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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時候,誤會也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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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時候,誤會也不是壞事

隔天一早。

——「黃副總 來電」

「要出門上班了嗎?」

「正要出門。」

我才剛拉開門,丞斌就站在門口,像早已預料我會在這時間出現。

「上車吧。」他貼心地幫我打開副駕車門,連角度都剛剛好,讓我不必彎腰費勁。

「手還好嗎?」他繞到駕駛座,一邊系上安全帶,一邊問。

「還有點痛。」我笑了笑,「只是覺得對宋董很抱歉,把場面鬧得那麽難看。」

「我會幫妳說清楚的,別擔心。」

「謝謝你,真的麻煩你了。」

他沒有多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平靜。

「沈澤……他沒打給妳嗎?」他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不經意地問。

「有啊,整晚都在打。」我望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但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就沒接。」

「不打算說清楚?這樣不明不白,對誰都不太公平。」

「我會找時間談清楚的。」

我轉過頭看向他側臉:「對了,你今天怎麽來載我?你不是已經叫人把我的車開回來了嗎?」

他勾了勾唇角,沒看我,只留一句:「妳等一下就知道了。早餐我也幫妳買了,放後座。」

紅燈前車緩緩停下,我忍不住打量他。

「丞斌……」

「幹嘛?」他偏頭看我一眼,嘴角帶笑,眼底閃著一絲調侃。「不會這樣就愛上我了吧?」

我忍不住笑出聲,故作鎮定地回:「要是你真的沒女朋友,還真有點危險呢。」

他轉開視線,沒回答,只是淺淺一笑。那笑容像是什麽都懂,又什麽都不說。

「那妳就當我有吧,這樣其他人就不會再打我的主意了。」

「你為什麽要對外說自己有女友?」

「為了斬桃花。」他語氣懶洋洋地說,「好多人又要幫我介紹對象,我又不是皇帝,是要幾個女朋友?」

「原來是這樣喔……」我搖搖頭,嘴角卻忍不住浮起笑意。

車內氣氛一時間變得柔和而輕快,昨夜殘留在我心裏的驚濤駭浪,也在這靜默裏,緩緩退去。

到了公司樓下,我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要跟我一起上去嗎?」

「當然啊。」他語氣理直氣壯,「我也想看看那位傳說中無敵厲害的業務,看有沒有機會挖角過來。」

「OK,請便。」我翻了個白眼,推門下車。

一走進公司大門,前臺的佩珊正對著鏡子畫眼線。看到我進來,她手一抖,眼線筆差點戳到眼皮,趕緊藏到桌下。

「總監……早啊。」她幹笑著,另一只眼的眼線還沒畫上。

「早。」我掃她一眼,「我們有更衣室,裏有附燈的化妝鏡,會比較好畫眼線哦。」

佩珊尷尬地哈了兩聲,「哎呀,總監妳今天氣色真好,是不是有去渡假啊?」

我還沒開口,身後那道低沈的男聲便緩緩響起:「是啊,她陪我出差,順便放了個小假。」

佩珊楞了一下,瞳孔明顯放大,「您、您是……?」

我頭也不回地說:「宋氏集團的黃副總。」

她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黃、黃副總……您好您好!要不要喝杯咖啡?我們公司用的是精品咖啡豆子!」

丞斌笑得溫文:「不用麻煩了,妳先把另一只眼線畫好比較重要。」

佩珊像是被看穿什麽,連忙用手遮臉,整個人縮進椅背裏。

我無語地撇撇嘴,語氣淡淡:「佩珊,帶黃副總去第二會議室。」

「是,黃副總,這邊請——」佩珊眼睛還緊盯著他臉,根本忘了自己臉上只畫了一只眼線。我瞄了她一眼,那「獨眼龍」似的妝容讓我一秒想轉頭逃離。

我拿起分機電話撥了號:「十分鐘後,請亞真到第二會議室。」

「總監……她已經在裏面了。」

我翻了一個大白眼,白到幾乎繞出臺北市行政區。

還沒推開門,就聽見裏頭一把嗲得發甜的聲音傳來:「黃副總,沒想到今天能親眼見到您本人,真是太榮幸了~」

我胃一抽,還好早上沒吃東西,不然肯定要吐出來。

我一把推開門:「黃副總,讓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業務部——」

話還沒說完,亞真便迫不及待地搶話:「林總監,我已經自我介紹過啰~」

我忍笑看了她一眼,又轉向丞斌。他也正好望向我,眼神中藏著一種心領神會的幽默,那笑仿佛在說:「妳辛苦了,我懂。」

丞斌轉向亞真,語氣依然溫和,卻不失分寸:「徐副理,很高興認識。不過接下來,有些事情我想和妳們總監單獨聊聊。」

「好啊,你們慢聊~」亞真笑得比外頭的陽光還耀眼,語氣裏卻明顯帶著一絲不甘。

等她離開後,丞斌將手上的提袋遞給我:「早餐、熱咖啡,還有暮川別墅的資料。別說我這朋友不夠意思。」

我接過來,挑了挑眉:「早餐你自己吃吧,合約我收下。」

他語氣一派理所當然:「這可是妳最愛的那間咖啡店喔。」

我狐疑地盯著他:「你一大早特地去排隊?」

「不然呢?」他語氣淡淡,眼神卻認真,「等一下妳一肚子氣又不吃東西,胃痛起來,我會有點過意不去。」

我別開臉,輕哼一聲:「我才不會。」

「好啦,下班再來接妳。」

目送他離開時,他還回頭朝我一笑——那笑容,像冬日裏灑進窗邊的晨光,溫柔得讓人心悸。我心神微微一晃。

下一秒,公司接待區爆出一陣小騷動。

佩珊整個人癱趴在櫃臺上,眼神發直,一臉戀愛少女的模樣:「天啊天啊,我好像戀愛了……」

子芮靠在茶水間門邊,雙手托著臉,一臉花癡:「他真的單身嗎?是不是快跟他女朋友分了?」

安寧從內勤區探出頭,小聲問我:「總監,那真的是宋氏集團的黃副總嗎?照片已經夠帥了,真人根本是殺傷力武器吧……」

我邊走邊無奈地笑:「妳們冷靜一點,這裏是公司」

我正準備回辦公室,卻在轉角處迎面撞上亞真。

她雙手抱胸,站得筆直,像是早就在這裏等我。

我眉一挑,停下腳步:「有事?」

她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妳跟黃副總,什麽關系?」

我瞥她一眼,語氣不鹹不淡:「我什麽時候需要向妳報備了?」

她冷笑一下,語氣卻帶著不容質疑的自信:「我只是想讓妳知道,我會從妳手上,搶過黃丞斌。」語氣不大,卻像一把亮出鞘的小刀,毫不掩飾。

我看著她,一秒,兩秒,沒笑,沒皺眉,只是像看著一場毫無勝算的挑釁。「原來妳以為,這是可以搶的東西。」我聲音低了點,語氣冷得幾乎像在嘲諷。

她表情一僵,但很快又挺起下巴,不甘示弱。

我沒興趣再浪費口舌,淡淡地「呿」了一聲,邁步向前,擡手輕輕一推,將她擋路的身體移開。

她被我從肩側擦過的力道逼得退了一小步,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我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如果妳花點心思在工作上,可能會更有勝算一點。」

到了下午,我正要走進會議室,卻在茶水間外被澤攔住。

「妳今天一直在閃我。」他低聲說,語氣像是壓著一種疲憊的懊悔。

我停下腳步,沒有馬上回話,只是淡淡看著他,「我今天有很多事要處理。」

「霏霏,我不是故意的。」他靠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昨天的事,我……我失控了,我不該跟他動手。」

「不只是動手,澤。」我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退讓。「你是在工作場合、公眾面前失控。」

「我當時只是看不下去他說話——」

「你為語婷出頭,出發點是好的。」她語氣突然有些冷,「但是你那樣做,只會讓大家更難堪。」

澤怔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麽直接。

我轉過身,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底掠過的失望。

「妳是不是覺得我不成熟?」他問,語氣低落。

我停了停,才回頭看他,「我不是你的誰,是不是成熟我不評論。但我確實希望,你可以先搞清楚場合,懂得處理自己的情緒。」

澤咬著牙,像是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

「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開始幹擾工作了。」我的語氣柔下來些,「澤,我不想連對你說話,都必須再三小心。」

他低頭苦笑了一下,「妳就是這麽理性。」

「我如果不理性,早就被這環境吞掉了。」我語氣淡淡的,眼神卻帶著一種深藏的脆弱。

澤沒有追上前去,只是站在原地,望著我的背影離開。他突然明白,喜歡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不只是靠靠近,而是要學會不把情緒變成我的負擔。

下班時分,天色漸暗,城市的喧囂像是被晚霞輕輕按下靜音鍵。

我收拾著桌面,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丞斌|18:08

|忙完了嗎?

Fei|18:12

|忙到一段落了。

丞斌|18:13

|您預約的私車已經在樓下了。

我站起身,走向窗邊。遠遠望見一輛白色車停在大樓正門前,燈光不疾不徐地閃了一下,像是他早就知道我會看過去,用一種近乎體貼的方式,提醒我:「我在。」

我提著包,下樓,腳步平穩卻沒說一句話。

剛踏出大門,一股微涼的風撫上臉頰,像是替整日繃緊的心稍稍降溫。

忽然,柱子後閃出一道身影——

是澤。

他站在那裏,像等了很久。襯衫有些皺褶,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眼神泛著疲憊,眼底還隱約藏著沒睡的痕跡。

我一怔,腳步輕微頓住。

三人就這麽僵在原地,空氣像是凝住了,每一秒都顯得過分冗長。

「妳……下班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而克制。

我沒回答,只是輕輕點頭,目光飄向車旁的丞斌。他站得筆直,神情淡定,既不走近,也不回避,就像是一道讓我自由決定方向的路標。

「你說上班不能談私人事,但現在下班了……我們能談談了吧?」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與風混為一體,像壓抑了一整天的懊悔與掙紮,在這一刻才找到了出口。

我沈默了幾秒,指尖緊緊扣著包包邊緣。

「我今天說的很清楚了。」語氣不冷不熱,卻不像以往那樣柔軟。

氣氛驟然緊繃起來,像是某條看不見的線被拉得太緊,輕輕一拉就會斷裂。我低頭瞥了一眼手背,那塊還未愈合的擦傷泛著淡紅。那是我從混亂裏帶出來的提醒——有些錯,不值得第二次機會。

「我先走了。」聲音輕,卻透著一種決然。

我轉身走向丞斌,他不發一語,只默默為我拉開車門。那個動作如此自然,仿佛他早已習慣站在我人生風口浪尖的出口,不言不語地等我。車門闔上那瞬,我透過後照鏡看見澤仍站在原地,眼神落在我的背影上——那眼神,不是挽留,而是一種遲來的理解。

車內響著輕柔的爵士樂,節奏像夜色一樣緩慢。

「今天應該很累吧?」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溫聲問。

「還好,比昨天好多了。」我苦笑,試圖讓氣氛不那麽凝重。

他瞥我一眼,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昨天……我真的很擔心妳。」

我沒回,只望著窗外,任城市燈火在玻璃上映出斑駁的光影。車子開過橋段,夕陽灑落進來,他的側臉被鍍上一層溫柔的金色,像是某種沈默的信任。

「晚上想吃什麽?」

我轉頭看他一眼,嘴角揚起一點弧度,「你送的早餐,我還沒吃完,還有你準備的第二頓早餐嗎?」

他笑了:「如果妳真的餓了,我還真的會準備。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吃飯是什麽時候嗎?」

我想了想,嘴角揚起:「嗯……那次建築協會的餐敘。還是你幫我擋了敬酒。」

「妳那晚明明喝醉還一直裝鎮定,眼神飄來飄去還硬說自己沒事。」他失笑,聲音輕得像風。

「別說了,那是我人生最狼狽的一晚。」我哭笑不得地回應。

他沈默了一下,語氣低下來:「對我來說,是認識妳最好的起點。」

我怔住,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音樂繼續放著,填補了我們之間突然加深的靜默。我轉開話題,假裝輕松:「你這樣說,我很容易誤會喔。」

他沒有回應,只是低低一笑,聲音溫柔得近乎溺人:

「有時候,誤會也不是壞事。」

車子在我家門口停下來,他下車幫我拉開車門,沒有太多話語,卻讓人心安。

我接過包,調整語氣:「謝謝你的暮川別墅案子,今年加薪再請你吃飯。」

「好啊。」他笑了,像是認真,也像只是在配合我的調侃。

我走到門前,忽然又回頭望了他一眼。他還沒開車,車窗微降,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臉被路燈勾出柔和的輪廓——像是在等一句從未說出口的話。

我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口。他也沒催,只是靜靜看著我,像一場默契未竟的句點。

我轉身進門,那輛車才慢慢發動,留下一道安靜的車燈痕跡,在我心底灼出一道柔軟的餘燼。

一場混亂過後,某些關系慢慢模糊了界線,而某些靠近,則不再只是誤會。

車子緩緩駛出我的視線,留下一地柔軟的情緒,在我心裏,長出某種不確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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