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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秋分 “別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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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秋分 “別勾我了。”

歲暖的炸彈很有殺傷力。

像是炸斷了江暻年的網線, 那頭表情定格,蒙蒙的黑瞳睨著屏幕。

一秒,兩秒。

歲暖懷疑:“你卡了?”

江暻年忽然垂眼, 擡起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 插進額前濕漉漉的碎發,向後撥了下,聲線聽上去帶著些許鼻音:“你也就這種時候才會說。”

歲暖繞著頰邊的頭發,沒懂:“嗯?”

“有本事就當面說。”

得寸進尺。

歲暖被噎了一下, 很快反擊:“你怎麽知道我當面不敢說, 我下次就當著你的面說。”

對面的人擡睫, 黑瞳像蒙了一層霧氣, 慢吞吞地勾起唇角:“……行, 那我等著。”

歲暖還是第一次見江暻年嘴角的像素點能擡高這麽多。

隔著屏幕,朦朧的眼眸裏仿佛蕩漾著星點笑意。

仿佛被閃了一下。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不管是從其他人口中還是自己親眼看, 歲暖都知道江暻年屬於頂級帥哥的那類型。哪怕踏進娛樂圈, 她用自己挑剔的眼光審視周圍的男明星,能帥過她原生竹馬的人都寥寥無幾。

她一向很有審美。尤其江暻年常常在她眼前晃, 眼光更是越來越高。

但歲暖今天第一次意識到。

不怪她對其他人的閾值越來越高,因為江暻年其實還有很多帥,都屬於那種,僅她可見的。

她托著小臉, 杏仁眼亮晶晶:“至少我敢叫, 不像某些人隔著屏幕都不會說。”

心思昭然若揭。

江暻年看了她幾秒, 忽然擡起手背蓋住臉, 像洩氣一樣向後仰了仰,鋒利的喉結劃過脖頸冷白的皮膚。

“別勾我了。”背光投過薄薄的耳膜,朦朧地透出淡紅血管, 江暻年的語氣有種欲求不滿的落寞,“我現在充其量就是你的一個電子寵物。”

完全洞察歲暖的本性。

又菜又愛玩。

尤其見不到面,他都不能拿她怎麽辦。

歲暖笑嘻嘻,勾了勾手指:“嘬嘬嘬。”

江暻年黑瞳涼淡地掃她一眼,側著修長的頸,很有種冷艷不屈的意味。

反差的是漫不經心的語氣,在熹微的晨光中咬字顯得很繾綣。

“嗯,來了寶貝。”

-

江暻年最近的訓練任務很重。

如果是訓練後抽空打視頻電話的話,歲暖經常看見他整個頭發都被汗打濕,淩亂地頂在頭上,像一只被雨淋過的毛茸茸大狗。

尤其十月份還有CPhO決賽,江暻年現在約等於同時在為兩個比賽做準備。

睡覺前,江暻年一般會用平板刷一兩個小時題,有時候是競賽題,有時候是高考模擬卷。

歲暖幹脆和他連了一個ZOOM會議室,平時在後臺掛著,視頻的時候就打開攝像頭和麥克風。

等江暻年刷題的時候,她也掛著放在面前,一邊寫自己的題,寫累了就去看一會兒江暻年的屏幕共享。

他刷題的風格和他本人如出一轍,思考速度很快,步驟簡略,草稿字跡比平時龍飛鳳舞些,從不回頭修改塗抹,一氣呵成地寫在兩邊的留白上,看起來很賞心悅目。

歲暖有一天晚上看小說熬了夜,第二天早上起來打視頻困得像狗,趴在桌子上打了一個小盹。

迷迷蒙蒙醒來的時候,看見江暻年在卷子空白處寫了三個字:

“睡著了?”

歲暖心想他怎麽知道……

思緒沈沈,腦海裏混亂地浮現昨晚看的小說,她眼皮打架,小聲咕噥:“睡著了,要親親才能爬起來……”

安靜的視頻通話那頭,仿佛有呼吸聲,落葉一樣簌簌飄落。

空白處這時浮現出新的字:

“睡吧。”

切。

不想親就算了。

破罐子破摔的歲暖利落地放下椅背往後一靠,香噴噴地睡了一覺。

……

再次醒來是早上十點。

她現在算得熟練,馬德裏時間淩晨三點。

江暻年大概已經睡了,屏幕共享關了,攝像頭和麥克風也關了。

視線忽然註意到右下角的發言記錄。

[08:21:24]J:真睡了?

[08:32:35]J:醒了看下回放。

[08:34:41]J:你早上起不來以後就改到中午打吧,我早起就行。

歲暖一頭霧水地調出會議回放,快進到她暢快睡覺前。

“睡吧。”

緊接著,她閉上眼後錯過的。

覆雜的物理競賽題右側,清秀嶙峋的字跡落筆慢條斯理。

“寶貝-3-”

寶貝。

手寫的稱謂,不移開視線便能長久地留在視網膜上,和從耳朵裏聽到,又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她的心忽然像扭開了瓶蓋的甜味汽水,不停地溢出泡泡,再窸窸窣窣地炸開。

以前不知道。

原來江暻年在談戀愛這方面也是天賦型選手呢。

幸好他睡著了,看不到她的表情。

比捉弄他成功的時候還開心。

[10:05:19]Shining:不要。

[10:06:32]Shining:我就喜歡跟你一起學習。

她猜江暻年看到這句話估計會覺得可笑。

所以她大言不慚地繼續打字。

[10:07:45]Shining:你以後要多多鼓勵我。

[10:08:12]Shining:比如寫兩道題就寫一句寶貝給我≥v≤

-

嘉中高三一貫是提前半個月開學,國際部也不例外。

八月十四號,歲暖懷著沈重的心情,背著輕飄飄的書包返校。

前一天她就搬回了靜海。開學當天早上,她在小區門口和安琪珊會合。安琪珊專門在同小區租了一套房子,不過和她不是同一個樓棟。

“溫弗裏德也來了京市。”安琪珊第一次走路上學,新奇地在人行道上四處張望,“不過不是因為我,是被他們研究院外派到京大的氣候調研小組做助教了。”

歲暖瞅了她一眼。

終於體會到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是什麽感覺了。

安琪珊又問她:“你的小竹馬什麽時候回國?”

歲暖說:“現在還不清楚呢。”

國際部開學第一天的安排相對輕松,歲暖先和安琪珊去領了校服,春夏秋冬一共足足有六套。

和普高不同,國際部的春夏季校服融合日式JK,秋冬季則是英倫風。價格也相符,甚至比某些中高檔品牌的服裝還要昂貴。

將校服放進收納櫃後,她們倆便去了班主任辦公室。

八點十五,第一節上課鈴響起,班主任帶著她們走進教室。

國際部采用的是哈克尼斯圓桌教學法,梯形桌面拼成一個六邊形,學生繞著桌面坐成一圈,可推動的白板放在教室最前方。

班主任班傑明是來自澳大利亞的外教,長得又高又胖,她們是這個班唯二的新同學,班傑明很尊重地問她們需不需要向大家自我介紹。

歲暖和安琪珊都不是內向的類型,爽快地說“Sure, sure”。

畢竟接下來還要做一年同學。

第一印象很重要。

歲暖走上前,還沒講話,就有幾個人認出了她。

班傑明看到學生們的反應,很訝異地問:“你們都認識她?”

有人回:“她是明星哎。”

“我們嘉中的校花,怎麽可能有人不認識。”

班傑明驚嘆,語氣誇張:“Wow,supersupersuperstar.”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歲暖身上,她依舊坦蕩,唇角抿起,微笑驕矜而閃亮,用流利的英文:“那我就不多啰嗦了。你們也可以叫我Shining,接下來的一年多多關照。”

安琪珊隨後走上前,她不打算告訴大家她的皇室身份,露出一個燦爛親和的笑容:“大家好,我是Angel,中文名安琪珊,來自比利時勒頓公學。中文我還在學習,希望大家能多多跟我七嘴八舌。很榮幸能作為交換生和大家做同學。”

等她下臺,歲暖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珊,七嘴八舌不是這麽用的……”

……

國際部的開學第一課,講的是申請季的時間規劃。

如果說高一高二是拓展視野、確定方向,相對來說輕松自由一些,那麽高三的申請季則是被各種準備材料淹沒,必須埋頭猛沖的階段。

周四將要進行高三上學期的選課,班傑明很詳細地分析了每個課程的內容和優勢,並且強調申請季文書和標化壓力重,選課一定要考慮自己的能力範圍。

下課鈴響起,歲暖長長呼出一口氣,將厚厚一沓資料收進文件夾,挽上安琪珊的胳膊:“珊,我今天介紹你認識兩個新朋友。”

陳嘉榕和席露晴被歲暖邀請來國際部的食堂吃飯。

沒想到荀子浩也死皮賴臉地黏了過來。

他們開學第一天就是零模,上午剛剛考完語文,席露晴表情倒是和平常差不多,甚至還因為今天中午能吃頓好的有點小開心,陳嘉榕和荀子浩則像被吸幹了精氣,雙目發直。

歲暖挑的是小炒,在他們三個來之前就和安琪珊商量點好了菜。

五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前,歲暖介紹他們和安琪珊認識後,陳嘉榕開始吐槽今天上午的作文題:“零模的作文題怎麽會這麽陰間,我看到那個圖的時候都驚呆了。”

歲暖好奇:“什麽圖?”

陳嘉榕把手機屏幕給她和安琪珊看,上面是微信裂開的那個黃臉表情:“卷子上還是黑臉。下面寫著,當你感覺要裂開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兩個月亮在微笑?還問我引發了我怎樣的感悟和思考?我是真的裂開了。”

荀子浩附和:“我在考場上嘎巴一下就碎了,那瞬間我只能想到,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高考作文題已經與她無瓜,歲暖幸災樂禍地咯咯笑。

安琪珊之前沒了解過高考作文題目,聽席露晴解釋過後才恍然大悟:“原來你們的題目這麽有趣!”

荀子浩鼓掌:“得,今天考題就這樣具象化了……”

一桌子人都笑起來。

盡管考生面對這樣的題目焦頭爛額,但對於局外人來說,確實可以置身事外地笑出聲來。

“耗子去年高考的時候還發朋友圈,說他看到高考作文題目震驚、疑惑、說不出話,最後放下筆決定不寫了。”陳嘉榕吐槽,“然後又說,那又怎樣,反正他又不高考。列表裏的學長學姐評論了一排錘他的表情包。”

“好欠扁。”席露晴附和。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荀子浩滄桑地搖頭。

歡聲笑語中,飯局漸入尾聲。

荀子浩幹完了最後的可樂,打了個嗝,和歲暖說:“我暻哥今天沒來,我還以為他睡過了呢,開考前五分鐘都還在給他打電話,差點被他的起床氣轟到太平洋去。”

江暻年有起床氣嗎?

歲暖眨巴著眼,勉強為他解釋:“他在馬德裏,你打電話那邊正好淩晨。”

“話說,他高三都跑出去啊,這就是學神的自信嗎?”

歲暖也不知道江暻年有沒有自信。

而且江暻年沒有和她聊過他大學的打算,他打算走普通高考還是特招,有沒有想去的學校……他們一概沒有聊過。

陳嘉榕插嘴:“暻神當然有自信了,人家高二就拿下了物理競賽金牌呢。”

荀子浩的臉像拉長的苦瓜:“他走了,我的理科都沒人救救了……”

歲暖忽然咂到一點糖。

親疏有別。

即使江暻年在國外,也得救她於水火。

一直以來,都是她獨有的特權,獨享的偏愛。

……

傍晚放學後,歲暖在微信上戳了戳江暻年。

【Shining】:什麽時候有空進ZOOM。

【Shining】:聊五塊錢的天。

【J】:剛吃完飯,能聊十五分鐘。

他們先後在ZOOM上線。

歲暖想,大概只有他們會用會議軟件約會。只要有一個人留在會議室裏,這個跨越時間和空間的房間就不會關閉,像一個小小的琥珀盒子,記錄下所有的記憶。

攝像頭出現江暻年的臉,他站在屋檐下,光影分割輪廓深邃的五官,穿著一件白色運動衫,清冷又幹凈。

歲暖先開口:“五塊錢只能聊十五分鐘,你太昂貴了,江麽嘰。”

江暻年淡淡回:“知足常樂,歲泱泱。已經是友情價了。”

她好奇:“你對別人要賣多少?”

他說:“多少錢都不賣。”

歲暖強行壓下翹起的唇角,矜持地咳了一下:“嗯……那個,我周四要選課,有點糾結。”

她列舉了幾個她備選的課程,苦惱地托著臉:“Differential Equations和Advanced Physics對申請幫助比較大,可是難度高一些,GPA也很重要……”

江暻年沒有過多思考,便說:“你想選就選,我跟你一起學。”

歲暖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貼近屏幕,很口是心非地關心:“那你這樣會不會很辛苦……”

江暻年模糊地笑了一聲,不知道在笑什麽。

“微積分和進階物理我之前有學過,而且高考也能運用到。”江暻年聲線雲淡風輕,“而且你的意思,不就是叫我負責到底麽。”

被看出來了。

歲暖摸了摸鼻子:“因為今天我聽陳嘉榕說,你高二就拿到競賽金牌……是不是能降分啊?怪不得你敢出去訓練幾個月呢。”

好像她還覺得文玫和江清晏會跟他商量以後再做決定一樣。

江暻年輕嘲般扯了下唇,沒有解釋,擡起眼,望向遠方時長睫覆上一層融融的陽光:

“大概定下來了,我十一月以前應該能回國。”

-

歲暖的整個九月都非常忙碌。

主文書已經改了四個版本,歲暖打視頻時發現自己柔順的長發都變得毛躁,長長嘆了口氣:“我本來覺得我各種各樣的經歷已經夠豐富了,但是一寫起來就覺得好難寫。”

文書上江暻年幫不了歲暖的忙,只能看她不停地抓自己的頭發,像只炸毛的小貓。

歲暖埋頭寫了很久,打算歇一會兒時候江暻年已經關掉視頻去睡了。

屏幕中心的白板上畫了一個卡通的流淚貓貓頭。

(=^QwQ^=)

下面寫了兩行字。

“加油”。

“全世界最棒的暖公主。”

奇異般的,原本累到昏頭轉向的歲暖,突然充滿了力量。

……

嘉中的高三今年中秋連著國慶只放四天。

中秋節在周五,學校提前半天放假,歲暖收到文玫的消息,下午便回了久榕臺。

傭人領著她到會客室。

文玫挽著頭發,穿著圍裙,正和趙阿姨面對面坐著,將餡包進手中的月餅皮裏。

看見歲暖進來後,她微笑地上下打量她:“是國際部的校服?你穿著亭亭玉立的,真漂亮。”

語氣溫和,仿佛已經忘記了歲暖那天和她的不愉快。

歲暖走過去:“文伯母。”

桌面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月餅模具,以及幾種不同的餡料,文玫拉著她坐下:“你也是一個人,我就想著叫你和我一起過節。最近轉到國際部,還適應嗎?學習上會不會太辛苦?瞧著你臉都瘦了一圈,還是身體最要緊。”

歲暖擡手將頭發別到耳後,笑一笑:“高三是該辛苦一點啦,沒關系。”

文玫的笑容凝了下,又說道:“你還在上小學的時候,我記得我們兩家一起過中秋節,你們幾個小孩一起在旁邊做月餅,後面找不到小晟,才發現他躲在桌子下面偷吃花生芝麻餡,都沒熟呢!”

然後拉了一晚上肚子。

歲暖也記得當時的場景,她忙著指揮江暻年幫她捏這個捏那個,完全不關心歲晟去了哪裏。

江暻年拉著一張臉,手上動作還是很認真,一點一點把她要的兔子小貓小狗一類的捏出來。

他們做的這些最後一批放進烤箱,挨個站在烤盤上,仿佛一個動物園。

歲晟還去捏那只狗,結果皮太薄戳破了,豆沙餡流出來,歲晟舉著手驚恐地大叫:“孟極哥給我姐包狗屎啦!孟極哥給我姐包狗屎啦!”

於是當晚歲暖和江暻年都沒吃飯。

純粹被歲晟惡心到了。

……

歲暖坐在文玫旁邊,慢吞吞地用模具包了兩個月餅後,文玫和趙阿姨端著擺滿的烤盤站起來。

“差不多了,我們幾個人也吃不下多少。泱泱,你去客廳等一會兒吧,看看電視都行。”

歲暖說:“那我留在這玩一會兒。”

會客室只剩歲暖一人。

她用面團捏了一只小狗,還粘了兩顆芝麻做眼睛,滿意地看了看後,用左手拿著,右手拿起手機拍視頻。

“你猜猜這個狗是什麽餡……”

歲暖的話戛然而止。

身形修長的成熟男人倚靠著餐桌,傳來一股古龍香水的氣味,江清晏伸手拿過她手中的狗:“小貓?很可愛。”

歲暖:“……”

手一滑。

本來想返回的,結果按下了發送。

江清晏將小狗放回歲暖面前,抽出她旁邊的椅子坐下:“泱泱。”

像是有話對她說。

歲暖只好蓋下手機,但莫名有種椅子上長了刺的感覺,細白的手指撐著桌面,一副想走的姿態:“大哥。”

“你不用緊張。”江清晏放軟口氣,隱藏在鏡片後桃花眼卻沒多少溫度,將手提袋放在桌面上,推給她,“送你的中秋禮物,中秋節快樂。”

手提袋上印著某奢侈品的品牌名。

歲暖沒有扭捏,說:“謝謝大哥。你有什麽想說的直接說就好,不用破費先安慰我。”

“一點小禮物而已,不用這麽提防我。”江清晏笑笑:“我知道你和孟極關系好,他怎麽看我?叔叔出事後,家族的有些責任必須由我承擔起來,孟極對我有怨言也很正常。”

歲暖靜了靜說道:“他沒有和我提過你。”

“是麽?”江清晏勾勾唇,語氣薄涼,聽不出信沒信,“叔母知道你們感情好,小時候有過婚約,又是一起長大。但她把你當做親女兒看,不想一直把你蒙在鼓裏,又怕你傷心,所以特意叫我回來。”

“畢竟你也十八歲了,有些事情還是知道的好。”

歲暖心頭一緊。

是文玫上次說想要告訴她的事。

但她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動搖,歲暖抱著自己的手臂,目光清亮地和江清晏對視:“大哥你說。”

江清晏的眼神凝了凝,審視般劃過她的臉,隨即從一邊的文件袋裏抽出幾張薄薄的紙,推到歲暖面前:“泱泱,你看看。”

第一張是江肅山的精神診斷報告。

精神分裂癥,伴隨有沖動控制障礙。患者可能在無明顯誘因下突然爆發強烈的憤怒,進而出現攻擊他人、破壞物品等暴力行為。

“叔叔當時就是因此暴怒傷人,不得已退出了家族企業管理,在國外進行心理治療。”江清晏說道,“你那時年紀還小,也怕你知道一直寵愛你的叔叔變成這樣,你心理上承受不了,才沒有告訴你真相。泱泱,這兩種精神疾病的遺傳概率都很高。”

歲暖放下紙,有些莫名其妙:“但又不是百分之百。”

江清晏擡眼看向她,唇角微動,臉上似有若無的嘲意一閃而過,桃花眼的眼型分明比江暻年柔和,視線卻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你的眼睛沒辦法看到一切,泱泱。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所以你小時候才會放走文老的猴子,孟極替你頂罪,叔母讓他跪著反省,用戒尺打他,還關了他兩天禁閉。”

“你眼裏的叔母,大概不是這樣心狠的人,對不對?精神疾病的發病除了遺傳有很多因素,童年創傷、社會、心理,叔叔在結婚之前也一次都沒有發過病。但是。”江清晏將診斷書後面的那張紙抽出來,放在上面。

“叔母曾經因為他的暴力行為流過一次產,這件事對她的影響很大,所以她對孟極一直很嚴格,她很怕孟極遺傳到叔叔的暴力基因。偏偏那只猴子逃出的時候不小心受了傷,很多血留在地上,所以她誤解了……”江清晏意味深長地停住。

歲暖睜大眼睛。

可她看猴子跑掉的時候,明明沒有任何受傷流血的跡象啊。

“越擔心,越草木皆兵,已經心生懷疑,就永遠沒辦法百分百信任了。”江清晏點著桌面,唇角扯出一抹涼薄的笑意,“叔叔出事之後,叔母也請心理醫生給孟極做過心理測試量表,不過這份報告被孟極毀掉了,你可以不相信我說的,但概率就是80%-90%。”

喉嚨像堵上一團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歲暖的指尖將手中的紙掐出褶皺,她清晰地看到江清晏鏡片後的眼神,居高臨下的攻心之後,傲慢自得。

如果心生懷疑,就永遠也無法重新擁有堅不可摧的信任。

“你一向聰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大學想去國外留學,我可以送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學校深造,不管是世界上最好的戲劇學院還是音樂學院。矩星就是為你一個人開的,等你想畢業回國,所有的資源都用來捧你一個人。”

歲暖垂下長長的眼睫,推開凳子,緩緩地站起身。

“大哥。”歲暖擡眼,自上而下地看向江清晏,“因為孟極,我才叫你一聲大哥。我也記得那年在文外公的老宅裏,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我放走猴子後擔心害怕,你過來摸我的頭,遞給我糖,安慰我不要緊,別害怕。”

江清晏和她對視,淡笑的面孔浮現出一絲興致盎然,像是期待她接下來的話。

很快,那張面具被寸寸擊碎。

“你只會嘴上說,江暻年卻會默默為我做。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別。”歲暖揚起下巴,微微一笑。

“而我和你,道不同,不相為謀。”

-

歲暖沒留下來吃晚飯,而是回了歲家。

勉強應付了查管家幾句後,她懷著亂糟糟的心事回了自己房間,蹬掉拖鞋,窩在沙發裏出神。

丟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把她嚇了一跳。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麽麽嘰-3-”。

……差點忘記手滑發出去的視頻了。

歲暖按下接聽,餘光看了一眼表,馬德裏那邊應該是中午。

她抱著膝蓋,不想讓他聽出自己情緒的異常:“麽麽嘰。”

那頭卻沒聲音。

歲暖偏頭看了眼屏幕:“餵?在嗎?”

“不在。”

涼淡利落的兩個字傳過來。

緊接著,“你的狗已經被別人拿走了。”

歲暖:“……”

怎麽有人會當狗都當得越來越自然了?

“胡說。”雖然心情還是很差,歲暖的唇角卻忍不住翹了下,“我的狗在我心裏,誰也拿不走。”

江暻年聽出她聲音發悶:“你感冒了?”

“鼻子有點堵吧。”歲暖掩飾地回道。

“讓査管家給你拿點藥。你現在在哪兒?”

“回家了。”

那頭頓了頓:“沒在我家吃飯?”

“不吃了。”歲暖嘟囔,“因為你家有人想害我的狗。”

離開時,她沒拿走江清晏送她的包,走出兩步卻回頭拿起了桌上的那只面團小狗,沒給江清晏眼神,餘光倒也掃到他的表情更難看了。

如果留下肯定只有被江清晏丟進垃圾桶的份。

歲暖把手裏那只捏變形的小狗在攝像頭前晃了晃:“我帶回來了。”

江暻年:“……看不出是同一只。”

好吧,她走出來的時候太生氣了。

歲暖下意識安撫性地摸了摸柔軟的面團。

又想到在會客室裏,江清晏跟她說的那些話。

江清晏甚至沒想到江暻年從沒跟她說過為她頂罪的事。

因為為她頂罪,所以他沒辦法跟文玫解釋那些血。

他不知道他的媽媽心裏早已埋下懷疑的種子,將這件事無限放大。而他那時候十二歲,既已經懂事、有了自尊心,也仍舊青澀稚氣、對父母依戀。

歲暖覺得很難過。

江暻年不應該替她承擔錯誤,也不應該因為這件事承受他無法理解的、超出公平的代價。

可她那時忙著籌備出道,眼裏只有更廣闊的世界。

沒有多看他一眼。

江伯父出事,文伯母第一個懷疑的對象卻是江暻年。父親被警察帶走,大伯一家回京,還要面對著心理醫生做完那份量表的時候,他在想什麽呢。

知道她打算高中出國,又拿到那份寫有遺傳概率80%-90%的報告的時候,他又在想什麽呢。

她最討厭江暻年的時候,就是他那次莫名其妙沖她發火。

他說。

——你現在算我的誰?別再來煩我。

是覺得她總有一天會離他遠去,還是厭棄自己所以推開她呢。

“歲暖。”

“歲泱泱。”

江暻年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如夢初醒般:“嗯?”

“你國慶什麽安排?”

歲暖想了想:“之前拍的那個紀錄片電影定檔國慶,有兩天在京市路演。”

“那應該能抽出幾小時的空吧。”江暻年的聲音帶著一點散漫的笑意,“我明天親眼鑒定下,那只狗是不是同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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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文題參考的是真實的模擬卷[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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