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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軍師 恨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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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軍師 恨瘋了

這次返回系統空間, 衛亭夏終於沒再見到那一片純白。

他跌坐在床上,閉眼忍耐眩暈惡心,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聽到腦海中有聲音響起, 等半小時後再睜眼,衛亭夏首先發現的,是他的臺燈碎了。

米白色的瓷片碎在地毯上,衛亭夏蹲在旁邊, 撥了撥碎了一半的燈泡。

0188姍姍來遲:[你在幹什麽?]

“很奇怪啊, ”衛亭夏道, “我的臺燈碎了。”

[你打碎的?]

“那顯然不是,”衛亭夏更奇怪了, “我回來的時候它已經碎了, 你沒看到嗎?”

[……]

0188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沈默,然後它道:[我載入成功後看到第一幕, 就是你蹲在地上。]

聞言,衛亭夏也沈默了。

他是0188的宿主,0188應該跟他一起載入進系統空間, 為什麽之間會突然出現一段空白區?

非常奇怪啊。

衛亭夏再次確認:“你真的一載入成功就看見我蹲地上?”

[真的。]

“那咱們兩個斷聯起碼半小時, 這符合尋常的緩沖邏輯嗎?”

0188道:[完全不符合,我會上報,你好好休息。]

說完,它離開了,衛亭夏去隔壁房間找來掃把,親自將地毯清理幹凈, 然後回到一樓客廳,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0188再回來時,衛亭夏已經睡了一覺, 正在廚房裏煮面。

鮮亮的蔬菜過水煮後碼在碗裏,衛亭夏調好料汁澆在面上,問0188:“吃嗎?”

[不吃。]

“知道你不吃,逗你的。”

衛亭夏端著面條坐下,0188觀察他的動作神態,片刻後道:[你看起來很平靜。]

“如果我是一個工作上百年的資深員工的話,那麽我在完成下一份工作的時候,確實應該保持平靜。”

0188:[我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衛亭夏真的愛主角,分別時無論如何都該有一些哀愁難舍,0188的核心邏輯努力解析著人類情感的覆雜圖譜,結論永遠不夠透徹。

“那你是什麽意思?”

衛亭夏放下筷子,“別拿你那個愚蠢的機器腦袋來揣測我。”

0188:[……我的腦袋不愚蠢。]

“那可不一定。”

被莫名其妙生氣的衛亭夏不冷不淡地刺撓一頓,0188也察覺到問題,識趣地不再把話題往燕信風身上扯,而是道:[主系統說這是正常現象。]

“怎麽說?”

[數據崩潰竄逃引發的空間折疊扭曲,一個長年累月積攢的bug,據說從系統空間建立開始就一直存在,只不過很少被觸發。]

“觸發點是什麽?”

[返回原有世界進行修覆工作,]0188知無不言,[像你這樣。]

所以後面還會有,這次碎的是臺燈,下次就不一定是什麽了。

衛亭夏沒再說什麽,低頭重新拿起筷子,攪動著碗裏的面條,動作帶著點刻意的不耐煩。

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掩去了剛才那瞬間尖銳情緒劃過的痕跡。

吃完飯以後,衛亭夏將碗碟留給智能管家收拾,自己回到床上,蓋住被子以後閉上眼睛。

[有一條回覆訊息,]0188提醒,[來自於第一位執行修覆任務的宿主。]

對,那個和他同樣經歷的倒黴蛋。

衛亭夏睜開眼:“回覆了什麽?”

[一個問號。]

“那不用理了。”

衛亭夏重新閉上眼睛,任務結束後的精神倦怠如潮水般湧來,他基本上失去了跟人溝通的能力。

“明天七點叫醒我。”

囑咐完這句,他翻了個身,意識便沈沈墜了下去。

……

黑暗粘稠而厚重。

他行走著。

腳下是松軟濕冷的腐殖層,每一次落腳都發出沈悶如吸吮般的輕響。巨木遮天蔽日,樹皮斑駁如鱗,虬結的枝椏在高處互相絞纏。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泥土腥氣和朽木的黴味,以及一種冰冷的潮意,讓人不自覺便胸口發悶。

目之所及處,視野被壓縮到極限,只有近處扭曲的樹幹輪廓在絕對的幽暗中隱約浮現。

沒有風,沒有蟲鳴,沒有活物的氣息。只有衛亭夏自己的呼吸聲,以及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的腳步聲。

嗒……

嗒……

嗒……

這本該是最容易引發人恐慌絕望的幽閉場景,可奇怪的是,衛亭夏身處其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相反的是,他覺得平靜。一種奇異的、近乎荒謬的安定感將他包裹。

因為他知道。

他非常清晰地知道。

就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有一個人。

一道沈默的影子。

他不需要回頭確認,不需要呼喚名字,那份存在感如同呼吸一樣自然,如同心跳一樣恒定。

衛亭夏知道那個人會用生命保護自己,如果暗箭要紮穿衛亭夏的心臟,首先要刺過他的身體。

這份認知像溫暖的泉流,無聲地消融了森林的陰冷與死寂帶來的所有不適。沈重的腳步變得輕快,幽深的路徑不再可怖。他甚至能感覺到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輕松的情緒。

前方的小路蜿蜒曲折,在無邊的黑暗中延伸,仿佛沒有盡頭。

但衛亭夏毫不在意。

就這麽走下去吧。

一直走。

走到這條陰沈、濕冷、暗無天日的小路的盡頭去。

仿佛那裏,才是他唯一的歸途。

……

吵鬧的鈴聲打斷夢境,衛亭夏睜開眼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腦袋要炸掉。

[現在剛好7點,]0188在他耳朵邊說,[順便提醒一句,樓下有杯子和碗碎掉了。]

是喝水的杯子和裝水果的碗,原本端端正正放在廚房臺面上,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碎。

洗完澡以後,衛亭夏濕著頭發站在廚房門口,臉色非常陰沈。

他的餐具杯盞不多,照這麽個摔法,遲早有一天他得用手抓著飯吃。

“不能等下去了,”衛亭夏抹了把臉,“再這麽下去我的房子都要塌,得速戰速決。”

雖然他一直處在榮譽榜榜首,但實際上任務所得的絕大部分的數據點都用來打申請開報告以及疏通關系了,私人賬戶中的數據點真的不多,無法承擔買房子裝修的經歷重任。

衛亭夏感覺到了事態緊迫,隨便找了塊面包塞進嘴裏以後,噔噔噔跑回樓上,往床上一躺,閉上眼睛。

“開始傳送,我準備好了。”

*

*

永康九年。

邊境小城裏。

賣炊餅的大爺扛著兩袋糧食,急匆匆地路過街口,到一株死了大半的柳樹前停下,將糧食放下以後蹲坐在樹根旁,大聲叫賣。

“炊餅!炊餅!”

他扯著嗓子大聲叫賣,忽然看見另外一間小屋被人推開窗戶,一張飽受風沙摧殘的女人面龐出現在窗戶裏。

“老伯,炊餅多少錢?”女人問道。

說話的功夫,她的胳膊底下又鉆出一個小人腦袋,紮著沖天辮的胖小子,臉肉乎乎黑黢黢,好奇地看著炊餅。

大爺伸出三根手指:“三文錢一個。”

“怎麽回事?以前不還是兩文嗎?”女人不解,嗓門也大了些,“老伯,做生意可不能一天漲一文。”

“哎呦,瞧你說的。我漲錢是因為糧食少啊,”大爺也有自己的道理,“我一看您這身份氣度,就知道您不是本地人,自然也該知道最近要打仗,糧食也就夠吃夠喝,我的炊餅當然也比平時貴。”

他的眼光不錯,女人確實不是本地人,她是隨著自己丈夫來到邊境屯兵的,家中有人在軍隊裏,當然知道最近要打仗。

“行吧行吧,來兩個。”

她回到屋子裏取出幾個銅板,招呼大爺把炊餅拿過來,等兩人湊近了,大爺站在窗戶的陰影底下,布滿皺紋的臉上,兩顆眼睛四處亂看,然後他小聲問道:“夫人,我少收你一枚銅板,你只告訴我,這仗要打很久嗎?”

不怪他有這樣的疑慮,他們雖然是邊境小城,常年有戰亂,但既然是人,就沒有喜歡打仗的。況且自從雲中侯奉令執掌玄北軍,數年來用兵如神,戰亂少了大半。

難得過了幾年清閑日子,誰也不想再聽到金戈鐵馬聲。因此一見烽煙又起,心裏便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女人一聽能省下一文錢,眼睛一亮,麻利地收回一枚銅板。

“嗐,別瞎擔心,”她嘴角一翹,帶著幾分寬慰,“前些日子我家那口子回來過一趟,說對面不成氣候,早晚要垮的,打不了幾天。”

“當真?那就好,那就好啊……”大爺緊繃的肩頭明顯松了下來,皺紋裏擠出一點笑意,“燕侯神勇,自然是戰無不勝的。”

“那可不,”女人接過那還帶著熱氣的炊餅,順口就道,“早些年我隨男人去過一次軍裏的宴席,遠遠見過燕侯一面,那真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天神般的人物,英武非凡,氣度絕倫!”

大爺連連附和:“那自然!”

女人被迎合,話匣子頓時就開了,仿佛忘了形,聲音又輕快了幾分,“那場宴會真是難得,侯爺與民同樂,你是沒瞧見,當時他身邊還跟著……”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嚨。方才還帶著幾分炫耀笑意的臉瞬間僵住,眼神裏掠過一絲慌亂,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大爺,嘴唇翕動了兩下,卻再沒吐出一個字,只是緊緊攥住了手裏的炊餅,指節微微發白。

大爺正聽得入神,等著下文,見她突然噎住似的停住,臉上那點輕松的笑意也凝固了。

他年老昏花,可也沒有白活這麽多歲,當然聽說女人說了不該說的話。

見氣氛驟然頓住,他也沒有多問,裝作什麽都沒有聽見的樣子,把身體往陰影裏縮縮:“哎,燕侯身邊自然是能人輩出……夫人,您拿好餅,趁熱吃,我先回去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忙不疊地離開窗戶,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朝著巷子另一頭快步走去,留下女人獨自站在窗邊,手裏捏著那枚省下的銅錢,只覺得它沈甸甸的,甚至有些發燙。

……

朔國軍帳內。

符熾一把將杯盞摔在地上,臉色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拔劍就要刺死傳信兵。

幸虧旁邊有人伸手阻攔,才救了那小兵一命。

“將軍現在生氣殺人有何用?”

軍師苦口婆心地勸告,“眼下要想的是怎麽退兵,殺了他恐怕軍心不穩,後續更麻煩!”

“你整天就知道說這些,這不讓殺那不讓,你倒是給出個法子!”符熾推開他,煩躁地繞著帥帳轉了兩圈,“燕信風都快要把我的頭砍下來了,你倒是給我個退兵的好法子!”

他喘著粗氣,胸膛起伏稍緩。

軍師見狀,趕緊朝癱軟在地的傳信兵使了個眼色,那小兵連滾爬爬逃了出去,軍師這才整了整衣袍,走到符熾面前,深深一揖:

“將軍,我軍在此已和玄北軍戰數十回,贏少敗多,如今糧草缺乏,軍士疲憊,實在不是死戰到底的好時候!”

“還用你說!”符熾眼睛一瞪,想捅人,“這病癆鬼,兩年前還一副要死的樣子,現在竟然一天比一天好了,沒能把他摁死在盤錯口,真是我平生大錯!”

他再次抽出長劍,直指軍師:“你說怎麽辦!”

冰冷的劍尖抵著喉嚨,軍師額上瞬間沁出一層豆大的冷汗,但他強自穩住心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將軍息怒!要燕信風退兵,並非全無辦法!”

符熾走近一步,瞇起眼睛:“你有辦法?”

“有、有一個!”軍師咽了口唾沫,心跳得更快,“燕信風有、有一死敵,如果能把那人獻上,或可勸其退兵。”

符熾皺眉,顯然沒料到是這路數:“他的死敵遍地都是,你說的是哪個?”

話說到這份上,軍師更慌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此人,目前就在軍中!”

“混賬東西!”符熾瞬間暴怒,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幾,他先前不明白軍師在說哪個人,可他一提那個人如今就在這裏,符熾馬上就明白了。

“本將軍廢了多大勁才把他從國都搶過來,為的就是處理幹凈玄北軍,如今自己都沒用過,你竟然要讓我送回去!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將軍!”

軍師都快哭了,“大事為重!衛亭夏雖然靈敏聰慧,可如今就是個多喘兩口氣都要背過去的病秧子!隨軍這幾日,昏死過去不下三四次!這般人物,如何能助將軍成就大業?留之無用,棄之可惜,不如以此解燃眉之急!將軍三思!三思啊——!”

嘶啞的喊聲過後,帳內陷入死寂,只有符熾粗重的喘息和炭盆裏火星偶爾的劈啪聲。

軍師伏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符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軍師,又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帳外步步緊逼的玄北鐵騎,看到了燕信風那張在噩夢裏都揮之不去的、冷冽如霜的臉。

符熾握著劍的手因用力而微微發抖,手背上青筋虬結。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軍師,肩膀繃得像塊石頭。長劍被他狠狠插回了劍鞘,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暴怒心氣幾乎是在剎那間破損暴露。

符熾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把那口憋悶的郁氣吐出去,卻又硬生生壓了回來。

“滾起來!”

軍師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爬起身,垂手侍立,不敢看符熾的臉色。

符熾緩緩轉過身,臉上那股暴戾的赤紅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鐵青,眼神陰鷙得可怕。

“去,” 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種割肉般的決絕,“把衛亭夏請起來。給他換身幹凈衣裳,收拾得像樣點。別讓他現在就咽了氣,那病癆鬼要的是活人。”

軍師連忙躬身:“是!屬下這就去辦!定會小心——”

“小心?”

符熾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的弧度,打斷了他,“不必太小心!只要留著一口氣能喘到陣前,讓燕信風看清楚就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外隱約可見的玄北軍的方向,聲音淬了冰:“明日,等燕信風那廝再叫陣時,就把人……推出去!”

……

衛亭夏醒來的時候,天旋地轉,渾身無力。

[請不要隨意挪動,]0188道,[宿主身體狀況極差,系統正在開啟自動修覆程序,預計修覆時間168小時,倒計時即將開始。]

[三……二……一]

一段冰涼的提示音響起,衛亭夏覺得有冰針紮進腦子,忍耐許久才按住疼痛,然後0188正常開口:[神志清醒嗎?]

“還行……”衛亭夏勉強開口,“我死了?”

0188:[沒強到哪兒去,你這具身體常年病痛,能保持神志清醒已經很難得了。]

衛亭夏:“……”

他太累了,而且渾身都疼,不想說話。

0188繼續道:[你現在面臨的情況非常不好,但是我建議先不要多想,幾小時後會好很多。]

伴隨著它的話語,一陣格外洶湧的睡意迅速湧來,衛亭夏馬上就能昏厥過去。

然而他強撐著不閉眼:“你先說怎麽不好。”

[……]

0188:[你馬上要成為人質了。]

哦,那確實很糟。

衛亭夏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

另一邊,玄北軍帥帳中。

裴舟進來的時候,帶來一身風沙,原地跺跺腳,剛好看見站在兵陣圖前面的燕信風。

“符熾的軍隊已經五天沒有糧草補給了,”他道,“照這麽下去,撐不住的。”

士兵端來熱酒,裴舟喝完以後將杯子扔回去,也挪到兵陣圖前跟他一起看。

“有援軍嗎?”燕信風頭也不擡地問。

裴舟搖頭:“朔國正鬧內亂呢,符熾這時候求援,回朝必然要吃個大虧,以後就再也沒有指望了。”

所以除非逼不得已,否則他都會在這兒咬牙苦撐。

裴舟又道:“按照你的意思,後方已經完全切斷了,他們現在在哪兒都去不了,只能熬。”

熬又熬不出活路,所以符熾只有一條路能走。

燕信風道:“知道了。”

他將手中長棍扔進兵陣圖,剛轉身,便有兵卒稟報:“元帥,抓住兩個前來打探的敵軍。”

話音落下,兩個五花大綁的人被扔在帥帳門口,面孔是中原人的模樣,但眼裏的驚恐不是假的。

還不等燕信風說話,裴舟先驚奇地哦喲一聲,走過去前後打量一圈,摸摸下巴:“符熾看來是真沒招了,什麽人都往這邊派。”

派了能怎麽樣呢?除非他們真把燕信風的腦袋砍了,否則死局難解。

裴舟哼笑,正想刺撓兩句,卻聽燕信風平淡吩咐道:“砍斷左手,送回符熾那裏。”

兵卒應聲退下,帥帳內重歸寂靜,唯聞炭盆偶爾爆裂的輕響和帳外嗚咽的風聲。

裴舟看著燕信風走向主座,燭影搖曳,清晰地勾勒出他的側臉。

比起前幾年蒼白虛弱的病態,燕信風如今確實硬朗許多,行動間那股沈甸甸的威勢不減反增。可那臉色在燭火映襯下,卻透出一種非人般的慘白,毫無血色。

他比兩年前更有將帥風姿,只是某些時候,裴舟看著這位年少好友,心底會莫名發顫。

砍斷左手再將人送回去,對符熾是極致的羞辱,已遠超出正常對陣的範疇,分明是私怨。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裴舟的脊背。

他猛地跨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你不能再逼符熾了,將軍,你……”

燕信風在帥案後坐下,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

聽見裴舟的話,他擡起眼,語氣平靜無波:“我就是要逼他。我要讓他看清楚,除了請降,他無路可走。”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斬釘截鐵,冷酷異常,落在裴舟耳中,透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陰森。

帳內的空氣驟然凝固,連炭火的劈啪聲都顯得遙遠。

裴舟喉結滾動,後背的寒意幾乎凝成冰。他試探著開口,聲音幹澀:“燕信風,你給我句實話……你究竟是為了贏,為了報仇,還是……”

他頓住,心臟狂跳,一個荒謬卻愈發清晰的念頭攫住了他——兩年了。

“……為了別的什麽?”

燕信風沒有回答。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側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靜靜地落在裴舟臉上。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有一片死寂的執著。

那一眼,回答了裴舟所有的問題。一股冰冷的恐懼猛地刺進他的心臟。

他失聲道:“你瘋了!就算你把符熾和他的兵全屠戮殆盡!衛亭夏他也不在這裏!他現在在朔國國都!他根本不知道——不,他就算知道你在玄北關外殺得天昏地暗,他又怎麽可能過來?!他躲你還來不及!”

燕信風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裴舟的吶喊只是吹過帳門的微風。

他眨了眨眼,仿佛也在思量這個問題,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一字一頓,帶著一種荒謬的平靜:“我知道他不可能過來。那又如何?”

“他不過來,我便一直打。”

“打到朔國國都去。”

“直到……”他微微停頓,眼中有火焰跳躍,幾乎要焚盡所有理智,“……直到他肯出來見我,或有人忍不住將他送到我面前為止。”

話音落下,帥帳內死一般寂靜。炭火的光映著他慘白如紙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充斥著愛願增惡的眼眸。

帳外,玄北關的風沙呼嘯著,如同鬼哭。

瘋了。裴舟想。這人恨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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