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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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夏竹暄神色自若地洗漱完後進了廚房,打算把早上小楊帶給他的早飯稍微熱一下當做午飯……不對,應該是下午茶墊墊肚子。

吃著東西,夏硯竹想起一件事——他這個月的直播還欠著。半年前他簽了一個視頻app的代言,名字叫星野,他的朋友賀南予也在這個平臺做直播,那個代言合同裏有一項就是每個月必須直播滿8個小時。

一個月8個小時確實不難,但這個月夏竹暄都在各地趕著錄節目,工作的時候他又不能直播,趕路的時候也是他唯一能休息的時候,這個月都快到底了他還一分鐘都沒有播過。

夏竹暄打開手機確認了一下,這個節目也是在這個平臺直播,不存在競爭關系。

於是他窩在沙發上幹了一件俄羅斯套娃似的缺德事——他在這個以直播形式為賣點的綜藝裏開直播。

所有人都能在節目組的直播間裏面看見,夏竹暄打開了星野軟件,開啟了他的另一場直播。

【夏竹暄你缺不缺德】

【……不愧是你】

【節目組:我請你來是幹這的?】

【導演:你可真行啊】

導演都無語了:“……”

夏竹暄往日直播的內容都很隨意,要是在趕路的話他會跟粉絲聊(懟)天(人),如果是剛好碰到賀南予在直播,他往往會和賀南予一起雙排打游戲。

但今天賀南予沒有直播,給他發微信也沒人回。夏竹暄自己打了幾局,被隊友氣得腦袋生疼,連剛才墊胃的那點東西都被氣沒了。他打開外賣軟件扒拉半天挑了份蟹黃拌飯,配送時間顯示要四十分鐘,等外賣的期間他幹脆跟直播間的粉絲聊了起來。

“剛剛看手機在幹什麽?點外賣,點的蟹黃拌飯。”

“做飯?會是會,但是沒必要,有外賣誰還做飯啊,不過如果和家裏人在一起就不會,家裏人年紀大了比較嘮叨,每次被他們逮住我點外賣就會被嘮叨好多天。”

“不過這房子是最近剛搬的,附近的外賣好不好吃我也不知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這點外賣。”

“最近經紀人心情怎麽樣?”夏竹暄看見這個問題面不改色地回答,“他最近心情應該挺好的吧,他工資剛漲了一大截兒,他有什麽理由不開心的,遇見我這麽個省心的藝人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聽聽這不要臉的回答】

【餘磊: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為什麽漲工資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餘磊:我經歷了太多】

剛巧這時候外賣到了。

“我外賣到了,直播就先關了,這地方有一點不好,外賣非得到小區門口拿。”夏竹暄說完這話就關了直播,趿著一雙拖鞋出去了

好在他這棟樓離小區門口還算是近,往返一趟不過五分鐘的事,就是有些人這記性吧,臺詞一背一本,一個字都不帶錯的,標點符號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偏偏就是記不住自己家門的方向。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他好像走錯方向了嗎?】

【不,你不是,他就是走錯了】

【難怪助理早上走的時候還特意叮囑他不要走錯了】

【我只好奇他什麽時候會發現自己走錯了】

夏竹暄毫無察覺,手裏提著外賣徑直走到了相反的1102,一直到他站在房門前輸完密碼他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門從裏面打開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讓我看看他的倒黴鄰居是誰】

【臥槽是宋宴雪?!!】

【這他媽的……】

【姐妹們怎麽說】

【緣分吶……】

【事已至此,來人,奏婚樂】

夏竹暄看了看手裏的外賣,又擡頭看了看房間號,確信自己不但走錯了方向,並且青天白日地見了鬼,他冷靜地開口:“不好意思走錯了。”說完抱歉,他立馬轉身原地返回,就是背影看起來多少有一點落荒而逃的滋味。

宋宴雪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後知後覺地笑了一下。

“這是……”門口的易慎沒忍住,感慨了一句,“你倆還真挺有緣分的哈。”

夏竹暄回到自己屋裏坐在地毯上楞了好半晌。

跟宋宴雪一個小區就算了,居然還是同一棟同一層。

他唯一的鄰居居然是宋宴雪。

這他媽的是什麽孽緣。

夏竹暄一邊思考,一邊面無表情地拆開外賣,然後精準地從第二個沙發縫隙裏摸出遙控器——他連遙控器在哪個沙發縫隙裏都能記住就是記不住自己家門方向——打開電視後他從收藏列表裏面挑了一部老電影。

電影開始,夏竹暄強迫自己把心思都放在電影上。

男女主碰巧進了同一個茶樓躲雨。

夏竹暄在想:我怎麽覺得我剛才好像把密碼輸完了還聽見了“叮”的聲音?居然沒有提示密碼錯誤嗎?

雨停了,女主的貼身丫鬟找了過來。

夏竹暄心想:門應該是從裏面開的,不嘶對,肯定是從裏面開的。

女主回了自己的家又開始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生活。

夏竹暄心想:我要不還是再搬個家吧。

他這電影看得心不在焉的,旁邊手機傳來微信的提示音,是賀南予回他消息了,問他現在還雙排不,他要直播了。

夏竹暄果斷關了電影上號。

很快,他就發現他錯了,賀南予,作為一個知曉當紅流量夏竹暄和當紅影帝宋宴雪過往的主播,他雖然不會把他倆的過去抖出來,但也不妨礙他不當人。

選英雄的時候,賀南予看了眼自己直播間的彈幕,清了清嗓子試探地開口:“我現在有個問題。”

夏竹暄直覺他沒憋好屁:“憋著。”

死黨向來是不會照顧對方的感受的,賀南予問:“新家住得怎麽樣?”

夏竹暄直接用行動告訴他——開局就把他位置賣了。

“夏竹暄你他媽……”

由於夏竹暄剛才還順手救下了隊裏的輔助,從那以後輔助就住他腦袋上了,任憑賀南予發了滿屏的信號也沒用,賀南予這會心裏火氣正旺。等待覆活的時候,賀南予看著直播間裏滿屏的嘲笑發出一聲冷笑。

夏竹暄直覺不妙。

下一秒,夏竹暄就聽見對內語音響起——

“就那個輔助跟著你那個黏糊勁兒讓我想起一個人,這人吧,從小就愛走錯門,小時候走到別人院子裏去抱著人家大腿喊哥哥不撒手——”

“是嗎?誰啊。”夏竹暄慢悠悠地問他,然後動作迅速地把隊內語音關了。

在夏竹暄直播間聽不到聲音的網友有一大半都跑到了賀南予的直播間去。但由於剛才夏竹暄救了他一命並讓了他幾個人頭,加上賀南予其實也只是想在口頭上威脅一下夏竹暄,沒想過真的把他那丟人的過往抖出去。所以這會賀南予也閉了嘴,沒再說某些人小時候的丟人事跡。

時間一到九點,剛結束完一局的夏竹暄就迫不及待地準備下班了,他立正在攝像機面前,面帶微笑,字正腔圓地進行播報:“親愛的觀眾們,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九點整,我們的直播即將結束,在這裏跟大家說一聲再見,晚安。”說完後他毫不留情地關完了所有的攝像頭,只剩下直播間裏還沒反應過來的觀眾看著突然黑屏的手機陷入了沈默。

【我辣麽大個帥哥呢,這屏幕裏這麽醜的是誰,哦直播結束了,這是我自己的臉】

【笑死,夏竹暄看手機的時候像極了等下班的我】

【羨慕了,你們居然可以準點下班】

第二天要趕飛機,夏竹暄定了個很早的鬧鐘,但是他其實並沒有睡好,一整晚都沒怎麽睡著,鬧鐘還沒響,他就已經起來了。奈何他運氣不好,車子開到繞城高速上後,前面出了車禍被堵在了路中間,夏竹暄雖然頭天晚上次沒睡好,但這會兒也睡不著,他也沒看手機,湊過半個身子目光落在前排的司機的導航上的那截紅色路段上,他在那嘆氣:“這得堵到啥時候啊。”

餘磊以為這人是擔心趕不上飛機,還以為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這人不但知道不賴床了,也知道焦心時間問題了,他頗為欣慰地說:“時間夠,來得及。”

夏竹暄一語不發地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臉煩躁。

安檢登機,飛行兩小時,下了飛機後還要轉幾次大巴才能到節目組所在的小鎮,夏竹暄到的時候已經快是下午了。

小鎮坐落在山腳下,一擡眼就能看見環繞在山腰的一片雲霧叆叇,偶爾風起,雲霧散開一些,便能看見滿山的樹隨風晃動。街上周圍都是各種古色古香的屋子,不是景點裏的那種商業化建築,而是自然的、有著歲月痕跡的建築,街道上不算繁華,也不算冷清,偶爾三兩行人說說笑笑地走過,一條清澈的河流緩緩流淌而過,叮叮當當的,風聲、人聲、水聲俱佳。

夏竹暄停下腳步,擡眼看了眼遠處的山和近處的分岔路口,他問導演:“導演,該走左邊還是右邊啊?”

導演在旁邊,手裏拿著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晃著,聞言,他搖扇子的動作停了下來,沒有直接告訴他答案,而是在那莫名其妙地問:“你對這個鎮印象如何?”

夏竹暄答曰:“不錯,有山有水有人家。”

導演對他的回答很滿意,點點頭開始介紹這個小鎮:“這個小鎮有著一千多年的歷史,不少古詩文裏都有它的身影……”導演在那介紹了三分鐘這個小鎮的人文歷史背景,最後話鋒一轉,導演拿著扇子往山上一指:“所以這次我們最終的目的地在山腰處的那片霧裏。”

夏竹暄難得這麽有耐心,居然把導演這段莫名其妙的介紹聽完了,聽完後的夏竹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簡簡單單地提出了一個問題:“你這段介紹詞背了多久?”

導演:“……”

夏竹暄拖著行李箱上了山,走一步歇兩步,最後又一次站在了分岔路口前面,然後轉頭看向導演,意思很明顯:往哪走。

導演一臉公事公辦:“抱歉,這條路得你自己選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導演組不會再為嘉賓提供任何形式的幫助。”

沈默兩秒,夏竹暄誠心誠意地發問:“你們真的不怕嘉賓在山裏迷路一晚上嗎?”

導演:“沒事,山裏風景挺好的,晚上肯定還能看見星星,說不定還能看見銀河。”

夏竹暄無語:“……你還挺浪漫。”

他坐在行李箱上思考半晌,然後從兜裏摸出了手機。

導演以為他要像前幾個嘉賓一樣找導航,善意地給了他一個提醒:“導航沒用的。”

在這種最接近大自然的地方找導航,哪個天才兒童會這麽幹?

夏竹暄說:“我只是不認識路,不是腦子裏缺溝少回的。”說著他點開視頻平臺,打開了這個直播。

導演搞不清他的腦回路,難以理解:“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看直播?”

夏竹暄沒理他,自顧自地翻著評論。最後他是在陸聞知的微博評論裏才看到想找的東西,是陸聞知的粉絲看不下去後,根據前面幾位走的路線繪制的一份“地圖”,從這裏開始,後面的每個分岔路口甚至都貼有截圖的照片。

這屆粉絲真的是操碎了心。

這綜藝都拍到第四季了,導演才第一次發現居然還能這樣操作,眼睛都瞪圓了,滿臉的難以置信:“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他粉絲連地圖都畫出來了???”

夏竹暄心滿意足地跟著地圖走:“謝謝各位陸老師的粉絲,你們真厲害,比我的那群粉絲強多了。”

【?你怎麽還帶拉踩的呢】

【總比某些人下樓拿個外賣都能走錯家門好】

【從你們嘲笑他走錯家門後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出】

【純路人,不懂就問,這是在幹什麽】

【日常吵架罷了】

【相愛相殺罷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夏竹暄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他看著眼前的景色,突然生出了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外面一圈籬笆,籬笆上繞滿了不知名的藤條,上面還開著小小的、淺藍色的花,裏面一排房屋,只能看見屋頂是茅草的,也不知道刮一場大風還能剩下幾根。除了房屋後面那一排竹林外,周圍都是枝葉繁茂的大樹,山裏多風,樹葉總是晃悠悠地,發出簌簌的聲響,在這個環境裏顯得格外的蕭索。

他看著眼前這間……嗯……頗具不知道得上幾個世紀風格的院子陷入了懷疑:“真的是這?”

導演點頭肯定:“是。”

夏竹暄看著導演直抒胸臆,一點也不委婉:“節目組這麽窮的嗎?”

“這不是經費緊張嘛。”導演被他的直白驚到了,“你就不能委婉一點嗎?”

“……?”夏竹暄掃了一眼旁邊金主爸爸們的各種商標,眼神從震驚到無語,最後他從善如流地換了個問法,虛心求教,語氣誠懇,“請問這些金主爸爸們都是來祝你生日快樂的嗎?”然後點點頭評價說,“看來大家還都挺喜歡做慈善的。”

“……”導演張了張嘴,最後又閉上了。

夏竹暄往前走兩步,又看見一扇搖搖欲墜的大門,語氣不確定地問:“這……是……門?”

導演:“那不然呢?”

夏竹暄沈默兩秒,又問:“它真的不會倒嗎?”

導演:“不會,只要你不用腳開門它就很結實。”

夏竹暄摸著下巴認真思索:“你說要是有搶劫的,他會不會敲門?”

“杞人憂天。”導演說,“這荒郊野外的,鬼都沒幾個,哪來的搶劫犯。”

夏竹暄斜過眼,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聽見動靜過來的宋宴雪剛好聽見了這一句,他斜靠在門口慢條斯理地理著袖口,看著夏竹暄的眼裏含著笑意:“你這是準備劫財呢,還是準備劫色?”

夏竹暄笑容僵在原地,腦子裏只剩下一句話:

這不就是了。

但彈幕是理智的,此刻的彈幕正瘋狂地刷著同一句話:

【劫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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