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想了解你 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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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想了解你 只是你

“不可以。”

慕然拿出了生平最挑剔的態度, 不那麽理直氣壯地訴說自己的不滿。

什麽太緊繃了,不夠放松,太嚴肅, 不夠溫柔……

傅逐南聽著慕然絮絮叨叨的說,比起對模特的指責,更像是對親密關系裏伴侶的指責。

怪他的冷靜, 怪他的從容, 讓一人的悸動焦慮成了一場無人關註的獨角戲。

令人憤懣, 可除了憤懣, 更多的是很多很多的不甘。

慕然直勾勾地盯著傅逐南,他不甘心這場博弈裏,緊張惶恐, 心動不安的人就他一個。

“沒關系。”

傅逐南忽然又聽見慕然很寬容的原諒,他挑眉, 擡手輕輕碰了下慕然泛紅的眼角:“沒關系嗎?”

“沒關系。”慕然篤定地回答, “不熟練沒關系,學不會沒關系……怎麽都沒關系。”

傅逐南好像聽懂了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又好像沒有,他的拇指過了界,擦過慕然的眼角, 濃密的睫毛輕輕掃過指腹, 帶來輕微的瘙癢。

這樣的觸碰太輕, 完全無法滿足心底滔天的欲望,但又好像足夠了。

傅逐南緩慢平覆呼吸, 低聲問:“然然,怎麽這麽好啊?”

怎麽這麽輕易的原諒人,滋生出許多許多惡念, 譬如壞心思地更過分些。

慕然不知道自己好在哪裏,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感受著面頰上的手緩慢變得溫暖。

是因為他。

這種認知像是一種令人身心愉悅的滿足,他彎了彎眼睛,粲然一笑:“那你要不要也喜歡我?”

傅逐南垂下眼眸,在心底輕聲回答。

不要。

他不能再多喜歡慕然一點,那會讓他徹底失去控制,做許多錯誤的,不被接受的事情。

慕然沒能聽到傅逐南的回答,但他猜到了回答。

說完全不失落當然不可能,但他只是低沈了很短暫的片刻,就恢覆如常:“好了,我們開始吧。”

他轉身,隨手抽了本黑色外封的小說遞給傅逐南:“拿著這個,會隨性一點。”

傅逐南接過,隨手翻開。

很巧,他翻開的那頁夾著一張巴掌大的銀杏葉。這片葉子不知道放在裏面多久了,在樹葉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慕然已經走到畫架後,傅逐南沒告訴慕然,擅自翻過銀杏葉,看見了上面留下的字跡。

漂亮的瘦金體簽下了時間與地點,這是片十二年前慕然撿起的樹葉,隨手夾在了書中,被十二年後的傅逐南看見。

像極了一場跨越了時間的相遇。

傅逐南開始對慕然的過去感興趣,不是想看那些記錄詳細的文字,而是一個又一個生動的故事,由慕然親口講出,帶著或欣喜、或遺憾的鮮明故事。

傅逐南合上小說,禮貌詢問:“慕先生,您現在允許我講話嗎?”

慕然被這樣正式的腔調嚇了一跳,險些沒握住手裏的畫筆,他扭頭探出畫架,不高興地蹬傅逐南。

“啊,是不允許的意思嗎?”傅逐南坦然接受他的責怪,神情遺憾,“那好吧。”

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卻偏偏很懂事,不吵不鬧,默默咽下委屈。

慕然的呼吸哽住,有那麽瞬間真覺得自己是什麽無惡不作的壞人。

“我沒有那麽說。”他嘀嘀咕咕地倒打一耙,“在你心裏我就是那麽不講道理不通人情的人嗎?”

傅逐南笑了笑:“當然不是。”

“哼。”

傅逐南看著慕然又回到畫架後面,他很忙的在畫布上塗塗抹抹,豎著耳朵聽。

畫室裏安靜的過分,為了方便觀察而拉遠的距離讓那些生理性必須活動的聲音也變得無法察覺,如果不是慕然偶爾擡頭還能看見傅逐南,他都快以為畫室裏只剩下他一個。

什麽啊。

問了能不能說話,卻又什麽都不說。

慕然忍不住,又探出半個腦袋去看。

很不巧,視線在半空中相遇,他被抓了個正找。

傅逐南眼底帶著笑,這種有點幼稚的互動對他而言很稀奇,他看見了慕然的窘迫羞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慕然更不高興了,用力握緊畫筆,又要往畫架後面躲。

“慕然。”

手頭上的那本小說對傅逐南而言有些太無聊了,他隨手放在一側,好似閑聊般詢問:“為什麽會學畫畫?”

比起許多因為文化成績不好、不願意學習枯燥無聊課程轉而走藝術道路的人不同,慕然的文化課成績很好,他當年的成績放在任何城市都是拔尖的存在,這還是他花了大部分時間在繪畫上。

慕然攪動著顏料,一點點調出自己所需要的顏色。

“很有趣。”他說,“色彩,筆觸,都很有趣。”

傅逐南並不覺得意外,慕然的父母開明溫和,絕不會以要繼承父母的事業為緣由逼迫慕然學習他不喜歡的東西。

慕然被引誘著打開了話匣子,他一邊小心在畫布上落筆,一邊閑聊似的講述過往。

“我的爸爸是在戰場上遇到媽媽的。”

一個寫實派畫家,為了追求真實和真切的情感,瞞著所有人跑到了國外的戰場前線。

一個無國界醫生,即便很努力地在救治那些受傷的人,大多數時候都會以失敗告終,甚至很多時候自己都會面臨生命危險。

他們的相遇最開始就很不友好。

慕然想起媽媽給他講的那些往事,沒忍住也笑了起來:“媽媽說,當時看見個傻子拿這個本子寫寫畫畫,她以為是戰場記者,所以忍了。”

“結果沒想到轉頭她去看發燒小孩的情況時突然跑過來對她說——‘我給你畫了一張肖像,你剛剛的樣子真的太棒了,有沒有興趣做我的模特,薪水隨你開!’”

可想而知,慕旭睿當場就被痛罵了一頓,然後再被趕了出去。

“如果不是因為爸爸的確很有鈔能力,估計就沒有我了吧?”

傅逐南疑惑:“超能力?”

“是鈔啦,鈔票。”

戰場前線什麽都差,物資和金錢在那裏堪稱萬能通行證。

直到這會兒,傅逐南才意識到自己和慕然之間的差距,年齡是次要的,更多的是經歷與閱歷。

他們的人生旅程相差太多,幾乎完全沒有重疊的痕跡,以至於傅逐南會突然在慕然身上感受到年齡感。

“爸爸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理解媽媽為什麽討厭他。”

明明那裏的所有人都很感謝他,也很喜歡他,只有媽媽從始至終對他都沒什麽好臉色。

“直到有次本該送來的醫療物資被攔截了,那點物資對爸爸來說不算什麽,但壞就壞在當時的情況如果缺少那批物資,村子裏很多人都可能因為感染死掉。”

“媽媽當即就要出去和那些人談判,爸爸也去了。”

那是他們感情的起點,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大少爺,出錢是因為不差錢,但卻選擇在那樣危險的時刻挺身而出。

慕然放下了筆,回憶起母親的話:“媽媽說他們當時去其實是孤註一擲,連活著回去的希望都完全沒有抱,但最危險的時刻,是爸爸站了出來。”

他承諾給小村的東西會加十倍給到對方,但這沒讓對方得到滿意,首領提出了一個游戲。

俄羅斯左輪轉盤,拿命賭。

“我出生的時候,媽媽已經退下一線了,她得罪了某方勢力,被上了黑名單,一旦出國,就會遭到追殺。”慕然說,“他們選了個風景好的城市裏定居,也在那裏生下了我。”

媽媽雖然不再上戰場前線,但還是選擇了一家醫院入職,因為過分負責,總是很忙碌。

“父親在家帶我,有次他把我抱進畫室,自己在旁邊畫畫,入迷了,連我差點把顏料當奶喝了都沒發現。”

要不是保姆到處找沒找到人,不得不上樓來問,他估計要被送進醫院去急救了。

他笑了笑,放下畫筆,推開畫架,看傅逐南:“你呢?”

傅逐南從故事裏回神,他聽到慕然的問題很明顯的怔楞了片刻,迷茫反問:“我?”

這樣的神情在傅逐南身上實在罕見,讓慕然都跟著呆了一下,懷疑自己是不是問了什麽超標越界的問題。

也……沒有吧?

但很快,傅逐南就收拾好了情緒,他臉上的笑意很淡,像浮在表面的一層膜,輕輕一戳就會破裂。

“我沒什麽好講的。”傅逐南說,停頓片刻,還是正面回答了慕然的問題。

“我的父母是因為信息素匹配度結合的伴侶,他們對彼此沒有感情。”

聯姻的家庭,失權的母親,浪蕩的父親,視而不見的爺爺,直到他的出生。

傅逐南的視線游移,好半天沒找到凝聚點。

無端的,慕然的心跟著糾了起來,感到難以呼吸的困苦。

“……也沒什麽。”傅逐南像是自言自語,他的目光重新凝聚,落在慕然的臉上。

他隱去了信息素等級,平靜地闡述:“後來家庭的關系好了很多,爺爺的其他兒子不爭氣,對我抱有希望,他和母親都很關心我,愛護我。”

“父親,嗯。”傅逐南又沈默了會兒,“我出生後沒多久,他就意外死亡了,我沒有對他的印象。”

記憶裏完全不存在的人,當然也談不上有感情。

傅逐南講完了他乏味的家庭,畫室裏一時間又陷入了沈默。

他知道的,無論是慕旭睿還是慕清絮,他們的婚姻家庭都有著濃烈的愛,即便在慕家那樣烏煙瘴氣的環境裏,他們仍舊構築起一個健康幸福的家庭,讓孩子們足夠健康的成長。

傅逐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慕然的神色,猜測他會流露出什麽樣的神情。

震驚?同情?還是……退卻?

“不是這些。”慕然說,“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Alpha的目光在燈光下澄澈清晰,他說:“傅逐南,我說得每句話,我問你的每個問題,都是因為我想了解你。”

“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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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喃喃(面無表情)(講畸形的家庭構造)

然然(心疼)(心疼Max)

喃喃(停頓):要安慰我嗎?

然然(撲過去抱緊)

喃喃(背後偷笑)(讓小貓心疼計劃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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