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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舊友 道心不穩風猶起,真相欲醒最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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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舊友 道心不穩風猶起,真相欲醒最沈時……

屋裏一時間安靜下來, 只有火爐裏的炭火“劈啪”作響。

祈風瞇起眼,像只逮住破綻不肯撒口的狐貍:“史神醫?”

他眼神含笑,卻帶著點掂量的意味。

沈意熟悉他這種笑, 背脊微微繃緊,卻仍舊鎮定自若, 擡手捋了捋衣袖, 慢聲道:

“史神醫曾提過,他有一位舊友,分別後便修行於祁連山, 名喚顧長風。我聽你說過你師父的脾氣秉性,心中一合,便有了幾分猜測。所以修了一封信,想不到……”

他輕輕一笑:“想不到顧道長竟然真的親自來了。”

話音一落, 屋中幾人神色各異。

霍如先是挑眉,似乎還想追問, 卻被雲吉溫聲攔下。

顧長風捋著胡須, 意味深長地盯了沈意一眼, 過了許久,才笑著開口道:“顧某倒並不認識哪位姓史的神醫舊友。”

沈意聞言, 心虛中帶著驚訝, 立刻皺著眉驚呼道:“不可能, 史源史神醫, 你不認識?”

顧長風重覆了一遍沈意嘴裏的名字:“史源?”

隨後像想到什麽一般瞳孔放大, 又重覆了一遍:“始原!”

大笑了幾聲,自言自語道:“我增他減,倒也算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說完,便朝沈意走去, 言語間帶著熟絡,道:“他過得可好?右肩的舊傷是不是梅雨天還是疼得厲害?是不是已經許久不拿針灸了?”

沈意見狀,終於松了一口氣,正想要回答,卻被一旁的霍如搶了先:“顧道長明早跟我們去鐵匠鋪親自問問他不就好了?”

沈意:“……”誰要跟他一起去跟史神醫那邊!

可顧長風卻大吃了一驚,追問道:“他如今住在益城?多久了?”

霍如想了想,回答道:“快一年了吧,跟我們差不多時日。”

顧長風一楞,自言自語道:“這麽久?他終究,放過自己了?”

“明日這些事兒你可以親自去問。”霍如有些不耐煩了,再次將話題引回,“還是講講你那個風花雪月的故事吧。”

眾人:“……”

*

夜色漸深,院落裏只餘寒風裹著梅香。屋子裏爐火燒得正旺,炭火“劈啪”炸響,卻驅不散那層隱隱的壓抑。

這一夜,幾乎沒人睡得安穩。

祈風趁著夜靜,湊到顧長風身側,小聲道:“師父,雲姐姐便是極宗主。”

顧長風一怔,眼皮微挑,終於低聲驚呼:“怪不得……難怪我第一眼就覺得她眼熟。”

祈風又把自己替雲吉還救命之恩的事說了一遍,顧長風聽完,先是沈默,隨後點頭:“這般行事,無愧我道門弟子。”

話雖讚許,眼神卻帶著一絲探究,緊接著又低聲追問:“你可曾提起過為師的過往?”

祈風立刻搖頭:“弟子謹記教誨,從未說漏半句。不過師父,雲姐姐似乎不記得你。”

顧長風這才放下心,眉宇松了些,但語氣轉冷:“她隨手救的人多了去了,不記得也無妨。既如此,明早見過史神醫,你便隨我回祁連山。江湖是非,不可久留。”

祈風一怔,心中堆積的疑惑未解,仍舊不甘:“可弟子還有許多未明之事,那個沈意,那個霍如,還有雲姐姐她好像……”

“沒有什麽比修行更重要。”顧長風截斷了他的話,語調不容置疑,甚至有幾分冷厲,“救命之恩你既然已替我還了,那我們與這塵世便再無虧欠。你可還記得,為師當初是怎麽教你的?”

火爐的光映在祈風眼底,他抿唇,答道:“寧可孤身萬裏雪,不可為人亂道心。”

顧長風滿意地點點頭,聲音也緩和了些,勸導道:“修行之人,縱使紅塵萬丈,也當冷眼旁觀,不可以身入世,徒添欲念。”

“徒兒沒有欲念!”祁風擡頭喊道,眼神卻越發倔強,“徒兒只是不想帶著疑問離開。”

“好奇也是欲念!”顧長風的聲音也高了幾分,連門外的風雪也配合得呼叫了起來。

見徒弟似乎被嚇到了,他又清了清嗓子,語氣柔和地說道:“好奇入心,便亂其道。”

祁風還想說什麽,卻被顧長風打斷:“明日,你隨我一同拜見了史神醫後,便回祁連山,這是師命。”

說完便背過身去。

祁風的唇開合了幾下,最終還是垂下了頭,點頭說道:“是。”

外頭風雪忽起,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咽之聲。

另一頭,主臥內也有人在輾轉難眠。

雲吉在床上輾轉反側,薄被皺成一團。隔壁床榻上傳來霍祥壓低的嗓音:“睡不著?”

雲吉嘆了口氣,望著黑暗裏模糊的梁木:“我總覺得……祈風的那個師父,有些眼熟。可偏偏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霍祥翻了個身,打趣似的道:“可能就是你眼花了罷。留長胡子的中年人,不都一個模樣?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也是這麽個打扮——是不是把人認岔了,把我也當成他了?”

說完,還不忘呵呵地笑了幾聲,試圖逗笑雲吉。

可雲吉躺在床上,盯著屋頂,久久沒接話,最後低聲道:“不對。寧流也是長胡子,可我卻能一眼認出他來。”

霍祥沈默了一瞬,聽到她主動提起寧流,語氣放緩:“你還是在想他的死?”

雲吉嗯了一聲,聲音壓得極輕:“你見過他的屍體,應該也知道,他的內臟,很像被人用內力直接炸開了。”

“嗯。”霍祥輕嗯了一聲,很快接話道,“但我知道,不是你。”

雲吉側過臉,黑暗中,隱隱約約能看到隔壁床上霍祥的輪廓。

“可是你上次說。”她輕聲開口道,“你在桃花鎮尋王老五時,得知譚墨故意將寧流的死扣在王老五身上。”

“嗯。”霍祥似乎也感覺到雲吉對著自己,他也側過身子,正臉對著她,雖然看不清模樣。

“所以寧流的死,就是跟天衍宗有關。”雲吉的語氣帶著不解,“可天衍宗裏,除了我,沒有人能以內力將寧流的內臟炸成那樣了。”

霍祥皺眉看她,出口打斷道:“你別多想……”

雲吉立刻搖頭:“我沒有多想。我也覺得不對勁。”

她頓了頓,神色微微一變,忽然想起什麽:“你當時去過環西村麽?”

“桃花鎮附近那個小村子?”霍祥有些吃驚地問道,“沒有。你們在那個村子,除了遇到祁風,還發現了什麽別的?”

“新墳。”雲吉輕輕吐出兩個字,“那個村子外有好多小的新墳。祁風說,裏面都是些小孩子,死狀,跟寧流一樣。”

“小孩子?”霍祥微微皺眉道,“環西村應該沒人會武吧?”

“應該是。”雲吉點點頭,“所以很奇怪。如果寧流的死真的是天衍宗做的,那環西村那些小孩子的死應該也是。只是,為什麽?”

“嗯?”這還是霍祥第一次從雲吉口中聽到關於天衍宗的疑問。

雲吉誤以為霍祥沒明白她的意思,解釋道:“殺寧流,可能是出於江湖的目的,除掉一個隱患威脅。但環西村那些不會武的小孩子呢?又是為什麽要殺他們?”

“這個,我也不知道。”霍祥如實回答道。

畢竟連雲吉這個天衍宗名義掌門都不了解的內幕,他一個入贅殺手能知道多少?

“你說,他們的死,會不會……是同一種病,或者同一種毒?”雲吉將自己的猜測和盤托出,聲音依舊很輕,卻能明顯聽出顫音。

隨著話音落,炭火熄滅了一塊,灰燼輕響。

霍祥的眼神在暗處一閃,似乎捕捉到什麽思緒,卻很快收斂,坐起身,換上一副輕松笑意:“你這個武學天才,還要跟我這個殺手搶飯碗呢。我做殺手這麽多年,什麽樣的毒沒用過,你說的這種毒,真沒有。”

隔著夜色,他都能感覺到雲吉的不放心,於是他站起身,走到她床邊,繼續說道:“再說了,這種事,不是正好有史神醫在麽?明天見了他,你盡管問個明白。”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語氣帶著點寬慰:“今天就好好睡一覺吧,明天再胡思亂想也不遲。”

雲吉安靜下來,終於沒有再追問。屋內一時只剩下呼吸聲與窗外風聲。

霍祥卻久久沒躺下,他低頭看著已經沈睡過去的雲吉,眼底閃過一抹深思。那抹神色很快被壓下,他自顧自地在心裏冷笑一聲:

——能殺人的,不一定是病,是毒,也可能是藥。

東南角的臥室裏,沈意也輾轉難安。

他盯著屋頂,腦中反覆打轉——明日若真見了史神醫,該如何解釋“顧長風”之事?

那明明是前世自己在十五歲時,從史神醫的口中得知的。

可今生未到那個年歲,他卻先行說漏了嘴。若是史神醫細究,自己該拿什麽來搪塞?

人果然不能太情緒上頭,為了替如兒排憂解難,他連關乎自己的理智都沒了。

“要不要……明日幹脆裝病不去?”他在心裏掂量著,甚至想象著如何擺出病態的神情,才能不露破綻。可轉念一想,若真如此,說不定會直接把史神醫請上門,不但避不開的對峙,反倒連一向替他遮謊的史神醫,也要不得不懷疑自己了。

到底要怎麽做,明日才能名正言順又不被懷疑地不去跟史神醫對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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