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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賜婚 嫁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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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賜婚 嫁娶都好

一場本該血流成河的叛亂, 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被人按了下去。

晉王回京,灰頭土臉,衣服穿了七八天, 一身酸臭味,頭發也不好好紮,走進城門的時候,陽光刺得晃眼, 他看到王妃帶著孩子站在街邊, 女人想哭又忍住, 把眼眶憋得通紅。

李彥看了一會兒,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收回了目光。

玄北軍壓著他進宮, 而在城門口,黃霈翻身下馬, 眼神嚴肅地走向燕信風和衛亭夏。

“燕帥。”

他先喊了燕信風一聲,然後又看向衛亭夏:“衛先生。”

被他盯著,兩人異口同聲:“哎!”

只能說老將不愧是老將, 黃霈雖然沒他倆能折騰, 但眼神不怒自威,光被他看著,兩個人就有一種很不自覺的心虛。

任由沈默蔓延片刻後,黃霈緩緩伸手,從胸口取出一折規整疊好的信箋,將其珍而重之地拿在手中。

“我今年五十有八, 在北境待了二十三年,雖然不如二位軍功卓著,但也算是做了些實事。”黃霈道。

燕信風感覺出他接下來要說些平日裏不說的話, 而衛亭夏則在看見他拿出信件的那一秒鐘就呆住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保持著安靜,黃霈繼續道:“我自認比二位年長些,所以這個時候也就不多自謙了。”

燕信風道:“黃大人,你今日救大昭於水火,是所有人的恩人,實在不必如此。”

聞聽此言,黃霈點點頭:“既然燕帥都這樣說了,那我也就不遮掩了——衛先生,前段時間大帥差人給我送了一封信,除了要我差集兵馬以外,還叫我好好想想,當年那副藥方是怎麽來的。”

此話一出,四下皆靜。

燕信風萬萬沒想到黃霈就直接把話說出口了,衛亭夏更是楞得只知道眨眼,倆人呆成漂亮木偶,往臺子上一擺跟什麽神仙的童子似的。

而反應過來以後,衛亭夏二話不說擡腳就踹:“你問什麽?!”

燕信風沒躲,硬生生地受了一腳,眼神落在黃霈身上,等著他繼續。

而黃霈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我以前曾與衛大人有過君子之約,約定不會將此事說出口,但我看今日的情形,再也不說,恐怕還有亂子。”黃霈道,“我為老不尊了,打破君子之約。”

他沖著衛亭夏的方向拱拱手,以示歉意,隨後幹脆利索道:“藥方是衛先生給我的,他囑咐我一定要給你用,那時你離死就差一步,死馬當活馬醫,我便用了。”

話音落下,衛亭夏遮遮掩掩這麽些天的秘密被人一把扯下屏障,暴露在天光中。

即便對此早有推測,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剎那,燕信風還是控制不住地看向身旁人,眼神灼灼:“真的是你!”

“……”

還沒完,黃霈又說:“我後來還著意查問過,發現這藥方很奇特,需得人困頓於生死的時候才能用,非命懸一線,不能起如此效應。”

所以如果不是燕信風差點死在盤錯口,他今天未必能生龍活虎地站在這裏。

藥方的事都交代完了,黃霈好像也放下了一個擔子,長舒一口氣,脊背挺得格外直,胡須在風中微微搖晃。

他頂著面前兩個人意味不同的眼神,很珍惜地將信件拿在手裏摩挲片刻,然後交到了燕信風手中。

“這是藥方。”他說,“既然二位已經走到如今地步,那我即便不該開口,也不得不多說一句。”

他語重心長:“二位不要再折騰了,能走到今天實屬不易,各種生死難關都趟過來了,衛先生在朔國受苦,燕帥在北境也沒過幾天好日子。

“今日叛亂平息,往後應當也有幾年安生日子,如果想好好過,自當保養自身,寬待他人,同心同德。爭吵惱火,不是長久之計,夫妻二字,貴在攜手。”

許是在北境的時間太長了,黃霈的聲音沙啞粗糙,讓人聯想起風沙與歲月長長。

衛亭夏罕見地沒有反駁夫妻二字,兩人對視一眼,老老實實地躬身。

“監軍說的是。”

“明白了。”

黃霈滿意地點點頭,長輩的架子端得很足,見事情圓滿結束,他也沖著衛亭夏躬身:“衛先生心胸寬廣,我老了,有時說話心直口快,您不要介意。”

衛亭夏沖著他笑:“沒事,又不是你非得說的,是某人一定要問。”

“我不問,你準備這輩子不告訴我?”燕信風沒忍住,從一邊問。

衛亭夏瞪了他一眼,燕信風閉嘴。

兩人又重新笑著看向黃霈。

黃霈:“……”

“真是天作之合,”他搖頭無奈,“罷了,今日不宜多言,兩位還得進宮面聖,北境也缺人看顧,我先走一步。”

說完,他拱了拱手,衣袍在風中搖晃,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上馬,帶兵離開。

等塵煙散盡,皇帝身邊的內侍也到了:“燕侯,衛大夫,陛下有旨,宣二位進宮。”

“知道了。”

燕信風看了旁邊一眼,仿佛想確定衛亭夏這個時候願不願意跟自己走。

而衛亭夏的反應是翻了個白眼,伸過手去,勾住了燕信風藏在衣袖下的一根手指。

“走吧。”

……

……

大明殿內。

燕信風進去的時候,恰好看見李昀靠在位上,貌似疲倦地嘆氣。

鐐銬還泛著冷光,正正好好地擺在大殿中央,燕信風路過,一腳踢開,發出來的哐當響聲,把尚且在思索的人喚醒。

“你現在脾氣越發急躁了,以前也不曾這樣。”

李昀調整了下姿勢,端正坐好,一看見那地鐐銬,又想嘆氣。

“朕怎麽有這麽兩個弟弟?”他發牢騷,“貪多,蠢!”

“陛下仁善,把他們養成這樣的,”燕信風平靜道,“以後好好教,就不會這樣了。”

他心裏清楚,皇帝不會因為這些事就殺了陳王晉王,頂多圈禁後好好教導,再過幾年就放回藩地。

李昀又嘆氣:“也是,畢竟朕還不想落到個殘害手足的地步,也只能先這樣了。”

他換了一個話題:“朕聽說,這次晉王叛亂,有異族人參與?”

“是,”燕信風回答,“符熾身邊的一個軍師,符熾把他派過來,大概想攪起一些混亂。”

李昀面上愁容更甚:“朔國與大昭,本該以和為貴。只要不生齟齬,安安穩穩幾十年,於兩國皆是福祉。為何……總有人偏要攪渾這潭水?”

燕信風目光銳利:“非是朔國不願,是符熾不願。陛下若允準,”

他聲音斬釘截鐵,“臣即刻返回北境,將此人料理幹凈。之後,再議通商事宜。”

李昀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解,旋即又被慣常的寬和神色掩蓋。

他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懷念的溫和:“裁雲啊,你與朕,是打小一處長大的情分。今日你又立下大功,這十年來更是鞠躬盡瘁……”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探究,“你就沒想過……留在京城?”

禦案上朱漆映著殿內紋飾,燕信風垂目,看著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輪廓冷硬。

他沈默了一息,才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沒有。

“為何?”

“臣蒙受陛下、太後、先帝的恩德,得以長到今日,必當以身報國,北境易生事端,臣願至死守衛邊境,為大昭百戰百勝,請陛下應允!”

李昀聞言大笑:“好!好!好!上天還是垂愛大昭的,賜下一個燕信風!”

他本就無意留燕信風在京城,既然他這麽說,李昀當然順手推舟,只不過在應允之後,他還是問道:“你有大功,不能不賞,想要什麽?”

“確實有,”燕信風也不推辭,幹脆利落跪下以後大聲道,“隨臣一同覲見的衛亭夏,乃臣心中摯愛,此次平反他出力不少,請陛下賜婚!”

李昀臉上的寬和瞬間凝固,化為一片愕然。

他早就知道燕信風和衛亭夏的關系不似尋常人,但堂堂勳貴,軍功卓著,在明知道今日所求李昀必然會全部應允的前提下,所求竟非權柄富貴,而是賜婚,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

李昀張了張口,一時竟不知如何措辭。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階下的燕信風,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審慎,“裁雲,你方才所求是賜婚?與那衛亭夏?”

燕信風跪得筆直,語氣斬釘截鐵:“是!”

李昀眉頭緊鎖,又追問了一遍:“你確定?這便是你求的封賞?”

聲音比剛才還斬釘截鐵:“是!”

殿內一時沈寂,只聞香薰輕爆的細微聲響。

李昀盯著他看了半晌,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冷硬的外殼,看清其下究竟是何等情意。

良久,君王緊繃的肩膀終於松緩下來,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掠過眼底,最終化作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嘆。

“好。”

李昀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一點,“朕準了。”

然而,出乎李昀意料的是,階下那剛剛還斬釘截鐵求旨的人,此刻卻罕見地顯出一絲躊躇。

燕信風並未立刻謝恩,反而略微遲疑了一下,方才沈聲道:“陛下隆恩。只是臣鬥膽,請陛下稍待片刻。待陛下見過他,問過他是否願意。若他願意,再請陛下正式下旨賜婚。”

這話一出,李昀先是一楞,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那點殘餘的驚愕徹底消散,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最終化作一陣低低的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裏輕輕回蕩。

“哈哈哈哈哈……好,好!”

李昀笑著搖頭,眼神裏充滿了新奇和調侃,“朕還第一次見你這樣。”

一輩子的馬上將軍,向來是說一不二,卻不曾想也有這種踟躕小心的時候,連賜婚都得先問過人家的意思。

李昀覺得太有意思了,完全沒有拒絕的必要。

但是同意之後,他臉上笑意稍緩,提起了另一件事:“不過朕聽說,你的這個心上人,好像還挺有故事。”

話音剛落,燕信風擡頭。

他不意外衛亭夏在朔國的往事傳進李昀耳中,畢竟天底下就沒有不透風的墻,好在軍師已經死了,符熾遠在千裏之外,問也問不到。

於是燕信風信口開河:“他是不得已。”

“不得已?”李昀思索,“不得已的跑到了朔國,在那兒待了兩年又跑回來……裁雲,你這相好夠可以啊。”

他沒有出言責備,也沒有繼續深究的意思,但燕信風卻道:“此罪當罰,他此生都不會再回京城了。”

北境天高路遠,衛亭夏在京城說不定會暴露身份,北境剛剛好。這是燕信風思索很久後的最佳方案。

他這樣說,李昀也不能反駁。

“行,那就依你說得來,只是這樣。你也不能回京了。”

君王語氣中有幾不可察的遺憾,燕信風的反應是微微搖頭。

對武將來說,死在戰場上是第二好的退路,第一好是安安穩穩地回到京城,做個朝堂裏紙上談兵的庸才。

燕信風本可以選擇第一好,但有個道理是天底下的好事不能全都有,所以他退而其次,要了衛亭夏和第二好。

他道:“為國駐守邊疆,我甘願。”

“行,你既然如此說,朕便允了。今日事忙,你可以回去了。”李昀道,坐直身體,“讓朕來見一見這位弟媳。”

……

衛亭夏入殿前和燕信風見了一面,對方的眼神讓他覺得不太自在。

“你註意到剛才的眼神了嗎?”他問0188,“有點奇怪哦。”

0188說:[主角經常用奇怪的眼神看你,我以前以為這意味著什麽,後來發現他只是想親你或者碰你。]

白白警惕了好多世界的0188終於認命,意識到自己永遠都無法理解人類的全部情感,只能做個旁觀者。

衛亭夏:“……”

這小系統居然在背地裏這麽關心他,有點感動。

他走進大明殿,同樣註意到被踢到一邊去的鐐銬,李昀走下高臺,等衛亭夏行禮之後快步上前,托著他的胳膊把人扶起來。

“本該讓你和裁雲一起進來的,但朕與裁雲有話要講,所以讓你在外面等了會兒。”

“沒等多久,”衛亭夏實話實說,“陛下不必如此。”

李昀緩緩松開手,往旁邊走了兩步,和衛亭夏一起看著地上的鐐銬。

“朕本想再銬他幾天,讓他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後來一想,他和老三都是蠢驢脾氣,會打仗,但腦子不好用,銬多了估計也改不過來,索性直接趕回去了。”

他轉過身:“朕知道他前一段時間對你無禮,你不要介意。”

其實還好,衛亭夏都偷摸還回去了。

李昀嘆了口氣:“自古皇家兄弟就不容易,以前他倆隨父皇打天下,我留在京城替父皇監國,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們之間必定有這樣一天。”

在上個世界把親爹親兄弟的頭全鏟下來的衛亭夏:“……草民明白。”

“此番風波,未曾鬧得不可收拾,朕心中已是萬幸。說到底,還要多謝你二人之功。”

李昀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那點方才刻意營造的親近感瞬間消散,只剩下帝王的深沈與試探,“朕聽聞……此番叛亂逆賊之中,有你的一位舊相識?”

衛亭夏迎上李昀審視的目光,神情依舊平靜無波,仿佛談論的只是無關緊要的天氣:“陛下所言,是指朔國軍師?確曾相識。不過……”

他語氣平淡地陳述那個既定事實,“此人已伏誅。”

殿內一時落針可聞,只有香木燃燒時偶爾的劈啪作響。

李昀的目光帶著無形的壓力,沈沈壓在衛亭夏肩頭。

許久,他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銳利的鋒芒悄然收斂,仿佛剛才的試探只是錯覺。

“死了也好。”

李昀的聲音恢覆了幾分溫度,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輕松,“省了許多麻煩。”

他話鋒再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說起來,此番平亂,裁雲能全身而退,多虧有你在他身邊,又救了他一次。朕代他,也代大昭,謝過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變得意味深長,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像是閑聊,又像是在看好戲。

“裁雲方才向朕求了個恩典。他想要朕為你們二人……賜婚。”

李昀刻意放緩了語速,緊緊觀察著衛亭夏的反應,“你意下如何?”

所以這就是燕信風剛才眼神奇怪的原因嗎?

仿佛察覺到了他的猶豫,李昀連忙擡手澄清:“朕可沒有逼你的意思,你願意就是願意,不願意就是不願意,無論如何,都隨你。”

衛亭夏心中一動。“這是陛下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

“他的,”李昀回答幹脆,“他不願逼你,讓你自己選。”

可以從今天開始一輩子在一起,也可以回歸到無從依托的漂泊歲月中,衛亭夏去哪裏,燕信風就去哪裏。

思索的時間可能只有幾秒鐘,在真正開口前,衛亭夏回頭看了一眼,看自己的來時路。

身後空空蕩蕩,光芒完整,燕信風也曾在這裏走過。

他轉回身,眉眼彎彎。

“願意。”

……

……

燕信風在暖閣裏等,一會兒坐一會兒站,怎麽都不舒服。

他心裏有火燒著,很急,又有點害怕,開始後悔為什麽要讓李昀問,舉動太不妥貼了,應該徐徐圖之。

自古以來,多少聖賢都講過做事最忌急切冒進,他怎麽就死活聽不進心裏去呢?

燕信風越想越後悔,正當他開始考慮闖進大明殿打斷兩人對話時,腳步聲響起,暖閣的門被人推開了。

霎時間,燕信風心頭百般翻湧的情緒都凝滯了,只剩一片茫然。他下意識地湊上前,伸手去牽衛亭夏,目光急切地在他臉上、身上逡巡,唯恐尋到一絲慍怒的痕跡。

衛亭夏含笑由他牽住,反手握住,引著他向後退了兩步,就這麽笑吟吟地瞧著他。

燕信風引以為傲的洞察力此刻全然失了效用,他看不透那笑容,只能懵懂地跟著衛亭夏的動作。

緊接著,又一人踏入暖閣。

是高公公。

這個跟在皇帝身邊很多年的老太監,頭一次笑得滿面春風,臉上的褶子都擠成花,他手捧一卷明黃聖旨,站定後清了清嗓子:“二位,接旨吧。”

接旨?

接什麽旨?

短暫的茫然過後,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燕信風腦中炸開。

他猛地轉頭看向衛亭夏,衛亭夏依舊笑望著他,隨意道:“一會兒可別哭,哭了我可不哄你。”

燕信風鼻尖一酸,眼眶已然發熱。他下意識地便要撩袍下跪,卻被高公公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臂彎。

“哎喲,燕大人不必!”高公公笑得愈發和煦,“陛下的意思,二位站著聽旨便是,這是天大的恩典體恤呢。”

高公公展開聖旨,朗聲宣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二人忠勤敏達,皆朕之股肱,國之幹城。爾二人志同心契,堪為佳偶。今特降恩旨,賜爾締結良緣。願爾等鶼鰈同心,松筠契闊,永綏福履,不負朕望。

欽此。”

聖旨宣畢,暖閣內一片寂靜,唯餘窗外隱約的風聲。

衛亭夏上前一步,躬身鄭重地接過那卷沈甸甸的明黃絹帛,朗聲道:“臣等叩謝陛下隆恩!”

他雖未跪,儀態卻很恭敬。

等他直起身,目光落回身側的燕信風時,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本以為會對上一雙同樣盈滿笑意的眼眸,卻在真正望見的那一刻楞住。

只見燕信風呆立原地,仿佛還未從剛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中回過神。

然而,當宣旨結束,兩行眼淚已無聲地滑過他的臉頰,起初只是零星幾點,漸漸匯成小溪,簌簌而下。

他緊咬著下唇,努力想忍住那洶湧的情緒,可淚水全然不受控制,不多時,便將那袖口和前襟洇濕了一大片深色水痕。

他無聲哽咽著,好像太高興了,又好像已經無所適從,衛亭夏走近過去,還不等做出反應,燕信風便用力將他摟進懷中。

愛人的眼睛裏流出淚水,滴在衛亭夏身上。

“我沒想哭,”燕信風在他的耳邊解釋,“我就是太高興……”

他控制不住自己。

從十年前第一次為衛亭夏心跳加快,到今日,燕信風覺得他們走了好長好長的路,好多次都以為走到了盡頭。

他從未敢想,竟真能盼來今天。

堂堂大將軍哭成了淚人,埋在對方肩上,哽咽得語不成句。

高公公識趣地退下。衛亭夏也摒棄了方才說的“不哄人”原則,半摟半抱地,和燕信風一同坐在地上,由著他哭個痛快。

“我這是娶了個淚人兒啊,”衛亭夏輕嘆,帶著點調侃的憐惜,“往後得多給你澆點兒水養著才行。”

燕信風沒應聲。

衛亭夏便又繼續道:“也不知北境的宅子夠不夠寬敞辦酒。這裏的管家年歲已高,此去一別,怕是難再見了。”

“你若想,帶他一同走。”燕信風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終於緩了過來,不再流淚,只是眼眶紅得厲害,像只俊朗英氣的兔子。“北境……比這裏自在。”

衛亭夏瞧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話。燕信風也不計較,湊過去,在他唇上印下輕柔的一吻。

親完以後,他低聲道:“等回去,我幫你把符熾的腦袋擰下來。”

派軍師來大昭挑事,有礙兩國邦交,等李昀的國書遞到朔國國君案頭,符熾不死也得脫層皮。

結局已然明朗,衛亭夏心中悠閑,還有閑情逗弄:“那這算聘禮,還是嫁妝?”

“都行。”燕信風毫不在意這些虛名,他緊緊牽住未婚夫的手,十指牢牢相扣。

“嫁娶都好,”他說,“從今以後,只有你和我。”

他的語氣很認真,藏著沒來得及言語的愛意深重。

衛亭夏笑了。

他放松地舒了口氣,輕輕應和:“是啊,只有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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