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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替嫁王妃10 夜訪靜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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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替嫁王妃10 夜訪靜思

鐘夙推開院門, 懷裏抱著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什麽糖畫,泥人,還有糖炒栗子的紙包, 尚有餘溫。

阿統跟在後面, 手上也沒閑著, 左手三兩串冰糖葫蘆, 右手拿著幾個花花綠綠的風車, 肩上還掛著兩串鈴鐺,簡直是個流動的貨郎擔子。

“公子, 要不我先幫您拿一些?”

“不用。”

鐘夙少見得語氣輕快,側身進了院門,臉頰被風吹得微微泛紅, 顯出幾分生動的血色。

院子裏燈火通明。

他的腳步停住了。平日這個時辰,靜思院總是昏暗清冷, 而今日廊下的燈籠竟都一一點了起來。

推開正屋的門, 鐘夙看到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殷長妄占據了他平日看書的位置,手裏拿著鐘夙早上隨手放在桌上的那本游記。

他沒有擡頭, 隨手翻過一頁,從容得像是在自己書房裏。

“王爺。”

鐘夙站在門口,懷裏還抱著一堆東西,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殷長妄這才擡起頭, 目光從書頁移到鐘夙身上, 在那些花裏胡哨的小玩意上停留了片刻。

盡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都是街頭巷尾販夫走卒哄孩子的便宜貨。

鐘堇從來不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他更喜歡去聽琴閣聽曲,或是到墨寶齋看字畫, 都是需要底蘊去品鑒的風雅之物。

高下立見。

“回來了。”

“是。”

“今日出門,可還盡興?”

這句詢問聽不出什麽情緒,像是在隨口閑聊罷了。

“很……很開心。西市很熱鬧,有好多新奇的東西。這是我回京之後,第一次出門逛街。。”

殷長妄看著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氣,心裏生出一股無名的火。

鐘堇就從不會去那種地方。西市魚龍混雜,三教九流混跡其中,有什麽可逛的?

眼前這個人,空有皮囊,除了外貌,有什麽能比得上鐘堇。

可這股憋悶,他又不知該往哪兒撒,最後只是冷淡地說:

“你喜歡就好。”

“以前在江南,身子不好,很少有機會出門。今日能逛逛,很開心。”

鐘夙將懷裏的東西放下,紙包裏取出一顆栗子。

“我在書上讀過京城的繁華,今日親眼所見,比文字精彩多了。”

殷長妄看著他剝栗子的動作。

那雙手生得極好,蒼白纖細,骨節分明,指尖沾了些許油漬。這樣一雙手,去做這種粗活,格外不相稱。

皇帝的棋子,裝得倒是挺投入。

“既然喜歡,以後可以常去。”

殷長妄放下書,站起身。

“你如今是王妃,這府裏府外,你想去哪裏都可以。若是有什麽想要的,或是缺了什麽東西,只管跟李伯說,他自會為你置辦。”

他說完,便再沒看鐘夙一眼,朝院門外走去。

“多謝王爺。”

殷長妄離開後,阿統手腳麻利地將那些市井小玩意兒一樣樣擺進屋裏。

聽風與聽雨端著藥進來時,炭火正燒得旺盛。

“王妃,該用藥了。”

聽風將藥碗放在桌上,又取出一碟杏脯。

“今日出去玩了一圈,回來就得喝這苦湯,真是敗興。”

鐘夙口頭抱怨著,還是乖乖拿起藥碗。

聽雨在旁邊給他倒了杯熱茶,狀似無意地開口。

“今日西市人多,王妃沒遇到什麽麻煩吧?”

“麻煩倒是沒有,就是差點被馬車撞了。幸好有位公子路過,拉了我一把。”

聽風聽雨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哦?是哪家的公子?王妃可曾問過姓名?”

鐘夙搖搖頭,吹了吹熱氣,然後將藥一飲而盡。霎時整個腦袋都是一股苦味,他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人家救了我,我總不好意思追著問東問西的。不過看穿著打扮,應當不是普通人。”

他拈起一塊杏脯放進嘴裏。甜味沖淡了苦澀,鐘夙滿足地瞇起眼睛。

“王爺待我真好,知道我怕苦,還特地讓人備了蜜餞。勞煩你們替我謝過王爺。”

聽風聽雨低頭應了聲“是”。

兩人心裏都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眼前這個心思純凈,毫無城府,甚至對一碗毒藥都心懷感激的少年,當真會是細作?

或許……是王爺多慮了?

原本鐘夙還惦記著明日再去東市逛逛,可惜天公不作美。

大雪一下就是三天三夜。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整個王府都裹進一片素白之中。靜思院本就偏僻,如今更是被大雪封得與世隔絕。

寒氣從門窗的縫隙鉆進來,無孔不入,即使碳盆燒的再旺,也無法讓屋裏暖起來。

鐘夙的病,理所當然地加重了。

他整日都懨懨地躺在床上,提不起精神。手腳涼得像冰塊,臉色白得和窗外的雪一個顏色。咳嗽聲沒完沒了,一陣緊過一陣,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讓聽風聽雨都不由得替他難受。

又是一個雪夜。

殷長妄在最後一份軍報上落下朱批,擱下筆時,才察覺夜已深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夾雜著雪沫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他精神一振。

雪比前幾日更大了,院子裏的松樹被積雪壓得低垂,這唯一一點綠色都被大雪覆蓋,天地間只剩白茫茫一片。

他忽然想起這幾日聽風聽雨的匯報。

“王妃今日精神不濟,只用了半碗粥便睡下了。”

“王妃今日咳得厲害,小的們請了府醫,府醫說只是風寒,開了幾副藥。”

“王妃今日……整日都在昏睡。”

病了?

殷長妄的眉頭蹙了起來。靜思院那種地方,炭火可還充足?那些下人慣會捧高踩低,要是克扣了供給……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一個細作,他關心對方的死活做什麽?病死了才好,一了百了。

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邁出了書房。

殷長妄沒有叫下人,獨自一人撐著傘走入了茫茫雪夜。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靜思院外。

靜思院裏一片死寂,只有一間臥房窗紙透出一點暗淡燭光。

殷長妄站在院門外,傘上積了厚厚一層雪。他望著那點搖搖欲墜的光,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來,或許只是想親眼確認一下,這位個名義上的王妃,是不是又在演什麽新把戲。

正要轉身離開,卻聽到院子裏傳來一陣咳嗽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極力想要忍住,卻又忍不住。每一聲都咳得撕心裂肺,聽著的人都覺得自己的胸腔也跟著隱隱作痛。

殷長妄握傘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王妃,喝點水潤潤喉吧。”

是聽風的聲音,語氣裏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多謝……”

鐘夙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無礙,就是著了點涼。”

“可您都咳了兩天了。”

聽雨的聲音也響起。

“要不要再請個大夫來看看?上次那副藥好像不太管用。”

“老毛病了……咳咳……咳……讓我……緩一緩……”

殷長妄站在風雪裏,面無表情地聽著屋內的動靜,周身的氣壓卻越來越低。

聽風端著一個銅盆出來,看見院中那道高大的黑影,手一抖,銅盆險些脫手。

“王爺怎麽……屬下該死,不知王爺大駕。”

“王妃如何了?”

話一出口,殷長妄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麽。他眉心微蹙,用漠然的口吻補充道。

“本王聽見動靜,順路過來看看。”

“回王爺,王妃風寒不見好,一直咳嗽不止。”

殷長妄看向那銅盆。盆裏的水沒有一點熱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一層薄冰,盆邊搭著一方帕子,沾著暗紅的血跡。

這樣的天氣,用冷水?

“為何不用熱水?”

“這……”

聽風的頭垂得更低了。

“竈房那邊說,夜深了,熱水要等明早才有。”

殷長妄沒有說話,可周遭的風雪似乎都因為他而變得更加淩厲。

屋內的燭火搖晃了兩下,一道單薄的身影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鐘夙只在寢衣外胡亂披了件外袍,烏黑的長發散在肩頭,襯得那張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

“外面……咳咳……是誰?”

他看到站在院中的殷長妄時,怔了一下,躬身就要行禮。

“王……”

一個字剛出口,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他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整個人都在顫抖。

殷長妄大步流星地穿過積雪覆蓋的庭院,帶起的風卷起地上的雪沫。他一把將鐘夙橫抱起。

懷裏的身體輕得離譜,隔著衣料,手掌下全是硌人的骨頭。

“王爺?”

鐘夙掙紮了一下,被殷長妄抱得更緊。

“別動。”

殷長妄抱著他大步走進屋內。剛進門,一股嗆人的煤炭味撲面而來,熏得他喉嚨發癢。

房間裏冷得像冰窖,只見炭盆擺在床邊,裏面只有幾塊黑乎乎的石炭半死不活地燃著,卻感覺不到什麽熱度。那刺鼻的煙味,分明是市面上最劣等的炭。

“這是什麽東西?”

殷長妄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聽雨戰戰兢兢地回答:“回王爺,是、是石炭。”

“本王王府用的是石炭?”

“不、不是,只是靜思院這邊離得遠,其他院子分完後就……”

聽風跟在後面進來,也補充到。

“管事的說……”

“說什麽?”

“他說王妃身子弱,燒太旺,反而對身體不好……”

殷長妄臉色更黑了。他將鐘夙放到床上,又扯過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在他身上。

被褥雖厚,摸上去又冷又潮,還散發著一股黴味,顯然很久沒有晾曬過。

“這就是你們照顧王妃的方式?”

他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讓聽風和聽雨齊齊打了個哆嗦。

“王爺明鑒,靜思院的用度……一直都是按最低的份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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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雖然但是,病弱的狐貍酥很香脆[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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