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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照夜 老板不疼你,我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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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照夜 老板不疼你,我疼你。

淩晨四點, 剛處理完事情就打電話叫人出去,衛亭夏的舉動已經不能更反常。

燕信風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剛才關於警局和照夜的種種猜測,懷疑這個邀約其實暗藏陰謀。

“去哪兒?”

他沒有立刻拒絕, 聲音保持著剛被吵醒的沙啞和一點疑惑,“這個時間,餐廳都關門了吧?”

衛亭夏沒在意他話裏的那點刺,徑自說道:“穿厚點, 五分鐘後我到你樓下。”

說完, 根本不給燕信風再問的機會, 電話掛斷了。

窗外刮起風。

現在已經是深秋,白天還好, 夜裏的風刮在身上冷嗖嗖, 不穿厚點確實容易感冒。

燕信風握著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毫無睡意的眼睛。

這份邀約讓他感覺很不好, 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味道。他離開書桌,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

城市還在沈睡,只有零星燈火。

沈默地站了幾秒, 燕信風轉身走向衣櫃。

他沒有去碰衛亭夏買的那堆新衣服, 而是扯出了一件自己常穿的黑色連帽衫和外套。

無論這是試探、是陰謀,還是別的什麽,他都必須去。

燕信風下樓時,淩晨的冷風灌進領口,讓他打了個寒顫。

等走到門口,一輛黑色的車果然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樓下, 衛亭夏正斜倚在車門上,指尖夾著的煙在夜色裏亮著一點猩紅。

他看到燕信風,擡手吸了最後一口, 然後將煙蒂精準地彈進了幾步外的垃圾桶。

燕信風覺得他最近煙抽得有點兇,但沒等念頭轉完,衛亭夏的目光已經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感受到他的目光,燕信風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隨即又在心裏暗罵自己有病,也不知道在展示什麽。

衛亭夏沒察覺他的腹誹,只是點了點頭,簡短地評價道:“看著還行。”

說完便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燕信風繞到另一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這是他第一次坐在副駕駛,車內還殘留著淡淡的煙草味。

“到底去哪兒?”燕信風系上安全帶,再次問道。

衛亭夏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車輪碾過空曠的街道。

他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目光仍看著前方:“不告訴你。”

車子匯入無人的主幹道,像一艘船滑入寂靜的海洋。

路燈的光帶被快速拉成一條條流動的線。周圍太安靜了,只有輪胎摩擦路面的聲音和車內的空調聲。

燕信風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中的不安逐漸被一個清晰的方向感取代——車輪正朝著港口碼頭區駛去。

“我們要去碼頭?”他問。

“是的,你為什麽不能把眼閉上?”衛亭夏有點兒不爽,“驚喜全沒了。”

燕信風:“……”

只是猜到去碼頭而已,又不是多難的問題,怎麽驚喜就沒了?還是說淩晨四點的碼頭會有什麽奇妙景色?

“我沒有,”他試圖為自己辯解,“只是看著方向像。”

衛亭夏不看他,只是道:“現在把嘴巴閉上,不要把驚喜完全毀掉。”

“……”

燕信風安靜了。

車子最終在一個廢棄的舊碼頭盡頭停下。

這裏遠離仍在運作的港區,只有生銹的龍門吊和空無一人的倉庫剪影矗立在黑暗中,寂靜得能聽到海浪輕輕拍打水泥樁基的聲音。

風比市區裏大得多,帶著鹹腥的濕氣,呼嘯著刮過,將衛亭夏額前的碎發吹得紛亂,有幾縷貼在了他的臉頰側。

燕信風下了車,環顧四周。

除了黑暗、廢墟和風聲,他實在看不出這裏有什麽能被稱為驚喜的東西。

總不至於是衛亭夏半夜興起,要把他踹進海裏,送他一場重感冒吧?

正當燕信風胡思亂想之際,衛亭夏也靠在了車頭。

他沒說話,俯身從車載儲物箱裏摸出兩罐啤酒,利落地用單手撬開拉環,遞了一罐給燕信風,自己拿著另一罐,仰頭喝了一口。

燕信風接過啤酒,感受著冷風扇在臉上,就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問這算什麽驚喜時——

咻——嘭!

一道尖銳的呼嘯聲劃破寂靜,緊接著,在遙遠的海面之上,墨色的天幕驟然被點亮。

一大朵絢爛的金色煙花轟然炸開,像潑灑開的熔金,瞬間照亮了一小片天空和海浪。

燕信風完全楞住了,握著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緊。

緊接著,更多的煙花接二連三地升空,劈裏啪啦地綻放開來。

在這荒蕪冰冷的工業廢墟背景襯托下,突如其來的盛大表演顯得格外不真實,有一種近乎魔幻的美麗。

衛亭夏就在這時,拎著啤酒罐湊過來,輕輕碰了一下燕信風手中那罐還沒喝的啤酒。

“鐺”的一聲輕響,混在煙花的爆鳴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燕信風轉過頭,看到煙花明滅的光亮灑在身旁人的側臉上,勾勒出他帶著一絲笑意的輪廓。

“今天我心情不錯,”衛亭夏看著天空,聲音在煙花聲和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找別人來慶祝會很麻煩。你受累了。”

他這話說得太過平靜,甚至帶著點罕見的、近乎體貼的意味,與他平日裏的作風截然不同。

燕信風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仰起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啤酒。

煙花還在繼續炸開綻放。

“為什麽覺得我不是麻煩?”他問,聲音壓得很低,藏在煙花的爆鳴聲中,不希望衛亭夏聽清。

然而天不遂願,衛亭夏聽清了。

“因為你笨。”

回答時,有光影在他的眉眼間跳躍,襯出一片彎俏的笑,“不算麻煩。”

心跳撞得胸口疼。

煙花最後的餘燼拖著光尾墜入海中,夜空重歸沈寂。

就在這片寂靜驟然降臨的下一秒,衛亭夏拿著啤酒的那只手忽然繞過燕信風的脖頸,帶著涼意的掌心貼在他的皮膚上,微微用力,勾著他俯下身。

一切發生得太快,燕信風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眼前一暗,帶著酒氣的唇就貼了上來。

啤酒罐從脫力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剩餘的液體汩汩流出,但燕信風已經顧不上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世界在他眼裏都蒙上了一層虛幻的毛邊,遠處的燈塔光束、耳邊呼嘯的風聲、甚至衛亭夏近在咫尺的睫毛,都扭曲成了模糊的光影。

啤酒花在他們的唇間綻放。

……

後來的一切,在燕信風的記憶裏都成了斷裂的碎片。他只記得自己最後做了一場夢。

夢裏自己躺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沼澤林裏,四周彌漫著腐殖質和某種奇異花香混合的氣息。

有藤蔓纏住他的身體,他被拽著下沈。

*

*

五天前。

辦公室的窗戶半開著,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王建平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桌上的內部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隨手接起:“餵,哪位?”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然後,一個王建平很熟悉的女聲傳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努力維持著鎮定:“建平……是我,林靜。”

王建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些。

“嫂子?”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您有什麽事?”

沈弘毅是他的老上級,雖然人走了幾年,但這聲“嫂子”他叫得發自內心。

林靜的聲音又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我……我這邊,發現了一點東西。可能是弘毅留下的。”

她吸了口氣,聲音更低了些,“電話裏說不清楚,你能不能方便的時候,來家裏一趟?”

王建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有絲毫猶豫:“我明白了。嫂子你別急,我手頭這點事處理完,大概半小時後就能過去。”

“好……好,謝謝你,建平。”

林靜的聲音聽起來稍微松了口氣,但那份沈重感並未散去。

“應該的。一會兒見。”

掛斷電話,王建平看著窗外綿密的雨絲,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再多耽擱,迅速整理好桌面,拿起外套和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半小時後,王建平的車停在了沈家樓下。

他淋著雨快步走進樓道,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開了,林靜站在門後。

她穿著家常的毛衣,臉色比王建平記憶中憔悴了不少,眼神裏藏著一種極力掩飾的慌亂。

她側身讓開:“快進來吧,外面雨大。”

王建平點點頭。

剛踏進玄關,他就註意到墻角堆著一大團撕下來的、帶著潮濕水漬和黴點的舊墻紙,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墻紙膠和黴味混合的氣味。

“叔叔好。

”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沈弘毅的女兒抱著個布娃娃,從客廳好奇地望過來。

“曉曦你好。”

王建平對小女孩溫和地笑了笑。

林靜輕輕攬過女兒的肩膀,柔聲說:“曦曦,先回自己房間玩一會兒,媽媽和叔叔說點事情,好嗎?”

曉曦聽話地點點頭,抱著娃娃跑回了臥室。

客廳裏安靜下來。

林靜沒有寒暄,徑直走到沙發旁,從靠墊後面拿出了一個略顯陳舊的牛皮紙信封。

她的手指有些顫抖,將信封遞到王建平面前。

“老王,”她的聲音幹澀,“這個是從曦曦房間墻紙後面發現的。”

王建平接過信封。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鋼筆寫的日期。

看到那筆跡的瞬間,王建平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沈哥的字。”他說。

而信封上的日期,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王建平記憶深處那個布滿陰霾的角落。

——那是沈弘毅出車禍的前一天。

王建平捏著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緊,擡頭看向林靜。

而林靜揚起一抹極其慘淡的笑,搖了搖頭。

“是房間漏水,我才發現它的,也不知道他藏起來做什麽,我不敢自己做主,就把它交給你。”

沈弘毅生前職位不算高,可他負責的工作內容極其隱蔽,可以說,有數十條藏在暗處的人命都懸在他的手上。

王建平對此了解不深,但他的確負責了沈弘毅逝世後的清理排查工作,找到三名隱藏潛伏的臥底信息,並將他們的信息重新整理上傳。

可惜的是,就在排查結束的第二天,他們的工作場所發生爆炸,很多資料付之一炬。

面對林靜遞來的這封信,王建平很難說究竟是什麽感覺。

他看了林靜一眼,林靜會意轉身回到臥室。

客廳裏只剩下王建平一個人。

秋日的雨淋在肩膀上,逐漸化成濕冷的一大片,王建平的肩膀從三年前開始便時常感到刺痛,試過針灸和西醫都沒什麽效果,現在雨淋上身,刺痛便化成了綿延不絕的悶痛,大概要持續很長時間。

他坐在沙發上,有心想抽根煙緩解緊張,但看了一眼幹凈的煙灰缸,最終只是緩緩撕開信封。

信封裏只有一張薄薄信紙,可以透光,紙上的字經過時間的暈染,已經變得褪色模糊,但仍然能辨別出那是沈弘毅的字跡。

他在跟一個王建平不認識的人通話。

【我決定將你的身份隱蔽起來,你走的越深,身份就要藏得越深,不然很難保證安全。目前我的想法是刪除所有數據資料,紙質資料也要盡數銷毀,你怎麽看?】

而在這段對話的下方,是另一個人的回話,只不過王建平看得出來,那段回話同樣是沈弘毅自己寫的,只不過他改變了寫法,努力讓字跡看起來相對不同。

【看來我要放手一搏了。】

而在對話的最底下,有一個大大的對鉤,幾乎貫穿了紙的下半部分。

這是那個人的同意。

數年前的對話,穿越時空和生死,被沈弘毅小心翼翼地謄寫在另一張紙上,最後來到王建平面前。

這是沈弘毅對另一位臥底最後的保護,意在即便自己身死,仍然能有人發現這位臥底的存在,不至於讓他隱沒在黑暗中。

在信封的內側,王建平發現了一個名字。

照夜。

……

五天後,王建平接到了一通來自臥底暗線的電話。

“局長,裁雲有個問題,他想親自問你。”

*

*

旅館房間狹小逼仄,空氣裏帶著一股消毒水混合煙塵的味道。

燕信風已經在這裏坐了將近一刻鐘。

他穿著最普通的夾克和長褲。坐在床沿,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床頭櫃那部老式電話機上,像一尊等待信號的雕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在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寂靜中,電話鈴猛地炸響,尖銳刺耳。

燕信風沒有立刻去接。

他默數了五下心跳,讓鈴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多回蕩了片刻,這才伸手,穩穩地拿起聽筒,貼到耳邊。

他沒有先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沈穩的男聲,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報上身份:“我是王建平。”

燕信風手下意識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他壓低聲音,透過變聲器處理後的嗓音帶著一種非人的、低沈的嗡鳴:“你好,我是裁雲。”

王建平似乎並不意外這經過處理的聲音,單刀直入:“你堅持要直接對話,是為了什麽?”

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燕信風能感覺到,電話那端的人在打來之前,必然已經反覆權衡過風險。

同意和他通話,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信任和冒險。

燕信風沒有繞圈子:“我不信任現有的聯絡渠道,也不確定身邊還有誰可以相信。你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值得信賴的人。”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

幾秒鐘後,王建平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似乎更低沈了些:“你問吧。”

燕信風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直接問出照夜這個名字,而是選擇了一條更迂回的路。

“六年前,負責臥底行動計劃整體部署的人,是誰?”他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電話那端,王建平的回答沒有猶豫:“是沈弘毅副局長。”

這個名字燕信風知道,一個已經犧牲多年的警界高層,死因是意外車禍。

他繼續問:“沈副局長犧牲後,是誰接手負責處理後續的檔案整理和人員聯絡工作?”

這次,王建平停頓了半秒,才回答:“是我。”

燕信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他追問道:“意思是,你手中應該掌握著所有當年潛伏下去的人員名單和檔案?”

王建平沈默了更長時間。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審慎:“不一定。有些最高級別的潛伏者,資料可能只有單線聯系人掌握,甚至根據紀律,某些檔案在任務啟動後就會被秘密封存或銷毀。

“我能接觸到的,只是按規定留存下來的那部分。”

這次,輪到燕信風陷入沈默。

他聽出了王建平沒有明說的可能,再次開始回憶照夜發給他的幾封郵件。

而王建平顯然也從這突如其來的沈默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他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帶著職業性的警惕。

“裁雲,你到底想問什麽?繞這些圈子,沒有意義。”

燕信風知道不能再試探了。

“我想知道,在六年甚至更早以前,你們……”他深吸一口氣,“或者說,當時的決策層,有沒有往現在的陸氏集團核心層,派過另一名臥底?”

幾乎在問題問出的瞬間,電話那頭傳來王建平下意識想要否認的吸氣聲。

作為一名負責此事的官員,他本能地要維護行動的絕密性,並且根據他之前掌握的所有卷宗來看,目前在陸氏集團內部且處於活躍狀態的臥底,明確記錄的確實只有裁雲一個。

否認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但就在那一刻,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幾天前那個雨夜,林靜遞過來的那個信封,以及信封內側那個用鋼筆寫下的代號,猛地撞進他的腦海!

王建平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燕信風甚至能透過電話線,隱約聽到那邊傳來指節用力按在木質桌面上發出的輕微摩擦聲,以及一聲極力壓抑的沈重呼吸。

電話那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秒後,王建平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經完全變了調,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幹澀和緊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知道了什麽?”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燕信風反而平靜了。

如果王建平是內鬼,那他的身份此刻已經暴露,結局註定。既然如此,不如問個明白。

他不再有任何遮掩,直截了當地問道:“有沒有一個臥底,代號叫照夜?”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

……

深夜。

浴室的水聲停了,燕信風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走出來,腰間松垮地系著條毛巾。

房間裏只拉著薄紗窗簾,月光朦朦朧朧地透進來,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他剛走到床邊,一個聲音就從黑暗裏響起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你心裏有事。”

不是疑問,是陳述。

燕信風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借著黑暗掩飾表情,默不作聲地在床沿坐下,床墊微微下沈。

隨即,小腿就被人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衛亭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爽:“滾遠點,身上都是水,臟不臟?”

燕信風帶著點故意地擡手抹了把脖頸上的水珠:“剛洗完澡,幹凈得很。”

“胡扯,”衛亭夏嗤笑一聲,“水都沒擦幹。”

燕信風懶得再跟他爭辯,忽然俯身,手臂越過他,抓住他腳踝就往自己這邊一扯。

衛亭夏沒防備,被他扯得身子一歪,還沒反應過來,燕信風就猛地甩了甩頭,發梢上冰涼的水珠劈裏啪啦全濺到了他臉上和赤裸的胸膛上。

“燕信風!我日你大爺!”

衛亭夏罵了一句,擡腳就踹,這次用了力,卻被燕信風早有預料地側身躲過。他氣得抓過旁邊的枕頭就往燕信風臉上悶,力道不輕。

燕信風沒再躲,任由柔軟的枕頭砸在臉上,發出悶響。

在一片混亂的黑暗裏,他的手精準地探過去,撫上衛亭夏的側腰。

指尖觸到一小片皮膚,那裏的觸感有些異樣,似乎比周圍要僵硬一點,帶著隱約的淤青。

燕信風在心裏默默估算著這點痕跡要幾天才能徹底消下去。

枕頭攻擊停了下來。

衛亭夏似乎也鬧夠了,喘了口氣,沒好氣地拍開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摸索著從床頭櫃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裏,又去找打火機。

哢噠一聲,火苗剛亮起,就被燕信風伸手拍開了。

衛亭夏的火氣又上來了,剛要發作,卻不知想起什麽,硬生生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只是惡狠狠地瞪了燕信風一眼

他咬著沒點著的煙,聲音含混,帶著點煩躁:“我提前告訴過你了,老板不可能真弄死陸明,到頭來還是他親兒子。”

燕信風很平靜:“我知道。”

衛亭夏半挑起眉毛,月光勉強照亮他一半側臉:“那你板著張臉給誰看?”

燕信風沈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低沈:“我沒生氣。”

這話毫無說服力。

衛亭夏盯著他模糊的輪廓,最終只是嗤笑一聲,沒再繼續追問,把煙從嘴裏拿下來,隨手扔回桌上。

“沒事,”他摸摸燕信風的臉,大發慈悲地安慰,“老板不疼你,我疼你。”

燕信風學著他的樣子半挑起眉毛,擡手勾住衛亭夏的手指。

“你準備怎麽疼我?”

“過幾天有筆合作,是個大生意,我給你好不好?”衛亭夏笑瞇瞇地問。

月光下,他像狐貍,在燕信風唇角親了一口。

燕信風微微垂眸,對上他的眼睛,覺得這個疼法也還過得去。

“好的。”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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