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有些人不用爭輸贏，只要站在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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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有些人不用爭輸贏，只要站在那就夠了
才剛走出機場，他就直接被秘書接上車送往總公司。他看著窗外，整座城市都被暴雨洗過似的濕冷，他心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像是熟悉的黴味——企業危機的氣味。
剛踏進總部辦公樓，浩然就迎了上來。
「總公司那邊……有人把我們臺北一個建案的投資黑幕丟給媒體了，還有一段投資協議書被曝光……」浩然壓低聲音，眉頭緊皺。
丞斌微微一頓，腳步隨即加快幾分。
「……你確定新聞已經出去了？」他語氣壓低，冷得像鋼鐵刮過玻璃。
浩然點了點頭，臉色難看：「剛剛業務公關部的人來找我，說媒體已經開始打電話求證了……協議書的拍攝角度很詭異，像是內部文件直接掃描的版本。」
「查到是誰洩的嗎？」他停下腳步，轉頭直視浩然，語氣裏的煩躁幾乎無法掩飾。
一向沈穩的他，這一刻語尾多了明顯的銳度，像是怒意被壓進骨子裏，卻仍然滲出來。
浩然搖頭：「目前還查不出來，但宋董已經在公司等您了，說要馬上開會。」
丞斌沒再說話，只是一擡手，將文件拎得更緊。
一場風暴，顯然已經無法回避。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裏面的人幾乎同時擡起頭。
宋董事長已經坐在主位，眼神陰沈，身邊圍著財務、法務、公關與總經理室的人馬，氣壓低得像雨前的積雲。
丞斌步伐不急不緩，走進去後將手中資料擲在桌上。
「目前媒體曝光的協議書，是去年底與悅景地產簽訂的投資合作案。」財務部長開口，語氣小心翼翼。
「文件來源？」丞斌問。
「掃描圖檔，完整無馬賽克。內頁簽署頁都在，應該是內部文件流出。」對方答得迅速。
宋董緩緩擡起眼皮，語氣沈著卻冷得刺骨：「我只問一句——這份協議書，是你這邊審批的，對嗎？」
空氣瞬間凝固。
「最終版，是我過。」丞斌不避諱，「內容沒問題，但對外流出這件事，我不知道，也沒允許。」
「新聞怎麽寫的你看了嗎？」宋董語氣微提，「說我們灌水土地價值、故意設置雙重協議，把風險轉嫁給個人投資戶，甚至點名我們公司裏有內部掮客勾結地方建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如果燒進立法院，是什麽後果？」
「我清楚。」丞斌語氣沈靜，「我也清楚，這不是單純的媒體爆料，是有人……刻意下手。」
會議桌邊，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說不定是悅景地產那邊的人自己流出去的吧，搞不好是談不攏想反咬我們。」
「也可能是內部有人……早就不滿這個案子。」
「這份文件，只有幾個人接觸得到，調查不難吧？」丞斌語氣平穩，視線掃過整桌，「我會列出文件傳遞流程與時序表，但如果有人想藉這件事把責任全推到我這裏——」
他聲音一頓，手指輕敲桌面，低聲道：
「那就請先查清楚，是誰在公司內部動手。」
宋董沒說話，只是沈沈地看著他，像在衡量什麽。
那一瞬，整間會議室像被灌進一種無聲的較勁。
有些人低頭避開，有些人則悄悄地擡起頭，眼神裏多了警覺。
這不只是一次文件外洩的風波，而是一場權力板塊開始松動的前兆。
有人想藉這場危機奪權，有人想把丞斌推下風口浪尖，而他——站在風暴中心，仍舊一言不發地坐著。
眼神卻冷得像刀，開始慢慢往那幾張臉掃過去。
會議結束後，整層行政辦公室像突然失去了空調的運轉聲，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與手機震動的微響。
丞斌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沈默地看著窗外。夏末的臺北陽光照在玻璃帷幕上，刺眼得發白，卻什麽也照不進他此刻的腦海。
文件流出的時間點太巧，媒體節奏的配合也過於一致；那些用詞精準地指向他個人決策，而非集體作業流程。
這不是內部作業失誤，而是一場設計過的推落。
門輕輕被敲了兩下。
浩然走進來，神情有些遲疑：「宋總說，下午三點會有一場對港方代表的非公開溝通會議。B&K那邊，莊總會親自出席。」
莊總，莊芷棠（Tessa）
香港B&K地產開發公司執行董事、實際操盤手，傳統地產世家第三代
丞斌沒轉身，只輕聲回：「我知道了。」
浩然站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麽，最後才低聲道：「……副總，我總覺得這不是沖著案子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斟酌字眼。
「是沖著你來的。」
這句話像刀鋒劃過靜水，讓沈默多出一層真實的重量。
丞斌終於轉過身，神色依舊冷靜。
此刻收到了芷棠的訊息
B&K-Tessa ｜09:34
今早的媒體節奏，宋氏集團掌控得還算漂亮。
但比起辯解，我更好奇——你接下來，會怎麽落子。
臺北的局勢看似混亂，其實大家都在等一件事：
你，會怎麽自證清白。
晚些時候，我會親自拜訪那位你夜裏親自照顧的小狐貍。
她看起來還不太適合待在風口浪尖上。
午後見，副總。
PS：如果你累了，別忘了我們當年的婚約。
- -
丞斌｜09:46
謝謝妳關心，小狐貍最近睡得挺好，胃口也不錯。
至於風口嘛——別急，下午我會親手送上一份大禮。
希望妳接得住。
訊息一送出，他將手機輕巧地收回西裝內袋，動作幹凈俐落，就像闔上一場小型戰爭的門。
轉身面向浩然，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場不太重要的茶敘安排：「我等等去找宋董。」
——
剛吃完早茶，我正準備搭車回酒店，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個香港當地號碼，螢幕上跳出：「B&K Development Ltd.」。
我楞了一下，還是接起來。
「您好，我是B&K地產駐港項目接洽的專員，梁子菱。請問是林穎霏總監嗎？」
「是我。」我語氣平穩，握著手機的手卻不自覺收緊了一點。
「我們這邊有部分項目資料需要與您交接確認。原本預計直接聯系臺北團隊，既然您目前人在香港——我們很榮幸能邀請您親自來B&K總部一趟。」
對方語氣過分禮貌，幾近完美，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我微微頓了一下。「是哪一個項目的資料？」
「是關於悅景地產案的一些設計與預算評估文件，部分內容涉及貴單位的簽核流程。」
她補得很快，幾乎像是早背好的答案。
「當然，我們非常樂意配合您的時間安排——今天中午或明天上午都可以。」
我沈默地望向遠方的高樓剪影，陽光從雲縫中落下來，像劃開一道亮得過頭的邊界。
「可以。」我淡淡開口，「我會在下午兩點前過去。」
「非常感謝，屆時我們會由特別代表 Terra Law 親自接待您。」
電話掛斷後，我看著手機螢幕靜了一會兒。
悅景地產。
B&K。
還有——她們用了「特別代表」這個詞。
我沒說出口的是：這個案子的執行細節，我早就交給團隊負責，根本不需要我親自確認資料。
但我還是答應了。
B&K的總部辦公室位在中環最核心的金融商廈內，三十八樓，電梯靜音、燈光無陰影，連空氣裏都聞不到半點消毒水或紙張的味道——幹凈得過頭，像剛鋪好的展場。
我在前臺報到時，接待人員幾乎沒有對我多說一句話，只請我稍等，然後就將我領到最內側的會議室。
那是一間沒有時鐘、沒有窗戶，甚至沒有多餘文件的會議空間。墻上只掛了一幅抽象建築線條圖，墨線鋒利、空白處多，像一種設計師對秩序與留白的偏執。
我剛坐下沒多久，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一位穿著深灰色套裝、身形幹凈俐落的女人，她手中沒有資料夾，也沒有任何助理隨行。
「林總監，您好。」她語氣溫柔，語速不快，「我是Terra Law，B&K駐港代表，請跟我來。」
我站起來，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
她領著我穿過一段極安靜的玻璃走廊。鞋跟在地毯與石材間交錯響起，回音被精準地吸收，像是整個空間也被訓練過，只允許沈默存在。
走廊盡頭的門推開，是另一間更內部的會議室。沒有窗、沒有logo，連椅子都是全黑無品牌的極簡款。
桌上只放著兩杯溫水，還冒著些許白氣。
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稍等。」
說完，她輕聲將門帶上。門扣上時沒有一點聲響，像是經過精密設計，連「等待」本身都被包裝成一種寂靜的考驗。
我一個人坐在那間冷得過頭的會議室裏，水還是溫的，空氣卻像從來沒有被呼吸過。
大約過了五到十分鐘，門才再度被推開。
走進來的女人穿著剪裁俐落的全黑西裝，像黑色墨線從天光裏走出來。
她沒自我介紹，直接坐到我對面，笑意卻不及眼底。
「你就是林穎霏吧？」
我微微擡眼，看著她：「您是……？」
「我是B&K的負責人——莊芷棠。」
她說得極快，語氣輕快到幾乎帶點戲謔，「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難道妳都不看新聞的？」
我淡淡勾起嘴角，笑得一點都不慌張。
「看來今天莊總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想說。」我語氣平穩，語調甚至有點懶，「那我洗耳恭聽。」
她靠進些，語氣放緩，但話卻直直落下來——
「黃丞斌是我未婚夫，我們之間是有婚約的。」
我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眨了下眼，然後緩緩把目光落回她臉上，語氣一樣平。
「喔，這樣說來，妳就是那位……香港媒體口中『固定約會的對象』吧？」
這句話不重，但每個字都帶了針。
莊芷棠的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笑意仍在：「妳很聰明，也很不怕。」
我看著她，毫不回避：「怕的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妳今天請我來，是要談合作，還是……有其他重要事？」
她微笑，沒急著回話。
「看來你不只不怕，還挺會挑釁。」她語氣依然柔和，卻像是細刃擦過骨縫。
我沒有回避。
「挑釁是意圖主動靠近。可惜我沒有那個興趣。」
她盯著我看了一秒，眼神收斂，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是下了一個無聲的判決。
「我不得不說……他以前不會為任何人留下來的，更不會在風暴裏保誰，妳也只不過是她一時新鮮的對象，等過沒多久，請我父親跟他說，這張婚約就必須執行。」
我笑了，這次是真的。
「是啊，丞斌他一向理性、節制，能讓他留下來的，通常只有他自己願意。」我語氣不動如山。
她的笑微微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覆自信的姿態，整個人往椅背一靠，語氣輕飄飄的：「你知道嗎？我很欣賞你這種口氣，淡淡的，卻一刀一刀都能致命。」
我回她一個沒什麽情緒的眼神。
「那我就直說了——」她語氣忽然冷了下來，「這場局，他不會安穩太久。我給他時間，但不會無限期等他決定站在哪一邊。」
「所以你今天找我來，是要我退出？」
她笑了，笑得像在看一場天真的賭局。
「退出？不，我今天找你來——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有本事讓他動搖。」
我靠坐回椅背，眼神直視她，不躲不藏。
「很遺憾讓你失望了，我不是什麽有本事的人。」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誰也沒讓步。
整個會議室裏的空氣靜得像玻璃，輕輕一碰，就會碎。
「我不太喜歡繞圈子，也不習慣對沒必要的人示好。」她語氣淡淡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早就練習好無數次。「所以我今天會親自見你，就是想知道誰打亂了我的計劃。」
我看著她，不說話。
她回頭，盯著我，「臺北那份被流出的協議書裏，有幾處錯誤的標註。我相信以妳的細心，一定也發現了。」
我心口微沈，卻沒讓眼神動搖。
她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有趣的是，會在那個版本裏簽名的，只有幾個人——妳是其中之一。」
空氣像忽然變重，我看著她，聲音冷靜：「所以，妳今天讓我來是要威脅我？」
「別這麽難聽。」她柔聲說，「我只是來給妳一個選擇。」
「離他遠一點。妳懂我的意思——這不會對妳的未來有任何壞處。」她輕輕說，語氣近乎溫柔，「妳可以回臺北，繼續做妳的總監，什麽都不會變；甚至，B&K未來還有可能有合作機會。」
我望著她的眼睛，像看著一道經過無數設計的玻璃帷幕——透明，漂亮，卻沒有縫隙。
「如果妳說不」她笑了，笑容非常克制，「那妳就得準備好，在這場局裏，被犧牲的絕對是妳跟初築。」
「妳以為我是誰？」我聲音淡下來。
「我不需要知道妳是誰。」她微微前傾，「我只要知道——黃丞斌會為妳做到什麽地步。」
我心口發緊，卻只是低聲道：「很遺憾，他從不是個會乖乖選邊站的人。」
「那我們就等著看。」她眼神裏終於出現一點真實的情緒，「只是我得提醒妳——妳現在踩的那片地，不穩。」
她站起來時並沒有離開，反而緩緩走到我這一側的長桌邊，腳步聲幾乎聽不見。
她轉身要走，卻在開門前回過頭來，「林總監，午後的香港很美，但記得，太靠近邊緣的風景——也最容易摔下去。」
我沒有馬上回答她。
只是靜靜看了她一眼，聲音不疾不徐：「我原本以為，像莊總這樣的女人，會更聰明一點。」
她眼神一動，仍舊掛著那抹冷笑，「妳說這話，是在讚美我？」
「不。是替妳可惜。」
她站在那裏沒動，卻明顯沈了一瞬：「可惜什麽？」
我慢慢把礦泉水瓶轉了一圈，然後擡眼看她，語氣淡到像是在陳述一份報表：「可惜妳走到這樣的位置，還會花時間來對付一個，和妳沒有利益沖突的外人。」
「林總監，妳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不，是妳太低估丞斌。」我平靜地說，「如果妳真的了解他，妳就會知道，他不會因為我靠近他，就放棄他該走的位置；也不會因為妳遠遠繞了這麽一圈，他就甘願被人擺在棋盤邊上。」
莊芷棠的表情沒有立刻變化，但那雙眼裏的某種冷光，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將視線落回她身上，語氣無懼：「我不是來跟妳爭誰在他心裏的位置，因為我知道，我贏不贏不在妳——也從來不是我在跟妳競爭。」
她終於沈下臉色，語氣壓得更低，像是用牙咬出來的——
「妳不過是個替代品。」
我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幾近溫柔：「可惜，能留下來的才是正品。」
她的手指緊緊扣住那份原本只是用來掩飾情緒的資料夾，關節泛白。半秒後，她壓下情緒，冷聲開口：
「妳就不怕，黃丞斌只是跟妳玩玩？最終他還是會選擇利益。」
我眼神沈靜如水，「妳現在讓我來見妳，不就是因為妳確信，我對妳來說的不確定性太高了。」
莊芷棠那一刻是真的沈默了。
她終於別開眼神，略顯僵硬地整了整袖口，像是在找回自己的節奏。
我轉身離開，在門闔上前，我補了一句話，不輕不重：「莊總，妳真該看看妳現在的樣子——像不像一個贏家。」
門聲「哢」地一響，幹凈合上。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卻沒有表現在臉上。
會議室依舊冷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但我知道，有些裂縫，一旦出現，就再也掩不住了。
丞斌｜15:10
現在的臺灣天氣不錯，我在等妳回來。
畫面切上大螢幕的那一刻，會議室的光線微微暗了幾分。
B&K總部那端的鏡頭對準會議桌中段，背景是熟悉的中環辦公室墻面，幹凈得過分，像誰刻意擺好的場景。而最中央的位置——是她。
莊芷棠一身黑色細絨西裝，唇色清冷，眼神沒有多餘情緒，像是鏡頭之外，她早已演練過這場交鋒無數次。
「黃副總。」她先開口，語氣穩妥卻不親切，「我們雙方的合作，若是一直處在這種不對等的信任基礎上，實在難以長久。」
丞斌沒有立刻回應，只微微擡手，示意技術人員將資料畫面同步顯示。
畫面右側，是B&K流出的投資協議副本，左側，是他今早遞出的資金備忘錄與人員聯系紀錄。
「這些，妳應該已經看過了。」他淡聲道。
莊芷棠笑了一下，像是終於等到一個開場的機會。
「都說商場如棋，我當然知道你會這樣走。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如果現在回頭，我還願意把棋局收回來。」
「收回？」宋氏法務忍不住出聲，「請問莊總的意思是……？」
「我說的是——當初我們B&K與宋家私下提過的那份『聯姻提案』，」她說這句話時，毫不避諱地看著鏡頭，「還有效。」
但她沒有停：「丞斌，如果你還記得，我父親曾說過，這場合作若能從雙方繼承人層面整合，是最穩妥的。」
「只是當時你拒絕得很客氣，也很冷靜。」
她頓了一下，聲音放輕：「現在看來，我父親也覺得，也許我們還能談談。」
丞斌始終沒有開口。
但他指尖輕敲桌面，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對面鏡頭裏，莊芷棠語氣仍舊溫和：「這場風波，我們B&K可以配合你們對媒體的聲明；我們也可以配合你重新整並悅景案，甚至……主動承擔那份協議的責任。」
她緩緩靠近螢幕：「但我想知道，你願不願意，為你的位置，做出一點『私人上的妥協』？」
一旁的宋董眉頭深鎖，浩然一語不發，會議室陷入短暫的靜默。
幾秒後，丞斌終於開口，語氣平穩，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妳把聯姻當作籌碼，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
「什麽事？」
他看向鏡頭，語氣極輕，卻字字清晰：「妳對這場合作，並沒有把握。」
「這是你們希望我們補充的，關於悅景案的資金流與授信流程。」
他語氣平穩，眉眼如常，像是遞出一份普通文件，但坐在視訊裏的莊芷棠和B&K的律師卻明顯對這份資料有所忌憚。
宋氏法務代表開口：「這份資料，包含香港境內幾筆從關系企業調撥的資金，還有一段轉介時的合約備忘錄，是由B&K提供的那位合署律師代簽，日期與地號都很清楚。」
芷棠微微皺眉：「這應該不在此次會議的核心範圍內。」
丞斌微笑，終於擡起眼，看向她：「但它很關鍵。因為你們指控我們投資操作不透明——那就讓整件事透明到底。」
「你這是……威脅？」莊芷棠忍不住出聲。
「不。」他語氣沒有絲毫起伏，「是合作前的誠實。」
沈默片刻，浩然輕敲一下筆記本電腦，畫面切換到會議室螢幕上，顯示一份原始電郵截圖，寄件人是B&K內部一名財務人員，時間點，正是傳出協議書外洩的前兩天。
「我們查到這封信，是一位曾任B&K轉投資窗口的職員發出的。他離職前將幾份內部評估資料備份到了自己的私人信箱，並且與港媒有數次接觸記錄。」
浩然看了視訊畫面一眼：「我們並未主動公開這件事，而是選擇將整份報告，今早同步交予貴公司內部稽核。」
莊芷棠咬緊下唇，眼神掃過資料夾，卻沒再說話。
「這只是開端。」丞斌語氣仍舊溫和，「如果B&K願意重啟對話，我們當然樂見合作；但如果選擇繼續讓這場『風波』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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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走出機場，他就直接被秘書接上車送往總公司。他看著窗外，整座城市都被暴雨洗過似的濕冷，他心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像是熟悉的黴味——企業危機的氣味。
剛踏進總部辦公樓，浩然就迎了上來。
「總公司那邊……有人把我們臺北一個建案的投資黑幕丟給媒體了，還有一段投資協議書被曝光……」浩然壓低聲音，眉頭緊皺。
丞斌微微一頓，腳步隨即加快幾分。
「……你確定新聞已經出去了？」他語氣壓低，冷得像鋼鐵刮過玻璃。
浩然點了點頭，臉色難看：「剛剛業務公關部的人來找我，說媒體已經開始打電話求證了……協議書的拍攝角度很詭異，像是內部文件直接掃描的版本。」
「查到是誰洩的嗎？」他停下腳步，轉頭直視浩然，語氣裏的煩躁幾乎無法掩飾。
一向沈穩的他，這一刻語尾多了明顯的銳度，像是怒意被壓進骨子裏，卻仍然滲出來。
浩然搖頭：「目前還查不出來，但宋董已經在公司等您了，說要馬上開會。」
丞斌沒再說話，只是一擡手，將文件拎得更緊。
一場風暴，顯然已經無法回避。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裏面的人幾乎同時擡起頭。
宋董事長已經坐在主位，眼神陰沈，身邊圍著財務、法務、公關與總經理室的人馬，氣壓低得像雨前的積雲。
丞斌步伐不急不緩，走進去後將手中資料擲在桌上。
「目前媒體曝光的協議書，是去年底與悅景地產簽訂的投資合作案。」財務部長開口，語氣小心翼翼。
「文件來源？」丞斌問。
「掃描圖檔，完整無馬賽克。內頁簽署頁都在，應該是內部文件流出。」對方答得迅速。
宋董緩緩擡起眼皮，語氣沈著卻冷得刺骨：「我只問一句——這份協議書，是你這邊審批的，對嗎？」
空氣瞬間凝固。
「最終版，是我過。」丞斌不避諱，「內容沒問題，但對外流出這件事，我不知道，也沒允許。」
「新聞怎麽寫的你看了嗎？」宋董語氣微提，「說我們灌水土地價值、故意設置雙重協議，把風險轉嫁給個人投資戶，甚至點名我們公司裏有內部掮客勾結地方建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如果燒進立法院，是什麽後果？」
「我清楚。」丞斌語氣沈靜，「我也清楚，這不是單純的媒體爆料，是有人……刻意下手。」
會議桌邊，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說不定是悅景地產那邊的人自己流出去的吧，搞不好是談不攏想反咬我們。」
「也可能是內部有人……早就不滿這個案子。」
「這份文件，只有幾個人接觸得到，調查不難吧？」丞斌語氣平穩，視線掃過整桌，「我會列出文件傳遞流程與時序表，但如果有人想藉這件事把責任全推到我這裏——」
他聲音一頓，手指輕敲桌面，低聲道：
「那就請先查清楚，是誰在公司內部動手。」
宋董沒說話，只是沈沈地看著他，像在衡量什麽。
那一瞬，整間會議室像被灌進一種無聲的較勁。
有些人低頭避開，有些人則悄悄地擡起頭，眼神裏多了警覺。
這不只是一次文件外洩的風波，而是一場權力板塊開始松動的前兆。
有人想藉這場危機奪權，有人想把丞斌推下風口浪尖，而他——站在風暴中心，仍舊一言不發地坐著。
眼神卻冷得像刀，開始慢慢往那幾張臉掃過去。
會議結束後，整層行政辦公室像突然失去了空調的運轉聲，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與手機震動的微響。
丞斌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沈默地看著窗外。夏末的臺北陽光照在玻璃帷幕上，刺眼得發白，卻什麽也照不進他此刻的腦海。
文件流出的時間點太巧，媒體節奏的配合也過於一致；那些用詞精準地指向他個人決策，而非集體作業流程。
這不是內部作業失誤，而是一場設計過的推落。
門輕輕被敲了兩下。
浩然走進來，神情有些遲疑：「宋總說，下午三點會有一場對港方代表的非公開溝通會議。B&K那邊，莊總會親自出席。」
莊總，莊芷棠（Tessa）
香港B&K地產開發公司執行董事、實際操盤手，傳統地產世家第三代
丞斌沒轉身，只輕聲回：「我知道了。」
浩然站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麽，最後才低聲道：「……副總，我總覺得這不是沖著案子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斟酌字眼。
「是沖著你來的。」
這句話像刀鋒劃過靜水，讓沈默多出一層真實的重量。
丞斌終於轉過身，神色依舊冷靜。
此刻收到了芷棠的訊息
B&K-Tessa ｜09:34
今早的媒體節奏，宋氏集團掌控得還算漂亮。
但比起辯解，我更好奇——你接下來，會怎麽落子。
臺北的局勢看似混亂，其實大家都在等一件事：
你，會怎麽自證清白。
晚些時候，我會親自拜訪那位你夜裏親自照顧的小狐貍。
她看起來還不太適合待在風口浪尖上。
午後見，副總。
PS：如果你累了，別忘了我們當年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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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斌｜09:46
謝謝妳關心，小狐貍最近睡得挺好，胃口也不錯。
至於風口嘛——別急，下午我會親手送上一份大禮。
希望妳接得住。
訊息一送出，他將手機輕巧地收回西裝內袋，動作幹凈俐落，就像闔上一場小型戰爭的門。
轉身面向浩然，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場不太重要的茶敘安排：「我等等去找宋董。」
——
剛吃完早茶，我正準備搭車回酒店，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個香港當地號碼，螢幕上跳出：「B&K Development Ltd.」。
我楞了一下，還是接起來。
「您好，我是B&K地產駐港項目接洽的專員，梁子菱。請問是林穎霏總監嗎？」
「是我。」我語氣平穩，握著手機的手卻不自覺收緊了一點。
「我們這邊有部分項目資料需要與您交接確認。原本預計直接聯系臺北團隊，既然您目前人在香港——我們很榮幸能邀請您親自來B&K總部一趟。」
對方語氣過分禮貌，幾近完美，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我微微頓了一下。「是哪一個項目的資料？」
「是關於悅景地產案的一些設計與預算評估文件，部分內容涉及貴單位的簽核流程。」
她補得很快，幾乎像是早背好的答案。
「當然，我們非常樂意配合您的時間安排——今天中午或明天上午都可以。」
我沈默地望向遠方的高樓剪影，陽光從雲縫中落下來，像劃開一道亮得過頭的邊界。
「可以。」我淡淡開口，「我會在下午兩點前過去。」
「非常感謝，屆時我們會由特別代表 Terra Law 親自接待您。」
電話掛斷後，我看著手機螢幕靜了一會兒。
悅景地產。
B&K。
還有——她們用了「特別代表」這個詞。
我沒說出口的是：這個案子的執行細節，我早就交給團隊負責，根本不需要我親自確認資料。
但我還是答應了。
B&K的總部辦公室位在中環最核心的金融商廈內，三十八樓，電梯靜音、燈光無陰影，連空氣裏都聞不到半點消毒水或紙張的味道——幹凈得過頭，像剛鋪好的展場。
我在前臺報到時，接待人員幾乎沒有對我多說一句話，只請我稍等，然後就將我領到最內側的會議室。
那是一間沒有時鐘、沒有窗戶，甚至沒有多餘文件的會議空間。墻上只掛了一幅抽象建築線條圖，墨線鋒利、空白處多，像一種設計師對秩序與留白的偏執。
我剛坐下沒多久，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一位穿著深灰色套裝、身形幹凈俐落的女人，她手中沒有資料夾，也沒有任何助理隨行。
「林總監，您好。」她語氣溫柔，語速不快，「我是Terra Law，B&K駐港代表，請跟我來。」
我站起來，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
她領著我穿過一段極安靜的玻璃走廊。鞋跟在地毯與石材間交錯響起，回音被精準地吸收，像是整個空間也被訓練過，只允許沈默存在。
走廊盡頭的門推開，是另一間更內部的會議室。沒有窗、沒有logo，連椅子都是全黑無品牌的極簡款。
桌上只放著兩杯溫水，還冒著些許白氣。
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稍等。」
說完，她輕聲將門帶上。門扣上時沒有一點聲響，像是經過精密設計，連「等待」本身都被包裝成一種寂靜的考驗。
我一個人坐在那間冷得過頭的會議室裏，水還是溫的，空氣卻像從來沒有被呼吸過。
大約過了五到十分鐘，門才再度被推開。
走進來的女人穿著剪裁俐落的全黑西裝，像黑色墨線從天光裏走出來。
她沒自我介紹，直接坐到我對面，笑意卻不及眼底。
「你就是林穎霏吧？」
我微微擡眼，看著她：「您是……？」
「我是B&K的負責人——莊芷棠。」
她說得極快，語氣輕快到幾乎帶點戲謔，「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難道妳都不看新聞的？」
我淡淡勾起嘴角，笑得一點都不慌張。
「看來今天莊總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想說。」我語氣平穩，語調甚至有點懶，「那我洗耳恭聽。」
她靠進些，語氣放緩，但話卻直直落下來——
「黃丞斌是我未婚夫，我們之間是有婚約的。」
我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眨了下眼，然後緩緩把目光落回她臉上，語氣一樣平。
「喔，這樣說來，妳就是那位……香港媒體口中『固定約會的對象』吧？」
這句話不重，但每個字都帶了針。
莊芷棠的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笑意仍在：「妳很聰明，也很不怕。」
我看著她，毫不回避：「怕的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妳今天請我來，是要談合作，還是……有其他重要事？」
她微笑，沒急著回話。
「看來你不只不怕，還挺會挑釁。」她語氣依然柔和，卻像是細刃擦過骨縫。
我沒有回避。
「挑釁是意圖主動靠近。可惜我沒有那個興趣。」
她盯著我看了一秒，眼神收斂，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是下了一個無聲的判決。
「我不得不說……他以前不會為任何人留下來的，更不會在風暴裏保誰，妳也只不過是她一時新鮮的對象，等過沒多久，請我父親跟他說，這張婚約就必須執行。」
我笑了，這次是真的。
「是啊，丞斌他一向理性、節制，能讓他留下來的，通常只有他自己願意。」我語氣不動如山。
她的笑微微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覆自信的姿態，整個人往椅背一靠，語氣輕飄飄的：「你知道嗎？我很欣賞你這種口氣，淡淡的，卻一刀一刀都能致命。」
我回她一個沒什麽情緒的眼神。
「那我就直說了——」她語氣忽然冷了下來，「這場局，他不會安穩太久。我給他時間，但不會無限期等他決定站在哪一邊。」
「所以你今天找我來，是要我退出？」
她笑了，笑得像在看一場天真的賭局。
「退出？不，我今天找你來——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有本事讓他動搖。」
我靠坐回椅背，眼神直視她，不躲不藏。
「很遺憾讓你失望了，我不是什麽有本事的人。」
我們對視了一會兒，誰也沒讓步。
整個會議室裏的空氣靜得像玻璃，輕輕一碰，就會碎。
「我不太喜歡繞圈子，也不習慣對沒必要的人示好。」她語氣淡淡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早就練習好無數次。「所以我今天會親自見你，就是想知道誰打亂了我的計劃。」
我看著她，不說話。
她回頭，盯著我，「臺北那份被流出的協議書裏，有幾處錯誤的標註。我相信以妳的細心，一定也發現了。」
我心口微沈，卻沒讓眼神動搖。
她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有趣的是，會在那個版本裏簽名的，只有幾個人——妳是其中之一。」
空氣像忽然變重，我看著她，聲音冷靜：「所以，妳今天讓我來是要威脅我？」
「別這麽難聽。」她柔聲說，「我只是來給妳一個選擇。」
「離他遠一點。妳懂我的意思——這不會對妳的未來有任何壞處。」她輕輕說，語氣近乎溫柔，「妳可以回臺北，繼續做妳的總監，什麽都不會變；甚至，B&K未來還有可能有合作機會。」
我望著她的眼睛，像看著一道經過無數設計的玻璃帷幕——透明，漂亮，卻沒有縫隙。
「如果妳說不」她笑了，笑容非常克制，「那妳就得準備好，在這場局裏，被犧牲的絕對是妳跟初築。」
「妳以為我是誰？」我聲音淡下來。
「我不需要知道妳是誰。」她微微前傾，「我只要知道——黃丞斌會為妳做到什麽地步。」
我心口發緊，卻只是低聲道：「很遺憾，他從不是個會乖乖選邊站的人。」
「那我們就等著看。」她眼神裏終於出現一點真實的情緒，「只是我得提醒妳——妳現在踩的那片地，不穩。」
她站起來時並沒有離開，反而緩緩走到我這一側的長桌邊，腳步聲幾乎聽不見。
她轉身要走，卻在開門前回過頭來，「林總監，午後的香港很美，但記得，太靠近邊緣的風景——也最容易摔下去。」
我沒有馬上回答她。
只是靜靜看了她一眼，聲音不疾不徐：「我原本以為，像莊總這樣的女人，會更聰明一點。」
她眼神一動，仍舊掛著那抹冷笑，「妳說這話，是在讚美我？」
「不。是替妳可惜。」
她站在那裏沒動，卻明顯沈了一瞬：「可惜什麽？」
我慢慢把礦泉水瓶轉了一圈，然後擡眼看她，語氣淡到像是在陳述一份報表：「可惜妳走到這樣的位置，還會花時間來對付一個，和妳沒有利益沖突的外人。」
「林總監，妳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不，是妳太低估丞斌。」我平靜地說，「如果妳真的了解他，妳就會知道，他不會因為我靠近他，就放棄他該走的位置；也不會因為妳遠遠繞了這麽一圈，他就甘願被人擺在棋盤邊上。」
莊芷棠的表情沒有立刻變化，但那雙眼裏的某種冷光，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將視線落回她身上，語氣無懼：「我不是來跟妳爭誰在他心裏的位置，因為我知道，我贏不贏不在妳——也從來不是我在跟妳競爭。」
她終於沈下臉色，語氣壓得更低，像是用牙咬出來的——
「妳不過是個替代品。」
我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幾近溫柔：「可惜，能留下來的才是正品。」
她的手指緊緊扣住那份原本只是用來掩飾情緒的資料夾，關節泛白。半秒後，她壓下情緒，冷聲開口：
「妳就不怕，黃丞斌只是跟妳玩玩？最終他還是會選擇利益。」
我眼神沈靜如水，「妳現在讓我來見妳，不就是因為妳確信，我對妳來說的不確定性太高了。」
莊芷棠那一刻是真的沈默了。
她終於別開眼神，略顯僵硬地整了整袖口，像是在找回自己的節奏。
我轉身離開，在門闔上前，我補了一句話，不輕不重：「莊總，妳真該看看妳現在的樣子——像不像一個贏家。」
門聲「哢」地一響，幹凈合上。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卻沒有表現在臉上。
會議室依舊冷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但我知道，有些裂縫，一旦出現，就再也掩不住了。
丞斌｜15:10
現在的臺灣天氣不錯，我在等妳回來。
畫面切上大螢幕的那一刻，會議室的光線微微暗了幾分。
B&K總部那端的鏡頭對準會議桌中段，背景是熟悉的中環辦公室墻面，幹凈得過分，像誰刻意擺好的場景。而最中央的位置——是她。
莊芷棠一身黑色細絨西裝，唇色清冷，眼神沒有多餘情緒，像是鏡頭之外，她早已演練過這場交鋒無數次。
「黃副總。」她先開口，語氣穩妥卻不親切，「我們雙方的合作，若是一直處在這種不對等的信任基礎上，實在難以長久。」
丞斌沒有立刻回應，只微微擡手，示意技術人員將資料畫面同步顯示。
畫面右側，是B&K流出的投資協議副本，左側，是他今早遞出的資金備忘錄與人員聯系紀錄。
「這些，妳應該已經看過了。」他淡聲道。
莊芷棠笑了一下，像是終於等到一個開場的機會。
「都說商場如棋，我當然知道你會這樣走。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如果現在回頭，我還願意把棋局收回來。」
「收回？」宋氏法務忍不住出聲，「請問莊總的意思是……？」
「我說的是——當初我們B&K與宋家私下提過的那份『聯姻提案』，」她說這句話時，毫不避諱地看著鏡頭，「還有效。」
但她沒有停：「丞斌，如果你還記得，我父親曾說過，這場合作若能從雙方繼承人層面整合，是最穩妥的。」
「只是當時你拒絕得很客氣，也很冷靜。」
她頓了一下，聲音放輕：「現在看來，我父親也覺得，也許我們還能談談。」
丞斌始終沒有開口。
但他指尖輕敲桌面，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對面鏡頭裏，莊芷棠語氣仍舊溫和：「這場風波，我們B&K可以配合你們對媒體的聲明；我們也可以配合你重新整並悅景案，甚至……主動承擔那份協議的責任。」
她緩緩靠近螢幕：「但我想知道，你願不願意，為你的位置，做出一點『私人上的妥協』？」
一旁的宋董眉頭深鎖，浩然一語不發，會議室陷入短暫的靜默。
幾秒後，丞斌終於開口，語氣平穩，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妳把聯姻當作籌碼，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
「什麽事？」
他看向鏡頭，語氣極輕，卻字字清晰：「妳對這場合作，並沒有把握。」
「這是你們希望我們補充的，關於悅景案的資金流與授信流程。」
他語氣平穩，眉眼如常，像是遞出一份普通文件，但坐在視訊裏的莊芷棠和B&K的律師卻明顯對這份資料有所忌憚。
宋氏法務代表開口：「這份資料，包含香港境內幾筆從關系企業調撥的資金，還有一段轉介時的合約備忘錄，是由B&K提供的那位合署律師代簽，日期與地號都很清楚。」
芷棠微微皺眉：「這應該不在此次會議的核心範圍內。」
丞斌微笑，終於擡起眼，看向她：「但它很關鍵。因為你們指控我們投資操作不透明——那就讓整件事透明到底。」
「你這是……威脅？」莊芷棠忍不住出聲。
「不。」他語氣沒有絲毫起伏，「是合作前的誠實。」
沈默片刻，浩然輕敲一下筆記本電腦，畫面切換到會議室螢幕上，顯示一份原始電郵截圖，寄件人是B&K內部一名財務人員，時間點，正是傳出協議書外洩的前兩天。
「我們查到這封信，是一位曾任B&K轉投資窗口的職員發出的。他離職前將幾份內部評估資料備份到了自己的私人信箱，並且與港媒有數次接觸記錄。」
浩然看了視訊畫面一眼：「我們並未主動公開這件事，而是選擇將整份報告，今早同步交予貴公司內部稽核。」
莊芷棠咬緊下唇，眼神掃過資料夾，卻沒再說話。
「這只是開端。」丞斌語氣仍舊溫和，「如果B&K願意重啟對話，我們當然樂見合作；但如果選擇繼續讓這場『風波』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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