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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把鑰匙,開不了回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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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把鑰匙,開不了回家的門

周三早晨,天氣異常晴朗。

工地入口處架著一排臨時遮陽棚,地面還殘留著前一晚灑水的濕痕。會場布置得比我預期中簡潔許多,白布桌椅在陽光底下泛著淡淡的反光,主視覺看板則立在一旁,等待著最後的確認。

我提早十五分鐘抵達現場。劉總已經到了,正在與技術部的林主任低聲交談。我向他們點頭致意,隨即走向會議資料桌,確認發放品與流程表無誤。

餘光一撇,澤的身影出現在視線邊角。

他穿著深灰色工作褲與襯衫,被陽光照得略顯淩亂。他站在主舞臺的側邊,正與音控人員確認麥克風訊號。我走過去時,他轉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溫和,輕聲道:「麥測好了,流程也順了兩輪。」

「辛苦了。」我點頭。

我們之間沒有多餘寒暄,一切都像早已默契配合的老搭檔。

直到語婷出現——

她比平常安靜許多,一身淺米色長裙,頭發半束起,手裏捧著資料袋,步伐不快也不慢。她的視線短暫地掃過我們這邊,在接觸到澤時頓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

我察覺澤的肩膀不著痕跡地緊了一下。

他側過身,仿佛正要轉身與場控人員交談,卻又沒真正開口,只將一份資料交到我手上:「這是流程備份,待會如果有人臨時調整……你先拿著。」

我低頭接過文件,手指觸到他微燥的紙邊,他卻已經抽回手,轉身快步走向另一邊的器材棚。

語婷與我擦身而過時,沒有刻意打招呼,只輕輕說了句:「剛才路上有點塞,我遲了點。」

「還好,時間還夠。」我回得不冷不熱,平穩如常。

她沒有停下,只是往劉總那頭走去,側臉在陽光下一閃即過,眼神晦暗得像壓在雲層底下的一抹灰影。

我站在原地幾秒鐘,手裏的文件有些發燙,不是因為太陽,而是現場每一個人之間,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種「不談」,像一場默契極深的沈默競賽。

澤離開不久,又折返回來,手裏多了一瓶礦泉水。

「這瓶水沒冰。」

他語氣輕,像平常無數個交接工作的片刻,但我還是聽見了那句話裏,藏了一層不動聲色的在意。

我接過那瓶水,指尖碰到瓶身的瞬間,還能感覺到他剛才握著的餘溫。我看著瓶蓋,沒立刻打開,只說了句:「謝謝。」

他像是想說什麽,卻又忍住,只默默站在我身側,眼神掃過會場布置,然後低聲問:「昨天的協調會……還好嗎?」

「還好,都解決了。」我答得不重不輕。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溫和中藏著一點遲疑:「但妳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像『都解決了』。」

我垂下眼,笑了一下,沒回話。

那一瞬之間,我忽然察覺自己的反應已不像從前那樣自然。不是因為不信任他,而是因為——有些靠近,開始讓我覺得不那麽安全。

澤還想接話,卻被語婷打斷。

「澤哥,音控那邊找你說一下插電順序。」語婷站在幾步外,語氣不疾不徐。

澤楞了一下,回頭看她,點點頭:「我過去。」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匆忙,像是在逃開什麽,也像是被迫壓下什麽。

我默默望著他走遠,手裏的礦泉水還沒開封,只是輕輕握著。

幾秒後,語婷走近我。

她沒直接看我,只看著會場中央緊張調整的音控臺與攝影設備,像是隨口問:「妳……最近還好嗎?」

我看她一眼,淡淡說了一句「還好。」

她的表情沒變,眼神卻明顯閃了一下,像是把什麽藏得更深。

我轉開視線,望向陽光下的紅色舞臺布條,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感,從胸口慢慢蔓延到四肢。

這場現勘還沒正式開始,卻仿佛每個人的位置早已被安排好——

誰該站哪裏,誰該靠近,誰該離得遠遠的。

我站在中線,既不能退,也無法前進。

現勘正式開始。

現勘正式展開時,市府工務局的監察人員準時抵達,一行三人穿著深色制服與白色安全帽,腳步穩重地走入會場。為首的資深工程審查員劉科長是整場會勘的代表,他走到平面圖架前,目光掃過我們準備的修正圖稿,眼神銳利、神情冷靜,像是在做一次無聲的審訊。

「這是你們補交的施工圖修改版本?」他邊翻閱邊問,語氣不急,卻帶著一種不容有誤的節奏。

我點頭,語氣平穩地應對:「針對周一所提異動,我們補充了施工現況拍照、現場標註圖及流程圖說對照說明書。這一頁是變更前後對比圖,這一頁是補件說明……」

「變更區域編號錯置,與現場實況一致嗎?」他打斷我,視線沒離開圖紙。

我向前一步,翻開資料頁,指著重疊對照頁面:「這裏有標明現場實拍與原圖疊圖,施工單位已進行尺寸校核,這是現場回傳的記錄照與技術報告,由技術部張組長這邊協助補強。」

張組長站在我後方半步位置,立刻接話:「市府函文到案後,我們團隊立即比對,現場未造成結構異動,施工順序雖略有提早,但主結構未施工,變更部位符合安全規範。」

劉科長沒說話,只轉頭望了站在後排的年輕成員示意記錄,繼續往下翻。身旁另一位紀錄員則低頭在平板上敲敲打打,會勘回饋同步更新進市府內部系統。

空氣裏壓力浮動,像懸而未落的雨。

我站得筆直,餘光瞥見語婷低著頭站在另一側,表情緊繃。澤則適時遞上下一份補件說明稿,動作沈穩,沒有多餘聲音,卻默默在我與對方之間維持一層穩定的緩沖。

「這份資料做得比我們預期完整。」劉科長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微不可察的松動,「但仍須在補件報告中補強施工單位當日現場決策依據,最好能附上當日通聯紀錄摘要與回傳流程。」

我點頭,立刻記下:「下午會議結束後,我會補整這部分,今晚前提供正式版。」

「好的。」他收起圖說,語氣依舊冷靜,「市府將於明早進行內部會審,周五前會再通知你們是否補行說明。今天會勘紀錄我們這邊會上傳系統,貴方記得同步上傳附件電子檔與回覆表單。」

我輕聲說了句:「了解,謝謝指導。」

會勘結束後,市府人員收起資料與攝影設備,步出場地,腳步仍是那種習慣權責的從容。那群人離開時,現場的空氣仿佛也跟著松動了些。

澤默默走到我身邊,手裏拿著剛才補交的圖稿樣張,低聲說:「剛剛妳講到疊圖對照時,突然卡了一下。」

我偏過頭看他,眼底沒有驚訝,只是淡淡一笑:「你沒發現我還有一段話講得漏掉了嗎?」

「發現了,」他語氣柔了些,「不過沒人會發現那段,妳收尾收得漂亮。」

我沒回答,只伸手接過圖稿,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工地圍籬時,陽光正強,灑在混凝土上刺眼得令人微微瞇起眼睛。

語婷則落在稍遠處,抱著資料夾,腳步緊繃卻維持著一貫的冷靜。她沒有看我們,卻像是一直在聽、一直在等什麽。

我們剛走出工地圍籬,才踏上停車場邊的木棧道,劉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霏霏,妳等一下。」

我腳步一頓,轉頭望他。他站在一旁人行道上,手裏還拿著剛才會勘的資料夾,神情不算嚴肅,但眼神明顯沒打算就此放我離開。

我輕聲應了聲「好」,向澤點了下頭,他沒說什麽,只把手伸出來,我順手將手上那瓶沒喝完的礦泉水遞給他,他便轉身朝車那頭走去。

劉總等我走近,才開口,語氣平靜卻有一貫壓著的力度:「市府這批人,不是那麽好搞的。今天這場現勘你應對得算漂亮。」

我沒多說,只禮貌點了點頭:「謝謝劉總。」

他沒接話,只把資料夾遞給我。

「這案子後面還會有幾場追加說明,我不想每次都搞成焦土戰。妳整理一下今天流程,明天中午前給我一份簡報,讓我們可以直接拿去對董事會說明。」

我接過資料夾,沈聲答應:「我今晚整理,明早寄您信箱。」

劉總望著我幾秒,眼神像是在衡量什麽。最終還是語氣一轉:

「霏霏,這幾個月我看得出來妳很辛苦。但我也要提醒妳——妳現在的位置,不只是做事,還得穩住人。」

我看著他,沒點頭,也沒馬上答話,只是輕輕握緊手上的資料夾。

我低聲道:「我明白。會處理好。」

他點點頭,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語氣倒是罕見放松了一點:「記得吃飯,別又忙到晚上沒吃東西。」

我微微一怔,低頭看著懷裏的資料夾,過了好幾秒,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今天的太陽很刺眼,照在紙張邊緣,有一層幾乎透明的光暈。

我正準備轉身離開,就聽見身後一個低沈的聲音。

「妳還好嗎?」

我回頭,澤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神情平靜,語氣像是問路一樣自然。

「我沒事,」我輕聲說,「只是太熱了,還得趕回辦公室整理會議紀錄。」

「我晚點可以幫忙過一次補件報告,看妳哪邊需要我先處理。」

我沒立刻回答,只說:「我先整理完初稿,再麻煩你校一遍。」

他點了點頭,沒多問,只淡淡地說:「好。」

我沒有回應,只是唇角輕輕勾了一下,笑意像水面上的薄光,轉瞬即逝。正準備轉身離開時,他忽然開口——

「霏霏……晚點有件事想跟妳說。」

我停了一瞬,沒有回頭,只輕聲道:「好,我們回公司再說。」

說完,步伐沒有停頓地走向車旁,打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風聲與人聲,餘光裏,他仍站在原地,像是還想說什麽,卻被那層玻璃與距離一並吞沒。

餘光裏,我看見語婷站在不遠處,望著我們,眼神壓得極低,像是沈在某種深不見底的情緒裏。

午後的陽光被高樓切成淩亂的光影,映在辦公室的落地窗上。

空調送出的冷氣裏,還殘留著會場的悶熱氣味。

我剛回到辦公室把資料袋放到桌上,才剛打開電腦,澤就走了進來。

「現在方便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麽。

我擡起頭,看見他手裏還拿著剛從影印機取下的圖紙,紙邊因為握得太緊微微卷起。

「說吧。」我靠在椅背上,示意他開口。

澤沒有立刻說話,只從側邊的資料袋裏取出一個東西,輕輕放在我桌上。

那聲音很輕,卻像是壓在了心口。

我低頭一看,呼吸瞬間停住。

那是一把舊鑰匙——

鑰匙圈早已褪色,吊著一顆針織勾的小吊飾,線頭微微散開,仿佛經過長年風霜仍固執地守在原地。那是媽媽還在世時親手勾的,曾經掛在我書包的拉鏈上,晃呀晃的,像是一道專屬於我的護身符。

但我怎麽也想不起來,它是從哪一天開始消失的。

就像某些記憶,被無聲地抽離,卻在歲月裏留下深刻的缺口。

某一天晚上,父親失控地摔門怒吼,我躲在房門後,像一只蜷縮的動物,不敢發出一點聲響。他的手緊攥著的,就是這把鑰匙,額角青筋暴起,聲音低沈卻可怕地清晰——

「妳不許出去,這是我的家,我說的算。」

我怔怔望著那把鑰匙,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一時說不出話來。指尖下意識握緊了資料夾邊緣,才發現掌心已被壓得泛白。

那些記憶本該被封存的——

被一把舊鑰匙、不經意地扭開。

空氣裏有一瞬的沈默,只有冷氣機低鳴聲斷斷續續地流動,像是誰壓著嗓音,壓著什麽不該被說出口的東西。

澤的聲音慢慢傳來,沒有多餘的語氣起伏,卻格外清晰:「妳去香港那幾天,有位先生每天都在公司樓下等妳。我問了一下……他說他是妳父親,請我把這個交給妳。」

我沒立刻回答,只盯著那把鑰匙——像是透過它,看見一個模糊的背影,在玄關邊低著頭,手裏夾著煙,指節泛白。煙霧裊裊升起,繚繞在他腳邊、門邊,也繞進我記憶裏最潮濕陰暗的角落。

那是一把我再熟悉不過的鑰匙。

那個瞬間,煙味與舊鐵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在封閉的空氣裏發酵,成為我至今無法忍受的氣息。不是什麽具體的味道,而是一種情緒的殘渣——令人反胃的掌控與恐懼。

那股氣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胃部一陣痙攣。

我垂下眼,不去觸碰任何一段記憶。可那把鑰匙就像有重量一樣,靜靜地躺在那裏,壓得我呼吸變得細碎。

它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卻像某種遺留在人世的詛咒,提醒我那些無法遺忘的事。

指尖終於觸到金屬的邊角,冰冷、粗糙,上頭那顆早已褪色的勾針小吊飾微微晃動,像在召喚某段早被我封存的過去。

那一刻,我仿佛碰到什麽骯臟又不可磨滅的東西——喉嚨猛地收緊,胃部緊縮,記憶像潮水猛然拍擊上來,卻被我用盡全力壓回心底深處

澤沈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終於開口:「或許你們之間有些誤會……不管怎樣,他還是你的父親。」

我指尖微顫,卻沒放開。

「他站在公司樓下等了好幾天,應該是很想見妳。」澤語氣平平,沒有勸,也沒有質疑,「有些話,不見得永遠有機會說。」

那句話像輕輕落在耳邊,卻壓得胸口一緊。

我垂下眼,把視線鎖在桌上的那把鑰匙上,不去看他。空氣在兩人之間靜得只剩呼吸聲,像是誰先開口,整個房間的氣壓就會被打破。

「他想見我,跟我有什麽關系?」我語氣淡淡,像在問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案子。

澤皺了皺眉,像是不太明白我的疏離,「霏霏……」

「這份補件的流程,你明天幫我再跑一遍。」我不讓他說下去,已經轉身去翻另一份資料,語速平穩卻帶著刻意的距離,「市府那邊,交給你處理。」

他的聲音在身後停了一下,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我低頭,視線落在文件上,但眼前的字卻在燙手的鋼筆影子裏一行行散開。胸口像堵著什麽,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我以為這話題已經被埋掉時,澤忽然伸手,把那把鑰匙推近了一點,低聲說:「不管怎麽樣……那還是你的父親。」

我沒擡頭,只聽見自己指尖在紙面上不受控地收緊。

晚上九點多,公司樓層的燈已經熄了大半,只剩我桌上那盞臺燈,把一圈淡黃色的光壓在文件上。

那把鑰匙靜靜躺在右手邊的資料袋旁,存在感沈甸甸的,像一塊石頭。

我刻意沒去碰它,卻又一次次被它牽住視線。

指尖落在文件邊緣,我盯著那道裂痕看得出神,耳邊慢慢浮現記憶深處的聲音——餐桌翻倒的撞擊、瓷碗破裂的聲響、母親壓低的哭腔。

那些畫面一層一層蓋下來,壓得胸口發悶。

我用力闔上資料夾,站起身,卻發現腿有點僵,像是被什麽困在原地。

呼吸變得急促,我抓起包包往電梯走,指尖無意間擦過那把鑰匙,冰涼的觸感像是瞬間將我從現在扯回過去——

那個我想一輩子都不想回去的地方。

電梯門合上時,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聽起來平穩。

只是胸口那團東西,怎麽也壓不下去。

電梯一路下沈到一樓,金屬墻面倒映出我毫無表情的臉。

大廳空蕩,只有保全擡頭和我點了點頭。

我快步走向門口,夜裏的空氣混著柏油和雨後的潮氣,卻沒能讓胸口的窒悶散開。

天色已經全暗,玻璃門外的街燈在雨裏散成一圈圈暈黃。

我走到公司門口時,腳步忽然停住——澤正站在雨棚下,撐著傘,看見我時神情沒有一絲意外。

「妳下班啦。」他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已經計算好的篤定。

我皺了皺眉,還沒開口,他忽然側身讓出一條路。雨幕裏,有個男人慢慢走近。

那一瞬間,空氣像被抽走一樣。

我站在原地,感覺到血液迅速往頭頂湧去——那張臉,帶著熟悉又令人窒息的輪廓。

「小霏」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卻沈重。

澤低聲說:「他在樓下等了你好幾天,今天剛好我遇到,就……想說讓你們見一面。」

雨水打在地面上,聲音一下一下敲進耳膜。

我握緊手中的包,指節發白,胸口像被什麽壓住——那不是重逢,而是舊傷被撕開的疼。

雨聲像在逼近,每一滴都敲在我的神經上。

我緊咬著牙,卻不去看他的臉。

「小霏,」他又叫了一聲,像是在確認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他的女兒,「我有話想跟妳說……」

「你還想說什麽?」我笑了一下,喉嚨卻發緊,

「說你怎麽把媽逼到死路?還是說你揮拳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會怕得發抖?」

空氣瞬間凝住。

男人的眼神一抖,喉結滾了滾,卻沒立刻說話。

澤的眉頭輕輕皺起,似乎沒料到會聽見這種話,他看了我一眼,眼底浮過一絲不安:「霏——」

「你帶他來,是覺得我應該原諒他嗎?」我的聲音忽然拔高,眼淚卻已經在眼眶裏打轉,「澤,你根本不知道發生過什麽,你憑什麽替我決定要不要見他!」

雨水的味道混著一種刺鼻的金屬氣息,我的喉嚨被堵得生疼。

父親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一樣。

我猛地轉身想走,卻聽見澤的聲音追上來:「我只是覺得……不管怎樣,他是你父親。」

腳步頓住。

我閉了閉眼,眼淚終於落下來,涼得刺骨。

「那又怎樣?」我低聲說,卻顫得厲害,「請你不要自以為的很了解我。」

雨聲把街道隔成兩個世界,我沒有回頭,只用最快的步伐離開,像逃一樣。

澤沒追上來,只在原地望著我,表情藏在一片灰白的雨幕後——那裏有困惑,有歉意,也有他無法觸碰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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