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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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幾個人都在河裏泡了一遭,衣服直淌水,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幹的,甚至陸聞知身上那間純天然的抽象派畫作都已經現了原形,再不負當初的藝術感。

周辰驚訝地問:“陸老師,你衣服怎麽褪色了?”

陸聞知有氣無力地趴在岸邊:“沒褪色,本來就是白色的。”

周辰:“啊?但是剛才不是……”

“我記得陸老師你剛才那件衣服和現在差距蠻大的。”周景想了想說,“下水之前的衣服比較藝術,現在的比較樸素。”

陸聞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嘆了口氣:“哎,這可是不可多得的純天然衣服,我本來還想拿回去珍藏起來,紀念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的。”

其他人可能已經忘了在幹什麽了,但是夏竹暄沒有,他始終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永遠記得第一優先級是什麽。

但是經他們剛在在水裏亂七八糟地摔了一地,現在他們附近的魚基本都跑沒影了,只剩下一些最長不過指長的小魚。

夏竹暄蹲在水裏,用自己的衣服去兜。功夫不負有心人,最後居然真的被他逮住一條,一條看見剛開始白簡他們抓那條幼兒園魚都得喊聲哥哥的小魚。

此魚雖然小,但勝在有。

夏竹暄站了起來,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陸聞知的譫妄:“是的,今天的確是個特殊的日子。”

陸聞知:“?”

突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是怎麽回事?

陸聞知謹慎地盯著他。

“來,讓我們所有人一起來紀念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紀念我們的陸聞知陸老師,從此以後在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位父親。”夏竹暄用衣服下擺兜著那條小魚,宣布著勝利,“陸老師,願賭服輸。”

“……”

“…………”

“………………?”

白簡在一邊爆發出驚天大笑,笑聲響徹雲霄!

陸聞知天塌了,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不是你怎麽還記得?!”陸聞知走了幾步到了夏竹暄身邊,想過去看看那條承載著他過往二十幾年尊嚴的魚,結果看見的卻是一條不如手指長的魚。

陸聞知滿臉難以置信:“這也算?!!”

“這不是魚?!”

“但是這也太小了吧!”

“你就說它是不是這個物種。”

陸聞知:“……”

這他還能怎麽反駁。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願賭服輸。陸聞知好似九旬老人,行動遲緩地轉向了夏竹暄,他張了張嘴,試圖摒棄雜念,然未果。

夏竹暄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收這個便宜兒子,裝了一會兒大尾巴狼過後,又換了一種表情,有些為難地說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要你這麽個兒子。不如這樣吧,你——”

陸聞知不滿意了:“我這個兒子怎麽了?我這人從小到大都是一如既往的優秀,我從幼兒園開始就是全班第一,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是班長,老師心中的得力助手,同學心中的校草學霸。像我這樣優秀帥氣的人,早上有人往我抽屜裏面塞牛奶核桃,中午有人幫我在食堂搶紅燒肉,晚上有人幫我在學校門口買缽缽雞,就連我打籃球都有喜歡我的人給我送礦泉水。有我這麽個帥氣迷人的兒子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好吧!”

夏竹暄:“…………?”

這人腦子有病吧!

夏竹暄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吧。”

白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聞知我服了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宣布這是本年度最佳片段】

【以前吃那麽多核桃也沒見你多長點腦子啊,給你吃的核桃是爛的吧】

【不好說,萬一是中午的預制菜吃多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原以為夏竹暄逮那條魚就已經是高手了,沒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已經笑得沒力氣了,都歪七倒八的,白簡甚至笑得倒在地上捶地,周景也倒在地上成了他弟的人肉墊子,只有宋宴雪一個人還算得體,他靠在之前坐的那塊大石頭前面,手握成拳抵著唇,唇邊是洩露的笑意。

笑了一會兒後,宋宴雪把他們裝魚的那個桶提了過去,對夏竹暄說:“放進來吧。”

夏竹暄輕輕抖了一下衣服,把那條魚抖了進去,然後抓著衣服下擺擰了下水,整件衣服被他擰得皺巴巴的,他理了一下沒理好,就隨便了,自己到岸邊找了個石頭坐著休息去了。

另一邊的陸聞知看樣子還在腦海裏翻找記憶,試圖證明自己確實是如剛才所說的優秀,又或者說是更加優秀。

在場眾人裏,出道最久的除了宋宴雪,就是陸聞知,其他人看起來都不像是和陸聞知有過交集的。夏竹暄沒忍住,轉頭看了一眼宋宴雪,又神色覆雜的望著陸聞知。

夏竹暄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衣服,衣服沾了水後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還不甚工整,領口處露出了大半個肩頭。有衣服遮蓋的地方是墨色一般的黑,露出的皮膚則是瓷器一般的白,他渾身上下除了黑和白這兩種顏色以外,就只有唇上是一抹紅。額前的頭發早就被他撩到了後面,但是眼睫上還掛著水,順著鼻梁淌下來卻沒在臉龐上留下痕跡,只在唇邊留下一點水光,襯得唇色愈發鮮明。

黑的黑,白的白,紅的紅。

宋宴雪擡手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把他的衣服理正,遮住了露出來的肩。然後他望著陸聞知,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搖了搖頭,臉上還帶著幾分惋惜和遺憾。

什麽話也沒說,但是什麽話都說了。

夏竹暄恍然大悟,隨後也跟著露出了宋宴雪臉上的那副憐惜又惋惜的表情。

陸聞知視力極好:“夏竹暄你那是什麽表情?”

夏竹暄擦了一下臉上的水,微笑著說:“看見帥哥……的表情。”

看見帥哥是個傻子的表情。

陸聞知沒察覺到他中間的停頓,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麽來著?”

夏竹暄:“……”就說這人是個傻的。

夏竹暄一臉假笑:“……我剛才是想說,要是你把這幾天的碗都包了,我就當沒和你打過賭。”

陸聞知感激涕零:“竹暄你真是個好人!”

夏竹暄:“不必。”剛開始可能是出於好心,但現在完全是因為丟不起這個人——他靠臉吃飯的,要臉。

陸聞知跟著坐到岸邊休息:“我洗碗沒問題,問題在於你們有誰會煮飯嗎?”見沒人說話,陸聞知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驚悚,“不會要我來吧?我可以煮,但能不能吃可就是個大問題了啊。”

周辰直接看向了他哥,很明顯他本人是啥都不會。

“簡單的素菜我沒問題,但是……”周景望了望那幾條魚,訕笑著說,“這種我就不行了,難度有點大了。”

白簡雙手在胸前畫了個叉,也跟著說:“我也不會啊,我都是靠外賣續命的。”

“啊?”陸聞知說,“不是吧,合著你們都不會處理那幾條魚啊,那我們在河邊廢那老大勁是幹什麽,我還以為你們三個肯定有一個能處理,所以才去河裏抓魚的呢。那完了,現在只能把那幾條魚養著了。”

夏竹暄望向宋宴雪:“宋隊長,你會嗎?”

夏竹暄既然能問出這個問題,那就說明他是知道答案的,不然不會多此一舉。

但是宋宴雪沈默了一會兒後,卻說:“我也不會。”

“那……啊?”夏竹暄愕然地望向宋宴雪。

他沒聽錯吧,宋宴雪剛才說他不會?那他前面二十年吃的是屎啊?

夏竹暄半晌都沒開口。宋宴雪的回答對他來說太過震驚,以至於他都沒發現,自己還盯著宋宴雪,一動不動的。

但宋宴雪也像是沒察覺到似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裏。

“誒老夏你是不是會來著?”白簡忽然說,“我想起來我好像是吃過一次你做的飯吧?”

驚訝的人變成了宋宴雪,不過他所有的情緒一直都隱藏得很好,可能是因為他確實是名至實歸的影帝,演技過硬,哪怕是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場景,他也能在瞬間處理好因此而產生的所有情緒;也可能是因為習慣成自然,做過成千上萬次的事情總是很難出錯的,這次也不例外。

“啊,會。”夏竹暄回過神說,“本來是想問問其他人有沒有廚藝更好的,因為我做飯確實不怎麽樣,只能保證是熟的。”

這話不假,畢竟夏竹暄不是一個謙虛的人,他說只能保證熟,那他的廚藝就確實只到這一步。

陸聞知說:“還要啥自行車啊,能熟就已經是再好不過了,好歹還有的吃呢。”

“就是就是。”周景也說,“要求別太高了,有的吃就不錯了。”

白簡回憶了一下自己吃過的唯一一頓,發現實在是想不起來是什麽味道了,但應該也算是件好事,他說:“也不至於很難吃,不然我應該會印象很深刻的,但我現在壓根想不起來你做飯是什麽味道了,說明也沒有難吃到不能吃的地步。”

“那行,我來弄。”夏竹暄聽著他們的自我安慰,腦海裏的思緒卻還在被剛才宋宴雪的那句回答擾亂著。

他已經不記得第一次是什麽時候了,那是他第一次跟著宋宴雪一起出遠門,出去之前宋宴雪就告訴過他,當地的條件比較艱苦,讓他不要跟著,一個月後就回去了,可那時的夏竹暄不聽、也不信邪,非要跟著一起去。

等到了地方後夏竹暄才發現,宋宴雪沒跟他撒謊,條件確實艱苦,其他的夏竹暄都還能接受,唯有吃這一點,他是真的吃不慣當地的食物,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是吃白米飯,要是碰上沒有米飯的時候,就只能裝裝樣子,隨便動幾筷子就當吃完了。

這樣下來,那幾天他楞是一頓飽飯都沒吃過。而宋宴雪他們每天都有考察任務,任務緊、時間重的。夏竹暄再不懂事,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煩他或者是其他人,更何況最開始還是他自己吵著要來的。可那時候的宋宴雪還是註意到了,然後在晚上進廚房給他下了一碗面。

最開始的時候,其實宋宴雪的廚藝其實真的不怎麽樣,畢竟他和夏竹暄在家裏都是連廚房都不怎麽進的人,那天晚上他做的那碗面甚至鹽都放多了,還把老抽當成了生抽,以至於賣相看起來像是被下了毒的。

可那時的夏竹暄卻不覺得,以至於回去後,還會纏著宋宴雪讓他下廚。可能因為他無理取鬧的次數多了,後面宋宴雪甚至可以在準備年夜飯的時候掌勺了。

可現在,宋宴雪說他不會做飯。

他沒忍住再次擡頭望向宋宴雪,可宋宴雪的目光卻始終沒有轉向他。

做飯這項技能學會了、掌握了、甚至是熟練的人居然還能說自己不會。

他只感覺到了荒謬……

不對,應該是對自己有這種想法感到荒謬才是,明明人家早就跟你劃清界限了,如今他說自己不會做飯關你什麽事?怎麽就這麽自以為是呢?

夏竹暄扯了一下嘴角,形成了一個難以形容的笑,說不清是自嘲還是諷刺,但所有的情緒都在他垂眸收回目光的時候都變成了一抹極輕的笑,像是看見別人出糗而有些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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