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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你認識我 趙懷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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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你認識我 趙懷仁

燕信風做了青菜粥, 衛亭夏很讚賞。

吃完飯以後,他盛情邀請燕信風去主臥。

“我可以抱抱你,”他說, “這樣你就能在我的懷裏哭一會兒了,說不定還能睡個好覺。”

燕信風站在門口,一點也沒有進去的意思。

“如果你的邀請裏不帶任何肢體接觸的話,我或許會同意。”

衛亭夏表示困惑:“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讓我抱抱你?”

“我的意思是, ”燕信風移開視線, 盯著走廊的墻壁, “我是個成年人了,我可以自己睡覺。”

這完全是兩個不同的話題, 燕信風選擇這樣說, 只是在回避問題罷了,他既不想失去和衛亭夏擁抱的機會, 又不想在這個夜晚,讓一切顯得太意亂情迷。

況且他今天絕大多數的尊嚴都死在研究所和剛剛的沙發上了,燕信風實在不需要任何其他契機, 推動自己陷入混亂。

衛亭夏看穿了他未說出口的掙紮, 沒有再逼迫。

“好吧。”他從善如流地後退一步,身影沒入主臥的陰影裏,“但我不會鎖門的。”

他擡手拍了拍門把手,發出清脆的聲響,“如果你還想哭的話,可以來找我。”

燕信風忍不住糾正:“我剛才沒哭。”

“沒關系的, ”衛亭夏顯得毫不在意,“都一樣。”他頓了頓,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 提醒道,“只要你記得明天送我去上班。”

說完,他便關上了房門,將燕信風留在了走廊裏。

燕信風盯著那扇合攏的主臥門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沈默地走回次臥。

……

主臥內,衛亭夏仰面躺在床上。

[你為什麽要讓他送你去上班?]0188的聲音藏著懷疑,[這是某種……人類意義上的約會陰謀嗎?]

衛亭夏翻了個白眼:“不,這個跟約會陰謀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是為什麽?]

“我在懷疑一件事,”衛亭夏望著天花板,“燕信風可以幫我論證這個推測。”

[你願意跟我分享一下嗎?]0188小心翼翼地詢問。

衛亭夏笑了,帶著點逗弄的意味:“那你說點漂亮話來聽聽。”

0188的處理器高速運轉,努力理解何為“漂亮話”。

片刻後,它憋出一句:[你與燕信風的互動模式,是我所觀測到的人類關系中,能量交換最穩定、爭吵最少的一種。]

這已經是它基於數據分析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衛亭夏被這過於系統的讚美逗得彎起了眼睛:“你還需要努力。”

[你只是在耍我罷了,]0188似乎有點郁悶,[你其實根本不想告訴我。]

小系統居然看穿了人類的大陰謀。

衛亭夏象征性地鼓了鼓掌,隨即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我其實只是不想讓你太害怕。等我完全確定了,再告訴你,好不好?”

0188沈默了一下,最終回應:[好。]

它信任衛亭夏的判斷,畢竟截止目前為止,衛亭夏是對這個世界了解最多的人。

燕信風或許可以排第二。

不過等0188查完底層世界流,所有人的排名都要往後挪一位。

……

……

第二天,衛亭夏被煎雞蛋的香味喚醒。

他循著味道,迷迷糊糊地晃到廚房門口,看見燕信風正背對著他,用鍋鏟從平底鍋裏盛出邊緣焦黃的煎蛋。

“基地裏居然有雞蛋。”衛亭夏開口道。

燕信風昨晚依舊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但值得慶幸的是,他沒有像以往那樣在噩夢中慘叫著驚醒,僅僅是呼吸急促了一陣。

衛亭夏希望這是個好跡象,燕信風正在慢慢消化那些沈重的負擔,畢竟依賴藥物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有雞蛋,但是很少。”燕信風頭也沒回,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基地在西邊劃了片養殖區,嘗試小規模繁殖一些恢覆培育的物種。”

他若有所思地放下鍋鏟,補充道,“再過兩年,或許就能普及雞蛋了……只要我們能堅持到那一天。”

話語裏似乎透著一絲微光,仿佛未來真的充滿希望。

衛亭夏自動過濾了燕信風可能在不遠的將來被喪屍咬傷的事情,接過盤子,端進餐廳。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

隨後,燕信風信守了承諾,換好外出服,帶著衛亭夏出門。

“需要我用什麽特別的方式把你隆重地送過去嗎?”在路上,燕信風半開玩笑地問。

衛亭夏瞥了他一眼,精準指出:“你沒有車。”

“寶貝,真的很抱歉,”燕信風攤手,語氣很誠實,“現在車輛是基地的資源。我可能確實有點本事,但還沒厲害到能公車私用的地步。”

衛亭夏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算是接受這個解釋:“別這麽敏感,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燕信風垂在身側的手上,“我們可以牽手嗎?”

聞言,燕信風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還沒等他想好如何婉拒這個在公共場合過於親密的提議,衛亭夏就幹脆道:“牽手,或者坐車。”

所有陷入某種情感漩渦的人都該牢記一點,不要為了短暫的親熱就輕易許下承諾。

因為你的信口開河會被對方當真,並且你最終不得不履行,僅僅只是因為你不想讓對方失望,你太喜歡他了。

最終,在清晨略顯清冷的空氣中,燕信風的手試探性地伸出,牽住了衛亭夏的手。

他們就這樣一路牽著手,穿過逐漸蘇醒的基地街道。晨光熹微,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

直到工地入口出現在眼前。

就在燕信風準備松開手道別時,衛亭夏卻突然收緊手指,半點沒有松開的意思。

也正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工地邊緣。

是趙懷仁。

趙懷仁顯然也看到了他們,更準確地說,是看到了他們緊緊交握的手。

他的腳步霎時停住,整個身體顯出一種不自然的僵硬。

距離有些遠,衛亭夏看不清他此刻臉上的具體神情,但那份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想要立刻轉身逃離的意圖,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是趕在他真正邁動腳步之前,衛亭夏喊道:“趙懷仁,過來一下。”

“……”

身旁,燕信風偏過頭,遞來一個帶著詢問意味的眼神,像是在問怎麽了。

衛亭夏晃晃他的手,讓他安靜等著。

等趙懷仁對方僵硬地挪近幾步,站在兩人面前後,衛亭夏坦然地進行介紹。

“這是趙懷仁,我工友。”

然後他轉向燕信風,“這是燕信風。”

燕信風從未被衛亭夏以這種方式介紹給任何人。

這場面有些突兀,不大對勁,但他能感覺到衛亭夏有自己的打算。

因此燕信風沒有多問,只是順著衛亭夏的意思,禮節性地向趙懷仁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是燕信風。”

然而,趙懷仁的反應遠超尋常的拘謹。

他看著燕信風伸過來的手,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身體幾不可察地後縮了一下。

他明顯不想跟燕信風有接觸,可這時候的拒絕會顯得很怪異。

因此一番猶豫後,趙懷仁還是伸出了手。

“你好,燕隊……”

燕信風半挑起眉毛:“你認識我?”

兩個人只接觸了短短一瞬,趙懷仁迅速收回手,聞言他抽了抽嘴,很勉強地笑了一下。

“是,以前見過你搜查回來。”

燕信風有段時間進出很頻繁,可能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他沒放在心上,點了點頭,轉而看向衛亭夏,道:“中午我來給你送飯。”

衛亭夏勾勾他的手指,這是同意的意思。

倆人的互動裏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親昵自然,是經年累月才能養成的默契。他們自己沒什麽感覺,但在其他人眼中,這樣的互動非常刺眼。

趙懷仁沈默地看著,眼神閃爍不定。

等燕信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衛亭夏才不緊不慢地戴好手套。

趙懷仁的聲音就在這時響了起來,帶著刻意的隨意:“你們是朋友?”

衛亭夏擡眸瞥了他一眼:“誰?”

“就剛才那個人,”趙懷仁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語氣更自然些,“你們兩個看起來……關系不一般。”

“你知道他的名字,”衛亭夏的語氣沒什麽起伏,“我把他介紹給你了。”

“對,燕信風。”

趙懷仁念出那三個字時,聲音有著不自然的凝滯,仿佛這幾個音節燙嘴,又或是他本身極其不習慣將這個名字宣之於口。

連同他之前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燕隊”,都透著一股生硬的別扭。

衛亭夏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淡淡應道:“對,我們關系很好。”

趙懷仁幹笑了兩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工地上顯得格外突兀。

他往前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試探道:“那你把我介紹給他認識,是不是說明,我們倆也算朋友了?”

他試圖在衛亭夏心裏定位自己,或許在他眼中,衛亭夏就是個容易輕信、會把才認識幾天的人當作莫逆之交的“蠢貨”。

衛亭夏聞言,唇角當即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但笑意未達眼底。

“是啊,”他語氣輕飄飄的,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意味,“你也很特別。”

說完,他不再給趙懷仁任何搭話的機會,轉身快步走向堆砌石料的方向,將趙懷仁和他未出口的話一並甩在身後。

同時,他在心底對0188下達了指令:“幫我盯緊他,看看他今天下班後的所有行動。”

[此項監控需要消耗額外能量,]0188說,[我得劃撥積分。]

“扣。”衛亭夏毫不猶豫。

……

當天晚上,衛亭夏剛踏進家門,0188的匯報便同步傳來:[趙懷仁在下班後前往了研究院所在區域。]

衛亭夏正要喝水的動作頓住,他將水杯緩緩放回臺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還有呢?”他問,聲音平穩,“他進去了嗎?”

[沒有。]0188回答,[他只是在研究院外圍,試圖與一名換崗出來的保衛人員搭話。但對方沒有理會他。]

一個剛進入基地、連正式居住證都尚未辦理的人,保衛科自然不會將其放在眼裏。

但是趙懷仁為什麽要去研究院?

衛亭夏追問:“還有別的發現嗎?”

[有。他的狀態看起來非常緊張,不管是他下班後前往研究院方向,還是他跟保衛科的人搭話的時候,]

“形容一下,”衛亭夏要求道,“是什麽樣的緊張?”

0188的處理器思考了片刻,才找到一個相對貼切的比喻:

[類似於一個撿了大錢的人,正在考慮把錢藏在哪裏。]

衛亭夏沈默了片刻,空氣中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基地運行的低鳴。

“知道了。”他最終說道。

……

燕信風又回到了那條走廊。

空曠的,寂靜的。

腳步聲回蕩在各處,有隱約的血跡濺在玻璃上,燕信風很慶幸周圍沒有驚喜,他真的不想看見自己腦子掉出來半個的淒慘模樣。

在經歷了一百七十多次重覆後,這一次,某種異樣的清醒終於刺破了麻木的循環。

劇烈的痛苦依舊真實地啃噬著燕信風的神經,但在這份痛苦之外,更多細微的感知如同水底暗流般悄然浮現。

他清晰地意識到,當這一切發生,當他已經淪為行屍走肉之時,某種意識依然被困在這具腐朽的軀殼裏。

他依然能感受到痛苦。

是所有喪屍都殘存著這樣破碎的神智,還是唯獨他是個例外?

燕信風下意識地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青黑浮腫的左手上。

在那裏,無名指的指甲缺了一小塊,暗紅近黑的粘稠血液正從破損處緩慢滲出滴落。

周圍太安靜了,聽不到任何研究員奔逃或抵抗的聲音。

他們是及時撤離了,還是死了?

問題很多,燕信風無法分出心神去深究。

當他再一次站在那扇密封大門前,所有的思緒都被壓縮成了純粹的生理性的抗拒,燕信風真的沒有力氣再去在意其他了。

一只屬於死人的手,重重叩響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

“……燕信風。”

“……燕信風。”

衛亭夏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燕信風打了個哆嗦,夢境中的一切都開始粉碎融化,他睜開眼,在一片沈沈暗色中,看到了衛亭夏。

活的。

意識到這一點,燕信風想都沒想,倏地伸出手,一把將人扯到了床上,用被子包好。

直到完完整整地將衛亭夏摟在懷裏,他才眨了眨眼,意識到夢境並沒有追上來。

衛亭夏乖乖躺著,沒說他是神經病,燕信風對此很感激。

“……你做噩夢了?”他輕聲問。

“沒有,”衛亭夏側躺在燕信風懷裏,“你做噩夢了嗎?”

燕信風下意識地否認:“沒有。”

他否認太快了,聲音也很心虛,配得上一句此地無銀三百兩。

衛亭夏在他胸口發出一聲極輕的哼笑,沒說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擡手拍了拍燕信風的胸膛,言歸正傳:“我找你有事。”

燕信風低下頭。

黑暗中,衛亭夏在他懷裏只有一個模糊的散發著微暖體溫的輪廓,但他隱約感覺對方在笑。

“什麽事?”

“壞事,”衛亭夏答得幹脆,“但是你得陪我一起。”

燕信風的神經瞬間繃緊了:“你到底要幹什麽?”

衛亭夏沒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早上遇見的那個男的?”

“記得。”

“那他叫什麽?”

“趙懷仁。”燕信風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好像這個名字在他嘴裏待了一整天了。

衛亭夏的聲音裏立刻摻進了一絲不滿:“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回答快了不行,回答慢了也不行,真難伺候。

燕信風沈默了片刻,才用一種刻意放緩的語調說:“這是你第一次給我介紹朋友,我當然會記住。”

他竭力不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積怨已深的怨夫,但事實是,他今天確實不受控制地琢磨了一整天。

那個趙懷仁,和衛亭夏到底是什麽關系?

他會不會就是衛亭夏每天堅持去那個破工地上班的緣由?

如果真是那樣,他該怎麽辦?

如果他們成了好朋友,衛亭夏還會願意乖乖離開主城基地,回到屬於他的森林裏去嗎?

……

無數紛亂又陰暗的念頭在他腦子裏糾纏不休,不知不覺間,燕信風就把趙懷仁的名字背熟了。

這些盤旋的心事,他當然不會對衛亭夏吐露半分。好在衛亭夏似乎也並不打算深究這個名字背後的波瀾。

“我要去找他。”衛亭夏說。

燕信風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現在?”

衛亭夏的耐心耗盡了,掙脫被子後趴在燕信風的胸口上,催促道:“你到底來不來?”

……

……

光線昏黃,勉強照亮這間狹窄逼仄的臨時居所。

塵土在燈泡搖曳的光束中飛舞,空氣裏混雜著汗臭、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從墻角那堆辨不清原貌的腐爛物上散發出的酸腐氣息。

趙懷仁在這方寸之地來回踱步,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焦躁野獸,時不時從牙縫裏擠出幾句含混的咒罵。

他一屁股重重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床鋪上,劣質彈簧發出的噪音立刻引來了隔壁的一聲猛砸和模糊的怒罵。

“操!”

趙懷仁低吼一聲,無處發洩的怒火讓他猛地一拳砸在枕頭上。

枕頭同樣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天知道上一個睡在這裏的人是死是活。

砸完後,手臂立即傳來一陣陣過度勞累後的酸痛,趙懷仁煩躁地甩了甩胳膊。

最近在工地上,他總是心神不寧,幹活難免走神,被小隊長逮到機會,以此為借口扣了他三天的積分,這意味著他這幾天幾乎等於白幹。

要是放在上一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毒蛇一樣噬咬著趙懷仁的心。

前後境遇的天壤之別,讓他胸腔裏的怒火燒得更旺。

隔壁還在罵罵咧咧,趙懷仁故意用力跺了跺腳,更加猛烈地搖晃床鋪,制造出更大的噪音反擊,直到自己筋疲力盡才癱倒回去。

他躺在臭氣熏天的床上,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覆盤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個怪物……還在工地裏。

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趙懷仁最怕的就是它某天突然消失不見。

以他如今的身份,太低微了,連研究院的大門都摸不到,就算他跑去說破天,也不會有人信他半個字。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盯住那只怪物,絕不能讓它脫離自己的視線。

只要……只要能把它成功交給研究院,榮華富貴,受人敬仰的好日子,遲早都會回來的!

想到那觸手可及的未來,趙懷仁幾乎控制不住面部肌肉,扭曲地“嘿嘿”低笑了兩聲。

晃動昏暗的光線投在他寫滿貪婪與渴望的臉上,讓這一幕無限接近於餓死鬼投胎。

但緊接著,另一件堵心的事浮上心頭。

燕信風還活著。

他當然還活著,現在距離那場變故還早,燕信風還沒掉進喪屍群裏,還好好當著他的搜查隊隊長呢。

只是趙懷仁萬萬沒想到,燕信風竟然認識那只怪物,看今天早上那兩人牽手並肩的樣子,關系絕非尋常……

難不成,就是燕信風把這怪物養在身邊?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莫名竄上一股寒意,但隨即又被更強烈的渴望所覆蓋。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兀地在深夜響起,傳入了趙懷仁的耳中。

趙懷仁渾身一僵。

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找他?

趙懷仁現在住的地方,是基地最底層的安置區,破敗不堪,門上連個貓眼都沒有。

再困惑,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挪到門邊,遲疑地拉開了門栓。

可能是巡邏隊之類的,來看看房間裏有沒有活人。

門開之前他是這樣想的。

可就在門打開的瞬間,趙懷仁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楞在當場。

站在門外昏暗光線裏的,是衛亭夏。

“我能進去嗎?”

看見他的臉後,衛亭夏開口,語氣平靜。

趙懷仁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後退,讓開了門前的空間。

衛亭夏順勢走進了房間。

這片貧困區連基礎的供電都無法保障,屋內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巡邏燈周期性地掃過,投來短暫而刺目的光,瞬間照亮屋內家徒四壁的慘狀——骯臟、雜亂,彌漫著貧窮與絕望的氣息。

衛亭夏站在門口,目光只是輕輕一轉,就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註視著他的動作,趙懷仁喉嚨發緊,聲音幹澀得幾乎不成調:“你……你怎麽來了?”

衛亭夏沒有立刻回答。

巡邏燈的光束再次掠過,將他半邊臉映得雪亮,另外半邊則隱沒在濃重的陰影裏。

他看向渾身緊繃的趙懷仁,在明暗交界的晦暗中無聲地審視了對方片刻,然後才緩緩開口:“你認識我。”

這不是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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