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們都懂得分寸，卻還是想靠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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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們都懂得分寸，卻還是想靠近一點
展覽當天，天氣陰陰的，空氣裏帶點壓抑的濕意。我比預定時間早了十分鐘抵達會場，一走進場館，冷氣與人聲交錯而來，白光燈下，每一張展板都整齊亮眼，仿佛都在爭奪目光。
我換好證件，沿著動線往初築的展位走去，途中擦肩而過幾個業界熟面孔，點頭致意後，沒停留。
直到某個瞬間，我察覺有人朝我走近。
「怎麽那麽早到？」他聲音低低的，在我側後方響起。
我轉身，是黃丞斌。
他今天穿得比平常正式些，深藍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領口沒有打領帶，卻不覺松散。他眼神不急不迫，像是早就知道會遇見我，卻沒有要立刻說出來的意思。
「我習慣先巡場。」我輕聲回。
他點點頭，看了一眼我手中夾著的資料：「你們這次展出的模組，看起來準備得很完整。」
「那是當然，」我看著他，接著說「所以巡場是主要任務」
「那還有副要任務嗎？」他語氣平穩，卻留了一點懸念，像是特意要讓我追問。
我沒有接話，只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翻起資料。
「中午前我會待在 B&K 的展示區。」他忽然補了一句，像是在提醒我什麽。
「好啊。」我頷首，語氣依舊淡。
他沒有多說什麽，就那樣轉身離開。我沒回頭，但知道他走得不急，像是給我留了空間，也留了餘地。
我走向初築的展位，腳步刻意不快，仿佛那聲「中午前我會待在 B&K 的展示區」還在耳邊蕩著回音。
展位布置已完成，子芮正在調整最後一塊展板的角度，看見我便揮了下手。我點點頭，放下資料，快速檢查一遍模型燈源與面板螢幕。
她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向我回報：「展板都確認過了，電力接頭那邊我重新綁了束線帶。備用設備放在右邊抽屜裏，標示過了。」
我輕輕頷首，她接著說：「翻譯已到位，會站在左側協助同步簡報。主辦單位提醒，十一點半那場媒體導覽可能提前十分鐘入場。」
「知道了。」我回應，語氣平穩。
她點了點頭，退回展位側邊，重新確認展場物料的擺放角度。
導覽準時在十點半展開。
我站在展位中央，背後是初築的垂直綠化模組與互動式螢幕，正前方則聚集了幾位媒體記者與建築產業代表。子芮站在側方，適時遞上簡報資料並協助播放展示動畫。
我習慣站定後才開口，不急著開場，而是先用眼神掃過現場每一雙眼睛——那些筆記本、攝影機與錄音筆背後的關註與評價，從來都不只針對作品本身。
「歡迎各位蒞臨。今天，我們要介紹的是初築在城市綠化系統中的一項實驗性計劃……」
我一開口，語速便自然地進入平時練習過的節奏，語調沈穩，語句有節奏地落下。這些話我早已無數次排演過，甚至不需過多思考。
直到十一點半，我在整理資料時餘光瞥見前方展場轉角處，黃丞斌與幾位穿著正式的外國代表交談。他沒有看我，卻像知道我會看見他似的，身體微微側了個角度，露出側臉輪廓與壓低聲音時一貫的神情——冷靜、沈穩，帶著某種不疾不徐的篤定。
幾分鐘後，他離開那群人，緩步走向我這裏。
「你們展位一直很熱鬧。」他語氣輕，站在一旁，沒擋住我面前的動線。
「建築圈其實就這麽小，做出差異就會被記得。」我回得不快，也不熱情，維持著一貫專業的距離。
他看著展板模型，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你講話的方式，還是跟以前一樣。條理清楚，卻故意把情緒藏得很深。」
我一楞，手上翻著資料的動作停了片刻，隨即回道：「這裏是公開場合當然要把情緒收起來。」
他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麽，而不是質疑。
我沒接話，身旁的子芮剛好遞來一張補充資料。我接過，轉頭的瞬間他在我耳邊小聲地說：「晚上的酒會，我會去接妳。」
我一頓，沒回答，只是擡眼看了他一眼。他沒多說什麽，轉身離開，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穩。
幾分鐘後，記者開始提問，有人問到與其他系統的差異性、有人問到材料耐用度，也有人問道市場擴張的評估。我一一作答，條理清楚，冷靜而克制地維持住專業距離。
直到導覽結束，所有人陸續離場，我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離開原位。
子芮湊過來輕聲問：「霏霏姐，妳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來顧展區。」
我看了看時間，十二點五十五分。然後點了點頭：「好。」
我穿過展區人群，走進場館外的半開放休息區。這裏相對安靜，隔著一道玻璃與室內展覽區分開，只有幾個人在角落低聲講電話，空氣中飄著略苦的咖啡味。
他站在最靠邊的咖啡吧臺旁，右手搭在欄桿上，另一手拿著紙杯，低頭看著手機。
我腳步放得很輕，但他依舊察覺了。
「還以為妳不會出來。」他擡起頭，語氣淡淡的。
「想透口氣。」我走近幾步，站在他身旁不遠處。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將手中的熱美式遞過來一杯：「今天咖啡都是廠商讚助，這區隨便喝。」
我沒接，只看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走的？」
「在妳說完‘模組系統整合可進行跨域模擬測試’那句話之前。」
我微怔，語氣卻還是淡淡的：「記得真清楚。」
「因為我在聽。」他低聲說，語氣不重，卻像是用一種不想被忽略的方式，認真地講了一句話。
我們之間沈默了一瞬。他沒有逼我接話，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只是靜靜站著，像是等待某個還沒說出口的反應。
「你下午在哪區？」我終於開口。
他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妳需要我嗎？」
我一怔，沒立刻回答。
他語氣淡淡地接著說：「妳需要我，就打給我。我不會待在固定的位置。」
我點點頭，轉身正要離開，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壓過了那層空氣的重量。
「霏霏。」
我停下腳步。
「妳剛才講話的樣子……很專業。」他頓了頓，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卻誠懇，「也很漂亮。」
我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唇，轉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謝謝。」
然後轉身，慢慢地走回展館裏。腳步沒有特別加快，卻不自覺地收斂起來——像是怕太過明顯，也像是怕，自己走得太慢。
展覽接近尾聲，人潮逐漸散去。
子芮收拾著資料，走近我，小聲問：「總監，待會的酒會……需要我陪妳一起去嗎？」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不用，我自己可以。」
回到飯店，一推開房門，我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任門在身後自動闔上。
沈默裏，我緩步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簾布。窗外天色陰沈，城市的建築線條在遠方層層堆疊，像某種說不清的壓力，一點一滴壓向胸口。
我沒有太多動作，只走進浴室，沖了臉，再用毛巾輕壓額前有些淩亂的發絲。接著換上一套深色晚禮服，剪裁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低調卻不至於被忽略。
畫了妝，只是稍稍提了點氣色。但當我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神情卻出奇地安靜。
我坐下，打開首飾盒，從最角落拿出一對耳環——一顆小巧的珍珠，拋光細致，底部鑲著一圈銀環。是去年某次他出差回來後，遞給我的生日禮物。
那天，他像是遞一杯咖啡給我一樣這麽自然
「只是剛好路過那間店，覺得妳戴起來應該會好看。」
他當時這麽說，語氣輕描淡寫，像提起一件順手的事，沒有刻意，也沒有多餘的暗示。
我幾乎沒戴過，甚至差點忘了這對耳環的存在。但今天，我卻毫不猶豫地取了出來，輕輕地別上。
耳垂微微發熱，像是剛被人觸碰過。
整理好發絲與外套，我深吸了一口氣，提起包包走出房門。走廊靜悄悄的，電梯一路下行，我低頭看著時間，指尖下意識繞著皮帶的金屬扣環轉了兩圈。
直到走出飯店大門，一陣輕風迎面而來，我擡起頭。
他站在門口右側，一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裏，另一手握著手機，像是在看訊息。那件深灰外套已換下，改穿一身剪裁俐落的西裝，領口微敞，襯衫潔白筆挺，整個人像是特地為今晚而收起了所有銳氣。
他擡眼看見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對我淡淡一笑：「妳比我想像的還早下來。」
我沒有多說什麽，只輕輕點了個頭。
他微微靠近，聲音在我耳邊低低響起：「妳今天很美。」
我偏過頭，看著他那張冷靜卻帶著光的臉，輕聲回了一句：「你今天也很好看。」
他笑了，眼神溫柔地停在我臉上片刻，像是想說什麽，又刻意沒說。
「走吧。」他說，聲音輕得幾乎像風。
然後側身讓開，為我引出前方的路。沒有刻意，也沒有催促，像是一種熟悉的默契，一種，早就習慣為彼此留下的位置。
他替我拉開後座的車門，沒多餘動作，也沒太多聲音。我低頭進入車內，他緊跟著坐進來，關門的聲音落在空氣裏，格外輕。
車內沒有放音樂，只剩下冷氣細微的低鳴聲。我將包包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對剛別上的耳環，觸感冰涼，卻像還殘留著體溫。
「妳很少戴它。」他忽然開口，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
我頓了頓，沒有否認，也沒點頭，只回了一句：「今晚好像適合。」
他沒再多說什麽，只安靜看著窗外。車子駛出飯店門口，轉過彎，燈光與城市輪廓逐漸拉遠，像退開的布幕，讓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兩人之間慢慢浮出輪廓。
快到會場時，我輕聲問：「今晚應該很多人吧？」
他側頭看我一眼，語氣不急：「如果不想應酬太多，我可以先幫妳擋一些。」
我垂下眼，沒答話。過了幾秒，才低聲說：「不用，我應付得來。」
語氣平靜，卻連我自己都聽得出其中那一點刻意的堅強。
他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
車子在港邊一處私人會館前緩緩停下，門口已有幾位穿著正裝的賓客低聲交談，服務人員有條不紊地迎接入場。車窗外是明亮的燈火，襯得整個夜色像剛被撥開的天幕，氣氛忽然變得禮貌而克制。
司機下車幫我們開門的那一刻，晚風湧進車內，帶著海水的鹹味與不遠處香水混雜的氣息，他先下車之後，回頭伸出手，站在我面前，沒說一句話，只安靜地等著。
我沒有立刻動，只微微擡頭看他一眼。
他伸出手，沒有催促，只輕聲說了句：「到了。」
我將包包挽好，將手放進他掌心。那是一種很輕的接觸，卻像在確認什麽。
我們並肩而行，步伐默契地一致。走過門廊時，我聽見自己高跟鞋落在石板上的聲音，規律而穩定，就像我努力維持的心跳。
「等一下會見到宋董，他記得妳上次在臺北的提案，」他一邊輕聲提醒，一邊幫我推開側門，「有機會的話，可以跟他再聊聊近期初築的新案子。」
「好。」我點頭，語氣平穩。
他沒再多說，只是側頭看我一眼，像是在確認我準備好了。
踏入會場，燈光瞬間明亮起來。琉璃吊燈映在地毯與白墻上，每一道光都像經過精密設計，每一張臉都經過打理，每一杯酒似乎都在等待某段故事展開。
我輕輕吸了口氣，擡起嘴角。
說穿了，也不過是場業界例行的寒暄。
我沒預期會在這樣的場合遇見誰，也沒特別期待什麽。照例是那些熟面孔——建設公司老董們身旁站著副總、營造廠送來幾箱香檳與紅酒，新進的事務所代表們則排著隊、試圖向協會高層敬酒套近。
而我，只是在其中靜靜穿梭。
直到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好像也是這樣的場景。
對他來說，我當時不過是個沒見過的新面孔。
那時我剛被叫來參加一場臨時的晚宴，時間倉促，穿著雖然合宜，但整個人還有些拘謹。我被安排在靠近主桌的側邊，身旁沒什麽熟識的人，氣氛喧鬧，我卻像多餘的擺設。
那晚我笑得太多，也太勉強。敬酒、寒暄、配合主持人的冷笑話……就像撐起某種應該出現的形象。
後來有個業主喝得太醉，忽然拽住我要我陪他喝一杯。我推開的動作不算激烈，語氣也還維持禮貌，可他卻硬拉著我站起來，像是非要我乖乖附和。
我記得我還在笑。那種撐場面的笑容，嘴角僵硬，眼睛已經不太有焦距。
我那時真的以為——沒有人會來幫我。
直到我聽見有人開口：「這一杯，我代她喝。」
他站在我身邊，沒有太多表情，一手接過那杯滿滿的酒，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朝那位業主微微一笑，語氣不溫不火：「她是我們未來的合作對象，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面子，別為難她？」
對方先是一怔，看到是他，才趕緊收了手，笑得有些尷尬：「黃副總啊，哈哈，失禮失禮，合作愉快啊，大家都合作愉快！」
他那時不過是輕輕擋在我與那人之間，語氣卻像是替我架起了一道墻。
我想，對他來說，那晚我可能只是某個偶然經過的麻煩場面。
但對我來說，那卻是第一次，有人替我，撐住那場社交裏的狼狽。
我收回視線，端起手中的酒杯，輕抿了一口。
氣泡在喉間炸開的那一瞬，我才發現剛剛那段記憶不知不覺在心裏盤旋了多久。
原本以為那只是一次意外的插曲，但它在我體內留下的餘韻，似乎比我想像中更長。
我回過神來，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場邊，距離我不遠的地方，一如他一貫的姿態：筆挺、安靜，不急著插話，也不主動逢迎。
身旁圍著幾位業界熟識的前輩與代表，他聽得專註，偶爾點頭應和，語氣溫和，語速不快。
那一身深色西裝穿在他身上，既不過分精致，也不顯刻意張揚，反而讓他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幹凈。
不是那種表面工整的幹凈，而是——
一種從內而外，讓人不自覺放下戒心的沈著。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之所以特別，不是因為長相，也不是穿著，而是他說話時從不急於證明什麽。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他並沒有立刻察覺。
他微微低頭聽身旁那位長輩說話，眉間帶著淡淡的笑意，不誇張，也不敷衍。偶爾手指會自然地碰一下酒杯，或扶正袖口——那動作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卻莫名讓人想多看一眼。
這時，他剛好望向我。
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我們都沒說話。沒有笑，也沒有躲避。
像是什麽默默浮上來了。
他輕輕朝我頷首，我也回以一個不著痕跡的眼神。什麽都沒說，卻仿佛——什麽都說了。
我沒有刻意避開，也沒有刻意靠近。
只是剛好——他的眼神穿過人群，正好落在我這裏。
他沒有立刻走過來，也沒有立刻開口，像是在確認我是否願意讓他靠近。
我站在原地，沒閃躲，甚至勾了下嘴角。
下一秒，他告了聲辭，朝我走來。
人群像自動讓開一條路。
「怎麽了？妳找我？」他在我面前停下，聲音不高，但正好蓋過身後的笑語與酒聲。
「沒什麽，就……剛好想到之前的事。」我說，沒交代太多。
「妳是指......第一次見到我的那晚，就愛上我了。」他望向我的眼神，帶了一點挑釁的笑意。
我笑了笑，輕輕聳了聳肩：「那時候的我……還不太會拒絕人。」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唇角微挑，語氣不重卻帶點試探：「那現在呢？妳是不是……對我，也還不太會拒絕？」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開眼，端起手中的酒杯，低頭喝了一口。氣泡酒的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像是剛剛那句話裏藏著的暗示，也被一並壓了下去。
我輕聲笑了一下，語氣平靜卻不否認：「看情況吧。」
「妳要不要和宋總打個招呼？」丞斌側過身，低聲問我。
我點點頭，「好。」
他領著我穿過人群，朝陽臺方向走去。那裏空氣稍微清爽些，幾位熟面孔正圍著宋總談笑。他側身讓我走在前頭，腳步不疾不徐。
「宋總。」我開口。
宋總一見我們，笑得更開了，「來來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林穎霏小姐。她可是初築營造的總監，年紀輕輕就當上總監，我可是一直想挖角她來我們公司——她就跟我們家丞斌一樣，深藏不露啊。」
「宋總你一個丞斌還不夠啊？」旁邊的大老板笑道。
「怎麽會夠，人嘛，總要有左手右手。」宋總喝了口酒，眉眼彎著，「我現在只有右手，還差一個左手呢。」
「她該不會就是丞斌那位傳說中神神秘秘的女朋友吧？」另一位長輩玩笑地開口，眼神裏帶著八卦與探究。
我一楞，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丞斌，剛想開口澄清，他卻忽然松開我挽著他手臂的那只手，接著——悄然牽起了我的手。
那瞬間，我像是被觸電般怔住。
指尖傳來的體溫安穩而直接，卻讓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低頭對我笑，那笑容不誇張，卻像是在平靜宣告一件早就落定的事實。
「真神秘啊——」幾位業界長輩笑鬧起來，氣氛一時熱絡。
「還不是怕被拐走，當然要保護好啊。」宋總半開玩笑地說，舉杯笑道：「不打擾你們年輕人了，這酒太醉人，我去那邊涼快涼快。」
人群散去後，丞斌低低地笑了聲，帶著一點調侃的語氣「妳就這樣默認是我女朋友？也太配合了吧，連問都不問一下？」
我端起香檳杯輕啜一口，語氣淡淡的，「你有你的理由，我理解。」
他歪著頭看我，像是沒料到這麽冷靜的回應，故作委屈道：「欸，我這樣很吃虧耶。說不定妳心裏其實還暗自竊喜？」
我忍不住笑了，側過身，用手肘輕撞他一下，「我才吃虧吧，臨時被你拉來冒充女朋友。」
他笑得更開了，眼神裏有種輕松的調皮，「既然都『冒充』了，不如陪我去見幾個貴賓？」
我搖搖頭，「不了，我就在這等你。」
「那妳別亂跑。」他語氣半真半假，卻又像是認真交代。
「好。」我點頭。
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我終於稍稍松了口氣。
卻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不明來電」。
那熟悉的號碼，一次次跳出來，像記憶裏反覆翻湧的噩夢。
我盯著螢幕，指尖微緊。
連續掛了幾次，手卻還是不自覺顫了一下。
終於，我還是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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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當天，天氣陰陰的，空氣裏帶點壓抑的濕意。我比預定時間早了十分鐘抵達會場，一走進場館，冷氣與人聲交錯而來，白光燈下，每一張展板都整齊亮眼，仿佛都在爭奪目光。
我換好證件，沿著動線往初築的展位走去，途中擦肩而過幾個業界熟面孔，點頭致意後，沒停留。
直到某個瞬間，我察覺有人朝我走近。
「怎麽那麽早到？」他聲音低低的，在我側後方響起。
我轉身，是黃丞斌。
他今天穿得比平常正式些，深藍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領口沒有打領帶，卻不覺松散。他眼神不急不迫，像是早就知道會遇見我，卻沒有要立刻說出來的意思。
「我習慣先巡場。」我輕聲回。
他點點頭，看了一眼我手中夾著的資料：「你們這次展出的模組，看起來準備得很完整。」
「那是當然，」我看著他，接著說「所以巡場是主要任務」
「那還有副要任務嗎？」他語氣平穩，卻留了一點懸念，像是特意要讓我追問。
我沒有接話，只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翻起資料。
「中午前我會待在 B&K 的展示區。」他忽然補了一句，像是在提醒我什麽。
「好啊。」我頷首，語氣依舊淡。
他沒有多說什麽，就那樣轉身離開。我沒回頭，但知道他走得不急，像是給我留了空間，也留了餘地。
我走向初築的展位，腳步刻意不快，仿佛那聲「中午前我會待在 B&K 的展示區」還在耳邊蕩著回音。
展位布置已完成，子芮正在調整最後一塊展板的角度，看見我便揮了下手。我點點頭，放下資料，快速檢查一遍模型燈源與面板螢幕。
她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向我回報：「展板都確認過了，電力接頭那邊我重新綁了束線帶。備用設備放在右邊抽屜裏，標示過了。」
我輕輕頷首，她接著說：「翻譯已到位，會站在左側協助同步簡報。主辦單位提醒，十一點半那場媒體導覽可能提前十分鐘入場。」
「知道了。」我回應，語氣平穩。
她點了點頭，退回展位側邊，重新確認展場物料的擺放角度。
導覽準時在十點半展開。
我站在展位中央，背後是初築的垂直綠化模組與互動式螢幕，正前方則聚集了幾位媒體記者與建築產業代表。子芮站在側方，適時遞上簡報資料並協助播放展示動畫。
我習慣站定後才開口，不急著開場，而是先用眼神掃過現場每一雙眼睛——那些筆記本、攝影機與錄音筆背後的關註與評價，從來都不只針對作品本身。
「歡迎各位蒞臨。今天，我們要介紹的是初築在城市綠化系統中的一項實驗性計劃……」
我一開口，語速便自然地進入平時練習過的節奏，語調沈穩，語句有節奏地落下。這些話我早已無數次排演過，甚至不需過多思考。
直到十一點半，我在整理資料時餘光瞥見前方展場轉角處，黃丞斌與幾位穿著正式的外國代表交談。他沒有看我，卻像知道我會看見他似的，身體微微側了個角度，露出側臉輪廓與壓低聲音時一貫的神情——冷靜、沈穩，帶著某種不疾不徐的篤定。
幾分鐘後，他離開那群人，緩步走向我這裏。
「你們展位一直很熱鬧。」他語氣輕，站在一旁，沒擋住我面前的動線。
「建築圈其實就這麽小，做出差異就會被記得。」我回得不快，也不熱情，維持著一貫專業的距離。
他看著展板模型，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你講話的方式，還是跟以前一樣。條理清楚，卻故意把情緒藏得很深。」
我一楞，手上翻著資料的動作停了片刻，隨即回道：「這裏是公開場合當然要把情緒收起來。」
他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麽，而不是質疑。
我沒接話，身旁的子芮剛好遞來一張補充資料。我接過，轉頭的瞬間他在我耳邊小聲地說：「晚上的酒會，我會去接妳。」
我一頓，沒回答，只是擡眼看了他一眼。他沒多說什麽，轉身離開，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穩。
幾分鐘後，記者開始提問，有人問到與其他系統的差異性、有人問到材料耐用度，也有人問道市場擴張的評估。我一一作答，條理清楚，冷靜而克制地維持住專業距離。
直到導覽結束，所有人陸續離場，我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離開原位。
子芮湊過來輕聲問：「霏霏姐，妳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來顧展區。」
我看了看時間，十二點五十五分。然後點了點頭：「好。」
我穿過展區人群，走進場館外的半開放休息區。這裏相對安靜，隔著一道玻璃與室內展覽區分開，只有幾個人在角落低聲講電話，空氣中飄著略苦的咖啡味。
他站在最靠邊的咖啡吧臺旁，右手搭在欄桿上，另一手拿著紙杯，低頭看著手機。
我腳步放得很輕，但他依舊察覺了。
「還以為妳不會出來。」他擡起頭，語氣淡淡的。
「想透口氣。」我走近幾步，站在他身旁不遠處。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將手中的熱美式遞過來一杯：「今天咖啡都是廠商讚助，這區隨便喝。」
我沒接，只看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走的？」
「在妳說完‘模組系統整合可進行跨域模擬測試’那句話之前。」
我微怔，語氣卻還是淡淡的：「記得真清楚。」
「因為我在聽。」他低聲說，語氣不重，卻像是用一種不想被忽略的方式，認真地講了一句話。
我們之間沈默了一瞬。他沒有逼我接話，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只是靜靜站著，像是等待某個還沒說出口的反應。
「你下午在哪區？」我終於開口。
他看著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妳需要我嗎？」
我一怔，沒立刻回答。
他語氣淡淡地接著說：「妳需要我，就打給我。我不會待在固定的位置。」
我點點頭，轉身正要離開，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壓過了那層空氣的重量。
「霏霏。」
我停下腳步。
「妳剛才講話的樣子……很專業。」他頓了頓，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卻誠懇，「也很漂亮。」
我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唇，轉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謝謝。」
然後轉身，慢慢地走回展館裏。腳步沒有特別加快，卻不自覺地收斂起來——像是怕太過明顯，也像是怕，自己走得太慢。
展覽接近尾聲，人潮逐漸散去。
子芮收拾著資料，走近我，小聲問：「總監，待會的酒會……需要我陪妳一起去嗎？」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不用，我自己可以。」
回到飯店，一推開房門，我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任門在身後自動闔上。
沈默裏，我緩步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簾布。窗外天色陰沈，城市的建築線條在遠方層層堆疊，像某種說不清的壓力，一點一滴壓向胸口。
我沒有太多動作，只走進浴室，沖了臉，再用毛巾輕壓額前有些淩亂的發絲。接著換上一套深色晚禮服，剪裁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低調卻不至於被忽略。
畫了妝，只是稍稍提了點氣色。但當我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神情卻出奇地安靜。
我坐下，打開首飾盒，從最角落拿出一對耳環——一顆小巧的珍珠，拋光細致，底部鑲著一圈銀環。是去年某次他出差回來後，遞給我的生日禮物。
那天，他像是遞一杯咖啡給我一樣這麽自然
「只是剛好路過那間店，覺得妳戴起來應該會好看。」
他當時這麽說，語氣輕描淡寫，像提起一件順手的事，沒有刻意，也沒有多餘的暗示。
我幾乎沒戴過，甚至差點忘了這對耳環的存在。但今天，我卻毫不猶豫地取了出來，輕輕地別上。
耳垂微微發熱，像是剛被人觸碰過。
整理好發絲與外套，我深吸了一口氣，提起包包走出房門。走廊靜悄悄的，電梯一路下行，我低頭看著時間，指尖下意識繞著皮帶的金屬扣環轉了兩圈。
直到走出飯店大門，一陣輕風迎面而來，我擡起頭。
他站在門口右側，一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裏，另一手握著手機，像是在看訊息。那件深灰外套已換下，改穿一身剪裁俐落的西裝，領口微敞，襯衫潔白筆挺，整個人像是特地為今晚而收起了所有銳氣。
他擡眼看見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對我淡淡一笑：「妳比我想像的還早下來。」
我沒有多說什麽，只輕輕點了個頭。
他微微靠近，聲音在我耳邊低低響起：「妳今天很美。」
我偏過頭，看著他那張冷靜卻帶著光的臉，輕聲回了一句：「你今天也很好看。」
他笑了，眼神溫柔地停在我臉上片刻，像是想說什麽，又刻意沒說。
「走吧。」他說，聲音輕得幾乎像風。
然後側身讓開，為我引出前方的路。沒有刻意，也沒有催促，像是一種熟悉的默契，一種，早就習慣為彼此留下的位置。
他替我拉開後座的車門，沒多餘動作，也沒太多聲音。我低頭進入車內，他緊跟著坐進來，關門的聲音落在空氣裏，格外輕。
車內沒有放音樂，只剩下冷氣細微的低鳴聲。我將包包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對剛別上的耳環，觸感冰涼，卻像還殘留著體溫。
「妳很少戴它。」他忽然開口，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
我頓了頓，沒有否認，也沒點頭，只回了一句：「今晚好像適合。」
他沒再多說什麽，只安靜看著窗外。車子駛出飯店門口，轉過彎，燈光與城市輪廓逐漸拉遠，像退開的布幕，讓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兩人之間慢慢浮出輪廓。
快到會場時，我輕聲問：「今晚應該很多人吧？」
他側頭看我一眼，語氣不急：「如果不想應酬太多，我可以先幫妳擋一些。」
我垂下眼，沒答話。過了幾秒，才低聲說：「不用，我應付得來。」
語氣平靜，卻連我自己都聽得出其中那一點刻意的堅強。
他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
車子在港邊一處私人會館前緩緩停下，門口已有幾位穿著正裝的賓客低聲交談，服務人員有條不紊地迎接入場。車窗外是明亮的燈火，襯得整個夜色像剛被撥開的天幕，氣氛忽然變得禮貌而克制。
司機下車幫我們開門的那一刻，晚風湧進車內，帶著海水的鹹味與不遠處香水混雜的氣息，他先下車之後，回頭伸出手，站在我面前，沒說一句話，只安靜地等著。
我沒有立刻動，只微微擡頭看他一眼。
他伸出手，沒有催促，只輕聲說了句：「到了。」
我將包包挽好，將手放進他掌心。那是一種很輕的接觸，卻像在確認什麽。
我們並肩而行，步伐默契地一致。走過門廊時，我聽見自己高跟鞋落在石板上的聲音，規律而穩定，就像我努力維持的心跳。
「等一下會見到宋董，他記得妳上次在臺北的提案，」他一邊輕聲提醒，一邊幫我推開側門，「有機會的話，可以跟他再聊聊近期初築的新案子。」
「好。」我點頭，語氣平穩。
他沒再多說，只是側頭看我一眼，像是在確認我準備好了。
踏入會場，燈光瞬間明亮起來。琉璃吊燈映在地毯與白墻上，每一道光都像經過精密設計，每一張臉都經過打理，每一杯酒似乎都在等待某段故事展開。
我輕輕吸了口氣，擡起嘴角。
說穿了，也不過是場業界例行的寒暄。
我沒預期會在這樣的場合遇見誰，也沒特別期待什麽。照例是那些熟面孔——建設公司老董們身旁站著副總、營造廠送來幾箱香檳與紅酒，新進的事務所代表們則排著隊、試圖向協會高層敬酒套近。
而我，只是在其中靜靜穿梭。
直到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好像也是這樣的場景。
對他來說，我當時不過是個沒見過的新面孔。
那時我剛被叫來參加一場臨時的晚宴，時間倉促，穿著雖然合宜，但整個人還有些拘謹。我被安排在靠近主桌的側邊，身旁沒什麽熟識的人，氣氛喧鬧，我卻像多餘的擺設。
那晚我笑得太多，也太勉強。敬酒、寒暄、配合主持人的冷笑話……就像撐起某種應該出現的形象。
後來有個業主喝得太醉，忽然拽住我要我陪他喝一杯。我推開的動作不算激烈，語氣也還維持禮貌，可他卻硬拉著我站起來，像是非要我乖乖附和。
我記得我還在笑。那種撐場面的笑容，嘴角僵硬，眼睛已經不太有焦距。
我那時真的以為——沒有人會來幫我。
直到我聽見有人開口：「這一杯，我代她喝。」
他站在我身邊，沒有太多表情，一手接過那杯滿滿的酒，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朝那位業主微微一笑，語氣不溫不火：「她是我們未來的合作對象，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面子，別為難她？」
對方先是一怔，看到是他，才趕緊收了手，笑得有些尷尬：「黃副總啊，哈哈，失禮失禮，合作愉快啊，大家都合作愉快！」
他那時不過是輕輕擋在我與那人之間，語氣卻像是替我架起了一道墻。
我想，對他來說，那晚我可能只是某個偶然經過的麻煩場面。
但對我來說，那卻是第一次，有人替我，撐住那場社交裏的狼狽。
我收回視線，端起手中的酒杯，輕抿了一口。
氣泡在喉間炸開的那一瞬，我才發現剛剛那段記憶不知不覺在心裏盤旋了多久。
原本以為那只是一次意外的插曲，但它在我體內留下的餘韻，似乎比我想像中更長。
我回過神來，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場邊，距離我不遠的地方，一如他一貫的姿態：筆挺、安靜，不急著插話，也不主動逢迎。
身旁圍著幾位業界熟識的前輩與代表，他聽得專註，偶爾點頭應和，語氣溫和，語速不快。
那一身深色西裝穿在他身上，既不過分精致，也不顯刻意張揚，反而讓他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幹凈。
不是那種表面工整的幹凈，而是——
一種從內而外，讓人不自覺放下戒心的沈著。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之所以特別，不是因為長相，也不是穿著，而是他說話時從不急於證明什麽。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他並沒有立刻察覺。
他微微低頭聽身旁那位長輩說話，眉間帶著淡淡的笑意，不誇張，也不敷衍。偶爾手指會自然地碰一下酒杯，或扶正袖口——那動作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卻莫名讓人想多看一眼。
這時，他剛好望向我。
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我們都沒說話。沒有笑，也沒有躲避。
像是什麽默默浮上來了。
他輕輕朝我頷首，我也回以一個不著痕跡的眼神。什麽都沒說，卻仿佛——什麽都說了。
我沒有刻意避開，也沒有刻意靠近。
只是剛好——他的眼神穿過人群，正好落在我這裏。
他沒有立刻走過來，也沒有立刻開口，像是在確認我是否願意讓他靠近。
我站在原地，沒閃躲，甚至勾了下嘴角。
下一秒，他告了聲辭，朝我走來。
人群像自動讓開一條路。
「怎麽了？妳找我？」他在我面前停下，聲音不高，但正好蓋過身後的笑語與酒聲。
「沒什麽，就……剛好想到之前的事。」我說，沒交代太多。
「妳是指......第一次見到我的那晚，就愛上我了。」他望向我的眼神，帶了一點挑釁的笑意。
我笑了笑，輕輕聳了聳肩：「那時候的我……還不太會拒絕人。」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唇角微挑，語氣不重卻帶點試探：「那現在呢？妳是不是……對我，也還不太會拒絕？」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開眼，端起手中的酒杯，低頭喝了一口。氣泡酒的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像是剛剛那句話裏藏著的暗示，也被一並壓了下去。
我輕聲笑了一下，語氣平靜卻不否認：「看情況吧。」
「妳要不要和宋總打個招呼？」丞斌側過身，低聲問我。
我點點頭，「好。」
他領著我穿過人群，朝陽臺方向走去。那裏空氣稍微清爽些，幾位熟面孔正圍著宋總談笑。他側身讓我走在前頭，腳步不疾不徐。
「宋總。」我開口。
宋總一見我們，笑得更開了，「來來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林穎霏小姐。她可是初築營造的總監，年紀輕輕就當上總監，我可是一直想挖角她來我們公司——她就跟我們家丞斌一樣，深藏不露啊。」
「宋總你一個丞斌還不夠啊？」旁邊的大老板笑道。
「怎麽會夠，人嘛，總要有左手右手。」宋總喝了口酒，眉眼彎著，「我現在只有右手，還差一個左手呢。」
「她該不會就是丞斌那位傳說中神神秘秘的女朋友吧？」另一位長輩玩笑地開口，眼神裏帶著八卦與探究。
我一楞，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丞斌，剛想開口澄清，他卻忽然松開我挽著他手臂的那只手，接著——悄然牽起了我的手。
那瞬間，我像是被觸電般怔住。
指尖傳來的體溫安穩而直接，卻讓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低頭對我笑，那笑容不誇張，卻像是在平靜宣告一件早就落定的事實。
「真神秘啊——」幾位業界長輩笑鬧起來，氣氛一時熱絡。
「還不是怕被拐走，當然要保護好啊。」宋總半開玩笑地說，舉杯笑道：「不打擾你們年輕人了，這酒太醉人，我去那邊涼快涼快。」
人群散去後，丞斌低低地笑了聲，帶著一點調侃的語氣「妳就這樣默認是我女朋友？也太配合了吧，連問都不問一下？」
我端起香檳杯輕啜一口，語氣淡淡的，「你有你的理由，我理解。」
他歪著頭看我，像是沒料到這麽冷靜的回應，故作委屈道：「欸，我這樣很吃虧耶。說不定妳心裏其實還暗自竊喜？」
我忍不住笑了，側過身，用手肘輕撞他一下，「我才吃虧吧，臨時被你拉來冒充女朋友。」
他笑得更開了，眼神裏有種輕松的調皮，「既然都『冒充』了，不如陪我去見幾個貴賓？」
我搖搖頭，「不了，我就在這等你。」
「那妳別亂跑。」他語氣半真半假，卻又像是認真交代。
「好。」我點頭。
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我終於稍稍松了口氣。
卻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不明來電」。
那熟悉的號碼，一次次跳出來，像記憶裏反覆翻湧的噩夢。
我盯著螢幕，指尖微緊。
連續掛了幾次，手卻還是不自覺顫了一下。
終於，我還是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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