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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餵藥 燕信風。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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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餵藥 燕信風。好久不見

衛亭夏聞言皺眉:“他有病關我什麽事?”

符熾一向敬佩這種把天捅破也是別人做錯的人生信條, 而衛亭夏簡直將這一信條踐行得淋漓盡致。

但他不敢相信,又確認了一遍,”你真不知道?”

來來回回的問, 把衛亭夏問煩了,他本來就不舒服,還要聽神經病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符熾,我快死了, ”他直截了當地開口, “照這麽燒下去, 下次我再醒來,就算性命無礙, 恐怕也要壽命折損, 你能不能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說完,衛亭夏將杯子放回桌上, 雙手置於腹前,緩緩擡頭,目光直直地落在符熾身上。

夜晚, 帳內燭火昏暗, 偶爾有風吹進來,惹得火光搖曳,陰影也跟著晃悠,落在人臉上,難以分辨具體的五官神情。

符熾察覺到了衛亭夏的目光,居高臨下看去時, 只能在一片暗沈朦朧中尋到一雙流光暗藏的張揚眼眸,仿佛細刃裁彎月。

衛亭夏的眼珠比墨丸還黑,常光下看的時候會讓人覺得妖異, 而眼睛往上一點的左邊眉毛那兒,恰恰好好地出現了一點斷裂,仿佛菩薩低眉過甚,衍生斷紋。

聯想是聖潔的,可落在人的心底,卻刮起一陣連綿不絕的瘙癢。

符熾能很清晰地意識到衛亭夏真的病了,再沒有兩年前的意氣風發,言談喘氣都帶這種病弱的疲態,眼皮微微低垂,遮住偶爾如水般恍惚迷茫的目光。

連刀裁般的斷眉,都在此刻顯出幾分唾手可得的媚態。

不自覺地,符熾伸出手,大拇指指腹牢牢按在衛亭夏的斷眉處,有意無意地摩挲著。

“你沒醒的時候,我恨不得把你扔外面,你醒了,我反而覺得把你還給燕信風,有點兒可惜……”

受制於人,衛亭夏眉眼間沒有半點不耐,反而笑了。

“什麽叫還?”他問,“我是物件嗎?”

符熾搖頭,意味深長道:“你比物件值錢。”

可惜衛亭夏就是被湯藥吊著一口命,壓根經不起劇烈運動,符熾也不想結外生枝,愛憐似的撫摸後,他還是收回手,眼神遺憾。

“明日,昭軍應該就會來人,衛先生最好真的有那麽值錢,不然我下黃泉,先生也得跟隨左右。”

說完,符熾轉身快步離開。

等帳門歸攏,衛亭夏一時間沒有任何動作,等待三息過後,他才緩緩站起身,一步一頓地走到床前。

沒有任何征兆,他渾身脫力地倒了下去。

“幫我記下來,”他閉著眼,用盡最後力氣囑咐0188,“我要把他剁碎了餵魚,剁成手指蓋的大小!”

[我記下來了,]0188的聲音中罕見的多了些可以分辨的慌亂,[你閉眼就行,別想了。]

湯藥吊起了神智,卻更大程度上摧毀了衛亭夏的身體,原定168小時的修覆時間恐怕還要拉長。況且如果在這中途衛亭夏的氣散了,那無論系統程序有多大功效,都白談。

這大概會是他們在任務世界裏,最艱難的幾天。

……

第二天,昭軍果然來人,來的還是裴舟。

裴舟是玄北軍的行軍司馬兼前鋒都督,在燕信風心中,地位非同小可,他能親自帶人來,足以說明燕信風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符熾在轅門外接待了他。

“裴將軍風采依舊,昨夜睡得可還好嗎?”

裴舟冷笑:“好個屁!”

他一夜沒睡,想怎麽把這個爛攤子收拾好。

裴舟不想廢話,往椅子上一坐,幹脆利索地開口:“我軍後退三十裏,你把衛亭夏全須全尾地還回來。”

他單刀直入,半點沒留商量磨合的空間,符熾眼珠一轉,沒有立即應允:“將軍痛快,可衛先生受不了邊關苦寒加上一路車馬勞頓,身子不大好,是否要讓他在我軍休養幾日?”

休養?再從你這兒多待幾天,他們玄北軍都要退回長安了。

燕信風這王八蛋只管打仗要人,談判的事情半點不管,真該把他送到這兒來吃吃沙子。

“休養而已,在哪兒都能,而且我剛才話還沒說完。”裴舟又道,“兩月前,你自己來邊關挑釁是非,我們和你不得不打,兵馬糧草都有折損,簡直是無妄之災!你既然是罪魁禍首,要賠我們500匹戰馬。”

此話一出,別說符熾,就連守在外面的幾個將軍都嗆咳出聲,眼神震驚。

裴舟瘋了吧?那可是五百匹戰馬!五百匹!

“你也看到我們現在的樣子了,從哪兒給你弄來這麽多戰馬?”符熾眉毛皺緊,“裴舟,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得寸進尺?”

裴舟冷笑:“到底是誰用一條命換全軍將士的命?你們朔國不是產戰馬嗎,五百匹算什麽?”

符熾被他氣得險些喘不上氣。

“裴舟,不可能!”他大聲道,“燕信風不是跟衛亭夏濃情蜜意嗎,怎麽換人還要配上戰馬?”

“去你的濃情蜜意,”裴舟直接開罵,“他當時陣前叛變,害得燕信風差點死在盤錯口,哦對了,當時統兵的就是你,你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提起兩年前的事,符熾很爽,可爽也要付出代價。

當年他重創燕信風,玄北軍萎靡半年,算得上是符熾平身功績,然而做事就得承擔後果,現在報應找上門了。

符熾回頭看看身後,就看看等著他開口的裴舟,猶豫踟躕很久後道:“二百匹,再多沒有了。”

“行,就二百匹,加一個衛亭夏,”裴舟一拍桌子,“簽約!”

等雙方都簽訂合約,裴舟將自己那份收起以後,問道:“衛亭夏在哪?”

“睡著呢,”符熾道,“我現在就去找人把他擡出來。”

言語中的暗示意為足夠明顯,裴舟皺緊眉毛。其實他也看出那天出現的衛亭夏狀態很不好,但是他沒想到能不好成這樣。

“別了,”他擡手制止,“我親自去看一眼。”

符熾沒有阻攔。

……

……

衛亭夏被0188叫醒。

[有人在你面前。]

“……說話這麽驚悚對你有什麽好處?”衛亭夏閉著眼問。

0188:[只是想讓你更清醒一些,比湯藥好用嗎?]

並沒有,但偶爾的好心值得讚賞,於是衛亭夏違心稱讚:“很好用。”

0188滿意離開,衛亭夏睜開眼,在一段時間的朦朧恍惚後,看清了來人。

裴舟。

昭軍果然來人了。

看清以後,衛亭夏又把眼睛閉上。他現在就是一顆不斷有水在上方滴下來的燒紅煤球,隨時都可能冷卻,然後四分五裂。

於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之後,裴舟開口:“看見我是什麽感覺?”

衛亭夏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幹澀沙啞,像砂紙摩擦:“意料之中。”

“你知道我會來?”裴舟的語氣帶著審視。

“差不多吧,”衛亭夏依舊閉著眼,氣息微弱,“反正……燕信風不會。”

這句話像根刺,精準地紮中了裴舟心底那點憋悶的怨氣。他忍不住向前傾身,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尖銳的譏諷:

“怎麽?你也知道自己做了虧心事,沒臉見他?他也根本不想再看見你這張臉吧?”

“這倒沒有,”衛亭夏矢口否認,“他要是來了,符熾見有利可圖,退兵三十裏打不住。”

“你怎麽知道退兵三十裏?”

“猜的。”

還真是神了,什麽都能猜出來。

裴舟起身走近一些,站在床邊打量,而後伸手,掐在衛亭夏的手腕上,摸他的脈。

片刻後他收回手,重提昨天的事。

“你那一嗓子喊得可真好聽,喊退了玄北軍,喊回了一條命。”他好像在感嘆,可是話裏話外的諷刺之意藏都藏不住,“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怎麽能活命怎麽來唄,”衛亭夏滿不在乎,“這不就把你喊來了。”

整得跟裴舟是他的奴隸似的。

“得,”他點點頭,知道說下去也沒用,幹脆後退一步,“起來吧,帶你回玄北。”

衛亭夏沒動,很警惕:“回去以後會怎麽樣?”

“怎麽樣?”裴舟氣不打一處來,直接道,“你陣前叛變,做了那麽大的錯事,回去以後把你下油鍋。”

那很糟糕了。

衛亭夏沒再說什麽,慢騰騰地坐起身。披了件衣服,一步一晃地跟著裴舟往外面走。

他燒得渾身難受,頭暈眼花,偏偏裴舟步子很大,一點都不等,於是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等裴舟到了轅門,再回頭看的時候,衛亭夏已經變成一個小點。

走這麽慢?

裴舟停在原地等待,而很長一段時間後,衛亭夏才到。

他低頭喘息著,盡力平覆心跳,身後有戰馬嘶鳴,符熾沒有出現,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恥辱的,他的命也不過是從刀尖下飄落的塵埃,卑微又屈辱。

等衛亭夏再擡起頭,馬匹已經被牽過來,裴舟停在原地,眼神嘲弄:“你能上馬嗎?”

不能。

灼燙的熱浪猛地從脊骨竄上頭頂,視野被潑了一層滾沸的油,光影扭曲,沈重的頭顱像是灌滿了燒紅的鐵水,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牽扯著尖銳劇痛。

從幄帳走到轅門,幾乎把衛亭夏全身上下的力氣都用光了,他現在連睜眼喘氣都費勁。

或許在其他人看來,他能保持清醒就證明他病得沒有那麽重,可衛亭夏知道他現在的清醒是不正常的,而這種不正常一定程度上,也意味著他的損壞比正常病痛重上許多。

世界在旋轉、傾斜,冷汗順著額角滴下,衛亭夏動動嘴唇,沒有發出聲音。

而到這個時候,裴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快步走到他身前,然後他就聽到了衛亭夏說:“你……說要把我下油鍋……對吧?”

裴舟的聲音陡然繃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你什麽意思?”

衛亭夏極輕微地搖了搖頭,仿佛這個動作也會耗盡他殘存的生機。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勉強清了清幹裂灼痛的喉嚨,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沒事。只是……你可能……沒那個機會了。”

尾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反應,衛亭夏眼睫一顫,最後一點支撐的意志徹底潰散。他的身體軟倒下去,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撐的布偶,直直向前栽倒,徹底墜入那片將他意識燒紅、吞噬的無邊黑暗。

……

……

朦朧暗色中,有急切的交談聲響起,仿若密林中隱藏的重重鬼火,接二連三地燒起,在一片昏沈之中點起片刻的亮光。。

“……我不知道他病得這麽……”

“符熾……下藥……”

“將軍,病人氣息微弱,脈象虛浮,兼之有高熱持續數日,恐怕已經將生氣虛耗……用了不該用的藥……恕臣無能……”

“這要是再燒下去,恐怕……”

“衛亭夏!衛亭夏!衛亭夏——!!”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過於怨恨急惱,吵得衛亭夏頭疼,他不想回應,也沒辦法回應,於是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只有略帶哽咽的呼吸聲,在他耳邊如風一般響起。

隨後,瓷器墜地碎裂的刺耳響聲炸開,緊隨而來的是裴舟的厲聲質問:

“燕信風!你幹什麽!!”

沒有回答。碎片與地毯摩擦的窸窣聲漸漸模糊成背景音。

衛亭夏渾身骨縫都在發痛,疼得即使意識掙紮著清醒了一線,也逃避著不肯睜眼。

他費力地試圖翻身蜷進被子裏,剛有動作,一只微涼的手便不容置疑地捧住了他的臉頰,指腹帶著薄繭,觸感清晰。

“張嘴。”

碗沿緊跟著抵上他幹涸的嘴唇,清苦滾燙的藥氣直沖鼻腔。昏迷的這些時日,衛亭夏被灌了太多藥,此刻胃裏翻騰,一口也不想再咽下。

“滾,”他含混地抗拒,聲音嘶啞,“要喝你自己喝去。”

然而,那只捧著他臉頰的手並未因他的抗拒而移開,反而加重了幾分力道,穩穩地固定住他試圖偏開的頭。

碗沿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更深地壓向他的唇縫,苦澀的藥液已經沾濕了唇瓣。

衛亭夏緊閉牙關,眉頭緊蹙,身體本能地向後縮,卻被那只手和隨之覆上的另一只手臂牢牢按在原處。他掙紮的力道在病痛和藥力下顯得虛弱而徒勞。

“喝了病才能好,”有人在他的耳邊說,“不然你會燒死。”

你大爺的,全世界的人燒死了,我都不會燒死。

那人繼續道:“我把你換回來,可不是為了給你出殯。”

即便話說到這份上,衛亭夏還是不想喝。就在他偏頭躲避的剎那,兩根帶著涼意的手指猝然探來,精準地撬開緊抿的唇縫,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壓上柔軟的舌根。

齒關被迫失守,微張的縫隙還來不及合攏,苦澀滾燙的藥液便全灌了進來。

燕信風我日你全家!

這時候,衛亭夏也終於琢磨透一個給自己灌藥的王八蛋是誰了,從心裏罵了千萬百遍,恨不得馬上痊愈給他兩巴掌。

他毫不猶豫地咬下去。

可惜生病的人,連牙齒都是軟的,用盡全身力氣也沒換來一聲痛呼,燕信風由著他咬了一會兒,等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重新掰開嘴把手指抽了出來。

好像衛亭夏的惱火是小狗生氣。

真是個王八蛋。

燕信風把他放回床上,碗碟放在櫃子上的聲音清脆細微。衛亭夏的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轉化成更重更深的疲憊睡意,他又要睡過去。

然後,他便感覺到,燕信手的手並未離開,而是繼續停留在他的側臉。

指節微屈,沿著衛亭夏消瘦得近乎嶙峋的頰線,異常緩慢地向下滑動了一小段距離,最終停駐在下頜那處微凹的陰影裏。

燕信風的動作間帶著一種刻意的停頓,像是在測量骨骼的輪廓,又像是在感受皮膚下脈搏的微弱跳動。

手指停留的時間不長不短,足夠讓衛亭夏在昏沈中清晰地感知到那份不屬於自己的、帶著涼意的觸碰,以及那觸碰背後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那不是安撫,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他呼吸尚存,確認那脈搏仍在艱難地跳動,確認指腹下這滾燙而虛弱的溫度,確實是衛亭夏。

就在衛亭夏混沌的意識即將徹底沈入黑暗前的一瞬,那手指的力道似乎微微加重了一分,在他的眉毛邊緣留下一個短暫卻清晰的按壓印記。

隨即,如同來時一般突兀地撤離了。

皮膚上殘留的涼意和那點微妙的壓迫感,成了他墜入深眠前最後清晰的感知。

……

滴答。

滴答。

與水滴聲同時響起的,還有0188的任務提示。

[世界崩潰指數下降0.3%,恭喜!]

這有什麽好恭喜的?衛亭夏撐開眼皮,看見一成不變的帳頂,空氣裏彌漫著苦澀的藥氣,而在他的視線邊緣,系統的恢覆倒計時還有46小時。

情況基本已經穩定,但衛亭夏以為時間會更長一些。

“怎麽回事?”

他扯著嗓子問0188,聲音像是破舊風箱裏擠出來的。

0188回答:[有額外藥物介入治療,顯著提升了恢覆效率。]

額外藥物?

衛亭夏回想起自己一時昏沈時被灌下的一碗藥,和燕信風冰涼的手指。

他的病很難治,一場風寒不過是引子,勾連出的是沈屙痼疾才是真正問題,尋常治風寒的湯藥基本是杯水車薪,燕信風哪裏來的藥,竟然能直接撬動系統判定的治療進程?

真有意思。

雖然現在還沒有完全退燒,但體溫已經降下去了,再也沒有了那種被當成烤全羊推進火爐的燒灼感。

衛亭夏口渴,他試著用手肘撐起一點身體,想看看旁邊矮幾上有沒有水,這微小的動作帶起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在過分安靜的帳篷裏顯得格外清晰。

幾乎是聲音落下的瞬間,厚重的帳簾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掀開,一股裹挾著雪沫冰碴的凜冽寒風呼嘯著灌入,瞬間沖淡了帳內渾濁的藥氣,也帶來刺骨的冷意。

燕信風高大的身影裹著一身未散的寒氣跨了進來,肩頭還落著幾點未化的雪粒。

他大概沒想到衛亭夏醒了,腳步在門口硬生生頓住,雙眸徑直鎖定榻上的人,寒風被帳門阻隔,只稍微冷了室內的空氣。

僅僅一瞬,燕信風便收回了那過於直接的目光,恢覆了一貫的沈靜,繼續邁開步子,目標明確地走向帳內角落矮幾上那只鼓脹的水囊。

帳篷裏陷入一種更深的寂靜,只剩下倒水時的水流聲重覆著單調的節拍。

衛亭夏瞇起眼睛,打量著燕信風的一舉一動。

等燕信風倒完水,他從腦海裏對0188說:“看來是沒事了。”

0188:[主角現在很健康。]

這個世界燕信風,和其他世界的主角不太一樣,他從出生起骨頭裏便帶著一種毒素,從小病弱,更有醫師直言說他活不過27歲,侯府一直視若珍寶地養著。

要不是老侯爺死在戰場上,侯府沒人了,燕信風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京城。

衛亭夏還記得兩年前燕信風的樣子,好像隨時都會閉眼然後再不醒來,兩人中相對健康的人是衛亭夏。

而現在……

衛亭夏低頭看看自己換了身的衣服,意識到兩人掉了個樣。

燕信風只倒了半碗水,走到榻前時,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衛亭夏籠罩其中。

真的看見水,衛亭夏更渴了,他幾乎是本能地擡起手,指尖顫巍巍地伸向那碗水。

可是當指尖扣住碗邊,想要把水接過來的時候,燕信風卻怎樣都不肯松開,水碗在燕信風手中紋絲不動,連波紋都未曾蕩起。

姿勢的變動牽扯胸腔,水還沒喝進嘴,衛亭夏便覺得喉嚨裏一陣發癢,彎下腰,悶悶的咳嗽幾聲。

再擡頭,燕信風端著碗的手腕極其穩定地向前又遞了寸許,碗沿精準地貼上了衛亭夏幹裂起皮的嘴唇邊緣。

他不說話,但動作意味已足夠明顯,他就是要衛亭夏借著他的手喝。

先前跟符熾說過的話一點都沒有錯,燕信風就是有病。

衛亭夏緩緩仰起頭,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燕信風身上。

燕信風沒有退卻的意思,於是衛亭夏笑了一下,湊上前去含住碗沿。

這個姿勢讓他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出來,帶著一種引頸就戮般的屈從感。他張開幹裂的唇,就著燕信風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那冰涼的液體。

水流滑過灼痛的喉管,帶來短暫卻無比清晰的撫慰。明明該是一種上下界限明顯的羞辱動作,可落在他們兩個身上時,卻變了味道。

被施舍的從容不迫,反倒是給予的那個,手背暴起了青筋。

整個過程,兩人都維持著絕對的沈默。

等喝完水,燕信風默不作聲地將碗放在桌案上,手指蹭過衛亭夏濕潤的嘴唇,落在左邊斷眉處,用力按下去。

昏沈之際的觸碰,在此時顯得格外鮮明,衛亭夏細細凝視著這張兩年不見的面孔,嘴角緩緩綻出一抹笑。

“燕信風,”他說,“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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