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溫柔不是告白,是不動聲色地站在你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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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溫柔不是告白,是不動聲色地站在你身旁。

出差當天,我和語婷搭上高鐵,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望著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沒多說什麽。

我則低頭整理簡報筆記,指尖翻過資料的聲音,成為整段旅途裏最明顯的聲響。

約莫過了幾站,我忽然開口,語氣輕得像是隨口一問:「那天……妳為什麽會在辦公室問我那些話?」

語婷沒有立刻回應,只靜靜地看著窗外,像是確認列車已經駛離上一個停靠點,才低聲開口:

「沒什麽,只是覺得……澤哥那樣的人,不該被忽略。」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他哪裏被忽略了?」

「他對妳那麽用心,妳應該知道的。只是有時候,看見一個人努力靠近,卻一直在妳面前被輕輕帶過……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替他覺得不值得。」她偏過頭來看我,語氣依舊輕柔,卻藏著一絲說不出口的委屈。

我沒說話,只是將手中資料合上,指尖按住封面。

語婷頓了一下,像是終於鼓起勇氣似的說

「可能是因為我知道那種感覺吧。很努力,很想被放在心上,可是那個人眼裏都不是自己。」

車窗外的光線閃過她眼底的反光,她語氣依舊不疾不徐,但那股悄然湧上的情緒,卻沒那麽容易掩飾。

我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好幾秒,我才輕聲說「有些事,不是故意沒看見,而是……不敢太用力看。」

語婷沒再說話,只轉過頭,重新望向窗外。玻璃映出她微微皺起的眉心,像是有話沒說完,卻終究選擇沈默。

動土典禮在臨海的廣場舉行,天氣出奇地好,陽光從高掛的雲層間灑下來,映照在一座座剛立起的鋼構支架上,閃著未來的光。

典禮一結束,我婉拒了晚上的餐敘,打算回飯店整理當天的會議資料。剛走出會場大廳,身後是漸漸散去的人潮與媒體撤場的嘈雜。

「霏霏?」有人在我身後喊了一聲。

我回頭,陽光從會場玻璃帷幕灑下來,在他肩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是澤。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搭深灰西褲,領口微敞,手裏握著手機,像是剛結束一場工作會議。神情溫和,語氣輕松「怎麽這麽巧?」

我微微一楞,隨即開口:「你怎麽也在這裏?」

「臨時被調來現場支援,」他笑了笑,把手機收進口袋,「看到妳們的名字出現在賓客名單上,我就想,或許會碰到。」

這時,語婷也從會場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典禮資料袋。她一擡頭,看見澤時,腳步頓了頓,但隨即露出笑容。「嗨,澤哥,好巧喔。」

「嗨,語婷,」澤點頭回應,隨後視線又轉回我身上,語氣自然得像再平常不過的邀約,「你們吃晚餐了嗎?這附近有家不錯的小館子,老板是我朋友,我們以前常來這裏出差都會去吃。」

語婷轉頭看了我一眼,我沒有多想,只點了點頭。

「好啊,那就去吧。」我說。

晚餐的餐廳是藏在老巷轉角的一間餐酒館。覆古木質裝潢,墻上掛著斑駁老海報與手寫菜單,暖黃燈光像是從時間裏滲出來的溫度。窗外是下班後的街道車水馬龍,屋內卻靜得像退了潮。

語婷坐我身旁,澤則在對面。

點菜時他像過去一樣熟練問道:「滑蛋牛肉」

「還有那道炒芥蘭。」我說

語婷翻著菜單,嘴角掛著客氣的笑,卻沒有參與我們之間的節奏。

澤註意到,轉頭對她說「語婷妳有沒有不吃的?這家的湯不錯,可以試試。」

「我都可以呀。」她語氣輕柔,像是避免打擾什麽,連笑容也藏著一點小心翼翼。

菜一上來,澤第一時間將熱湯倒進我面前的小碗,又遞來一雙湯匙與筷子。「小心燙。」

語婷看著這些動作,笑容仍在,但眼神輕輕地靜了一下。

「澤哥,你對霏霏真的好細心喔……像這種細節,一般人根本不會註意吧。」她語氣輕巧,像是開玩笑。

語婷靜靜看著我們來回鬥嘴,嘴角仍帶著笑,語氣輕巧,卻壓低了些分貝,像是不經意地開口

「你們感情真的很好耶,看你們講這些舊事的時候,好像特別有默契。」那句話像是特意說給誰聽的,也像什麽都沒說。

她笑著看我一眼,語氣聽起來像是調侃,但尾音輕輕地,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柔與距離。

我沒立刻接話,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輕描淡寫地掃過桌面。

澤倒是淡淡地笑了笑,語氣不急不緩地接道「那段時間確實很忙,彼此幫得上忙的就不多計較。其實也不是什麽默契,只是剛好一起撐過一些混亂的日子吧。」

我輕輕「嗯」了一聲,像是附和,也像是轉移話題的句點。

語婷垂下眼,看似專註地攪拌著湯匙,但指尖在杯緣繞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掩飾某種情緒的紛亂。她的笑沒有退去,只是比剛才淡了一點,像貼在臉上的一道表情,收得很整齊,不讓人輕易察覺。

空氣靜了一瞬,隔壁桌傳來低語與酒杯碰撞的聲響,把氛圍稍微拉回現實。

「霏霏那時候應該很依賴澤哥吧?」語婷仍掛著笑,語氣輕柔,看似隨意地說道

我擡眼看了她一瞬,語氣平靜「也沒到依賴,只是……有時候問別人繞一圈,不如問他快。」

澤低低笑了一聲,語氣輕松卻不失真實:「她是最不喜歡欠人情的人,能自己扛的都扛著,會開口找我,代表真的撐不下去了。」

「你記得好清楚喔,連這種細節都記得。」語婷轉頭看著他,嘴角的笑還在,但聲音低了些、語氣也柔了些。

澤沒有立刻回話,只是微微一笑,像是在默認,又像有些話不便在我面前說出口。

語婷收回目光,低頭拿起湯匙,輕輕舀起一口湯,吹了吹,語氣像是隨口提起:「那陣子你們一起出差,是不是常常待到很晚?我記得你剛進這行那會兒,好一段時間我都聯絡不上你……」

我聽見這句話,指尖頓了一下,沒有出聲,只是慢了幾拍,才又舀了一口湯。

澤語氣不疾不徐,淡淡地說:「嗯,那時候工程卡關,現場變動多,常常得留到半夜。也不是我一個人辛苦,霏霏也一樣,兩人輪班去盯工地,幾乎沒怎麽睡過好覺。」

「那還好你們有彼此幫忙,不然這樣撐下來真的很不容易。」語婷輕笑了一下,像是想緩解什麽。

她頓了頓,眼神落回我身上,語氣悄悄壓低了些,像是有意無意:「那時候……妳應該滿信任澤哥的吧?」

我緩緩擡眼與她對上,神情沒有波動,語氣平穩:「工作上的事,我一直都很信任他。」

這句話說完後,桌邊靜了片刻。

語婷沒再追問,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笑容仍掛在嘴角,卻不再說什麽。她低頭喝了一口湯,眼神落在碗中,像是在思索,也像在退回她應該停下的那條界線裏。

澤忽然轉頭看向我,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絲刻意想轉開話題的意味:「這家店的魚,還是妳以前最愛的吧?那時候每次吃完都還要再加點一份,說要帶回飯店當宵夜。」

我輕輕笑了笑,順著他的話接下去,不讓氣氛太沈:「我記得,那魚真的很鹹。」

「妳當時還一邊嫌,一邊整份吃光,嘴裏念著太鹹,筷子卻沒停過。」

我笑意更深了些,語氣像是打趣:「但配啤酒剛剛好。」

短短幾句對話,像是某種默契的重現,輕松卻藏著過往的熟悉與默認。

語婷看著我們之間的互動,嘴角依舊維持著笑,但眼神卻悄悄沈了下來,像是飄遠了一瞬。她沒再接話,只默默低頭夾起盤中的一道菜,動作輕得幾乎沒聲音,仿佛想把自己從這場不屬於她的回憶裏慢慢抽離。

晚餐結束後,我們走出餐廳,夜色已深。高雄的巷弄像一張閃閃發光的網,天空忽然飄起細雨,霓虹在濕漉漉的空氣中拉出長長的光影,仿佛連時間都被這場雨暫時困住。

我正準備拉緊外套,澤已先一步撐起傘,默默走到我身邊:「走吧,我們慢慢走回去。」

語婷站在屋簷下,目光停在那把傾向我這邊的傘上。她臉上的笑意似乎撐不太住了,但還是努力維持著輕松的語氣:「我有帶傘,先回飯店啰,你們慢慢走。」

「好。」我說。

她轉身離開的背影,有種不肯示弱的倔強,也透著一點不願被看見的孤單。

我與澤並肩走在靜謐的窄巷裏。

一把傘的距離,風聲與雨聲之間,藏著許多還沒說出口的話。

「你總是記得很多細節。」我輕聲開口。

「關於妳的事,我沒辦法不記得。」他聲音溫柔,在雨裏顯得格外安靜,像怕驚動什麽。

接著,他幾乎是坦白地說:「我也沒辦法假裝,假裝對妳沒有感覺。」

我低下頭,看著積水倒映著昏黃的燈光,心頭像有什麽正悄悄泛起漣漪。

腳步不緊不慢,石板路上,只有鞋底輕輕踏過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你對我…一直都很照顧。」我說,聲音幾乎與雨聲一樣輕。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語氣低低的、慢慢的,像怕走得太快,就會驚擾了我。

「那妳……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每個字都像落進心口,攪動起某種早已壓抑許久的情緒。

他走近幾步,腳步緩慢,卻像一步步走進我心裏。

「有些好,不是對誰都一樣的。」他說這句時語氣不重,像是在自問,又像無意間輕落的一枚針,剛好穿過我心底最軟的一處。

我沒立刻回話,只怔怔望著他,喉嚨像被什麽擋住了,連呼吸都慢了一瞬。

他沒有逼近,卻也沒有退開,只安靜地站在我面前。眼神沒有強求,卻藏著藏不住的——某種長久以來的克制與遲疑。

「我也常在想,」他語氣緩下來,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雨聲吞沒,「我對妳這樣,到底是因為妳需要……還是我,舍不得不這樣做。」

雨聲落在傘面上,一層層的節奏,像壓著我胸口的沈默。我沒有回應,只低頭看著積水中搖晃的燈影,想開口,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站在那裏,沒再說話,也沒動作。只是靜靜地陪著我,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我們之間沒有擁抱,沒有觸碰,也沒有任何一個動作可以定義此刻的情緒。

只能讓那股溫柔與遲疑在空氣裏慢慢擴散、醞釀。

「如果有一天,我也想為自己爭一次……」他說著,聲音微顫,卻在句尾止住,像還沒準備好,也像不敢打破此刻的平衡。

可就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懂了。

他不是沒說,只是說得夠輕,讓我選擇要不要聽見。

我們之間,有些話還沒來得及說破,有些距離也還沒真正跨過。

我輕輕笑了一下,不想讓氣氛懸得太久,便半開玩笑地說:「有些事,不是看起來那麽簡單……說不定,我也沒你想得那麽可愛。」

他沒立刻接話,只靜靜看著我,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語氣卻意外地認真——「妳什麽樣子,我都不介意。」

我挑了下眉,裝作沒聽懂:「這話聽起來,有點像在認命耶。」

他笑了,喉間低低一聲:「那也甘之如飴。」

我們並肩走在回飯店的路上,一把傘,遮不住兩人之間若有似無的情緒。

雨聲不大,卻像在替彼此掩護沈默。腳步踩在石板路上,聲音輕輕的,像是小心翼翼不想驚動什麽。

直到飯店的大門燈光灑落下來,我們才終於停住腳步。

我沒有看他,只垂眼看著地上的積水倒映出斑駁的街燈與兩個並肩的身影。

「先這樣吧,」我輕聲說,「這條路……可以再走一段看看。」

話說出口的瞬間,我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告白,也不是答應,但我知道,這句話已經跨過某條線。

他沒立刻回應,只是微微一笑。那笑不是勝利的樣子,而是像一種終於等到訊號的安心。

他擡手,替我將滑落的發絲輕輕撥到耳後,力道極輕,像是怕一用力就會讓剛靠近的距離又退回去。

「那我先回去啰。」我說,轉身走進大廳。玻璃門反射出他站在原地的身影,傘還撐著,沒動。

我沒再回頭,只是心裏有個微弱卻清楚的念頭升起——

有些靠近,是從一場靜默裏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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