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年級

關燈
四年級

盛大的慶祝會終於在喧囂與南瓜汁的甜香中落下帷幕。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在夜幕中拉起船錨,緩緩駛離黑湖,船身燈火如同散落湖面的星辰;布斯巴頓的銀色馬車則由那些神符馬拉動,踏著月光,輕盈地升空,消失在綴滿星子的天鵝絨幕布之後。霍格沃茨城堡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而激烈的潮汐,終於回歸了它特有的、帶著古老魔法的寧靜。

門廳裏,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臉上還殘留著興奮的紅暈和疲憊。羅恩打了個誇張的哈欠,揉著肚子:“我感覺自己吃下了一整只烤炸尾螺……需要立刻躺平。”

赫敏敏銳的目光在哈利和站在他身旁稍後位置的瑪麗婭之間轉了轉,嘴角彎起一個了然的弧度。她輕輕拉了拉羅恩的袖子,語氣再自然不過:“是啊,我們也該回去了。哈利,瑪麗婭,你們不介意幫我們把這幾本落在禮堂的書帶回去吧?我們得先去一趟廚房,家養小精靈們好像還有些剩下的檸檬雪寶……”她不由分說地將兩本厚厚的、關於霍格沃茨歷史的書籍塞進哈利懷裏,又對瑪麗婭眨了眨眼,然後幾乎是拖著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羅恩,迅速消失在了通往地下廚房的走廊方向。

哈利抱著一本硬殼書,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瑪麗婭看著赫敏和羅恩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輕笑出聲,臉頰在門廳火炬的光線下微微泛紅。她自然明白好友們的用意。

“呃……要出去走走嗎?”哈利清了清嗓子,感覺耳朵有些發燙,他指了指城堡敞開的橡木大門,外面是清涼的夏夜和滿天繁星,“裏面……有點悶。”

“好。”瑪麗婭輕聲應道,聲音像羽毛拂過心尖。

兩人並肩走出城堡,踏入被月光和星光洗滌過的夜晚。白日的喧囂徹底遠去,只剩下微風拂過草地和遠處禁林樹葉的沙沙聲。空氣清涼,帶著露水、青草和黑湖水汽的混合氣息,沁人心脾。他們默契地沿著通向黑湖的小徑慢慢走著,誰也沒有先開口,一種舒適而微妙的沈默在兩人之間流淌。

哈利深吸一口夜晚清冽的空氣,感覺胸腔裏積壓的緊張和疲憊似乎都被這晚風吹散了些許。他偷偷側目看向瑪麗婭,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棕色的卷發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她只是安靜地走著,目光落在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神情平和。

“今天……謝謝你。”哈利終於打破了沈默,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瑪麗婭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謝我什麽?”

“很多。”哈利組織著語言,目光也投向湖面,“謝謝你的留影石,謝謝你在比賽前對我說的話……還有,”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謝謝你和赫敏一起,對付了斯基特那個麻煩。”

瑪麗婭的臉又紅了些,在月光下像初綻的薔薇。“那沒什麽,”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踩在柔軟的草地上,“我們都只是想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她在乎的人。這個詞讓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了握拳,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三強杯冰冷的觸感,但此刻心裏卻是一片溫軟。

“塞德裏克……”哈利忽然想起這件事,語氣帶著一絲後怕,“幸好他沒事。我當時看到克魯姆攻擊他,真的嚇壞了。誰也沒想到克魯姆會被……”

“那不是他的錯,”瑪麗婭輕聲打斷他,語氣帶著理解和同情,“被奪魂咒控制的人,身不由己。重要的是,你們都平安回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虛弱,但很清晰:“說得對,羅斯小姐。而且,我更要感謝你,哈利。”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塞德裏克·迪戈裏正從一條通往溫室的小徑上走來。他臉色還有些蒼白,一只手臂用繃帶吊在胸前,但臉上已經恢覆了往常那種英俊、正直的神采,嘴角帶著真誠的感激的笑容。

“塞德裏克!”哈利有些驚訝,“你……你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龐弗雷夫人手藝高超。”塞德裏克走近他們,目光首先落在哈利身上,非常鄭重地說,“謝謝你,哈利。不僅僅是因為你阻止了被控制的克魯姆,更是因為……你沒有獨自留下我。”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沈重,“誰也無法確定,一個剛擺脫奪魂咒的人醒來後,意識是否完全清醒,會不會繼續無意識地攻擊。你當時完全可以直接去拿獎杯,但你選擇了先確保我的安全。這份情誼,我銘記在心。”

哈利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裏。”

塞德裏克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爽朗。他的目光這時才轉向一直安靜站在哈利身邊的瑪麗婭,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善意的調侃。“而且,看來我昏迷的時候,似乎錯過了不少事情?”他的視線在哈利和瑪麗婭之間意味深長地掃了掃,語氣輕松,“今晚的星光很適合散步,不是嗎?我就不打擾二位享受這勝利後的寧靜時刻了。”

他這番直白的調侃,讓哈利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最終只是有些窘迫地移開了目光,卻沒有出言否認。而瑪麗婭更是連耳根都紅透了,下意識地往哈利身後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藏進草地裏。

塞德裏克看著他們倆的反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友好地對哈利點了點頭,又對瑪麗婭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便轉身,沿著來路慢慢離開了,將這片靜謐的星空和夏夜,完全留給了他們。

氣氛因為塞德裏克的突然出現和那句調侃,變得更加微妙而暧昧。空氣中仿佛彌漫著甜絲絲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因子。

“……他誤會了。”哈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說,卻不敢看瑪麗婭的眼睛。

瑪麗婭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看著兩人被月光拉長的、幾乎要交融在一起的影子,過了好一會兒,才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也許,不完全是誤會。”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哈利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瑪麗婭。她也正好擡起頭,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她的臉頰依舊緋紅,但那雙棕色的眼睛裏,不再只有羞澀,更閃爍著一種清晰的、溫柔的、如同此刻星光般明亮的情感。

晚風拂過,帶來黑湖的水聲和遠處貓頭鷹的啼叫。城堡的窗戶大多已經暗下,只有塔樓頂端還亮著幾盞守夜的燈火,像永不熄滅的星辰。在這個經歷了生死考驗、贏得了無上榮譽又背負了沈重真相的夜晚,在這片靜謐的星空下,兩顆年輕的心,因為一句近乎承認的話語,前所未有地靠近。

哈利看著瑪麗婭眼中清晰的倒影,那裏只有他。所有的喧囂、恐懼、疑惑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他不再感到窘迫,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湧上心頭。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

瑪麗婭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掙脫。她的指尖在他溫熱的掌心裏,慢慢放松下來,然後,輕輕地回握住了他。

他們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星空下,手牽著手,聽著晚風低語,分享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混合著勝利喜悅與初生情愫的寧靜。前方的路或許依舊布滿荊棘,伏地魔的陰影依舊籠罩,但此刻,緊握的雙手和彼此眼中閃爍的星光,足以成為照亮彼此前路的、最溫暖的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