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三星 折磨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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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三星 折磨周
「大小姐，恭喜您。您畢業了。」
「是的，老師。感謝老師這段時間的照顧。」
離開那寬廣的房間，規規矩矩地回到房間後，劉心雅整個人趴臥在床上，遲遲不肯起來。那張本就足夠小的瓜子臉變得更纖瘦，身上的汗水不用錢似的蹭在幹凈柔軟的大床上。
窗外橘紅色的夕陽照射在房內，將房間染成了一片紅色。此時此刻，那雙總是水靈靈，會說話似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仿佛像一灘死水似的，除了空虛，只能在裏面找到疲憊。
兩個星期。
她被關在那間寬闊的房間裏兩個星期──也就是半個月。她的飲食起居還有活動空間，全都在那間豪華卻可怕的囚籠裏。走路時，不能有一絲歪斜；飲食時，手的姿勢以及模樣，必須是優雅大方的；表情隨時都必須保持端莊平淡，有情緒起伏時也不能有過大的變化；就連睡覺時，也不能亂踢被子，不能打呼。
只要違反任何一點，就會挨打──即便在睡夢中，也一樣。
兩位老師會輪流負責看管她，就連洗澡上廁所時也會被那位女性老師看管著，完全沒有一絲私人的空間。也多虧這身體屬於許苑茵，身體還留有她的記憶，才能這麽順利。否則，以她的資質，恐怕半年都不一定能出得了那個房間。
現在被宣告『畢業』，許大小姐『恢覆』成原本那高雅的大小姐了，她終於得到了久隔半個月的自由。一回到房間，她只想好好地補個覺，補回那被磨損得幾乎見底的精神與精力。
第一天時，她是負傷上課的。那些老師不管他是否受了傷，只要她有一絲懈怠．一絲不優雅，就打，打到她肯忍下痛苦為止。打得劉心雅都覺得，她仿佛把一生的受傷額度都用在這兩個星期裏了。
那兩位老師打人十分有手段，都是足以讓人感受到極致的痛楚，卻不怎麽留下傷痕的方法。兩人還有特地避開臀部的位置打，顯然是知道她臀部受傷的，所以不會去刻意刺激傷患處。
但手段再怎麽好，也撐不過劉心雅資質不好。
所以有些部位，還是有被打至瘀血。臀部的傷勢雖然有在恢覆，但都已經兩個星期了，都還沒有痊愈。到了現在，她只是稍微動一下身體，都覺得那些痛楚刺骨鉆心般地向她襲來。
平時，有許苑茵和楊南珅的保護，孤兒院那邊的人又十分友好，她哪吃過這種苦？甚至可以說，從小到大，她是第一次挨打。
好累。
好想哭。
可是不能哭。
被發現了，會被罵的。
許苑茵一直都在承受這些嗎？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劉心雅試圖去回想許苑茵以前的模樣。她還記得，她與許苑茵的初見，是她們都還在小學一年級時的時候。那時的許苑茵十分囂張跋扈──至少與現在的她相比，確實是如此。
但，後來呢？
後來的事情如同被濃霧遮掩般，全都模糊不清。剩下的那些清晰片段，全都是現在那優雅大方，找不出錯處的身影。
原來，她真的沒有很關心許苑茵啊。
直到現在，她才察覺，她真的沒有十分關心許苑茵。經過剛剛吃的苦，她不認為許苑茵的變化是小的。至少她剛剛去回想初見的她與現在的她，確實可以說天差地別。
一個囂張跋扈，一個端莊優雅。
一個張揚，一個低調。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不知道。
她忍不住流下了淚水，心痛得無法自已。
『叩叩』
敲門聲響起時，劉心雅本能地從床上彈起，整個人縮成一團。就是這個敲門聲。就是這個敲門聲，把她帶去那可怕的地獄的。
──把她帶到那豪華又可怕的巨獸之口前。
「進……來。」
恐懼的情緒沒有霸占她的情緒太久，她忍著疼痛與害怕，端莊地坐在床邊，等待敲門的人進來。
她怕。
如果進來的人看見她趴在床上，她怕她又會被抓進去。
抓進那可怕的囚籠裏。
推門入室的，是小陶。在看見劉心雅那疏離淡漠的表情時，小陶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就掉淚，眼淚說來就來，而且還是一發不可收拾的那種。
「小陶，妳怎麽啦？」
劉心雅慌了。
她沒想到小陶會突然說哭就哭，也顧不得什麽禮儀氣質了，趕緊小快步走到小陶身邊。小陶本人哭得唏哩嘩啦的，卻依然能一邊哭一邊把劉心雅拉回床邊，半強硬地讓劉心雅躺下。
「對不起大小姐，都是小陶沒用，沒辦法幫大小姐的忙。大小姐很疼吧，小陶幫您擦藥。」
劉心雅原本想拒絕，但看到小陶含淚可憐巴巴的模樣，拒絕的語句就這麽卡在喉嚨處，什麽也說不出口。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看到小陶，她就有種十分強烈的即視感，仿佛──
看到兩人交換靈魂之前的自己一樣。
現在的她已經被磨得沒辦法想哭就哭，也懂得要隱藏自己的心思了。
冰涼的軟膏塗抹在傷患處時，她舒服得數次差點忍不住呻吟出聲。膏藥能恰到好處地抹去她的不適，冰冰涼涼的感覺多少也緩解了她的疲勞。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舒適的緣故，她的意識被塗得迷迷糊糊的，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
當她再次清醒時，已是隔天早上。
她依然維持著臥趴的姿勢，沒有翻身或其他的動作。不過也因為睡了十幾個小時的緣故，她覺得身體異常酸痛，也感到胃裏空空如也，正渴望著進食。
小陶擦的藥膏十分有效，她感覺身上比較不嚴重的部位都不怎麽痛了，就是最嚴重的那地方……還是有些刺刺痛而已。
劉心雅匍匐著下床後，立刻伸懶腰、活動筋骨。每動一次，身體就會發出喀喀聲，可見身體有多僵硬。換作是平時的她，一定會發出『哎唷唉唷』的聲音，但禮儀教室的那段經歷仿佛一段夢魘般揮之不去，她總是下意識會記得保持著穩妥的儀態。
雖然睡了半天以上的時間，但身體依然疲倦。先前的疲勞仍滯留在體內，是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慢慢消化，還是生根了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是學校有課，她必須去上課。為了遮掩那些已經泛綠色的傷痕，她刻意選了件長褲與有袖的搭配，避免被同學看見自己身上的傷痕。當小陶敲門進房時，她正好換好了衣服。
「咦，大小姐醒啦？等等唷，在下樓之前先擦個藥，這樣大小姐去學校時也不會這麽不舒服。」
「不用了小陶，我……」
「不行，得擦！」
在小陶的堅持下，劉心雅只好忍著饑餓，將已經穿好的衣服又一次脫下，讓小陶仔細地擦好藥。當她下樓得知許母不在家時，她還暗暗松了一口氣──她實在不敢見到許母。
以前她羨慕許苑茵有那麽溫柔親切的母親，沒想到那全都是假的。現在的她，光是聽到、想到許母的名字，身體都會忍不住開始微微顫抖。
壓力大得，她想──
永遠地離開這個折磨人的地獄。
----------
被許伯送來學校，仰頭看見熟悉的景色時，劉心雅突然覺得內心得到了些許的放松。微風拂過，和熙的陽光沐浴在身上。這是她有生以來覺得，外頭的空氣如此清新美好。心頭一松，嘴角也能自然的揚起，發自內心地露出微笑。
『窸窸窣窣……』
當她還站在門口享受大自然的洗禮時，她突然發現周遭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劉心雅本只是因為好奇而轉頭望過去，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群正在看著她咬耳朵的人群。在看到註意到她轉頭看像他們時，他們還如同驚弓之鳥般趕緊離去。
──發生什麽事了……？
雖覺得奇怪，但劉心雅並沒有多想，而是選擇直接進學校上課。即便進了課堂，即便在上課期間，劉心雅一直感受到四方八面的視線，以及詭異的低語聲。
原本劉心雅以為只是錯覺，但經過這一事，她十分肯定，那些人肯定是在談論自己──或者是許苑茵的事情。
在老師一放人的時候，她就忍不住直接跨步逃進了女廁，隨意找了個單人，躲了進去。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她做了什麽嗎？
劉心雅一直都知道，許苑茵在學生之間的人氣一直都算不上好，但也肯定不算壞。在她剛進入許苑茵的身體時，她也確實感受到了這一點──
即便自己嘗試主動與人攀談，那些人都會有些不太敢與她說話，或者是對待得十分小心翼翼，仿佛害怕得罪她似的。但據她所知，許苑茵不曾暴露過自己的身份，為何大家卻這麽害怕她呢？
──不，不對。現在的他們對她的，不是敬畏，不是害怕，而是鄙視。而且，那些鄙視之意已經濃得粗線條的她都感受得到的程度了。
在這半個月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啪唦──』
「哇呀！」
正當劉心雅還想得入神時，一桶冰冷的水從天而降，她也因此被淋成了落湯雞。被水淋過的散發些許的惡臭味，原本白凈的衣服也染上了淺淺的灰色。受到驚嚇的劉心雅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立即奪門而出。
當她驚慌失措地從廁所裏走出來時，面前站著的是三個女學生。有兩個人她沒見過，但臉上都掛著諷刺的笑容。而中間拿著水桶，完全沒打算掩飾自己的行為的人，居然是她十分熟悉，她視為好友的人──
葉妍。
「妳……」
「哎唷，我們的高冷女神變落湯雞啦，嘻嘻嘻。」
葉妍身旁的兩個好姊妹十分配合地發出了諷笑聲。劉心雅雖震驚，但她此刻震驚的並不是葉妍為什麽要潑她臟水，而是她此刻那充滿嘲諷與快意，顯露人性醜惡的表情，是她不曾見過的。
她所知道的葉妍，是她的好朋友、好姊妹，是個時而開朗外向，時而溫柔賢淑的女性。可現在……
「為，為什麽妳……」
「哎哎，許校花，妳還問我為什麽啊？我倒想問妳，妳怎麽還敢來學校呀？這半個月都沒見到妳，還以為妳因為背著那個劉心雅勾引楊校草之後，就不敢來了呢！」
雖然劉心雅沒有立刻反應過來那是什麽意思，但沒用多少時間，她就立刻明白她話語中的意思，本就因為冷得有些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為慘白──
被聽到了……
被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了！
她還記得她現在使用著許苑茵的身體。雖然她在楊南珅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模樣，雖然她與許苑茵吵架了，但她那晚說過的事情，卻像是魔咒般深深地刻在她的腦海裏──
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們交換了靈魂。
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們交換了靈魂。
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們交換了靈魂……
劉心雅怕了。
她做事都不會想太多，這可以說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後悔自己如此魯莽的行為。若真的被發現了，到時該怎麽辦是好？
「在和妳說話呢，回話啊！」
「唔……！」
正當劉心雅還在胡思亂想時，葉妍就一腳踹了過來，不偏不倚地踢中了她的腹部。痛楚與徒然的壓力導致胃液翻騰，她控制不住地趴伏在地上嘔吐不止。
好痛。
好惡心。
好想跑。
「嗚唔……！」
剛準備要起身時，葉妍立即一腳踩了過來。她今天正好是穿高跟鞋，尖錐的部分刺得她的胸口很疼。但比起疼，劉心雅覺得更多的是屈辱、憤怒與委屈。
她本來就是劉心雅，她與自己的男友說話，有什麽問題？
為什麽她非得這樣被人踩在腳底下不可？
「葉妍，走開！」
「哈，我還以為許校花不會反抗呢？原來妳還是會反抗的啊──」
為踩著她，葉妍還特地施力，讓劉心雅無法輕松地站起來。感受到胸口被人踩踏的痛楚，雖有乳肉幫忙抵擋一些，但心臟依然被壓迫得透不過氣，劉心雅又是憤怒又是屈辱，卻怎麽也無法推開葉妍的腳。
越是掙紮，就引來越是諷刺的譏笑聲。劉心雅就算想以地為支撐撐起身體，卻因為地板過於滑膩而無法順利施力。
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她又沒有錯！
「這樣趴在地上匍匐的身影還真是適合妳啊，許大校花！喔不，應該說是許大笑話？」
她沒有錯！
「妳說說，如果被那些男人看到妳現在落魄的模樣，他們還會覺得妳是校花嗎？」
她沒有錯！
「妳不會是想要等人來救妳吧？可惜啊，就算妳保護那個小蠢花，人家也保護不了妳。更何況，她也半個月沒來上學了。」
劉心雅掙紮的動作停止了。
小蠢花。
誰？
許苑茵親近的人……
難道……她是在說她……？
心跳如擂鼓般激烈又澎湃。劉心雅瞄了一眼被關上，還被拖把擋住的門。雖然劉心雅算是個有點無知的人，但她也明白葉妍三人組現在在做的事情，是霸淩的行為。她們的動作十分嫻熟，似乎已經十分習慣做這種事情。
這也意味著，她們經常私下霸淩別人──
「妳……是什麽意思……？」
「還裝傻呢？當我不知道妳都在偷偷保護那朵小蠢花？」
怦怦。
「如果不是因為妳都在偷偷保護她，我每次聘用的人會都無法得手？」
怦怦。
「每次我找人對付她的時候，妳那一天都一定會約她一起放學，還繞開原本的路線。這麽明顯，我還會不知道是妳的手筆？」
劉心雅的腦海裏閃過了數個畫面。有時候，平時放學後總是拒絕與她一起同行的許苑茵突然心血來潮地與她一起去玩，而且不知道為什麽，總喜歡選一些奇怪的道路，說那才是捷徑。
難道……
那全都是……
怦怦。
「我真搞不懂妳。妳自己不也討厭她嗎？像她那樣的天才，就是專門來讓我們嫉妒、讓我們討厭的。一臉純情小蓮花的模樣，誰知道私底下是不是萬人騎的公交車？」
「而且還和校草交往……哼，怕是因為床上技巧夠好吧？」
在葉妍等人充滿諷意的嘲笑聲中，她本如擂鼓般的心跳聲，異常地停止了。
不知為何，那個時候劉心雅，突然像斷了線的傀儡娃娃般躺倒在地上，任憑葉妍她們踩罵，連一聲痛喊聲都發不出。
見她沒有任何反應，葉妍她們似是突然失去了興致，擺了擺手，帶著自己的好姊妹離開了。她們在離開的時候還刻意不關門，讓經過的人可以看見她落魄的身影。
冰冷濕黏的汙水黏附身上，本就未痊愈的身體在經歷過葉妍她們的毆打後又變得更為疼痛。但，肉體上的不適與疼痛，也無法壓過內心的痛楚──
和許苑茵鬧翻了。
楊南珅不待見自己。
家也不是家。
葉妍其實也討厭自己。
一時之間，人事全非。究竟什麽可信，什麽不可信？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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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恭喜您。您畢業了。」
「是的，老師。感謝老師這段時間的照顧。」
離開那寬廣的房間，規規矩矩地回到房間後，劉心雅整個人趴臥在床上，遲遲不肯起來。那張本就足夠小的瓜子臉變得更纖瘦，身上的汗水不用錢似的蹭在幹凈柔軟的大床上。
窗外橘紅色的夕陽照射在房內，將房間染成了一片紅色。此時此刻，那雙總是水靈靈，會說話似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仿佛像一灘死水似的，除了空虛，只能在裏面找到疲憊。
兩個星期。
她被關在那間寬闊的房間裏兩個星期──也就是半個月。她的飲食起居還有活動空間，全都在那間豪華卻可怕的囚籠裏。走路時，不能有一絲歪斜；飲食時，手的姿勢以及模樣，必須是優雅大方的；表情隨時都必須保持端莊平淡，有情緒起伏時也不能有過大的變化；就連睡覺時，也不能亂踢被子，不能打呼。
只要違反任何一點，就會挨打──即便在睡夢中，也一樣。
兩位老師會輪流負責看管她，就連洗澡上廁所時也會被那位女性老師看管著，完全沒有一絲私人的空間。也多虧這身體屬於許苑茵，身體還留有她的記憶，才能這麽順利。否則，以她的資質，恐怕半年都不一定能出得了那個房間。
現在被宣告『畢業』，許大小姐『恢覆』成原本那高雅的大小姐了，她終於得到了久隔半個月的自由。一回到房間，她只想好好地補個覺，補回那被磨損得幾乎見底的精神與精力。
第一天時，她是負傷上課的。那些老師不管他是否受了傷，只要她有一絲懈怠．一絲不優雅，就打，打到她肯忍下痛苦為止。打得劉心雅都覺得，她仿佛把一生的受傷額度都用在這兩個星期裏了。
那兩位老師打人十分有手段，都是足以讓人感受到極致的痛楚，卻不怎麽留下傷痕的方法。兩人還有特地避開臀部的位置打，顯然是知道她臀部受傷的，所以不會去刻意刺激傷患處。
但手段再怎麽好，也撐不過劉心雅資質不好。
所以有些部位，還是有被打至瘀血。臀部的傷勢雖然有在恢覆，但都已經兩個星期了，都還沒有痊愈。到了現在，她只是稍微動一下身體，都覺得那些痛楚刺骨鉆心般地向她襲來。
平時，有許苑茵和楊南珅的保護，孤兒院那邊的人又十分友好，她哪吃過這種苦？甚至可以說，從小到大，她是第一次挨打。
好累。
好想哭。
可是不能哭。
被發現了，會被罵的。
許苑茵一直都在承受這些嗎？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劉心雅試圖去回想許苑茵以前的模樣。她還記得，她與許苑茵的初見，是她們都還在小學一年級時的時候。那時的許苑茵十分囂張跋扈──至少與現在的她相比，確實是如此。
但，後來呢？
後來的事情如同被濃霧遮掩般，全都模糊不清。剩下的那些清晰片段，全都是現在那優雅大方，找不出錯處的身影。
原來，她真的沒有很關心許苑茵啊。
直到現在，她才察覺，她真的沒有十分關心許苑茵。經過剛剛吃的苦，她不認為許苑茵的變化是小的。至少她剛剛去回想初見的她與現在的她，確實可以說天差地別。
一個囂張跋扈，一個端莊優雅。
一個張揚，一個低調。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不知道。
她忍不住流下了淚水，心痛得無法自已。
『叩叩』
敲門聲響起時，劉心雅本能地從床上彈起，整個人縮成一團。就是這個敲門聲。就是這個敲門聲，把她帶去那可怕的地獄的。
──把她帶到那豪華又可怕的巨獸之口前。
「進……來。」
恐懼的情緒沒有霸占她的情緒太久，她忍著疼痛與害怕，端莊地坐在床邊，等待敲門的人進來。
她怕。
如果進來的人看見她趴在床上，她怕她又會被抓進去。
抓進那可怕的囚籠裏。
推門入室的，是小陶。在看見劉心雅那疏離淡漠的表情時，小陶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就掉淚，眼淚說來就來，而且還是一發不可收拾的那種。
「小陶，妳怎麽啦？」
劉心雅慌了。
她沒想到小陶會突然說哭就哭，也顧不得什麽禮儀氣質了，趕緊小快步走到小陶身邊。小陶本人哭得唏哩嘩啦的，卻依然能一邊哭一邊把劉心雅拉回床邊，半強硬地讓劉心雅躺下。
「對不起大小姐，都是小陶沒用，沒辦法幫大小姐的忙。大小姐很疼吧，小陶幫您擦藥。」
劉心雅原本想拒絕，但看到小陶含淚可憐巴巴的模樣，拒絕的語句就這麽卡在喉嚨處，什麽也說不出口。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看到小陶，她就有種十分強烈的即視感，仿佛──
看到兩人交換靈魂之前的自己一樣。
現在的她已經被磨得沒辦法想哭就哭，也懂得要隱藏自己的心思了。
冰涼的軟膏塗抹在傷患處時，她舒服得數次差點忍不住呻吟出聲。膏藥能恰到好處地抹去她的不適，冰冰涼涼的感覺多少也緩解了她的疲勞。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舒適的緣故，她的意識被塗得迷迷糊糊的，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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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再次清醒時，已是隔天早上。
她依然維持著臥趴的姿勢，沒有翻身或其他的動作。不過也因為睡了十幾個小時的緣故，她覺得身體異常酸痛，也感到胃裏空空如也，正渴望著進食。
小陶擦的藥膏十分有效，她感覺身上比較不嚴重的部位都不怎麽痛了，就是最嚴重的那地方……還是有些刺刺痛而已。
劉心雅匍匐著下床後，立刻伸懶腰、活動筋骨。每動一次，身體就會發出喀喀聲，可見身體有多僵硬。換作是平時的她，一定會發出『哎唷唉唷』的聲音，但禮儀教室的那段經歷仿佛一段夢魘般揮之不去，她總是下意識會記得保持著穩妥的儀態。
雖然睡了半天以上的時間，但身體依然疲倦。先前的疲勞仍滯留在體內，是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慢慢消化，還是生根了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是學校有課，她必須去上課。為了遮掩那些已經泛綠色的傷痕，她刻意選了件長褲與有袖的搭配，避免被同學看見自己身上的傷痕。當小陶敲門進房時，她正好換好了衣服。
「咦，大小姐醒啦？等等唷，在下樓之前先擦個藥，這樣大小姐去學校時也不會這麽不舒服。」
「不用了小陶，我……」
「不行，得擦！」
在小陶的堅持下，劉心雅只好忍著饑餓，將已經穿好的衣服又一次脫下，讓小陶仔細地擦好藥。當她下樓得知許母不在家時，她還暗暗松了一口氣──她實在不敢見到許母。
以前她羨慕許苑茵有那麽溫柔親切的母親，沒想到那全都是假的。現在的她，光是聽到、想到許母的名字，身體都會忍不住開始微微顫抖。
壓力大得，她想──
永遠地離開這個折磨人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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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許伯送來學校，仰頭看見熟悉的景色時，劉心雅突然覺得內心得到了些許的放松。微風拂過，和熙的陽光沐浴在身上。這是她有生以來覺得，外頭的空氣如此清新美好。心頭一松，嘴角也能自然的揚起，發自內心地露出微笑。
『窸窸窣窣……』
當她還站在門口享受大自然的洗禮時，她突然發現周遭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劉心雅本只是因為好奇而轉頭望過去，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群正在看著她咬耳朵的人群。在看到註意到她轉頭看像他們時，他們還如同驚弓之鳥般趕緊離去。
──發生什麽事了……？
雖覺得奇怪，但劉心雅並沒有多想，而是選擇直接進學校上課。即便進了課堂，即便在上課期間，劉心雅一直感受到四方八面的視線，以及詭異的低語聲。
原本劉心雅以為只是錯覺，但經過這一事，她十分肯定，那些人肯定是在談論自己──或者是許苑茵的事情。
在老師一放人的時候，她就忍不住直接跨步逃進了女廁，隨意找了個單人，躲了進去。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她做了什麽嗎？
劉心雅一直都知道，許苑茵在學生之間的人氣一直都算不上好，但也肯定不算壞。在她剛進入許苑茵的身體時，她也確實感受到了這一點──
即便自己嘗試主動與人攀談，那些人都會有些不太敢與她說話，或者是對待得十分小心翼翼，仿佛害怕得罪她似的。但據她所知，許苑茵不曾暴露過自己的身份，為何大家卻這麽害怕她呢？
──不，不對。現在的他們對她的，不是敬畏，不是害怕，而是鄙視。而且，那些鄙視之意已經濃得粗線條的她都感受得到的程度了。
在這半個月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啪唦──』
「哇呀！」
正當劉心雅還想得入神時，一桶冰冷的水從天而降，她也因此被淋成了落湯雞。被水淋過的散發些許的惡臭味，原本白凈的衣服也染上了淺淺的灰色。受到驚嚇的劉心雅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立即奪門而出。
當她驚慌失措地從廁所裏走出來時，面前站著的是三個女學生。有兩個人她沒見過，但臉上都掛著諷刺的笑容。而中間拿著水桶，完全沒打算掩飾自己的行為的人，居然是她十分熟悉，她視為好友的人──
葉妍。
「妳……」
「哎唷，我們的高冷女神變落湯雞啦，嘻嘻嘻。」
葉妍身旁的兩個好姊妹十分配合地發出了諷笑聲。劉心雅雖震驚，但她此刻震驚的並不是葉妍為什麽要潑她臟水，而是她此刻那充滿嘲諷與快意，顯露人性醜惡的表情，是她不曾見過的。
她所知道的葉妍，是她的好朋友、好姊妹，是個時而開朗外向，時而溫柔賢淑的女性。可現在……
「為，為什麽妳……」
「哎哎，許校花，妳還問我為什麽啊？我倒想問妳，妳怎麽還敢來學校呀？這半個月都沒見到妳，還以為妳因為背著那個劉心雅勾引楊校草之後，就不敢來了呢！」
雖然劉心雅沒有立刻反應過來那是什麽意思，但沒用多少時間，她就立刻明白她話語中的意思，本就因為冷得有些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為慘白──
被聽到了……
被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了！
她還記得她現在使用著許苑茵的身體。雖然她在楊南珅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模樣，雖然她與許苑茵吵架了，但她那晚說過的事情，卻像是魔咒般深深地刻在她的腦海裏──
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們交換了靈魂。
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們交換了靈魂。
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他們交換了靈魂……
劉心雅怕了。
她做事都不會想太多，這可以說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後悔自己如此魯莽的行為。若真的被發現了，到時該怎麽辦是好？
「在和妳說話呢，回話啊！」
「唔……！」
正當劉心雅還在胡思亂想時，葉妍就一腳踹了過來，不偏不倚地踢中了她的腹部。痛楚與徒然的壓力導致胃液翻騰，她控制不住地趴伏在地上嘔吐不止。
好痛。
好惡心。
好想跑。
「嗚唔……！」
剛準備要起身時，葉妍立即一腳踩了過來。她今天正好是穿高跟鞋，尖錐的部分刺得她的胸口很疼。但比起疼，劉心雅覺得更多的是屈辱、憤怒與委屈。
她本來就是劉心雅，她與自己的男友說話，有什麽問題？
為什麽她非得這樣被人踩在腳底下不可？
「葉妍，走開！」
「哈，我還以為許校花不會反抗呢？原來妳還是會反抗的啊──」
為踩著她，葉妍還特地施力，讓劉心雅無法輕松地站起來。感受到胸口被人踩踏的痛楚，雖有乳肉幫忙抵擋一些，但心臟依然被壓迫得透不過氣，劉心雅又是憤怒又是屈辱，卻怎麽也無法推開葉妍的腳。
越是掙紮，就引來越是諷刺的譏笑聲。劉心雅就算想以地為支撐撐起身體，卻因為地板過於滑膩而無法順利施力。
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她又沒有錯！
「這樣趴在地上匍匐的身影還真是適合妳啊，許大校花！喔不，應該說是許大笑話？」
她沒有錯！
「妳說說，如果被那些男人看到妳現在落魄的模樣，他們還會覺得妳是校花嗎？」
她沒有錯！
「妳不會是想要等人來救妳吧？可惜啊，就算妳保護那個小蠢花，人家也保護不了妳。更何況，她也半個月沒來上學了。」
劉心雅掙紮的動作停止了。
小蠢花。
誰？
許苑茵親近的人……
難道……她是在說她……？
心跳如擂鼓般激烈又澎湃。劉心雅瞄了一眼被關上，還被拖把擋住的門。雖然劉心雅算是個有點無知的人，但她也明白葉妍三人組現在在做的事情，是霸淩的行為。她們的動作十分嫻熟，似乎已經十分習慣做這種事情。
這也意味著，她們經常私下霸淩別人──
「妳……是什麽意思……？」
「還裝傻呢？當我不知道妳都在偷偷保護那朵小蠢花？」
怦怦。
「如果不是因為妳都在偷偷保護她，我每次聘用的人會都無法得手？」
怦怦。
「每次我找人對付她的時候，妳那一天都一定會約她一起放學，還繞開原本的路線。這麽明顯，我還會不知道是妳的手筆？」
劉心雅的腦海裏閃過了數個畫面。有時候，平時放學後總是拒絕與她一起同行的許苑茵突然心血來潮地與她一起去玩，而且不知道為什麽，總喜歡選一些奇怪的道路，說那才是捷徑。
難道……
那全都是……
怦怦。
「我真搞不懂妳。妳自己不也討厭她嗎？像她那樣的天才，就是專門來讓我們嫉妒、讓我們討厭的。一臉純情小蓮花的模樣，誰知道私底下是不是萬人騎的公交車？」
「而且還和校草交往……哼，怕是因為床上技巧夠好吧？」
在葉妍等人充滿諷意的嘲笑聲中，她本如擂鼓般的心跳聲，異常地停止了。
不知為何，那個時候劉心雅，突然像斷了線的傀儡娃娃般躺倒在地上，任憑葉妍她們踩罵，連一聲痛喊聲都發不出。
見她沒有任何反應，葉妍她們似是突然失去了興致，擺了擺手，帶著自己的好姊妹離開了。她們在離開的時候還刻意不關門，讓經過的人可以看見她落魄的身影。
冰冷濕黏的汙水黏附身上，本就未痊愈的身體在經歷過葉妍她們的毆打後又變得更為疼痛。但，肉體上的不適與疼痛，也無法壓過內心的痛楚──
和許苑茵鬧翻了。
楊南珅不待見自己。
家也不是家。
葉妍其實也討厭自己。
一時之間，人事全非。究竟什麽可信，什麽不可信？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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