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只想見你，卻找不到理由
關燈
小
中
大
第44章 我只想見你，卻找不到理由
宋氏集團大廳的燈光一如記憶中冷白，映在玻璃帷幕上，將我的身影拉得細長。人來人往，我穿梭其間，手裏握著資料夾，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刻意不讓自己太急。
經過電梯口時，我的步伐微微一頓。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我擡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他會在嗎？
腦海裏閃過那個畫面——他走出來，西裝筆挺，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靜。即使眼裏有疲憊，也總能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可靠。
但現實是，電梯裏空無一人。
人群依然穿梭，有人擦肩而過，有人看向我又很快移開目光。
我低下頭，繼續朝櫃臺走去。
「您好，我想找你們黃副總。」我開口，語氣平靜。
總機小姐擡起頭，「請問有預約嗎？」
我一楞。
預約？從來沒有這樣問過我。
過去的我只要走進這裏，總有人提前為我打開門，替我送水、叫電梯。甚至他會親自下樓，問我是不是想吃點什麽。
「沒有耶，」我勉強笑了笑，「妳可以幫我轉達你們副總，說初築林總監有案子要交給他。」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依然客氣，「那妳把資料留下來好了，我幫妳轉交。」
「......好。」我點頭，將資料交給她，手卻在那一瞬收得有些慢。
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害怕——一旦放下，連僅存的聯系都要中斷。
「我再等一下好了。」我說完，轉身坐在旁邊的沙發區。
身後的玻璃帷幕映出我離去的背影，像被這棟大樓無聲地吞沒。
大約等了一個小時，
眼前忽然多了一雙皮鞋，靜靜地停在我面前。
我心跳漏了一拍，幾乎是本能地擡起頭，
眼裏還來不及收起的，是不加掩飾的期待。
——卻不是他。
是浩然。
「浩然呀……」我喃喃地開口，聲音有些幹澀，像是在自我說服，也像是在掩飾什麽。
他站在我面前，神情尷尬又抱歉，「林總監，妳要不要先回去，副總他……今天還有很多會議，可能沒有辦法跟您見面。」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解釋什麽，卻又收住。
是很多會議嗎？
還是他不想見我？
我沒問出口，只是垂下眼，點點頭：「我知道了。」
浩然還想說什麽，但看見我安靜的神情，只是輕聲補了一句：「副總他最近……真的有點忙。」
「嗯。」我微笑，起身時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那我先回去了。」我說完，拿起包包，轉身朝出口走去。
玻璃門自動滑開時，我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棟熟悉的大樓，曾經見證過我們無數次默契的交會，此刻卻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座不動的墻，將我隔在門外。
我沒有再等，也沒有再問。
只是在走進陽光裏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一直緊緊握著剛剛那只手機殼，指節泛白。
像是再松手一次，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隔天，我拖著一身倦意走進公司，桌上行事歷上那行字躍入眼簾——「10:00 展場開幕」。
本來只是例行工作的一場活動，卻讓我下意識地提早梳理妝容，甚至提前計劃出發時間。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麽，只是心裏莫名地期待——或許，能見到他。
正準備離開辦公室時，身後突然傳來子芮的聲音「總監，剛剛客戶那邊臨時追加的簡報修改會議」
我怔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這場突如其來的會議一拖就是一個半小時。
會議室的門才一打開，我便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整理手上的資料夾。手機不停震動，幾封訊息湧入，我草草回覆幾句，隨即直奔展場方向。
我一邊快步走出會議室，一邊整理手上的資料夾，手機還傳來一連串確認訊息，簡短回覆幾句，便朝展場方向去。
展場入口人聲鼎沸，玻璃帷幕上映著交錯的人影與燈光，像是一場即將上演的繁華盛宴。我站在人群中，手裏還握著剛打印出來的簡報修改稿，目光卻不自覺在人群裏搜尋著什麽——不說是誰，但心裏早已有了答案。
「林總監，請這邊簽到。」接待人員微笑地說。
我接過筆，忽然問：「宋氏集團的有人來嗎？」
她點點頭：「黃副總剛剛來過，十分鐘前剛離開了，說臨時有急事。」
我的正在簽名的手頓住了。
不過是一道自動門的關闔，卻像關住了什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東西。我盯著那扇緩緩闔上的玻璃門，反光像水面被切斷一樣，心口竟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緊縮。
我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任何情緒，只淡淡點了點頭：「辛苦了。」
轉身時，我把資料夾換到另一只手，故作鎮定地往人群深處走去。
沒有人知道我在想什麽，連我自己都沒預料到——原來會因為「錯過他」，感到這麽強烈的惋惜。
不是為了專案、不是為了交辦事項。是單純地、真實地，想見他。
只是見一面也好。
我從來沒承認過這樣的情緒，也沒發現，它早已悄悄在我心裏生根，在某個連我自己都沒照亮過的角落，靜靜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一點一點地伸展出去。
過了幾天，手機依舊安靜得過分。沒有「剛好」的訊息，沒有「外送」的通知。
像是什麽也沒發生，又像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子芮走進辦公室，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卻異常安靜地站在我桌前。
「怎麽了？」我擡頭察覺她的異樣。
她沈默了一下，才開口：「總監……這份文件需要您親簽。」
我接過來，翻開。
離職申請書。
申請人：沈澤。
視線停留在那幾個字上，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把文件闔上。
子芮站在原地，像在等我下一步的指令。空氣悄無聲息地凝住了。
過了一會兒，我終於開口：「妳親自去請沈副理過來。」
「好。」
不久後，熟悉的敲門聲響起。
「總監。」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少見的沈穩。
那聲稱呼有些陌生，卻也不突兀。像是他終於決定與我，保持適當的距離。
我將文件推到他面前，我看著他「你想清楚了？」
他點點頭，語氣也比以往更緩、更沈穩些：「那天和妳聊完後，我想了很多。我開始更認識自己，也……更認識妳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發現，我需要一點時間去調整自己。未來，可能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隨傳隨到了。」
他接著說：「我要去上海，換個環境，也讓自己重新沈澱。以後如果還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是可以找我。」
我點點頭：「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是那種不講情分的人。」
他笑了笑，笑意裏沒有遺憾，只剩下釋懷。
「她呢？」我說
他沒意外，只淡淡地說：「那天我跟她談了很多。很平靜地，什麽都說了。她發現，其實她喜歡的，不是我——而是我對妳的樣子。」
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但妳不是她，這些舉動只會因為妳而發生。」
「那她……」
「她沒有懷孕。」他補了一句，語氣很平靜，「她只是……想知道我會不會為她留下。」
我輕輕點頭
他擡眼看我，眼裏的情緒很深，卻不再混亂。
「霏霏，謝謝妳，讓我學會怎麽愛一個人，也學會放手。」
他停了一下，目光仍定定地看著我，眼底多了一抹釋然，卻也像是在提醒。
「我也希望——妳能好好面對自己的心，不要錯過了。」
我沒再說話，只是輕輕笑了。
那不是敷衍，也不是逃避，而是像在心底某處，為自己，也為他，松開了曾經那些藏在心底的結。
「祝你在上海，一切都好。」我說。
他點點頭，語氣平和而真誠：「妳也是。」
門闔上的那一刻，我沒有轉頭。
只是靜靜坐著，任窗邊的光落在桌面，灑下一層靜默的餘韻。澤離開後，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過往的重量，一種微妙的輕盈感浮上來，卻也讓我意識到——
原來我只是一直不敢承認而已。
他說得對。
我該學會正視自己真正想要什麽，而不是再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工作裏。
我曾經以為，只要夠堅強，就可以不去期待誰的溫柔。
可是在一次又一次錯過與錯身之後，我才慢慢明白，原來我想見的人，一直都是他。
那不是一種強烈、炙熱的愛意，而是一種在混亂中，他總站得住的平靜；是一種我無聲崩潰時，他不多問，卻始終在旁的沈默陪伴；是一種——
讓我想要卸下武裝，放下所有逞強，只想靠近的，安心。
我還不確定那是不是愛。但我知道，我已經不再想錯過他了。
我拿起車鑰匙，沒有再猶豫。
不需要任何人催促，我已經太清楚自己要去做什麽。
一路上紅燈像是刻意設下的試煉，而我卻出奇地冷靜。雙手緊握方向盤，心卻像被一根細線牽引，筆直地、毫不迂回地往他那裏去。
宋氏集團的門口依然氣派而冷白，我走進去時，連腳步聲都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急切。
「我找你們黃副總。」
櫃臺人員一楞，隨即露出職業式微笑：「請問有預約嗎？」
我吸了口氣，望著她，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晰：「有，我現在預約。」
對方顯然有些為難：「呃……黃副總目前正在——」
「妳就說，林穎霏來了。」我補上那句話，語氣依然不高，但語意太明確，讓對方頓了幾秒，還是起身走向內線電話。
空氣安靜得有些刺耳。我站在大理石地面上，心跳卻在沈穩中加速，一聲一聲，像是為這場終於不再錯過的見面，打著節拍。
浩然出來接我
「林總監，請跟我來。」
玻璃門打開，他的身影在陽光中緩緩走近。穿著淺灰西裝的他，一如記憶中幹凈克制的模樣，步伐沈穩，卻在看見我時，明顯地頓了一下。
我們隔著十步距離，彼此站定。
我原本以為自己準備好了，練習過無數次開口的語氣，措辭，甚至連他可能露出的神情我都想像過。
但此刻，真正站在他面前時，我卻發現——那些話，一句也說不出口。
我只能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眼神很安靜，沒有驚訝，也沒有刻意掩飾什麽情緒，像是早就知道我會來，又像是仍舊在等我說什麽。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冷氣送風的聲音，我卻覺得那沈默重得像一道墻，橫亙在我們之間。
我捏緊著衣角，心跳震得發痛，喉嚨發幹，卻還是開不了口。
他終於先垂下了眼，語氣仍舊溫和卻帶了點防備：「我等等還有一個會。妳今天是有什麽事嗎？」
我楞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包包的背帶。
「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還好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低得幾乎快要聽不見，語尾還帶著一點遲疑，像是不確定該不該問出口的問題。
他微微一笑，卻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反問：「妳是為了工作上的事來找我吧？」
語氣不帶責怪，卻像是一下就看穿了我多年的習慣——總是用「工作」當作靠近他的借口，哪怕心裏其實不是這樣想。
我一時無言，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說不出話，也無法否認。
的確，每一次主動聯絡他、找他，總是能夠順理成章地掛上公事的名義。這一次卻不一樣——我甚至沒帶資料，也沒有準備任何開場白。只是突然地，很想見他。
我低下頭，嘴角勉強牽出一抹笑：「……也許是吧。」
空氣靜了一下。
我還是沒有說話。然後勉強擠出一抹笑，像是要把一切掩過去。
「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道緩沖，也像是給這場不明所以的對話一個出口。「以後有工作上的事，我會再派人跟你聯絡。」
語氣客氣而疏離。
他像是在刻意維持界線，也像是怕我說出什麽會讓彼此都進退兩難的話。
「我就裏先去開會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挽留。
看著他轉身、背影漸行漸遠，我才發現——
我連一句真正的心裏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就又一次，錯過了。
我走出宋氏集團的大門，陽光正好，卻有些刺眼。
鞋跟落在石磚上的聲音，幹脆而空洞。像是提醒我——我來過，卻什麽也沒留下。
我沒有回頭。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著我離開。
但我知道，就算我回頭了，他也不會追出來。
他的那一句「以後有工作上的事，我會再派人跟你聯絡」，說得那麽輕，卻像一扇門，在我面前慢慢關上。沒有聲音，卻讓我整個人像被關在門外，連呼吸都跟著冷下來了。
我不是沒有想過見到他時要說些什麽。但所有想好的話，在看到他那一刻後，就突然變得蒼白無力。
我什麽都說不出口。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有勇氣，把那句話說到底。
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承認，我其實一直在等他。等一個不確定的可能，等他跨出一步，也等我自己放下一切自我保護的武裝。
但我太習慣用工作當借口，用理智包裹情感。就算內心明明很渴望，也會先問自己：這樣合適嗎？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他會不會覺得我很突兀、很唐突？
結果，就什麽都沒說成。
原來想念一個人，不是大聲喊出來才算。很多時候，是在最無聲的那一刻，才最真實。
像剛才那樣——我沒說「我想見你」，但我的眼神早就洩漏了全部。
他看見了吧？他一定知道了。
可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溫和地，把我送走。
所以，到底是我來得太遲了？還是，我本來就沒有資格走進他的生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現在很安靜，安靜的很難受。
不是難過，而是某種深深的、說不清的惋惜——像是什麽東西在我指尖滑落了，我卻沒有伸手去接住它。
我甚至不敢想——那會不會是我，唯一一次主動，卻也最接近錯過的一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氏集團大廳的燈光一如記憶中冷白，映在玻璃帷幕上，將我的身影拉得細長。人來人往，我穿梭其間，手裏握著資料夾，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刻意不讓自己太急。
經過電梯口時，我的步伐微微一頓。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我擡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他會在嗎？
腦海裏閃過那個畫面——他走出來，西裝筆挺，神色一如往常的平靜。即使眼裏有疲憊，也總能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可靠。
但現實是，電梯裏空無一人。
人群依然穿梭，有人擦肩而過，有人看向我又很快移開目光。
我低下頭，繼續朝櫃臺走去。
「您好，我想找你們黃副總。」我開口，語氣平靜。
總機小姐擡起頭，「請問有預約嗎？」
我一楞。
預約？從來沒有這樣問過我。
過去的我只要走進這裏，總有人提前為我打開門，替我送水、叫電梯。甚至他會親自下樓，問我是不是想吃點什麽。
「沒有耶，」我勉強笑了笑，「妳可以幫我轉達你們副總，說初築林總監有案子要交給他。」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依然客氣，「那妳把資料留下來好了，我幫妳轉交。」
「......好。」我點頭，將資料交給她，手卻在那一瞬收得有些慢。
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害怕——一旦放下，連僅存的聯系都要中斷。
「我再等一下好了。」我說完，轉身坐在旁邊的沙發區。
身後的玻璃帷幕映出我離去的背影，像被這棟大樓無聲地吞沒。
大約等了一個小時，
眼前忽然多了一雙皮鞋，靜靜地停在我面前。
我心跳漏了一拍，幾乎是本能地擡起頭，
眼裏還來不及收起的，是不加掩飾的期待。
——卻不是他。
是浩然。
「浩然呀……」我喃喃地開口，聲音有些幹澀，像是在自我說服，也像是在掩飾什麽。
他站在我面前，神情尷尬又抱歉，「林總監，妳要不要先回去，副總他……今天還有很多會議，可能沒有辦法跟您見面。」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解釋什麽，卻又收住。
是很多會議嗎？
還是他不想見我？
我沒問出口，只是垂下眼，點點頭：「我知道了。」
浩然還想說什麽，但看見我安靜的神情，只是輕聲補了一句：「副總他最近……真的有點忙。」
「嗯。」我微笑，起身時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那我先回去了。」我說完，拿起包包，轉身朝出口走去。
玻璃門自動滑開時，我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棟熟悉的大樓，曾經見證過我們無數次默契的交會，此刻卻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座不動的墻，將我隔在門外。
我沒有再等，也沒有再問。
只是在走進陽光裏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一直緊緊握著剛剛那只手機殼，指節泛白。
像是再松手一次，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隔天，我拖著一身倦意走進公司，桌上行事歷上那行字躍入眼簾——「10:00 展場開幕」。
本來只是例行工作的一場活動，卻讓我下意識地提早梳理妝容，甚至提前計劃出發時間。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麽，只是心裏莫名地期待——或許，能見到他。
正準備離開辦公室時，身後突然傳來子芮的聲音「總監，剛剛客戶那邊臨時追加的簡報修改會議」
我怔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這場突如其來的會議一拖就是一個半小時。
會議室的門才一打開，我便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整理手上的資料夾。手機不停震動，幾封訊息湧入，我草草回覆幾句，隨即直奔展場方向。
我一邊快步走出會議室，一邊整理手上的資料夾，手機還傳來一連串確認訊息，簡短回覆幾句，便朝展場方向去。
展場入口人聲鼎沸，玻璃帷幕上映著交錯的人影與燈光，像是一場即將上演的繁華盛宴。我站在人群中，手裏還握著剛打印出來的簡報修改稿，目光卻不自覺在人群裏搜尋著什麽——不說是誰，但心裏早已有了答案。
「林總監，請這邊簽到。」接待人員微笑地說。
我接過筆，忽然問：「宋氏集團的有人來嗎？」
她點點頭：「黃副總剛剛來過，十分鐘前剛離開了，說臨時有急事。」
我的正在簽名的手頓住了。
不過是一道自動門的關闔，卻像關住了什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東西。我盯著那扇緩緩闔上的玻璃門，反光像水面被切斷一樣，心口竟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緊縮。
我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任何情緒，只淡淡點了點頭：「辛苦了。」
轉身時，我把資料夾換到另一只手，故作鎮定地往人群深處走去。
沒有人知道我在想什麽，連我自己都沒預料到——原來會因為「錯過他」，感到這麽強烈的惋惜。
不是為了專案、不是為了交辦事項。是單純地、真實地，想見他。
只是見一面也好。
我從來沒承認過這樣的情緒，也沒發現，它早已悄悄在我心裏生根，在某個連我自己都沒照亮過的角落，靜靜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一點一點地伸展出去。
過了幾天，手機依舊安靜得過分。沒有「剛好」的訊息，沒有「外送」的通知。
像是什麽也沒發生，又像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子芮走進辦公室，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卻異常安靜地站在我桌前。
「怎麽了？」我擡頭察覺她的異樣。
她沈默了一下，才開口：「總監……這份文件需要您親簽。」
我接過來，翻開。
離職申請書。
申請人：沈澤。
視線停留在那幾個字上，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把文件闔上。
子芮站在原地，像在等我下一步的指令。空氣悄無聲息地凝住了。
過了一會兒，我終於開口：「妳親自去請沈副理過來。」
「好。」
不久後，熟悉的敲門聲響起。
「總監。」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少見的沈穩。
那聲稱呼有些陌生，卻也不突兀。像是他終於決定與我，保持適當的距離。
我將文件推到他面前，我看著他「你想清楚了？」
他點點頭，語氣也比以往更緩、更沈穩些：「那天和妳聊完後，我想了很多。我開始更認識自己，也……更認識妳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發現，我需要一點時間去調整自己。未來，可能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隨傳隨到了。」
他接著說：「我要去上海，換個環境，也讓自己重新沈澱。以後如果還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是可以找我。」
我點點頭：「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是那種不講情分的人。」
他笑了笑，笑意裏沒有遺憾，只剩下釋懷。
「她呢？」我說
他沒意外，只淡淡地說：「那天我跟她談了很多。很平靜地，什麽都說了。她發現，其實她喜歡的，不是我——而是我對妳的樣子。」
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但妳不是她，這些舉動只會因為妳而發生。」
「那她……」
「她沒有懷孕。」他補了一句，語氣很平靜，「她只是……想知道我會不會為她留下。」
我輕輕點頭
他擡眼看我，眼裏的情緒很深，卻不再混亂。
「霏霏，謝謝妳，讓我學會怎麽愛一個人，也學會放手。」
他停了一下，目光仍定定地看著我，眼底多了一抹釋然，卻也像是在提醒。
「我也希望——妳能好好面對自己的心，不要錯過了。」
我沒再說話，只是輕輕笑了。
那不是敷衍，也不是逃避，而是像在心底某處，為自己，也為他，松開了曾經那些藏在心底的結。
「祝你在上海，一切都好。」我說。
他點點頭，語氣平和而真誠：「妳也是。」
門闔上的那一刻，我沒有轉頭。
只是靜靜坐著，任窗邊的光落在桌面，灑下一層靜默的餘韻。澤離開後，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過往的重量，一種微妙的輕盈感浮上來，卻也讓我意識到——
原來我只是一直不敢承認而已。
他說得對。
我該學會正視自己真正想要什麽，而不是再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工作裏。
我曾經以為，只要夠堅強，就可以不去期待誰的溫柔。
可是在一次又一次錯過與錯身之後，我才慢慢明白，原來我想見的人，一直都是他。
那不是一種強烈、炙熱的愛意，而是一種在混亂中，他總站得住的平靜；是一種我無聲崩潰時，他不多問，卻始終在旁的沈默陪伴；是一種——
讓我想要卸下武裝，放下所有逞強，只想靠近的，安心。
我還不確定那是不是愛。但我知道，我已經不再想錯過他了。
我拿起車鑰匙，沒有再猶豫。
不需要任何人催促，我已經太清楚自己要去做什麽。
一路上紅燈像是刻意設下的試煉，而我卻出奇地冷靜。雙手緊握方向盤，心卻像被一根細線牽引，筆直地、毫不迂回地往他那裏去。
宋氏集團的門口依然氣派而冷白，我走進去時，連腳步聲都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急切。
「我找你們黃副總。」
櫃臺人員一楞，隨即露出職業式微笑：「請問有預約嗎？」
我吸了口氣，望著她，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晰：「有，我現在預約。」
對方顯然有些為難：「呃……黃副總目前正在——」
「妳就說，林穎霏來了。」我補上那句話，語氣依然不高，但語意太明確，讓對方頓了幾秒，還是起身走向內線電話。
空氣安靜得有些刺耳。我站在大理石地面上，心跳卻在沈穩中加速，一聲一聲，像是為這場終於不再錯過的見面，打著節拍。
浩然出來接我
「林總監，請跟我來。」
玻璃門打開，他的身影在陽光中緩緩走近。穿著淺灰西裝的他，一如記憶中幹凈克制的模樣，步伐沈穩，卻在看見我時，明顯地頓了一下。
我們隔著十步距離，彼此站定。
我原本以為自己準備好了，練習過無數次開口的語氣，措辭，甚至連他可能露出的神情我都想像過。
但此刻，真正站在他面前時，我卻發現——那些話，一句也說不出口。
我只能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眼神很安靜，沒有驚訝，也沒有刻意掩飾什麽情緒，像是早就知道我會來，又像是仍舊在等我說什麽。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冷氣送風的聲音，我卻覺得那沈默重得像一道墻，橫亙在我們之間。
我捏緊著衣角，心跳震得發痛，喉嚨發幹，卻還是開不了口。
他終於先垂下了眼，語氣仍舊溫和卻帶了點防備：「我等等還有一個會。妳今天是有什麽事嗎？」
我楞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包包的背帶。
「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還好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低得幾乎快要聽不見，語尾還帶著一點遲疑，像是不確定該不該問出口的問題。
他微微一笑，卻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反問：「妳是為了工作上的事來找我吧？」
語氣不帶責怪，卻像是一下就看穿了我多年的習慣——總是用「工作」當作靠近他的借口，哪怕心裏其實不是這樣想。
我一時無言，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說不出話，也無法否認。
的確，每一次主動聯絡他、找他，總是能夠順理成章地掛上公事的名義。這一次卻不一樣——我甚至沒帶資料，也沒有準備任何開場白。只是突然地，很想見他。
我低下頭，嘴角勉強牽出一抹笑：「……也許是吧。」
空氣靜了一下。
我還是沒有說話。然後勉強擠出一抹笑，像是要把一切掩過去。
「我知道了。」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道緩沖，也像是給這場不明所以的對話一個出口。「以後有工作上的事，我會再派人跟你聯絡。」
語氣客氣而疏離。
他像是在刻意維持界線，也像是怕我說出什麽會讓彼此都進退兩難的話。
「我就裏先去開會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挽留。
看著他轉身、背影漸行漸遠，我才發現——
我連一句真正的心裏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就又一次，錯過了。
我走出宋氏集團的大門，陽光正好，卻有些刺眼。
鞋跟落在石磚上的聲音，幹脆而空洞。像是提醒我——我來過，卻什麽也沒留下。
我沒有回頭。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著我離開。
但我知道，就算我回頭了，他也不會追出來。
他的那一句「以後有工作上的事，我會再派人跟你聯絡」，說得那麽輕，卻像一扇門，在我面前慢慢關上。沒有聲音，卻讓我整個人像被關在門外，連呼吸都跟著冷下來了。
我不是沒有想過見到他時要說些什麽。但所有想好的話，在看到他那一刻後，就突然變得蒼白無力。
我什麽都說不出口。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有勇氣，把那句話說到底。
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承認，我其實一直在等他。等一個不確定的可能，等他跨出一步，也等我自己放下一切自我保護的武裝。
但我太習慣用工作當借口，用理智包裹情感。就算內心明明很渴望，也會先問自己：這樣合適嗎？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他會不會覺得我很突兀、很唐突？
結果，就什麽都沒說成。
原來想念一個人，不是大聲喊出來才算。很多時候，是在最無聲的那一刻，才最真實。
像剛才那樣——我沒說「我想見你」，但我的眼神早就洩漏了全部。
他看見了吧？他一定知道了。
可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溫和地，把我送走。
所以，到底是我來得太遲了？還是，我本來就沒有資格走進他的生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現在很安靜，安靜的很難受。
不是難過，而是某種深深的、說不清的惋惜——像是什麽東西在我指尖滑落了，我卻沒有伸手去接住它。
我甚至不敢想——那會不會是我，唯一一次主動，卻也最接近錯過的一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