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些人不是不溫柔，而是溫柔得太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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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有些人不是不溫柔，而是溫柔得太不公平。
隔天一早，
高鐵站人潮如流，語婷站在二號出口，左手提著筆電包，右手拉著小型登機箱。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還沒等到澤的訊息，卻在下一秒聽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怎麽提這麽多東西，也不等等我？」
語婷轉過身，看見澤穿著深藍襯衫、淺灰色外套，拎著她熟悉的黑色帆布包——裏頭有她上次借他整理的資料。
他的氣息一如既往幹凈，帶著一種不多話卻讓人安心的節奏。
「你不是說你會晚一點到？」語婷擡眉問。
「我提早一班車。想說萬一你提早，也不用等我。」
語婷沒有接話，只輕輕點了下頭。她不太擅長面對這種貼心，尤其當對方總是表現得那麽……自然。
兩人並肩走向檢票口，語婷原本拎著登機箱，卻突然被他接了過去。
「我來吧，妳拉著這個不方便。」他語氣平穩得像說著天氣。
「我可以自己來。」
「我知道。」他看著她，眼神不躲不避，「但不代表妳不能讓我幫妳。」
語婷沒再堅持，指尖在空中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松開拉桿。
登上列車後，他們坐在靠窗的雙人座。她坐外側，窗外的風景一格一格地往後退，像快速被翻動的記憶。
澤坐定後，沒說什麽，只從手提袋裏拿出一杯無糖拿鐵，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折疊桌上。
語婷楞了一下，垂下眼，看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像是在猶豫什麽。幾秒後，她終於伸手接過，輕聲說了句：「……謝謝。」
空氣靜了一會兒，列車開始滑動的細微震動填補了對話間的空白。
她抿了一口咖啡，溫熱讓人放松，也讓她多了幾分坦然。
「你以前就這麽記性好嗎？」語婷轉頭看他，語氣不算輕松，但明顯帶了點探問。
澤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仿佛略過了某段沈默的過去。
「沒有。」他語氣低了一些，像是不經意的自白，「我以前……什麽都忘得很快。」
語婷看著他，微微皺了眉，想問什麽，卻沒開口。
像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澤回頭看她一眼，嘴角輕輕揚起一點弧度。
「但有些事，忘不了的，就會記下來。」
語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像是在聊天，但語尾輕輕的顫了一下：
「你說的，是霏霏吧？」
澤偏過頭看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笑得有點沒什麽力氣。
「我又沒說名字，是妳自己猜的。」
語婷挑了下眉，輕哼一聲：「啊，我猜對了？」
他沒接話，只是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田野發了會兒呆，然後慢悠悠地說：
「有些人出現在你生命裏，不一定有什麽特別的劇情，但你就是會記得她說過的某句話、某個表情……沒理由，也忘不掉。」
語婷沒再說話，手裏的咖啡杯輕輕轉了一圈。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看著前方，像是自言自語：「這樣的人……應該不只她一個吧？」
澤笑了笑：「也不多啦。」
「那我呢？」語婷轉頭看他，語氣帶著一點開玩笑的調子，眼神卻有些認真。
他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麽問。
語婷聳聳肩，語氣還是輕松的：「我是說，以後你會記得我說過什麽嗎？還是過幾年又全忘了？」
澤低下頭笑了一下，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柔了一點。
「妳講話的聲音太尖，我應該會記很久。」
語婷翻了個白眼，但還是笑了，低聲罵了句：「欠揍。」
她垂下視線，重新握住咖啡杯，杯身的熱度從掌心緩緩傳進胸口，像是什麽尚未說出的情緒，被這句話輕輕撩動了。
車窗外的光線一路往後退去，留在他們之間的，是一句沒有完全說完的話，和兩個人心裏各自翻動的、某種難以界定的感覺。
她聽見了語氣裏的不自然，卻沒有追問。只是在心裏多想了一秒——他是為誰改變的？還是，他其實也在學著記得些什麽？
高鐵緩緩駛出站，窗外的城市燈光漸漸拉長，進入熟悉的夜色。
語婷正低頭處理簡報，耳機掛在一側，螢幕前的字像沒完沒了地堆疊。
澤坐在靠窗的位子，一邊翻著文件，一邊記下修改點。他的外套掛在椅背上，襯衫袖口隨意卷到手肘，看起來比平常更柔和些。
語婷看著他側臉，有些走神。
「昨晚沒睡好？」他忽然問道，語氣沒有太多關心，只像是工作夥伴的習慣性詢問。
「還好。」語婷回，笑得有些別扭，「是資料整理到太晚。」
「這份我有初稿，等下可以直接用我那版補。」
他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淡淡補了一句：「讓自己放松一點。」
語婷沒有立刻回話，只是輕聲「嗯」了一聲，像是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她繼續低頭檢查資料，肩膀卻像不自覺地松了一點。
澤卻忽然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
那是震動聲，不大，卻像某種氣氛的分水嶺。
他沒多說什麽，只是拇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
語婷察覺到他的神色有一點點變化，很細微，像是某個念頭閃過，眉心輕輕一動。
「誰啊？」她問得自然，語氣像是在打趣，沒什麽攻擊性，「暧昧對象喔？」
澤看了她一眼，笑得含糊：「不是。」
語婷歪頭看他，不說話，但那個表情分明在說——少來了，你這個笑太虛了。
他搔了搔後頸，終於還是把手機轉了一下角度給她看。
Fei｜10:55
上次你說的那間拉面店，好像搬走了
。
語婷的表情停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目光收回去，點了點頭：「喔，怪不得你剛才語氣那麽——」
澤失笑：「怎麽了，我語氣怎樣？」
「就……特別溫柔。」她笑著調侃，語氣輕巧，卻沒再看他一眼「平常沒聽你這麽有耐心過。」
澤沒回嘴，只是低頭回了一則訊息，指尖停頓了一下才按下送出。
語婷靠回椅背，望著窗外反射的自己，心想——果然還是霏霏啊。
澤接著低下頭，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著，連敲鍵盤的節奏都變得不一樣了，速度快得不像平常那種懶洋洋的樣子，嘴角不自覺輕輕揚了一下。
語婷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把杯蓋扣緊，動作輕微卻有點太用力。
她轉頭望向窗外，高鐵正穿過一段水田風景，陽光落在玻璃上，有點晃眼。
她告訴自己別想太多，但腦海裏那行字卻自己浮了上來——
「你說過的拉面店。」
她沒問澤什麽時候跟霏霏一起去吃過拉面，甚至不想問。問了，反而顯得自己在意。
仿佛突然又回到某種局外人的角色，她悄悄垂下眼眸，指尖不自覺地握緊了筆。
語婷點頭，卻沒有回話。她知道，這種溫柔不是針對誰，只是他的性格——或者，也可能是他曾經給過別人的習慣。
而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個「別人」。
從高鐵站到飯店的路程不長，兩人之間的對話也不多。澤偶爾看向窗外，語婷則低頭滑著手機，假裝在處理公事。耳機裏放著柔和的音樂，但她耳邊全是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不知道是太安靜，還是自己太吵。
進入房間前，他先幫她把行李放在門口，只淡淡地說了句：「有事打給我，我住對面。」
語婷點頭：「好。」
門關上後，她站在原地，靜了幾秒，才深吸了一口氣，走向桌邊打開筆電。
【臺中語婷房間｜晚上10:27】
空調冷得過頭，語婷的筆電鍵盤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頁客戶要的是施工成本的比較，不是設計理念的強調。」她語氣淡淡地說，卻壓不住眉頭的皺痕，「你這樣排會讓人覺得我們在模糊焦點。」
澤坐在她對面，慢條斯理地翻著投影片，手指在滑鼠上輕點了幾下。
他語氣平靜，「用設計概念，客戶才能明白施工成本的情況」
語婷擡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你這是在講設計的直覺，還是在講你自己的偏執？」
澤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看她。兩人的目光短暫交會，像是暗地裏的某種角力。
澤朝她側了側身，語氣仍然平靜：「妳剛剛問的那個圖表格式，我也同步整理了版本，改成妳一貫用的那種邏輯。」
語婷怔了一下，心想：「他怎麽知道我——」
「我有在看妳之前整理的架構。」他語氣淡淡，像說的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語婷沒說話，只轉回螢幕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又停下。
他怎麽總是這麽自然地把她的習慣放在心上？不說太多，卻像每一件小事都有在默默記得。
他一邊翻著文件，一邊在筆記上寫了什麽。語婷餘光掃過他的字，幹凈俐落、筆觸清晰，那一瞬她竟然有些出神。
「我可以幫妳簡化後面兩頁，讓報告前半段更聚焦。」他忽然開口
語婷點點頭，笑了一下：「你還真是大家的後援系統。」
「我當你在讚美我」
房間內的燈影映照在玻璃上。他們的倒影並肩而坐，卻像隔著一道若有似無的距離。
澤沒再多說，只靜靜地把他的筆記本翻過幾頁，把標註好的段落轉向她。
語婷看著他標記的幾行字，那些她剛好卡住、反覆改不順的句子，此刻在他手裏，像被解開的結。
她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情緒——不是被照顧的感動，而是一種被理解的錯愕。
「你之前就看過我寫的簡報？」她終於問了。
「看過啊。很多次。」澤語氣平穩，像是報告裏的一條條數據那樣平靜，「有幾次，我還改了一點小地方，妳沒發現。」
語婷轉過頭看他，神情有些覆雜。「為什麽？」
他聳了聳肩，笑了笑：「那時候妳很忙，我就想，只是動手改改的事。而且你是霏霏的好朋友，霏霏也希望我可以多照顧你一點」
她笑的很牽強，原以為，這份關心只是出於他一貫的溫和本性；但當他說出「
你是霏霏的好朋友
」時，心裏某個位置卻忽然泛起一點酸意。
是這樣嗎？他所有的貼心與節制，都有一個更重要的指向？
她盯著畫面，視線模糊了一瞬。
自己不是沒察覺他偶爾的眼神、語氣裏的暖，也不是沒動搖過。只是她總提醒自己，他喜歡的人可能是霏霏——或至少，他關心的那份溫柔，是留給霏霏的。
她垂下眼，有些話卡在喉嚨，最後也沒說出口。
身旁的男人仍然低頭看著文件，修長的指節翻頁時很輕，仿佛怕吵到誰。語婷忍不住再看了他一眼。
心裏的天平，有些平衡也不平衡了，悄悄的又傾了一點點。
簡報還剩最後幾頁沒改完。時間已經逼近淩晨，視線逐漸模糊，腦子卻越轉越慢。
「這裏的預算走向有點問題。」她指著一處表格，語氣不自覺地提高一點，「這樣排下去會超額，明早提案一定會被砍回來重做。」
澤站在一旁，靠著墻，一只手撐著下巴，低頭看她螢幕上的內容。
「不用重排。」他語氣淡淡，「我有另外一版備案，你先把架構穩住就好。」
語婷回頭看他一眼，像是被點燃了什麽情緒。
「你都自己備了第二版，那我做這份還有什麽意思嗎？」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因為你是霏霏的好朋友」
讓語婷有了抗議的破口，她的語氣沒有拔高，但比平常多了一分硬，像是一場靜靜燃燒的火——不為了爭吵，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也沒這麽在乎。
澤怔了一下，這才擡頭看向她。窗外的燈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有些模糊。
「我沒有這個意思。」他語氣放得很緩，「我知道妳最近真的很累……不想妳一個人撐到底。」
語婷低頭，看著自己的筆電，手指還停在鍵盤上，卻沒再動。
「那你是不是也會這樣幫霏霏？也是因為她一個人扛很多，所以你就……不說破地幫她？」她語速有點快，但語尾卻微微顫了一下。
澤沒有立刻接話。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陣。
然後他輕聲開口：「我承認我在意她，也想幫她。但我也沒說過，我只幫她。」
語婷一瞬間像被什麽擊中一樣安靜了下來。
「妳的版本也很完整，」他忽然說，語氣沒有任何敷衍，「我會帶來第二版。只是我習慣……多做一層準備。」
語婷點了點頭，沒說話。
心裏有個聲音悄悄響起：他不是沒想過她的努力，只是，他沒有說。
沈默再次填滿整個空間。
不久後，澤站起身，走向茶水區，開了瓶水回來。他將一瓶水輕輕放到語婷旁邊，語氣恢覆一貫的平穩：
「妳先休息一下。」
語婷低聲「嗯」了一下，沒再說話。也沒拒絕那瓶水。只是繼續盯著螢幕，手握著滑鼠，房間一時間靜了下來，只剩下筆電風扇微弱的聲音和窗外夜風拂過陽臺的聲響。
他走到她身後，把文件放在桌上：「這版預算我昨天調過一次，我留了備註，你不一定要用，但可以參考。」
語婷沒有回答，只是輕聲「嗯」了一聲，像是想壓下什麽。
澤走近一步，腳步沒聲地落在厚重的地毯上，語氣也比平常輕了些，低低地說：「我知道妳累了。其實……在我面前不用這麽逞強。」
語婷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補了一句，語調輕得像怕驚動什麽：
「那天……妳和你男朋友，在公司外面說話的事，我剛好聽到了。」
她怔了一下，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視線下意識地移開了，嘴角卻抿得更緊，像是努力克制情緒的本能反應。
澤沒有逼問，只淡淡補了句：
「我不是故意聽的。那天剛好加班，加晚了一點，經過的時候剛好看到。」
語婷沒說話，手指卻已經緊緊扣在筆電邊緣，指節泛白。
語婷沒有回話，手指緊扣著電腦邊緣。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能感覺妳那天心情很不好。」
語婷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所以你就一直幫我，從簡報、備案、會議前的協調，全部一肩扛起？」
他低低笑了一下，那聲音帶著無奈，也帶著一點小小的被拆穿的尷尬
「妳有情緒很正常。」他說，「只是想讓妳知道，在工作上，有些事我也撐得住，不用妳每次都硬扛著。」
她鼻子忽然有點酸，卻不想讓他發現，只低著頭，盯著鍵盤的間隙看，好像那裏藏著答案。
他沒反駁，只是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溫和：「妳是霏霏的朋友，但妳也是妳。而我們，也不只是誰的誰，不是嗎？」
這句話讓語婷怔住。
語婷沒立刻回話，只是靜靜看著鍵盤，像是在等情緒慢慢退潮。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吐了口氣，低聲說：「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公平嗎？」
澤偏頭看她，沒插話。
她微微笑了一下，卻像笑給自己看的：「有些人就可以在很糟的狀態裏被照顧、被理解，什麽都不用解釋；但有些人連崩潰一次都得挑時間、算代價。」
她沒有明說自己是哪一種人，但語氣裏的疲憊藏得不夠深。
澤沈默了一下，然後說：「那妳現在能不能，試著不要再算得那麽清楚？」
語婷轉頭看他，眼神裏有點錯愕，也有一絲倔強。
「我不會要你可憐我。」她說得很快，像是防備。
「我也不是可憐妳。」他看著她，語氣平穩，卻比剛剛更堅定了一點，「只是，有些時候妳可以把重的東西放下來一點。就算只是坐高鐵這一小段，也行。」
她沒說話，但視線漸漸柔和下來。把滑鼠往旁邊推了一點，像是放下了什麽。
他沒再說話，她也沒接話。
飯店房間裏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聲，和玻璃窗外遙遠的車流。
兩人沒有對看，卻也沒有誰移動。
只是這一夜，沈默裏藏著的東西，好像悄悄改變了一點點方向。
兩人沒有再多說話，燈光靜靜地照著彼此沒有交集的影子。
語婷低頭看著電腦螢幕，最後幾頁簡報在機械的敲打聲中完成，視線早已模糊。
她沒有力氣再整理資料，也沒跟澤打招呼，只是闔上筆電，走到床邊，一頭倒進松軟的被褥裏。
房間沒熄燈，但也沒開床頭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脫下外套，就這樣抱著一團模糊的情緒與疲憊，闔上了眼。
【淩晨兩點】
語婷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最後一頁簡報打完時，整個人已經像是被掏空。
外面一片靜寂，只有冷氣機的聲音在低低運轉。她醒來時，天花板有些模糊，頭發黏著臉頰。房間裏還有微弱的光。
她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到房門邊。門沒關緊，縫隙間透出一道光。
她拉開門，走進客廳——沙發那邊的落地燈還開著，燈光很暖。
澤坐在沙發上，文件攤開在膝蓋上，但早就睡著了。
語婷站在房門口沒動，眼前這幕讓她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澤的姿勢看起來並不舒服，頭微微偏向沙發背，一只手還握著那支藍色原子筆，像是下一秒就會醒來繼續改資料。西裝外套滑落在沙發邊緣，皺了一角，襯衫的第一顆扣子開著，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隱約的青筋和些微幹裂的皮膚。
他連睡著都像在工作，神經繃得太緊，連放松都小心翼翼。
語婷靠近一步，動作輕得像怕吵醒他。空調冷氣的聲音規律地吹著，她忽然想起白天他說的那句話——「讓自己放松一點。」
原來他說出口的話，自己也沒做到。
他的臉在燈下顯得安靜極了，完全沒有平時那種淡淡的理性距離，只有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疲憊，和某種過度壓抑的溫柔。
她頓了頓，彎腰把沙發邊那件外套拿起來，小心蓋在他身上，手指在那一下多停留了幾秒，他眉頭輕蹙，卻沒醒。
「謝謝你，今天真的幫了我很多……」她喃喃說，知道他聽不到，也沒期待他醒來。
只是有些情緒，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敢讓它浮出來一點點。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門關上的一瞬間，沒聽見沙發上那人微微睜開的眼——也沒看見他低頭看著身上的外套，笑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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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
高鐵站人潮如流，語婷站在二號出口，左手提著筆電包，右手拉著小型登機箱。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還沒等到澤的訊息，卻在下一秒聽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怎麽提這麽多東西，也不等等我？」
語婷轉過身，看見澤穿著深藍襯衫、淺灰色外套，拎著她熟悉的黑色帆布包——裏頭有她上次借他整理的資料。
他的氣息一如既往幹凈，帶著一種不多話卻讓人安心的節奏。
「你不是說你會晚一點到？」語婷擡眉問。
「我提早一班車。想說萬一你提早，也不用等我。」
語婷沒有接話，只輕輕點了下頭。她不太擅長面對這種貼心，尤其當對方總是表現得那麽……自然。
兩人並肩走向檢票口，語婷原本拎著登機箱，卻突然被他接了過去。
「我來吧，妳拉著這個不方便。」他語氣平穩得像說著天氣。
「我可以自己來。」
「我知道。」他看著她，眼神不躲不避，「但不代表妳不能讓我幫妳。」
語婷沒再堅持，指尖在空中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松開拉桿。
登上列車後，他們坐在靠窗的雙人座。她坐外側，窗外的風景一格一格地往後退，像快速被翻動的記憶。
澤坐定後，沒說什麽，只從手提袋裏拿出一杯無糖拿鐵，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折疊桌上。
語婷楞了一下，垂下眼，看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像是在猶豫什麽。幾秒後，她終於伸手接過，輕聲說了句：「……謝謝。」
空氣靜了一會兒，列車開始滑動的細微震動填補了對話間的空白。
她抿了一口咖啡，溫熱讓人放松，也讓她多了幾分坦然。
「你以前就這麽記性好嗎？」語婷轉頭看他，語氣不算輕松，但明顯帶了點探問。
澤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仿佛略過了某段沈默的過去。
「沒有。」他語氣低了一些，像是不經意的自白，「我以前……什麽都忘得很快。」
語婷看著他，微微皺了眉，想問什麽，卻沒開口。
像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澤回頭看她一眼，嘴角輕輕揚起一點弧度。
「但有些事，忘不了的，就會記下來。」
語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像是在聊天，但語尾輕輕的顫了一下：
「你說的，是霏霏吧？」
澤偏過頭看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笑得有點沒什麽力氣。
「我又沒說名字，是妳自己猜的。」
語婷挑了下眉，輕哼一聲：「啊，我猜對了？」
他沒接話，只是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田野發了會兒呆，然後慢悠悠地說：
「有些人出現在你生命裏，不一定有什麽特別的劇情，但你就是會記得她說過的某句話、某個表情……沒理由，也忘不掉。」
語婷沒再說話，手裏的咖啡杯輕輕轉了一圈。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看著前方，像是自言自語：「這樣的人……應該不只她一個吧？」
澤笑了笑：「也不多啦。」
「那我呢？」語婷轉頭看他，語氣帶著一點開玩笑的調子，眼神卻有些認真。
他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麽問。
語婷聳聳肩，語氣還是輕松的：「我是說，以後你會記得我說過什麽嗎？還是過幾年又全忘了？」
澤低下頭笑了一下，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柔了一點。
「妳講話的聲音太尖，我應該會記很久。」
語婷翻了個白眼，但還是笑了，低聲罵了句：「欠揍。」
她垂下視線，重新握住咖啡杯，杯身的熱度從掌心緩緩傳進胸口，像是什麽尚未說出的情緒，被這句話輕輕撩動了。
車窗外的光線一路往後退去，留在他們之間的，是一句沒有完全說完的話，和兩個人心裏各自翻動的、某種難以界定的感覺。
她聽見了語氣裏的不自然，卻沒有追問。只是在心裏多想了一秒——他是為誰改變的？還是，他其實也在學著記得些什麽？
高鐵緩緩駛出站，窗外的城市燈光漸漸拉長，進入熟悉的夜色。
語婷正低頭處理簡報，耳機掛在一側，螢幕前的字像沒完沒了地堆疊。
澤坐在靠窗的位子，一邊翻著文件，一邊記下修改點。他的外套掛在椅背上，襯衫袖口隨意卷到手肘，看起來比平常更柔和些。
語婷看著他側臉，有些走神。
「昨晚沒睡好？」他忽然問道，語氣沒有太多關心，只像是工作夥伴的習慣性詢問。
「還好。」語婷回，笑得有些別扭，「是資料整理到太晚。」
「這份我有初稿，等下可以直接用我那版補。」
他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淡淡補了一句：「讓自己放松一點。」
語婷沒有立刻回話，只是輕聲「嗯」了一聲，像是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她繼續低頭檢查資料，肩膀卻像不自覺地松了一點。
澤卻忽然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
那是震動聲，不大，卻像某種氣氛的分水嶺。
他沒多說什麽，只是拇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
語婷察覺到他的神色有一點點變化，很細微，像是某個念頭閃過，眉心輕輕一動。
「誰啊？」她問得自然，語氣像是在打趣，沒什麽攻擊性，「暧昧對象喔？」
澤看了她一眼，笑得含糊：「不是。」
語婷歪頭看他，不說話，但那個表情分明在說——少來了，你這個笑太虛了。
他搔了搔後頸，終於還是把手機轉了一下角度給她看。
Fei｜10:55
上次你說的那間拉面店，好像搬走了
。
語婷的表情停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把目光收回去，點了點頭：「喔，怪不得你剛才語氣那麽——」
澤失笑：「怎麽了，我語氣怎樣？」
「就……特別溫柔。」她笑著調侃，語氣輕巧，卻沒再看他一眼「平常沒聽你這麽有耐心過。」
澤沒回嘴，只是低頭回了一則訊息，指尖停頓了一下才按下送出。
語婷靠回椅背，望著窗外反射的自己，心想——果然還是霏霏啊。
澤接著低下頭，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著，連敲鍵盤的節奏都變得不一樣了，速度快得不像平常那種懶洋洋的樣子，嘴角不自覺輕輕揚了一下。
語婷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把杯蓋扣緊，動作輕微卻有點太用力。
她轉頭望向窗外，高鐵正穿過一段水田風景，陽光落在玻璃上，有點晃眼。
她告訴自己別想太多，但腦海裏那行字卻自己浮了上來——
「你說過的拉面店。」
她沒問澤什麽時候跟霏霏一起去吃過拉面，甚至不想問。問了，反而顯得自己在意。
仿佛突然又回到某種局外人的角色，她悄悄垂下眼眸，指尖不自覺地握緊了筆。
語婷點頭，卻沒有回話。她知道，這種溫柔不是針對誰，只是他的性格——或者，也可能是他曾經給過別人的習慣。
而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個「別人」。
從高鐵站到飯店的路程不長，兩人之間的對話也不多。澤偶爾看向窗外，語婷則低頭滑著手機，假裝在處理公事。耳機裏放著柔和的音樂，但她耳邊全是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不知道是太安靜，還是自己太吵。
進入房間前，他先幫她把行李放在門口，只淡淡地說了句：「有事打給我，我住對面。」
語婷點頭：「好。」
門關上後，她站在原地，靜了幾秒，才深吸了一口氣，走向桌邊打開筆電。
【臺中語婷房間｜晚上10:27】
空調冷得過頭，語婷的筆電鍵盤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頁客戶要的是施工成本的比較，不是設計理念的強調。」她語氣淡淡地說，卻壓不住眉頭的皺痕，「你這樣排會讓人覺得我們在模糊焦點。」
澤坐在她對面，慢條斯理地翻著投影片，手指在滑鼠上輕點了幾下。
他語氣平靜，「用設計概念，客戶才能明白施工成本的情況」
語婷擡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你這是在講設計的直覺，還是在講你自己的偏執？」
澤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擡頭看她。兩人的目光短暫交會，像是暗地裏的某種角力。
澤朝她側了側身，語氣仍然平靜：「妳剛剛問的那個圖表格式，我也同步整理了版本，改成妳一貫用的那種邏輯。」
語婷怔了一下，心想：「他怎麽知道我——」
「我有在看妳之前整理的架構。」他語氣淡淡，像說的是再普通不過的事。
語婷沒說話，只轉回螢幕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又停下。
他怎麽總是這麽自然地把她的習慣放在心上？不說太多，卻像每一件小事都有在默默記得。
他一邊翻著文件，一邊在筆記上寫了什麽。語婷餘光掃過他的字，幹凈俐落、筆觸清晰，那一瞬她竟然有些出神。
「我可以幫妳簡化後面兩頁，讓報告前半段更聚焦。」他忽然開口
語婷點點頭，笑了一下：「你還真是大家的後援系統。」
「我當你在讚美我」
房間內的燈影映照在玻璃上。他們的倒影並肩而坐，卻像隔著一道若有似無的距離。
澤沒再多說，只靜靜地把他的筆記本翻過幾頁，把標註好的段落轉向她。
語婷看著他標記的幾行字，那些她剛好卡住、反覆改不順的句子，此刻在他手裏，像被解開的結。
她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情緒——不是被照顧的感動，而是一種被理解的錯愕。
「你之前就看過我寫的簡報？」她終於問了。
「看過啊。很多次。」澤語氣平穩，像是報告裏的一條條數據那樣平靜，「有幾次，我還改了一點小地方，妳沒發現。」
語婷轉過頭看他，神情有些覆雜。「為什麽？」
他聳了聳肩，笑了笑：「那時候妳很忙，我就想，只是動手改改的事。而且你是霏霏的好朋友，霏霏也希望我可以多照顧你一點」
她笑的很牽強，原以為，這份關心只是出於他一貫的溫和本性；但當他說出「
你是霏霏的好朋友
」時，心裏某個位置卻忽然泛起一點酸意。
是這樣嗎？他所有的貼心與節制，都有一個更重要的指向？
她盯著畫面，視線模糊了一瞬。
自己不是沒察覺他偶爾的眼神、語氣裏的暖，也不是沒動搖過。只是她總提醒自己，他喜歡的人可能是霏霏——或至少，他關心的那份溫柔，是留給霏霏的。
她垂下眼，有些話卡在喉嚨，最後也沒說出口。
身旁的男人仍然低頭看著文件，修長的指節翻頁時很輕，仿佛怕吵到誰。語婷忍不住再看了他一眼。
心裏的天平，有些平衡也不平衡了，悄悄的又傾了一點點。
簡報還剩最後幾頁沒改完。時間已經逼近淩晨，視線逐漸模糊，腦子卻越轉越慢。
「這裏的預算走向有點問題。」她指著一處表格，語氣不自覺地提高一點，「這樣排下去會超額，明早提案一定會被砍回來重做。」
澤站在一旁，靠著墻，一只手撐著下巴，低頭看她螢幕上的內容。
「不用重排。」他語氣淡淡，「我有另外一版備案，你先把架構穩住就好。」
語婷回頭看他一眼，像是被點燃了什麽情緒。
「你都自己備了第二版，那我做這份還有什麽意思嗎？」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因為你是霏霏的好朋友」
讓語婷有了抗議的破口，她的語氣沒有拔高，但比平常多了一分硬，像是一場靜靜燃燒的火——不為了爭吵，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也沒這麽在乎。
澤怔了一下，這才擡頭看向她。窗外的燈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有些模糊。
「我沒有這個意思。」他語氣放得很緩，「我知道妳最近真的很累……不想妳一個人撐到底。」
語婷低頭，看著自己的筆電，手指還停在鍵盤上，卻沒再動。
「那你是不是也會這樣幫霏霏？也是因為她一個人扛很多，所以你就……不說破地幫她？」她語速有點快，但語尾卻微微顫了一下。
澤沒有立刻接話。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陣。
然後他輕聲開口：「我承認我在意她，也想幫她。但我也沒說過，我只幫她。」
語婷一瞬間像被什麽擊中一樣安靜了下來。
「妳的版本也很完整，」他忽然說，語氣沒有任何敷衍，「我會帶來第二版。只是我習慣……多做一層準備。」
語婷點了點頭，沒說話。
心裏有個聲音悄悄響起：他不是沒想過她的努力，只是，他沒有說。
沈默再次填滿整個空間。
不久後，澤站起身，走向茶水區，開了瓶水回來。他將一瓶水輕輕放到語婷旁邊，語氣恢覆一貫的平穩：
「妳先休息一下。」
語婷低聲「嗯」了一下，沒再說話。也沒拒絕那瓶水。只是繼續盯著螢幕，手握著滑鼠，房間一時間靜了下來，只剩下筆電風扇微弱的聲音和窗外夜風拂過陽臺的聲響。
他走到她身後，把文件放在桌上：「這版預算我昨天調過一次，我留了備註，你不一定要用，但可以參考。」
語婷沒有回答，只是輕聲「嗯」了一聲，像是想壓下什麽。
澤走近一步，腳步沒聲地落在厚重的地毯上，語氣也比平常輕了些，低低地說：「我知道妳累了。其實……在我面前不用這麽逞強。」
語婷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補了一句，語調輕得像怕驚動什麽：
「那天……妳和你男朋友，在公司外面說話的事，我剛好聽到了。」
她怔了一下，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視線下意識地移開了，嘴角卻抿得更緊，像是努力克制情緒的本能反應。
澤沒有逼問，只淡淡補了句：
「我不是故意聽的。那天剛好加班，加晚了一點，經過的時候剛好看到。」
語婷沒說話，手指卻已經緊緊扣在筆電邊緣，指節泛白。
語婷沒有回話，手指緊扣著電腦邊緣。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能感覺妳那天心情很不好。」
語婷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所以你就一直幫我，從簡報、備案、會議前的協調，全部一肩扛起？」
他低低笑了一下，那聲音帶著無奈，也帶著一點小小的被拆穿的尷尬
「妳有情緒很正常。」他說，「只是想讓妳知道，在工作上，有些事我也撐得住，不用妳每次都硬扛著。」
她鼻子忽然有點酸，卻不想讓他發現，只低著頭，盯著鍵盤的間隙看，好像那裏藏著答案。
他沒反駁，只是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溫和：「妳是霏霏的朋友，但妳也是妳。而我們，也不只是誰的誰，不是嗎？」
這句話讓語婷怔住。
語婷沒立刻回話，只是靜靜看著鍵盤，像是在等情緒慢慢退潮。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吐了口氣，低聲說：「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公平嗎？」
澤偏頭看她，沒插話。
她微微笑了一下，卻像笑給自己看的：「有些人就可以在很糟的狀態裏被照顧、被理解，什麽都不用解釋；但有些人連崩潰一次都得挑時間、算代價。」
她沒有明說自己是哪一種人，但語氣裏的疲憊藏得不夠深。
澤沈默了一下，然後說：「那妳現在能不能，試著不要再算得那麽清楚？」
語婷轉頭看他，眼神裏有點錯愕，也有一絲倔強。
「我不會要你可憐我。」她說得很快，像是防備。
「我也不是可憐妳。」他看著她，語氣平穩，卻比剛剛更堅定了一點，「只是，有些時候妳可以把重的東西放下來一點。就算只是坐高鐵這一小段，也行。」
她沒說話，但視線漸漸柔和下來。把滑鼠往旁邊推了一點，像是放下了什麽。
他沒再說話，她也沒接話。
飯店房間裏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聲，和玻璃窗外遙遠的車流。
兩人沒有對看，卻也沒有誰移動。
只是這一夜，沈默裏藏著的東西，好像悄悄改變了一點點方向。
兩人沒有再多說話，燈光靜靜地照著彼此沒有交集的影子。
語婷低頭看著電腦螢幕，最後幾頁簡報在機械的敲打聲中完成，視線早已模糊。
她沒有力氣再整理資料，也沒跟澤打招呼，只是闔上筆電，走到床邊，一頭倒進松軟的被褥裏。
房間沒熄燈，但也沒開床頭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脫下外套，就這樣抱著一團模糊的情緒與疲憊，闔上了眼。
【淩晨兩點】
語婷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最後一頁簡報打完時，整個人已經像是被掏空。
外面一片靜寂，只有冷氣機的聲音在低低運轉。她醒來時，天花板有些模糊，頭發黏著臉頰。房間裏還有微弱的光。
她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到房門邊。門沒關緊，縫隙間透出一道光。
她拉開門，走進客廳——沙發那邊的落地燈還開著，燈光很暖。
澤坐在沙發上，文件攤開在膝蓋上，但早就睡著了。
語婷站在房門口沒動，眼前這幕讓她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澤的姿勢看起來並不舒服，頭微微偏向沙發背，一只手還握著那支藍色原子筆，像是下一秒就會醒來繼續改資料。西裝外套滑落在沙發邊緣，皺了一角，襯衫的第一顆扣子開著，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隱約的青筋和些微幹裂的皮膚。
他連睡著都像在工作，神經繃得太緊，連放松都小心翼翼。
語婷靠近一步，動作輕得像怕吵醒他。空調冷氣的聲音規律地吹著，她忽然想起白天他說的那句話——「讓自己放松一點。」
原來他說出口的話，自己也沒做到。
他的臉在燈下顯得安靜極了，完全沒有平時那種淡淡的理性距離，只有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疲憊，和某種過度壓抑的溫柔。
她頓了頓，彎腰把沙發邊那件外套拿起來，小心蓋在他身上，手指在那一下多停留了幾秒，他眉頭輕蹙，卻沒醒。
「謝謝你，今天真的幫了我很多……」她喃喃說，知道他聽不到，也沒期待他醒來。
只是有些情緒，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敢讓它浮出來一點點。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門關上的一瞬間，沒聽見沙發上那人微微睜開的眼——也沒看見他低頭看著身上的外套，笑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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