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想見你。我想見你。我想見你。這樣想著，我就一整晚沒能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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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想見你。我想見你。我想見你。這樣想著，我就一整晚沒能合眼
會議結束後，
回到飯店時，天色已暗了一半，窗外的臺中街景浮著一層淡灰色的霧氣，遠處的車燈一閃一閃，像沒睡飽的城市在打呵欠。
語婷站在落地窗前，筆電還開著，桌面閃著剛剛會議記錄的文件。
她手裏握著那杯便利商店的熱咖啡，溫度已經不燙，只剩微溫。
另一只手，輕輕撫過西裝外套口袋裏那張被她順手塞進去的便條紙——是澤在飛快修改簡報時遞給她的，只有短短幾行標註，但筆跡清晰俐落，像他說話時的語氣。
「這頁標題我先改過一版，妳回飯店再看。備用版我也放進雲端了。」
語婷望著窗外，心裏忽然浮起那句早上的對話——「合作愉快。」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四個字竟像被印在某種隱形的地方，一直沒有消退。
她不是沒聽過這種場面話。但今天從那男人口中說出來，是對著她說，讓她感覺被肯定，而他讓她有種被深深接住的錯覺——像是有一只手，在她身後默默托著，沒讓她摔下去。
她低頭，翻開電腦中那份澤補完的簡報，頁首顯示的修改時間，是淩晨五點四十三分。
他真的撐了一夜。
一種微妙的情緒慢慢浮上來，不是心動，不是依賴，也不是同情。
那是一種很私人的、很靜默的傾斜。
她原以為，這趟出差只是多了一次合作；卻沒想到，自己會因為某些細節，開始期待那個在關鍵時刻「不說什麽卻做了什麽」的人。
咖啡喝到一半，語婷忽然笑了一下，眼中閃著一絲難得的輕松。
——「合作愉快。」
如果真是這樣，那是不是，也可以多合作幾次？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語婷｜14:37
｜今天謝謝你！明天去完營造現場確認場地之後要不要在臺中多留一下，我想買些伴手禮帶回去給辦公室的同事。
David｜14:39
｜好呀
語婷｜14:39
｜那你今晚早點休息，明天九點大廳見。
David｜14:40
｜好。
傍晚，那是一家藏在巷弄裏的小酒吧，燈光昏黃，酒單簡單，不像那些應酬場合常見的浮華場地，更像一處老友偶爾躲進來喘口氣的地方。
澤坐下時，林聖予已經替他點了一杯威士忌，杯緣掛著淡淡的水珠。他沒多問，端起酒杯，輕碰一下。
「你還記得你第一年進公司的時候，報告寫得像寫論文？」林聖予笑了一聲，搖著手裏的杯子，「還被我念了兩次，說你是來考研究所的嗎？」
澤也笑，低頭喝了一口酒：「現在想想，那時候應該真的很煩。」
「是很煩。」林聖予沒客氣地補一句，卻語氣溫和了些，「但也因為你煩，我才知道你是個會想太多但不會亂來的人，也開始做任何事都有B方案。」
澤沒接話，只是微微擡眼看了他一眼。林聖予又喝了一口，像是話一開頭，就止不住了。
「有些人啊，進來就是沖業績、卡位子，做什麽事都想著能不能升官。你那時候不是，你連自己該在哪個部門都沒搞清楚，就一個人悶著頭做分析報告。」
「我記得你還說，『這小子有點傻』。」
林聖予一頓，笑得更開懷了些：「對啊，但我那時候也在想——要是我們公司能多幾個這種傻子，就好了。」
氣氛有點松了，酒精讓那層上下屬的距離感淡了一些。
澤靠進椅背，語氣難得放軟：「老實說，我那時候差點想離職。」
「我知道。」林聖予看著他，神情沒什麽變化，但語氣明顯沈了幾分。「那時候你申請轉調，是我壓下來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你擋的？」
「我不是擋，我是覺得你還沒到該走的時候。你那時候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不是真的不適合。」
一瞬間，澤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握著杯子。他想起那段常常深夜留下來加班、報告一改再改、提案永遠不過關的時光——原來有人看在眼裏。
「我還記得你提離職那天，你眼神堅定的樣子，跟你剛來時的眼神一樣，我就非常確定你是認真的」
「我記得，你拿著我的離職單說，想清楚了？我說『對』，你二話不說就簽了」
「所以你追求的那個女孩……」林聖予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語氣像是無意間提起，又像早就藏在心底很久。
澤沒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杯中那圈旋轉的琥珀色，像在想一個很久以前的問題。
「怎麽，還沒追到？」林聖予嘆了口氣，語氣不帶責備，只是一種過來人的疲倦理解。「沒追到就放下吧。」
澤慢慢笑了一下，淡淡地說：「沒有放不下，只是……還沒找到能讓我不再繼續的理由。」
林聖予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像是什麽都明白了，也什麽都沒說破。
「你以前啊，就這點最難改。什麽都不說，卻什麽都記得。」
澤舉杯，碰了他一下：「這不是你教的嗎？職場能講的話，說三分；心裏真的在乎的，就只能藏著。」
「那個語婷，跟你搭配的還不錯？」
澤微微一楞。
「之前看她在報告裏的整理，我以為她只是行政類型，沒想到今天開會那種臨場反應還不錯。」
「她自己也不確定自己要什麽。」澤說得很平淡。
「你不覺得她像以前的你？」
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聖予頓了頓，語氣忽然轉得柔一點：「只是提醒你。這樣的女孩很敏感，也很認真……容易被你影響。」
澤垂下眼，指尖轉著杯緣的水珠，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道：
「我跟她真的沒什麽。」
「有沒有什麽，你自己最清楚。」林聖予不再逼問，只是語氣像是經過很多場風雨的過來人：「如果車走了，難道你不會換班車搭嗎？」
澤沈默片刻，笑了一下，語氣聽起來很輕，卻不那麽雲淡風輕：「我不是搭不上車，只是不想隨便換一臺。」
林聖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來，像是笑他固執，又像是佩服他的認真。
「你小子，這性子啊，從當年就在那裏沒變。」
澤舉起酒杯，像是自嘲地碰了碰杯緣：「所以才一直走得慢。」
「慢也沒關系，」林聖予收斂了笑意，語氣忽然沈了下來：「你知道自己要去哪，比什麽都重要。」
澤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窗外夜色沈沈，杯裏酒液微晃，像是那些說不清的選擇與遺憾，在一瞬間被時間照亮。
澤走在路上，夜風從建築物縫隙間穿過，擦過他的側臉。街燈的光被拉長在潮濕的柏油上，像一條不動聲色的影子。腳步聲落在寂靜的人行道上，節奏穩，卻有點重。
他沒有目的地，只是順著下意識的方向走。越走，腦海越空，直到某個轉角，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天——第一次見到林穎霏的畫面，像從記憶深處浮起的光影，慢慢重疊在眼前的夜色裏。
那是在一場臨時召開的聯合簡報會。他臨時被通知參加，原本只是抱著走個過場的心態。
霏霏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靠近窗邊，陽光從半拉的百葉窗縫隙灑下來，落在她的肩線與側臉上，像是一種不經意的聚光。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翻著資料，眉心偶爾微微一蹙，像是在對某個數字感到不滿。其他人忙著寒暄、自我介紹、搶時間表現，而她就那麽安靜地存在著——卻異常地讓人註意。
那是一種不靠聲量、不靠手勢、不靠名片流通也能讓人記得的存在感。
她開口時，聲音低卻不輕，語速不快，語氣清楚而直白，像在讀一個早就想好的答案。沒有刻意爭取，也沒有情緒煽動，卻讓原本吵雜的空間忽然靜了幾秒。
他還記得那句話：
「如果不先厘清模型基礎，就討論執行路徑是沒意義的。」
那一刻，他從原本的心不在焉，變成不自覺地望著她看了好幾秒。
那天，他什麽都沒說，卻在會後翻了整份簽到表，才知道她的名字：林穎霏。
他沒等機會自動出現，而是主動走過去，遞出名片：「剛才那段我印象很深，能請妳之後多指教嗎？」
她只是淡淡一笑，接過名片，點了點頭：「我在企劃，如果有需要可以寫郵件。」
語氣還是冷靜，甚至有些客套，但他卻記得那笑容的弧度，不張揚，卻像是什麽微妙的開端。
那之後，就是一連串像線被不經意拉緊的時刻——偶爾遇見，偶爾錯過；在會議報告上看到熟悉的署名，又在不同專案裏站在對立立場。
他曾經以為，時間會沖淡一些東西。後來才知道，那些沒說出口的，才會越埋越深。
澤走到路口，停下腳步。遠處有輛車緩緩駛過，車燈掃過他的側臉，也照出他壓在眉宇之間的疲倦。
他低頭，吐了一口氣，卻沒能真的吐掉什麽。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不肯離去的石頭——走不掉，也回不去。
而那個影像，仍靜靜地停在記憶裏的某個位置，不斷泛光。
同一時間，臺北高樓豎立，每層樓的燈光稀稀落落，像是提醒我，自己零零散散
我在辦公室裏獨自加班。只剩下桌上的臺燈和電腦螢幕發著微光。
文件一頁頁翻過，眼神專註，指尖偶爾輕敲鍵盤，像是與某種時間賽跑。電話會議剛結束不久，我摘下耳機，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的車聲偶爾傳來，一切都像習慣裏的節奏：安靜、有序、能掌控。
我本以為今晚會就這麽過去，直到訊息跳了出來。
丞斌｜19:11
餓了沒？我猜你還沒吃。
我盯著那則訊息看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勾了一下，卻沒馬上回。
這句話語氣熟稔，像一個習慣晚歸的人知道另一個也總是在熬夜。沒有太多情緒，也沒太多提問，卻剛好停在那條界線上，讓人沒辦法假裝無動於衷。
我滑開手機，原本想只回個「
不用了
」，卻又停住。指尖懸在空中，忽然不知道哪一個詞才是剛好的距離。
三十秒後，訊息再次跳出來。
丞斌｜19:11
鹹酥雞、豆腐、杏鮑菇，還是各來一份？
Fei｜19:13
不用這麽多啦
丞斌｜19:14
好！等等到，記得把手邊的工作收一下，不然等下會冷掉喔。
螢幕畫面上還停著剛結束的會議備忘錄，光標閃爍，像在催促我繼續完成。
打開手機相簿，看見幾張白天會議投影的截圖、設計稿的照片，
還有一張模糊的——那天他在電梯裏笑著看我的背影，我不小心按下快門。
盯著那張照片發了會兒呆，我自己沒有發覺這種奇怪的感覺——不是突然的喜歡，不是心動得難以招架的那種，而是一種很細、很慢，卻在日常裏漸漸發酵的「依賴」。
不是那種會讓人失控的激烈，而是一點點，像冬天玻璃上的水霧，在某個不經意的呼吸後，悄悄地凝結成形。
「餓了沒？我猜你還沒吃。」
或許只是句很平常的關心，但我卻停頓了。
不是因為語氣特別溫柔，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麽讓人心動的話，而是因為——他說中了。
他知道我會忘了吃飯，知道我還坐在辦公桌前，知道我不會主動開口說「我累了」、「我餓了」。
這種被記得的感覺，不張揚，也不劇烈，卻像一道默默點亮的燈，在某個疲憊又沈靜的夜裏，讓人忽然發現，自己不是一個人。
「老板，鹹酥雞不加辣好啰。」丞斌探頭進來，語氣輕松，像是剛從夜市裏走回來的那種閑適。
他手上提著兩袋熱騰騰的宵夜，一袋鹽酥雞，一袋是米血、甜不辣、四季豆混搭，還順手拎著兩瓶剛從便利商店冰箱裏拿出來的無糖綠茶。
我嚇了一跳，有點慌地把桌上的文件疊起來，筆電闔上前還沒來得及點存檔。
「你什麽時候上來的？」
「剛好——門沒鎖，妳想事情想的很投入，也沒聽到我敲門。」他走進來，像來過很多次一樣自然，把東西放在會議桌邊。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有點出神，眼前的臺燈還亮著，桌邊散亂著幾張剛印出來的提案草稿。
「我以為你只是問問，沒想到真的買上來。」
「我如果只是問問，妳今晚就真的只喝那杯冷掉的美式吧。」他挑眉，一邊拆袋子，紙袋內的香味迅速彌漫開來，「而且，總監也得吃東西啊，別把自己當機器用。」
我沒回話，只是挪步到會議桌邊，看著他從袋子裏分出一盒放在我面前，然後遞來一瓶冰涼的綠茶。
那一刻，空氣像是被某種默契調和過，一切靜靜的，卻沒那麽寂寞。
但是我突然想到，那是澤那個牛皮紙袋，腦海裏總浮現那句話：「我只是太怕失去東西了，怕到後來根本不敢擁有。」
我忽然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像只是閑聊。
「你有看過《挪威的森林》嗎？」
丞斌楞了一下，點點頭：「村上春樹那本？大學時看過一遍，怎麽了？」
「我昨晚重看了一次，突然想到。」我拿著那瓶綠茶，沒有看著他
「我一直在想，人生到底是什麽。越是想，越是搞不懂。好像不管怎麽努力，不管怎麽對人好，到頭來都只是徒勞。」
丞斌靜了一下，沒馬上接話。
我勉強笑了笑，低聲補了一句：「你不怕這是徒勞嗎？」
他手中動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卻不容忽視：「
我不怕。
」
這句話沒什麽特別的語調，卻像一層厚實的毛毯，默默蓋在我心上。暖，卻也沈。
那一刻，空氣像被某種默契調和過了。燈光靜靜落下，沒有多餘的聲音，卻也沒那麽孤單。
他沒有催我吃，只是坐到我的位子上，抽出那疊我剛剛放下的資料翻閱起來，神情專註。
「這頁配圖可以再調整一下字距，視覺上會舒服很多。」
我一邊咬著甜不辣，一邊看著他修圖時的側臉。
燈光斜斜地落在他臉上，打出清晰的輪廓線。他眉頭微蹙，視線落在畫面細節上，指尖穩穩地操控滑鼠，每一個微調都帶著一種精準的節奏——是安靜、專註，仿佛這世界只有這一件事值得他花心思。
那張平常吊兒郎當、總愛開玩笑的臉，此刻卻認真得近乎溫柔，像某種無聲的依賴，正在悄悄成形。
我突然有點出神——不是被他吸引，而是被他此刻的「在場」給安定了。
他沒說話，只是沈默地坐著，用那種全神貫註的模樣，把一頁頁資料修到最好。就像他對待我，也是這樣——不搶、不吵、不催促，只是默默把事情做到位。
「你吃過了沒？」我問。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還沒，剛好也是忙完，才打給你，想說同病相憐，等妳一起吃。」
我笑了笑，沒多說，把一塊鹹酥雞戳起來，遞到他嘴邊。
他沒躲，也沒客氣，咬得自然又順手，像我們之間早就跳過了某種界線，卻誰也沒說破。
「最近工作怎麽樣？」他問得輕松，像在聊天，也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撐得住。
「還行，就是接太多案，時間排得很緊。」我咬了一口四季豆，語氣平平，沒有抱怨，也沒有情緒。
「我幫妳整理好了。」他語氣輕描淡寫，卻指得很準，手指輕敲桌邊那份排程表，「交稿的時程我標了註，前後錯開一點，妳最近根本沒時間喘氣。」
他又翻開另一頁，補了一句：「這頁配圖的字距我有調一下，現在整體視覺順很多。要是妳不喜歡，我還留了原檔。」
我看著那一頁，連小標題的行距都對得幹凈俐落，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悄悄碰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那上面連內部會議的時間都幫我避開了，甚至標出可能能空出來的休假日。
他說得像是順手，可我知道，這種事情不是隨便「剛好」就會去做的。
我沒說謝謝，只是默默又戳了一塊雞皮遞給他。
「你有點雞皮喔，超罪惡的，給你。」我故意這樣說，語氣帶著調侃。
他沒有拒絕，還是自然地張開嘴接過：「我沒點，應該是老板放錯吧。」
桌上彌漫著九層塔和胡椒鹽的味道，我吃得很慢，像是在讓自己從一整天的緊繃裏慢慢卸下。
丞斌忽然轉頭看著我，語氣不重，卻像是觀察了很久才說出口：「妳這樣吃東西，應該很少人看過吧。」
我擡頭看他一眼：「這樣是怎樣？」
他嘴角一勾：「有一點……放松的樣子。」
我笑了一下，低頭又夾了一塊四季豆：「那是因為今天你帶的是鹽酥雞，不是壓力測驗表。」
他輕哼了一聲：「那我下次考慮帶啤酒，讓妳直接放松到睡著。」
我咬了一口甜不辣，半開玩笑地回：「最啤酒最適合配鹹酥雞了。」
我只輕聲笑了出來，接著喝了口綠茶，氣氛靜靜的，但沒有尷尬。
他低頭戳了一塊甜不辣，語氣像是在談天氣般隨口提起：「我剛剛看了一下，妳這周末沒排事，要不要一起去那間老房子改建的咖啡店？就是妳之前說很想去的那間。」
我擡起頭看他一眼，眼神裏有點打量，也有點遲疑——他這語氣太輕，像是預留了後路。
他仿佛讀出我的猶豫，補了一句：「如果妳不忙的話。」
我忍不住笑了，挑了下眉：「你剛不是才幫我調整了排程？我忙不忙，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他一邊咀嚼，一邊含糊地說：「不能剛好都搭上嗎？我剛好空，妳也剛好沒事。」
「這世界哪來那麽多剛好。」我順口回他，但語氣裏並沒有否定的意思，反而帶著點悄悄浮現的柔軟。
他擡眼看著我，語氣依舊懶散，卻不知怎地，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認真：「那我下次就不幫妳調行程了，看妳會不會主動約我。」
我怔了一下，笑著反問：「你不是最近頻繁飛香港？是不是有什麽……固定見面的對象？我看新聞都說了，公開就代表真的要結婚了欸。」
他皺了皺眉，語氣有些無奈：「哪有啦。」
我語氣輕輕的，卻像故意往那方向推了一把：「還說是什麽建築事務所的女主管，年輕又有型，聽說家世背景也不差……」
「那個啊……」他嘆了口氣，像是終於被逼到必須解釋，「她爸是香港那邊建築圈的大咖，我們最近剛好有合作，我只是……不小心當了她的花邊新聞罷了，說白了，是我沾了她的光。」
我看了他一眼，故作不以為意地說：「我開玩笑的啦，你不用特地解釋。」
他卻忽然收起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語氣沈了些：
「你可以隨時跟我確認，你內心的疑問。」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默默從桌上撕下一張便條紙，拿起筆，在上頭寫下：「周六下午三點」。
寫完後，我將那張紙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記得時間，我只有那個時段有空。」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字條，沒說話，只是輕輕笑了一下，像是終於得到了什麽答案。
他指尖輕輕將便條紙拉近，看了一眼，又折好收進口袋，嘴角勾起來，掩藏不住的喜悅或許他自己也沒發現。
語氣平靜，像是只應了一場普通的會議邀約。但那張紙被他收得很仔細，像是什麽不能弄丟的東西。
這頓宵夜吃得很慢，但我們都沒催彼此。
夜色透過窗戶灑進來，辦公室只剩我們兩個人，燈光溫柔，像不經意的靠近，也像長久等待後，終於不用說破的默契。
丞斌送我回家之後，手機亮了一下。
丞斌｜20:48
那你知道渡邊寫信給直子：我想見你。我想見你。我想見你。
這樣想著，我就一整晚沒能合眼。但真正見到你時，我又不知該怎麽說什麽好。
這種距離感，明明是在愛裏，卻像隔著一堵墻。
我盯著那段話看了很久，手指停在螢幕上，遲遲沒有回覆。
這不是隨意選的一段。
更像是他也是在表達他的感受，那種在愛裏卻無法靠近的狀態，那種話說不出口、情緒壓在胸口卻不敢爆開的感覺。
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堵墻是我自己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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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
回到飯店時，天色已暗了一半，窗外的臺中街景浮著一層淡灰色的霧氣，遠處的車燈一閃一閃，像沒睡飽的城市在打呵欠。
語婷站在落地窗前，筆電還開著，桌面閃著剛剛會議記錄的文件。
她手裏握著那杯便利商店的熱咖啡，溫度已經不燙，只剩微溫。
另一只手，輕輕撫過西裝外套口袋裏那張被她順手塞進去的便條紙——是澤在飛快修改簡報時遞給她的，只有短短幾行標註，但筆跡清晰俐落，像他說話時的語氣。
「這頁標題我先改過一版，妳回飯店再看。備用版我也放進雲端了。」
語婷望著窗外，心裏忽然浮起那句早上的對話——「合作愉快。」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四個字竟像被印在某種隱形的地方，一直沒有消退。
她不是沒聽過這種場面話。但今天從那男人口中說出來，是對著她說，讓她感覺被肯定，而他讓她有種被深深接住的錯覺——像是有一只手，在她身後默默托著，沒讓她摔下去。
她低頭，翻開電腦中那份澤補完的簡報，頁首顯示的修改時間，是淩晨五點四十三分。
他真的撐了一夜。
一種微妙的情緒慢慢浮上來，不是心動，不是依賴，也不是同情。
那是一種很私人的、很靜默的傾斜。
她原以為，這趟出差只是多了一次合作；卻沒想到，自己會因為某些細節，開始期待那個在關鍵時刻「不說什麽卻做了什麽」的人。
咖啡喝到一半，語婷忽然笑了一下，眼中閃著一絲難得的輕松。
——「合作愉快。」
如果真是這樣，那是不是，也可以多合作幾次？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語婷｜14:37
｜今天謝謝你！明天去完營造現場確認場地之後要不要在臺中多留一下，我想買些伴手禮帶回去給辦公室的同事。
David｜14:39
｜好呀
語婷｜14:39
｜那你今晚早點休息，明天九點大廳見。
David｜14:40
｜好。
傍晚，那是一家藏在巷弄裏的小酒吧，燈光昏黃，酒單簡單，不像那些應酬場合常見的浮華場地，更像一處老友偶爾躲進來喘口氣的地方。
澤坐下時，林聖予已經替他點了一杯威士忌，杯緣掛著淡淡的水珠。他沒多問，端起酒杯，輕碰一下。
「你還記得你第一年進公司的時候，報告寫得像寫論文？」林聖予笑了一聲，搖著手裏的杯子，「還被我念了兩次，說你是來考研究所的嗎？」
澤也笑，低頭喝了一口酒：「現在想想，那時候應該真的很煩。」
「是很煩。」林聖予沒客氣地補一句，卻語氣溫和了些，「但也因為你煩，我才知道你是個會想太多但不會亂來的人，也開始做任何事都有B方案。」
澤沒接話，只是微微擡眼看了他一眼。林聖予又喝了一口，像是話一開頭，就止不住了。
「有些人啊，進來就是沖業績、卡位子，做什麽事都想著能不能升官。你那時候不是，你連自己該在哪個部門都沒搞清楚，就一個人悶著頭做分析報告。」
「我記得你還說，『這小子有點傻』。」
林聖予一頓，笑得更開懷了些：「對啊，但我那時候也在想——要是我們公司能多幾個這種傻子，就好了。」
氣氛有點松了，酒精讓那層上下屬的距離感淡了一些。
澤靠進椅背，語氣難得放軟：「老實說，我那時候差點想離職。」
「我知道。」林聖予看著他，神情沒什麽變化，但語氣明顯沈了幾分。「那時候你申請轉調，是我壓下來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你擋的？」
「我不是擋，我是覺得你還沒到該走的時候。你那時候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不是真的不適合。」
一瞬間，澤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握著杯子。他想起那段常常深夜留下來加班、報告一改再改、提案永遠不過關的時光——原來有人看在眼裏。
「我還記得你提離職那天，你眼神堅定的樣子，跟你剛來時的眼神一樣，我就非常確定你是認真的」
「我記得，你拿著我的離職單說，想清楚了？我說『對』，你二話不說就簽了」
「所以你追求的那個女孩……」林聖予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語氣像是無意間提起，又像早就藏在心底很久。
澤沒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杯中那圈旋轉的琥珀色，像在想一個很久以前的問題。
「怎麽，還沒追到？」林聖予嘆了口氣，語氣不帶責備，只是一種過來人的疲倦理解。「沒追到就放下吧。」
澤慢慢笑了一下，淡淡地說：「沒有放不下，只是……還沒找到能讓我不再繼續的理由。」
林聖予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像是什麽都明白了，也什麽都沒說破。
「你以前啊，就這點最難改。什麽都不說，卻什麽都記得。」
澤舉杯，碰了他一下：「這不是你教的嗎？職場能講的話，說三分；心裏真的在乎的，就只能藏著。」
「那個語婷，跟你搭配的還不錯？」
澤微微一楞。
「之前看她在報告裏的整理，我以為她只是行政類型，沒想到今天開會那種臨場反應還不錯。」
「她自己也不確定自己要什麽。」澤說得很平淡。
「你不覺得她像以前的你？」
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聖予頓了頓，語氣忽然轉得柔一點：「只是提醒你。這樣的女孩很敏感，也很認真……容易被你影響。」
澤垂下眼，指尖轉著杯緣的水珠，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道：
「我跟她真的沒什麽。」
「有沒有什麽，你自己最清楚。」林聖予不再逼問，只是語氣像是經過很多場風雨的過來人：「如果車走了，難道你不會換班車搭嗎？」
澤沈默片刻，笑了一下，語氣聽起來很輕，卻不那麽雲淡風輕：「我不是搭不上車，只是不想隨便換一臺。」
林聖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來，像是笑他固執，又像是佩服他的認真。
「你小子，這性子啊，從當年就在那裏沒變。」
澤舉起酒杯，像是自嘲地碰了碰杯緣：「所以才一直走得慢。」
「慢也沒關系，」林聖予收斂了笑意，語氣忽然沈了下來：「你知道自己要去哪，比什麽都重要。」
澤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窗外夜色沈沈，杯裏酒液微晃，像是那些說不清的選擇與遺憾，在一瞬間被時間照亮。
澤走在路上，夜風從建築物縫隙間穿過，擦過他的側臉。街燈的光被拉長在潮濕的柏油上，像一條不動聲色的影子。腳步聲落在寂靜的人行道上，節奏穩，卻有點重。
他沒有目的地，只是順著下意識的方向走。越走，腦海越空，直到某個轉角，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天——第一次見到林穎霏的畫面，像從記憶深處浮起的光影，慢慢重疊在眼前的夜色裏。
那是在一場臨時召開的聯合簡報會。他臨時被通知參加，原本只是抱著走個過場的心態。
霏霏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靠近窗邊，陽光從半拉的百葉窗縫隙灑下來，落在她的肩線與側臉上，像是一種不經意的聚光。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翻著資料，眉心偶爾微微一蹙，像是在對某個數字感到不滿。其他人忙著寒暄、自我介紹、搶時間表現，而她就那麽安靜地存在著——卻異常地讓人註意。
那是一種不靠聲量、不靠手勢、不靠名片流通也能讓人記得的存在感。
她開口時，聲音低卻不輕，語速不快，語氣清楚而直白，像在讀一個早就想好的答案。沒有刻意爭取，也沒有情緒煽動，卻讓原本吵雜的空間忽然靜了幾秒。
他還記得那句話：
「如果不先厘清模型基礎，就討論執行路徑是沒意義的。」
那一刻，他從原本的心不在焉，變成不自覺地望著她看了好幾秒。
那天，他什麽都沒說，卻在會後翻了整份簽到表，才知道她的名字：林穎霏。
他沒等機會自動出現，而是主動走過去，遞出名片：「剛才那段我印象很深，能請妳之後多指教嗎？」
她只是淡淡一笑，接過名片，點了點頭：「我在企劃，如果有需要可以寫郵件。」
語氣還是冷靜，甚至有些客套，但他卻記得那笑容的弧度，不張揚，卻像是什麽微妙的開端。
那之後，就是一連串像線被不經意拉緊的時刻——偶爾遇見，偶爾錯過；在會議報告上看到熟悉的署名，又在不同專案裏站在對立立場。
他曾經以為，時間會沖淡一些東西。後來才知道，那些沒說出口的，才會越埋越深。
澤走到路口，停下腳步。遠處有輛車緩緩駛過，車燈掃過他的側臉，也照出他壓在眉宇之間的疲倦。
他低頭，吐了一口氣，卻沒能真的吐掉什麽。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不肯離去的石頭——走不掉，也回不去。
而那個影像，仍靜靜地停在記憶裏的某個位置，不斷泛光。
同一時間，臺北高樓豎立，每層樓的燈光稀稀落落，像是提醒我，自己零零散散
我在辦公室裏獨自加班。只剩下桌上的臺燈和電腦螢幕發著微光。
文件一頁頁翻過，眼神專註，指尖偶爾輕敲鍵盤，像是與某種時間賽跑。電話會議剛結束不久，我摘下耳機，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的車聲偶爾傳來，一切都像習慣裏的節奏：安靜、有序、能掌控。
我本以為今晚會就這麽過去，直到訊息跳了出來。
丞斌｜19:11
餓了沒？我猜你還沒吃。
我盯著那則訊息看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勾了一下，卻沒馬上回。
這句話語氣熟稔，像一個習慣晚歸的人知道另一個也總是在熬夜。沒有太多情緒，也沒太多提問，卻剛好停在那條界線上，讓人沒辦法假裝無動於衷。
我滑開手機，原本想只回個「
不用了
」，卻又停住。指尖懸在空中，忽然不知道哪一個詞才是剛好的距離。
三十秒後，訊息再次跳出來。
丞斌｜19:11
鹹酥雞、豆腐、杏鮑菇，還是各來一份？
Fei｜19:13
不用這麽多啦
丞斌｜19:14
好！等等到，記得把手邊的工作收一下，不然等下會冷掉喔。
螢幕畫面上還停著剛結束的會議備忘錄，光標閃爍，像在催促我繼續完成。
打開手機相簿，看見幾張白天會議投影的截圖、設計稿的照片，
還有一張模糊的——那天他在電梯裏笑著看我的背影，我不小心按下快門。
盯著那張照片發了會兒呆，我自己沒有發覺這種奇怪的感覺——不是突然的喜歡，不是心動得難以招架的那種，而是一種很細、很慢，卻在日常裏漸漸發酵的「依賴」。
不是那種會讓人失控的激烈，而是一點點，像冬天玻璃上的水霧，在某個不經意的呼吸後，悄悄地凝結成形。
「餓了沒？我猜你還沒吃。」
或許只是句很平常的關心，但我卻停頓了。
不是因為語氣特別溫柔，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麽讓人心動的話，而是因為——他說中了。
他知道我會忘了吃飯，知道我還坐在辦公桌前，知道我不會主動開口說「我累了」、「我餓了」。
這種被記得的感覺，不張揚，也不劇烈，卻像一道默默點亮的燈，在某個疲憊又沈靜的夜裏，讓人忽然發現，自己不是一個人。
「老板，鹹酥雞不加辣好啰。」丞斌探頭進來，語氣輕松，像是剛從夜市裏走回來的那種閑適。
他手上提著兩袋熱騰騰的宵夜，一袋鹽酥雞，一袋是米血、甜不辣、四季豆混搭，還順手拎著兩瓶剛從便利商店冰箱裏拿出來的無糖綠茶。
我嚇了一跳，有點慌地把桌上的文件疊起來，筆電闔上前還沒來得及點存檔。
「你什麽時候上來的？」
「剛好——門沒鎖，妳想事情想的很投入，也沒聽到我敲門。」他走進來，像來過很多次一樣自然，把東西放在會議桌邊。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有點出神，眼前的臺燈還亮著，桌邊散亂著幾張剛印出來的提案草稿。
「我以為你只是問問，沒想到真的買上來。」
「我如果只是問問，妳今晚就真的只喝那杯冷掉的美式吧。」他挑眉，一邊拆袋子，紙袋內的香味迅速彌漫開來，「而且，總監也得吃東西啊，別把自己當機器用。」
我沒回話，只是挪步到會議桌邊，看著他從袋子裏分出一盒放在我面前，然後遞來一瓶冰涼的綠茶。
那一刻，空氣像是被某種默契調和過，一切靜靜的，卻沒那麽寂寞。
但是我突然想到，那是澤那個牛皮紙袋，腦海裏總浮現那句話：「我只是太怕失去東西了，怕到後來根本不敢擁有。」
我忽然開口，語氣輕描淡寫，像只是閑聊。
「你有看過《挪威的森林》嗎？」
丞斌楞了一下，點點頭：「村上春樹那本？大學時看過一遍，怎麽了？」
「我昨晚重看了一次，突然想到。」我拿著那瓶綠茶，沒有看著他
「我一直在想，人生到底是什麽。越是想，越是搞不懂。好像不管怎麽努力，不管怎麽對人好，到頭來都只是徒勞。」
丞斌靜了一下，沒馬上接話。
我勉強笑了笑，低聲補了一句：「你不怕這是徒勞嗎？」
他手中動作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卻不容忽視：「
我不怕。
」
這句話沒什麽特別的語調，卻像一層厚實的毛毯，默默蓋在我心上。暖，卻也沈。
那一刻，空氣像被某種默契調和過了。燈光靜靜落下，沒有多餘的聲音，卻也沒那麽孤單。
他沒有催我吃，只是坐到我的位子上，抽出那疊我剛剛放下的資料翻閱起來，神情專註。
「這頁配圖可以再調整一下字距，視覺上會舒服很多。」
我一邊咬著甜不辣，一邊看著他修圖時的側臉。
燈光斜斜地落在他臉上，打出清晰的輪廓線。他眉頭微蹙，視線落在畫面細節上，指尖穩穩地操控滑鼠，每一個微調都帶著一種精準的節奏——是安靜、專註，仿佛這世界只有這一件事值得他花心思。
那張平常吊兒郎當、總愛開玩笑的臉，此刻卻認真得近乎溫柔，像某種無聲的依賴，正在悄悄成形。
我突然有點出神——不是被他吸引，而是被他此刻的「在場」給安定了。
他沒說話，只是沈默地坐著，用那種全神貫註的模樣，把一頁頁資料修到最好。就像他對待我，也是這樣——不搶、不吵、不催促，只是默默把事情做到位。
「你吃過了沒？」我問。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還沒，剛好也是忙完，才打給你，想說同病相憐，等妳一起吃。」
我笑了笑，沒多說，把一塊鹹酥雞戳起來，遞到他嘴邊。
他沒躲，也沒客氣，咬得自然又順手，像我們之間早就跳過了某種界線，卻誰也沒說破。
「最近工作怎麽樣？」他問得輕松，像在聊天，也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撐得住。
「還行，就是接太多案，時間排得很緊。」我咬了一口四季豆，語氣平平，沒有抱怨，也沒有情緒。
「我幫妳整理好了。」他語氣輕描淡寫，卻指得很準，手指輕敲桌邊那份排程表，「交稿的時程我標了註，前後錯開一點，妳最近根本沒時間喘氣。」
他又翻開另一頁，補了一句：「這頁配圖的字距我有調一下，現在整體視覺順很多。要是妳不喜歡，我還留了原檔。」
我看著那一頁，連小標題的行距都對得幹凈俐落，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悄悄碰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那上面連內部會議的時間都幫我避開了，甚至標出可能能空出來的休假日。
他說得像是順手，可我知道，這種事情不是隨便「剛好」就會去做的。
我沒說謝謝，只是默默又戳了一塊雞皮遞給他。
「你有點雞皮喔，超罪惡的，給你。」我故意這樣說，語氣帶著調侃。
他沒有拒絕，還是自然地張開嘴接過：「我沒點，應該是老板放錯吧。」
桌上彌漫著九層塔和胡椒鹽的味道，我吃得很慢，像是在讓自己從一整天的緊繃裏慢慢卸下。
丞斌忽然轉頭看著我，語氣不重，卻像是觀察了很久才說出口：「妳這樣吃東西，應該很少人看過吧。」
我擡頭看他一眼：「這樣是怎樣？」
他嘴角一勾：「有一點……放松的樣子。」
我笑了一下，低頭又夾了一塊四季豆：「那是因為今天你帶的是鹽酥雞，不是壓力測驗表。」
他輕哼了一聲：「那我下次考慮帶啤酒，讓妳直接放松到睡著。」
我咬了一口甜不辣，半開玩笑地回：「最啤酒最適合配鹹酥雞了。」
我只輕聲笑了出來，接著喝了口綠茶，氣氛靜靜的，但沒有尷尬。
他低頭戳了一塊甜不辣，語氣像是在談天氣般隨口提起：「我剛剛看了一下，妳這周末沒排事，要不要一起去那間老房子改建的咖啡店？就是妳之前說很想去的那間。」
我擡起頭看他一眼，眼神裏有點打量，也有點遲疑——他這語氣太輕，像是預留了後路。
他仿佛讀出我的猶豫，補了一句：「如果妳不忙的話。」
我忍不住笑了，挑了下眉：「你剛不是才幫我調整了排程？我忙不忙，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他一邊咀嚼，一邊含糊地說：「不能剛好都搭上嗎？我剛好空，妳也剛好沒事。」
「這世界哪來那麽多剛好。」我順口回他，但語氣裏並沒有否定的意思，反而帶著點悄悄浮現的柔軟。
他擡眼看著我，語氣依舊懶散，卻不知怎地，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認真：「那我下次就不幫妳調行程了，看妳會不會主動約我。」
我怔了一下，笑著反問：「你不是最近頻繁飛香港？是不是有什麽……固定見面的對象？我看新聞都說了，公開就代表真的要結婚了欸。」
他皺了皺眉，語氣有些無奈：「哪有啦。」
我語氣輕輕的，卻像故意往那方向推了一把：「還說是什麽建築事務所的女主管，年輕又有型，聽說家世背景也不差……」
「那個啊……」他嘆了口氣，像是終於被逼到必須解釋，「她爸是香港那邊建築圈的大咖，我們最近剛好有合作，我只是……不小心當了她的花邊新聞罷了，說白了，是我沾了她的光。」
我看了他一眼，故作不以為意地說：「我開玩笑的啦，你不用特地解釋。」
他卻忽然收起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語氣沈了些：
「你可以隨時跟我確認，你內心的疑問。」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默默從桌上撕下一張便條紙，拿起筆，在上頭寫下：「周六下午三點」。
寫完後，我將那張紙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記得時間，我只有那個時段有空。」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字條，沒說話，只是輕輕笑了一下，像是終於得到了什麽答案。
他指尖輕輕將便條紙拉近，看了一眼，又折好收進口袋，嘴角勾起來，掩藏不住的喜悅或許他自己也沒發現。
語氣平靜，像是只應了一場普通的會議邀約。但那張紙被他收得很仔細，像是什麽不能弄丟的東西。
這頓宵夜吃得很慢，但我們都沒催彼此。
夜色透過窗戶灑進來，辦公室只剩我們兩個人，燈光溫柔，像不經意的靠近，也像長久等待後，終於不用說破的默契。
丞斌送我回家之後，手機亮了一下。
丞斌｜20:48
那你知道渡邊寫信給直子：我想見你。我想見你。我想見你。
這樣想著，我就一整晚沒能合眼。但真正見到你時，我又不知該怎麽說什麽好。
這種距離感，明明是在愛裏，卻像隔著一堵墻。
我盯著那段話看了很久，手指停在螢幕上，遲遲沒有回覆。
這不是隨意選的一段。
更像是他也是在表達他的感受，那種在愛裏卻無法靠近的狀態，那種話說不出口、情緒壓在胸口卻不敢爆開的感覺。
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堵墻是我自己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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