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們都在靜默裏交錯，把錯的溫柔當作短暫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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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們都在靜默裏交錯，把錯的溫柔當作短暫的出口。
車子停在他家樓下時，夜色已深，四周靜得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
語婷幫他解開安全帶，動作輕得像怕吵醒什麽似的。她沒有刻意看他，但兩人的距離，在那一瞬間，近得像是呼吸可以碰到彼此的臉。
澤沒有後退，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語婷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註視，動作頓了頓，終於擡頭與他對視了一眼，眼裏的光不知是來自酒精還是壓抑太久的情感，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眼神亮得有點危險，像是下一秒就要沖破理智邊界。
她緩緩靠近他，一步一步，輕得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靠得很近，近到能聽見他因為情緒掀起波動而變得急促的呼吸。
澤沒有閃避，也沒有迎上去，但眼神卻動搖了。
他喉結動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擡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像是想阻止，但兩人之間那條暧昧不明的界線就快燒出一道裂口。
彼此沒有說話，但時間像被什麽拉緩了。
「語婷，我…」話剛落下，沒等他回應，她便閉上眼，吻了上去。
起初那只是試探性的輕觸，像是小心翼翼地探問他的心門是否敞開，但下一秒，情緒就像脫韁的野馬，越陷越深。她的唇落在他唇上，一次又一次，動作愈來愈急，愈來愈無法自持。
澤一開始只是靜靜承接，但當她的指尖貼上他胸口時，他的雙手也落在她腰間，輕輕將她拉近，他吻得越來越深，幾乎要失控。
她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音，那種失而覆得般的靠近，讓她差點忘了所有顧慮。
那是一個幾近失控的吻——
像壓抑太久的孤獨，終於找到容身處的傾瀉，像再多的理智，也攔不住一個人終於被理解的渴望。
空氣裏只有急促的呼吸與交疊的心跳，語婷幾乎要掉進那個吻裏——那不是欲望，而是兩個人太相像，太寂寞，所以無聲碰撞的深處。
但就在那個吻將她徹底吞沒之前，澤忽然停下來了。
他猛然後退半步，喘著氣，像是被自己嚇到，整個人倏地清醒。
他的手還停在她腰側，但不再施力，只是僵硬地停著。
「不行……」他低聲說，眼神裏混著懊悔與掙紮，「我不能這樣對妳。」
語婷睜開眼，楞在原地。她還能感受到他唇上的餘溫，那份來不及轉化的親密像火一樣燙在她胸口。
澤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像在壓抑情緒。他手指微微顫抖，最後緩慢地放開她，往後退了半步。
「對不起，語婷。」他說，「我怕我再靠近一點，就不會停下來了。」
那一刻的沈默，比剛才的吻更刺骨。
語婷楞在原地，心跳還未平覆。她像是忽然被現實澆了一盆冷水，微微垂下眼，呼吸壓得很輕，像是努力把剛才所有失控的情緒，小心翼翼地折進衣領，藏回胸口最深處。
他低聲說：「我醉了，抱歉。」
她只是輕輕的「嗯」
他下車後，只是站在那裏，看著車燈在她臉上映出淡金色的輪廓，看著她那雙眼——有光，也有放下的決心。
她沒有再多說，打了左轉燈，緩緩開走了。
他站在路邊，望著那尾燈在黑夜裏越走越遠，直到消失。
回到家，他走進屋內，屋子裏一片黑，只剩墻上時鐘的指針聲在滴答。
他沒有開燈，只是坐在沙發上，望著黑暗的天花板出神。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屏幕亮了——
聊天室最上面那個名字是「
Fei
」。
他點開輸入框，指尖停頓了幾秒，最後，什麽都沒打，就又退了出去。
轉而點開另一個對話視窗，「語婷」。
他打了一行字：
謝謝妳今晚陪我。
但發送鍵沒按下。
他只是看著那行字，靜靜地，像是在問自己：
時間，有些太晚了？
——
次日清晨
天色還帶著淡淡的灰，城市剛蘇醒的喧囂還未抵達這條巷子。
我緩緩睜開眼，晨光從窗簾邊縫隙灑進來，柔和又靜謐。
腦中浮現的不是夢，而是昨夜——
迷迷糊糊睡著前，我依稀感覺到，有人正輕輕觸碰我腳上的繃帶。
那觸感很輕，幾乎像風，卻細致得讓人無法忽視。
我沒有睜開眼，只是靜靜地感受著。
那動作像是在確認傷口的狀況，也像是在確認某種不敢說出口的情緒。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紗布邊緣，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最後悄悄將薄毯拉好，將我的腳重新覆上。
一切都安靜極了，靜得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而我忽然閃過——那個瞬間。
昨晚我剛洗完澡，還在擦著頭發，從浴室小心一跛一跛的走出來，他毫無預警地一把將我抱起。
那一刻，我的身體瞬間繃緊，心跳失序。
仿佛整個世界都短暫失去了重心，慌亂得不知該怎麽反應。
他沒有說話，只是穩穩地抱著我，緩緩走向臥室。
腳步沈穩，靠近窗沿時，膝蓋輕跪在柔軟的床鋪上，將我溫柔又堅定地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深沈又安靜，像要穿透我心底那些藏得太深的脆弱與秘密。
我僵在原地，不敢動。
空氣裏像有一層透明的界線，只要一個呼吸就會震碎。
他忽然開口，聲音極輕，像是在耳畔呢喃：「你在害怕什麽？」
只是那麽一句話，卻像在我心湖中央投下了一顆石子。
一瞬間，激起層層漣漪，亂了節奏，也亂了我那些從未好好面對過的情感。
「晚安」他說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沈默地與他對望。
那一夜，什麽也沒發生，卻像是悄悄穿越了一道再也回不去的界線。
我掀開毯子，輕輕將腳從床邊放下，動作放得極慢，深怕驚動了什麽還未完全平靜的情緒。
走出房門時，客廳一片靜謐。窗簾沒拉緊，晨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映出斜斜的光影。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的氣息，有點暖，也有點沈。
丞斌睡在沙發上。
他側著身，手臂曲著枕在頭下，身上蓋著我那條備用的薄毯，眉頭微微蹙起，就像睡夢中還在負著什麽沈重的東西。
手臂的肌肉輪廓在薄布下描出緊實弧度。即使沈睡著，肩膀仍是寬闊穩定的弧線，胸膛微微起伏，有種令人安心的厚實感。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那一刻，我的心裏有些亂——不是因為他在這裏，而是因為他沒離開。
明明可以走的，他卻留了下來。留在這個空間裏，留在我昨天夜裏最不知所措的那段安靜裏。
他沒有問我為什麽害怕，也沒有逼我說什麽。只是像這樣，在不遠處，安靜地、固執地陪著。
我突然有些不知該怎麽面對。
昨晚他說的那句話：「你在害怕什麽。」此刻又浮上心頭，變得更深，更重。
我低聲嘆了口氣，悄悄地轉身走向廚房，想替他煮杯熱咖啡。
就當作……謝謝他昨晚的守候。
腳步輕得幾乎沒聲音，轉身走向廚房。
想替他煮杯熱咖啡，就當作——謝謝他昨晚那句沒說出口的守候。
水還沒煮開，我站在流理臺前，握著馬克杯，心卻一陣一陣發緊。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杯咖啡，卻像要穿越什麽不肯說明的界線。
我告訴自己：只是謝謝他，僅此而已。
可指尖微微顫了一下，我不知道的是，那不只是「謝謝」那麽簡單。
水正咕嚕作響地滾著，我轉小火，專註地將咖啡粉舀進濾杯，一匙、一匙，手勢熟練卻有些發楞。廚房裏彌漫著淡淡的熱氣和咖啡香，那氣味像某種安撫，卻也讓我更清楚自己沒能真正平靜。
「……妳醒得真早。」
他低沈的嗓音從身後傳來，不重，卻像一滴水落入靜止的湖面，讓我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我沒有立刻轉身，只是淡淡回應：「本來就沒睡得太沈。」
丞斌走近幾步，腳步聲不急不徐。當他靠近時，我感覺到他身上那層昨夜殘留的溫度與氣味，還有某種不明說的靠近。
他伸手覆上我的手，接過手沖壺的動作極輕，指尖幾乎只是輕貼著我的皮膚，卻像一瞬間連呼吸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我身側，目光安靜地落在杯中漸漸成形的咖啡液面上。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而壓抑，像是在確定什麽，也像在壓住某個情緒：「這是……給我的？」
我低頭，撥了撥瀝水架上的杯蓋，沒看他，只輕聲說：「這裏有其他人嗎？」
片刻沈默後，他輕笑了一下，卻不是調侃，只是淡淡的、很克制的溫柔。
「謝謝。」他說得很輕。
我終於擡起頭看他，他的眼神裏還留著一點沒散去的疲倦，但那雙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話。
「昨晚……你在沙發上睡得還好嗎？」我問。
他點了點頭：「比我想像的好。至少——你離我很近。」
這句話來得太直接，我楞了一下，手指下意識緊了緊杯把，但他沒有繼續，只是安靜地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那個早晨，有些話沒說出口，也許是怕說破；但空氣裏的溫度，卻早已悄悄變了。
他喝了一口，抿嘴輕聲道：「還是一樣苦。」
我低笑了一下，「是你自己不加糖的。」
他沒有回應，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輕，但帶著某種明確的——牽掛。池魚
我轉身走向客廳拿了筆電，開始整理一些會議資料和簡報。丞斌坐在餐桌邊，慢慢喝著咖啡，也沒有離開，就那麽靜靜地陪著我。
等我忙完，他才淡淡地說：「等一下我送妳去公司。」
我楞了一下：「不用啦……我搭車就好。」
他擡起眼看我，那一瞬間眼神極靜，卻也堅定。
「我不太放心你自己行動，尤其是那個腳。」
語氣不重，卻有種不容置喙的溫柔。不是強勢，是責任感——像是他已經默默地承擔起了什麽。
最後，我沒有拒絕。
車裏很安靜，收音機裏播著老歌，陽光從擋風玻璃灑進來，照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那手背筋骨分明，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他沒有說話，我也沒開口。我們都像在等什麽，也像誰都不願先打破這樣的平衡。
快到公司時，他才開口：「中午有空的話，記得吃點熱的。」
「你現在還兼職管我吃飯？」
「不，我是兼職外送員。」他說，語氣輕得像玩笑，但我聽得出來——那句話後面還藏著什麽，只是他沒說出口。
我低頭看著腳上的紗布，心跳沒來由地亂了節奏。
車子停下來，他沒有催我下車，只是靜靜看著我。
我沒說謝謝，也沒道別，只輕聲說：「我上去了。」
他點了點頭：「我晚點來接你。」
我沒有回頭，但那一瞬間，嘴角卻有點克制不住地揚了起來。
一踏進公司，就覺得空氣裏有些異樣。那不是明說的熱鬧，而是一種壓抑著的躁動。
語婷第一個註意到我，快步走過來接過我的包包，語氣中帶著責備卻更多關心：「你真的來上班？你至少多休息幾天。」
劉總也正巧從辦公室走出來，一臉誇張地喊：「你怎麽不多休幾天？有事讓子芮安排就好嘛。」
「沒事啦，躺著也會悶死，不如來辦公室還比較像正常人一點。」我語氣淡淡的，眼底卻還帶著一圈倦意。
子芮沒說什麽，只是往門外瞄了一眼，語氣放得更輕：「所以……他送你來的？」
「誰？」劉總疑惑地環視大家。
我抿了下嘴，沒接話。
這時佩珊剛好從茶水間探出頭來，音量壓低卻藏不住八卦的火力：「就是宋氏集團的丞斌副總啊！他早上停在樓下的時候，我剛好上來……天啊。」
「他還幫霏霏拿筆電包欸！」子芮立刻補刀，眼神明亮得像在看戲。
「胡說八道。」我小聲反駁，臉卻有點發燙。
「我們家千年單身狗終於遇到對象啦，恭喜恭喜～」劉總故作感慨。
語婷沒跟著起哄，只淡淡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神色難辨，只輕聲說了句：「該忙的去忙吧，不要讓霏霏站太久。」
大家這才陸續散開，辦公室回到平常的節奏，卻仍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揣測與喧鬧。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坐下，才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
澤一腳踏進辦公室，眼前一片熟悉的日常——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打印機運轉聲。
他拎著筆電包走向茶水間時，腳步有些遲疑。裏頭傳來杯子碰撞的聲音，還有一個熟悉的背影。
語婷正拿著杯子，低頭等著咖啡機滴完最後幾滴。
她今天綁了馬尾，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得幹凈利落。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語婷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兩人四目交接，氣氛短暫凝住一秒。
「早啊。」她語氣平緩，像昨晚的事從未發生過，只是每天早上都會碰見的老同事。
澤點點頭，也說了聲：「早。」
他站在她旁邊，伸手拿了另一個杯子，動作不算自然。兩人肩並肩，一樣的咖啡機，一樣的距離，卻藏著無聲的別扭。
「昨晚……謝謝妳。」他剛開口。
語婷沒有立刻回應，只是低頭端起杯子，像是確認咖啡沒灑出來似的，過了兩秒，才淡淡地說：
「沒什麽。大男人不是說過嗎，朋友之間不需要說謝。」
語氣不重，語調也平，但聽起來卻有一種不容深究的輕描淡寫。
澤低笑了一下，點點頭：「也是。」
短短兩句話之後，氣氛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幹幹凈凈地收了場。
咖啡機發出最後一聲低鳴，語婷端起杯子，轉身時又說了一句：
「我先去忙了」
語氣一如往常。
她離開後，澤站了一會，望著杯中黑咖啡，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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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沒有後退，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語婷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註視，動作頓了頓，終於擡頭與他對視了一眼，眼裏的光不知是來自酒精還是壓抑太久的情感，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眼神亮得有點危險，像是下一秒就要沖破理智邊界。
她緩緩靠近他，一步一步，輕得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靠得很近，近到能聽見他因為情緒掀起波動而變得急促的呼吸。
澤沒有閃避，也沒有迎上去，但眼神卻動搖了。
他喉結動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擡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像是想阻止，但兩人之間那條暧昧不明的界線就快燒出一道裂口。
彼此沒有說話，但時間像被什麽拉緩了。
「語婷，我…」話剛落下，沒等他回應，她便閉上眼，吻了上去。
起初那只是試探性的輕觸，像是小心翼翼地探問他的心門是否敞開，但下一秒，情緒就像脫韁的野馬，越陷越深。她的唇落在他唇上，一次又一次，動作愈來愈急，愈來愈無法自持。
澤一開始只是靜靜承接，但當她的指尖貼上他胸口時，他的雙手也落在她腰間，輕輕將她拉近，他吻得越來越深，幾乎要失控。
她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音，那種失而覆得般的靠近，讓她差點忘了所有顧慮。
那是一個幾近失控的吻——
像壓抑太久的孤獨，終於找到容身處的傾瀉，像再多的理智，也攔不住一個人終於被理解的渴望。
空氣裏只有急促的呼吸與交疊的心跳，語婷幾乎要掉進那個吻裏——那不是欲望，而是兩個人太相像，太寂寞，所以無聲碰撞的深處。
但就在那個吻將她徹底吞沒之前，澤忽然停下來了。
他猛然後退半步，喘著氣，像是被自己嚇到，整個人倏地清醒。
他的手還停在她腰側，但不再施力，只是僵硬地停著。
「不行……」他低聲說，眼神裏混著懊悔與掙紮，「我不能這樣對妳。」
語婷睜開眼，楞在原地。她還能感受到他唇上的餘溫，那份來不及轉化的親密像火一樣燙在她胸口。
澤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像在壓抑情緒。他手指微微顫抖，最後緩慢地放開她，往後退了半步。
「對不起，語婷。」他說，「我怕我再靠近一點，就不會停下來了。」
那一刻的沈默，比剛才的吻更刺骨。
語婷楞在原地，心跳還未平覆。她像是忽然被現實澆了一盆冷水，微微垂下眼，呼吸壓得很輕，像是努力把剛才所有失控的情緒，小心翼翼地折進衣領，藏回胸口最深處。
他低聲說：「我醉了，抱歉。」
她只是輕輕的「嗯」
他下車後，只是站在那裏，看著車燈在她臉上映出淡金色的輪廓，看著她那雙眼——有光，也有放下的決心。
她沒有再多說，打了左轉燈，緩緩開走了。
他站在路邊，望著那尾燈在黑夜裏越走越遠，直到消失。
回到家，他走進屋內，屋子裏一片黑，只剩墻上時鐘的指針聲在滴答。
他沒有開燈，只是坐在沙發上，望著黑暗的天花板出神。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屏幕亮了——
聊天室最上面那個名字是「
Fei
」。
他點開輸入框，指尖停頓了幾秒，最後，什麽都沒打，就又退了出去。
轉而點開另一個對話視窗，「語婷」。
他打了一行字：
謝謝妳今晚陪我。
但發送鍵沒按下。
他只是看著那行字，靜靜地，像是在問自己：
時間，有些太晚了？
——
次日清晨
天色還帶著淡淡的灰，城市剛蘇醒的喧囂還未抵達這條巷子。
我緩緩睜開眼，晨光從窗簾邊縫隙灑進來，柔和又靜謐。
腦中浮現的不是夢，而是昨夜——
迷迷糊糊睡著前，我依稀感覺到，有人正輕輕觸碰我腳上的繃帶。
那觸感很輕，幾乎像風，卻細致得讓人無法忽視。
我沒有睜開眼，只是靜靜地感受著。
那動作像是在確認傷口的狀況，也像是在確認某種不敢說出口的情緒。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紗布邊緣，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最後悄悄將薄毯拉好，將我的腳重新覆上。
一切都安靜極了，靜得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而我忽然閃過——那個瞬間。
昨晚我剛洗完澡，還在擦著頭發，從浴室小心一跛一跛的走出來，他毫無預警地一把將我抱起。
那一刻，我的身體瞬間繃緊，心跳失序。
仿佛整個世界都短暫失去了重心，慌亂得不知該怎麽反應。
他沒有說話，只是穩穩地抱著我，緩緩走向臥室。
腳步沈穩，靠近窗沿時，膝蓋輕跪在柔軟的床鋪上，將我溫柔又堅定地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深沈又安靜，像要穿透我心底那些藏得太深的脆弱與秘密。
我僵在原地，不敢動。
空氣裏像有一層透明的界線，只要一個呼吸就會震碎。
他忽然開口，聲音極輕，像是在耳畔呢喃：「你在害怕什麽？」
只是那麽一句話，卻像在我心湖中央投下了一顆石子。
一瞬間，激起層層漣漪，亂了節奏，也亂了我那些從未好好面對過的情感。
「晚安」他說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沈默地與他對望。
那一夜，什麽也沒發生，卻像是悄悄穿越了一道再也回不去的界線。
我掀開毯子，輕輕將腳從床邊放下，動作放得極慢，深怕驚動了什麽還未完全平靜的情緒。
走出房門時，客廳一片靜謐。窗簾沒拉緊，晨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映出斜斜的光影。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的氣息，有點暖，也有點沈。
丞斌睡在沙發上。
他側著身，手臂曲著枕在頭下，身上蓋著我那條備用的薄毯，眉頭微微蹙起，就像睡夢中還在負著什麽沈重的東西。
手臂的肌肉輪廓在薄布下描出緊實弧度。即使沈睡著，肩膀仍是寬闊穩定的弧線，胸膛微微起伏，有種令人安心的厚實感。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那一刻，我的心裏有些亂——不是因為他在這裏，而是因為他沒離開。
明明可以走的，他卻留了下來。留在這個空間裏，留在我昨天夜裏最不知所措的那段安靜裏。
他沒有問我為什麽害怕，也沒有逼我說什麽。只是像這樣，在不遠處，安靜地、固執地陪著。
我突然有些不知該怎麽面對。
昨晚他說的那句話：「你在害怕什麽。」此刻又浮上心頭，變得更深，更重。
我低聲嘆了口氣，悄悄地轉身走向廚房，想替他煮杯熱咖啡。
就當作……謝謝他昨晚的守候。
腳步輕得幾乎沒聲音，轉身走向廚房。
想替他煮杯熱咖啡，就當作——謝謝他昨晚那句沒說出口的守候。
水還沒煮開，我站在流理臺前，握著馬克杯，心卻一陣一陣發緊。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杯咖啡，卻像要穿越什麽不肯說明的界線。
我告訴自己：只是謝謝他，僅此而已。
可指尖微微顫了一下，我不知道的是，那不只是「謝謝」那麽簡單。
水正咕嚕作響地滾著，我轉小火，專註地將咖啡粉舀進濾杯，一匙、一匙，手勢熟練卻有些發楞。廚房裏彌漫著淡淡的熱氣和咖啡香，那氣味像某種安撫，卻也讓我更清楚自己沒能真正平靜。
「……妳醒得真早。」
他低沈的嗓音從身後傳來，不重，卻像一滴水落入靜止的湖面，讓我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我沒有立刻轉身，只是淡淡回應：「本來就沒睡得太沈。」
丞斌走近幾步，腳步聲不急不徐。當他靠近時，我感覺到他身上那層昨夜殘留的溫度與氣味，還有某種不明說的靠近。
他伸手覆上我的手，接過手沖壺的動作極輕，指尖幾乎只是輕貼著我的皮膚，卻像一瞬間連呼吸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我身側，目光安靜地落在杯中漸漸成形的咖啡液面上。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而壓抑，像是在確定什麽，也像在壓住某個情緒：「這是……給我的？」
我低頭，撥了撥瀝水架上的杯蓋，沒看他，只輕聲說：「這裏有其他人嗎？」
片刻沈默後，他輕笑了一下，卻不是調侃，只是淡淡的、很克制的溫柔。
「謝謝。」他說得很輕。
我終於擡起頭看他，他的眼神裏還留著一點沒散去的疲倦，但那雙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話。
「昨晚……你在沙發上睡得還好嗎？」我問。
他點了點頭：「比我想像的好。至少——你離我很近。」
這句話來得太直接，我楞了一下，手指下意識緊了緊杯把，但他沒有繼續，只是安靜地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那個早晨，有些話沒說出口，也許是怕說破；但空氣裏的溫度，卻早已悄悄變了。
他喝了一口，抿嘴輕聲道：「還是一樣苦。」
我低笑了一下，「是你自己不加糖的。」
他沒有回應，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輕，但帶著某種明確的——牽掛。池魚
我轉身走向客廳拿了筆電，開始整理一些會議資料和簡報。丞斌坐在餐桌邊，慢慢喝著咖啡，也沒有離開，就那麽靜靜地陪著我。
等我忙完，他才淡淡地說：「等一下我送妳去公司。」
我楞了一下：「不用啦……我搭車就好。」
他擡起眼看我，那一瞬間眼神極靜，卻也堅定。
「我不太放心你自己行動，尤其是那個腳。」
語氣不重，卻有種不容置喙的溫柔。不是強勢，是責任感——像是他已經默默地承擔起了什麽。
最後，我沒有拒絕。
車裏很安靜，收音機裏播著老歌，陽光從擋風玻璃灑進來，照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那手背筋骨分明，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他沒有說話，我也沒開口。我們都像在等什麽，也像誰都不願先打破這樣的平衡。
快到公司時，他才開口：「中午有空的話，記得吃點熱的。」
「你現在還兼職管我吃飯？」
「不，我是兼職外送員。」他說，語氣輕得像玩笑，但我聽得出來——那句話後面還藏著什麽，只是他沒說出口。
我低頭看著腳上的紗布，心跳沒來由地亂了節奏。
車子停下來，他沒有催我下車，只是靜靜看著我。
我沒說謝謝，也沒道別，只輕聲說：「我上去了。」
他點了點頭：「我晚點來接你。」
我沒有回頭，但那一瞬間，嘴角卻有點克制不住地揚了起來。
一踏進公司，就覺得空氣裏有些異樣。那不是明說的熱鬧，而是一種壓抑著的躁動。
語婷第一個註意到我，快步走過來接過我的包包，語氣中帶著責備卻更多關心：「你真的來上班？你至少多休息幾天。」
劉總也正巧從辦公室走出來，一臉誇張地喊：「你怎麽不多休幾天？有事讓子芮安排就好嘛。」
「沒事啦，躺著也會悶死，不如來辦公室還比較像正常人一點。」我語氣淡淡的，眼底卻還帶著一圈倦意。
子芮沒說什麽，只是往門外瞄了一眼，語氣放得更輕：「所以……他送你來的？」
「誰？」劉總疑惑地環視大家。
我抿了下嘴，沒接話。
這時佩珊剛好從茶水間探出頭來，音量壓低卻藏不住八卦的火力：「就是宋氏集團的丞斌副總啊！他早上停在樓下的時候，我剛好上來……天啊。」
「他還幫霏霏拿筆電包欸！」子芮立刻補刀，眼神明亮得像在看戲。
「胡說八道。」我小聲反駁，臉卻有點發燙。
「我們家千年單身狗終於遇到對象啦，恭喜恭喜～」劉總故作感慨。
語婷沒跟著起哄，只淡淡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神色難辨，只輕聲說了句：「該忙的去忙吧，不要讓霏霏站太久。」
大家這才陸續散開，辦公室回到平常的節奏，卻仍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揣測與喧鬧。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一坐下，才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
澤一腳踏進辦公室，眼前一片熟悉的日常——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打印機運轉聲。
他拎著筆電包走向茶水間時，腳步有些遲疑。裏頭傳來杯子碰撞的聲音，還有一個熟悉的背影。
語婷正拿著杯子，低頭等著咖啡機滴完最後幾滴。
她今天綁了馬尾，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得幹凈利落。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語婷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兩人四目交接，氣氛短暫凝住一秒。
「早啊。」她語氣平緩，像昨晚的事從未發生過，只是每天早上都會碰見的老同事。
澤點點頭，也說了聲：「早。」
他站在她旁邊，伸手拿了另一個杯子，動作不算自然。兩人肩並肩，一樣的咖啡機，一樣的距離，卻藏著無聲的別扭。
「昨晚……謝謝妳。」他剛開口。
語婷沒有立刻回應，只是低頭端起杯子，像是確認咖啡沒灑出來似的，過了兩秒，才淡淡地說：
「沒什麽。大男人不是說過嗎，朋友之間不需要說謝。」
語氣不重，語調也平，但聽起來卻有一種不容深究的輕描淡寫。
澤低笑了一下，點點頭：「也是。」
短短兩句話之後，氣氛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幹幹凈凈地收了場。
咖啡機發出最後一聲低鳴，語婷端起杯子，轉身時又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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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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