惜了,你這樣的,遍地都是。”

畫面一轉,女孩子綴了精致飾品的漂亮指甲輕輕勾起一位男士的下巴,他想要看一看那人的長相,然而五官模糊,只有那挑釁的表情讓他心口一緊。

嵇承越霍然驚醒,情緒難以平覆下來。

他從手邊的車載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接連猛灌了好幾口,腦子裏還是不太清醒。

“少爺,您這是——”司機察覺到反常,忙問。

嵇承越將剩下的半瓶水一飲而盡,手背蹭過額間盈滿的冷汗,依舊心有餘悸,問:“聶叔,幾點了?”

“八點。”

“去香榭酒店。”

說完,他升起隔斷擋板,重新窩回座椅,慌張解開寬松襯衫上的領巾裝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什麽鬼東西?怎麽好端端會夢見這個?

鄭允之說得沒錯,果然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冤家。

-

與此同時,位於西城SOHO的一棟三層小樓,燈火通明,宛如極簡玻璃盒子的建築內,能清晰看見來往的忙碌身影。

褚吟穿了套米白色通勤裝,V領襯衫搭微喇休閑褲。

她坐姿端正,神情嚴肅,認真批閱著一份接一份的文件。

右手邊的姜幸東倒西歪,手裏捏著一張巴掌大小的紙張,自上而下仔細瀏覽,時而會閉眼默讀,遇到不熟悉的會再看一下。

“HeartC”是褚吟的獨立品牌,創業僅一年,就已經遍布全國各地,足有快百家門店。此次與之聯名的,是一款差不多同期上線的乙游,曾在開服第一周創下流水破五千萬的記錄。

如此受廣大玩家追捧,褚吟用了快一個月才談下來,後又花了五個月來做準備工作,最近才定下來推出的具體時間,也就是5月10日。

接連幾天,褚吟跟姜幸幾乎吃住都在公司,忙得是焦頭爛額。

全公司上下嚴陣以待,生怕出差錯,從區域經理到各家門店店長,一遍接著一遍叮囑,不能搞錯人物形象對應的是哪個角色,更不能私底下出言不遜,影響玩家的心情和到店體驗感。

為了激勵每位員工,褚吟特地放話下去,待聯名活動結束,會在底薪與獎金的基礎上再加三千塊錢的辛苦費。

姜幸聞言直接驚掉了下巴,事後拽著褚吟的胳膊,問:“你知道這是多少錢嗎?少說也得一兩百萬,這半年來公司光是廣告營銷就支出了上千萬,你不該輕易許諾這些的。”

褚吟自然明白,資本家想發財就不能輕易共情任何一個人。

她歪頭一笑,“你比我清楚,這是個雙贏的項目。”

話落,長指摁開口蓋包的搭扣,自裏面翻出一張紙片,嘚瑟給姜幸看,“安啦,辛苦費已經有人付了。”

姜幸剛從滬市回來不久,是完全不知情。

甫一看清支票上的簽名,一臉難以置信,“什麽情況?嵇少爺這是錢多到見人就撒了?”

褚吟僅用三言兩語就將那天的追尾事故講給了姜幸,之後便沒再多提。

眼下,看著主位上的人像潑水一樣批資金,姜幸沒再多話。她托著下巴,問:“我明晚去總店直播,你要一起去嗎?”

褚吟將最後一份文件遞給助理,等人走遠,才不緊不慢開口,“到時我有個會要開,你先過去,我晚一點到。你看得怎麽樣了?可別出錯。”

其實在姜幸回國前,她接觸過許多大大小小的主播,費用高的時間短,費用低的又怕效果一般。

最後,她經過深思熟慮,給畢業後還在大洋彼岸的姜幸打過去一通電話,沒成想這人竟一口答應,並迅速訂了回國的機票,還將所有行李打包好寄回了家。

猶記得一年多前,她在臨走前詢問姜幸之後有何打算,這人興沖沖地告訴她,想去主播這個賽道上闖一闖。

那時平臺直播剛興起不久,姜幸人美聲甜腦子轉得也快,不出半年就積累了快五百萬的固定觀眾,在國內外也算是小有名氣。

姜幸往常隨心所欲慣了,這次說不緊張完全是假的,這可是自己好閨蜜的項目,總不能還沒開始就主動唱衰,只好說:“放心,交給我,妥妥的。”

褚吟滿意點頭,擡腕看時間,晚上八點多了,這場會議竟不知不覺開了三個小時。她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估摸著姜幸也差不多,“火鍋還是燒烤?”

“還可以挑啊?”

“那你還是吃泡面吧。”

姜幸快被氣死了,這嘴是一秒都閑不下來,跟淬了毒一樣就愛懟人,不過認識這麽多年,她知道這人是出了名的嘴硬心軟,剛好她也不愛計較,不然也不會如此相安無事到現在。

她振奮精神,心想著可不能虧待了胃,“我記得附近有家鐵板燒,去吃這個吧?”

“好。”褚吟笑著,瞳眸越發澄亮。

輾轉到了樓下,華燈初上,街頭人潮如織,車來車往,處處都是一派繁華景象。

褚吟正跟助理周北北說著話,姜幸則接了通裴兆川打來的電話。

從滬市回來,她幫著裴母給裴兆川也帶了不少的東西,早就想給了,結果對方同樣在忙項目,這會兒才稍稍有點閑暇時間。

她拿開手機,小聲問褚吟,“裴兆川要過來,方便嗎?”

褚吟張了張唇,聲音還沒出來,便被手機的一聲振動音打斷。

她觸亮屏幕看一眼,【嵇承越:今晚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接連幾天都早起,還忙得腳不沾地,現在好不容易閑下來,她只想吃完飯就回去睡覺,哪有其他閑心。

還沒來得及回覆,三五秒後,新的消息又遞了進來。

通知中心看不到詳情,只有[圖片]兩個字。

褚吟擰眉,好奇心驅使著她,打開微信,觸進了跟嵇承越沈寂了好幾天的聊天框。

她猛地怔住,不止大腦空白,就連耳朵都好像短暫失聰,整個世界只剩下她自己。

褚吟暗自慶幸沒沖動到直接點開看大圖,若是被姜幸看到,她恐怕得立刻拿根繩子找地方上吊。

她閉了閉眼,喉間一時幹澀不已。

眼前很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圖片裏的每一個細節,堅實有力的手臂懸在床頭,被一副銀制手-銬禁錮著動彈不得,不知是不是因為時間久了,腕間已有些微腫發紅。

褚吟僅靠細枝末節就猜到了這手臂的主人是誰,畢竟每每肌膚相親,她自上方看到過許多次,手臂晃動的同時,手腕上的那顆紅色小痣也在跟著晃。

她咬牙,終是忍無可忍,從999個表情包裏翻出一張火了好幾年的發送了出去,【你好騷啊.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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