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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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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級

第一個項目的驚險與成功,如同在哈利·波特沈悶壓抑的四年級生活中撕開了一道口子,透入了些許光亮,也暫時驅散了一些圍繞著他的惡意猜疑。然而,勇士的身份並未改變,緊隨其後的挑戰與煩惱,如同蘇格蘭冬日永不散去的陰雲,再次籠罩下來。

其中最迫在眉睫的,便是那只從匈牙利樹蜂爪下奪來的、此刻正靜靜躺在他床頭櫃上的金蛋。它華麗的外殼在昏暗的宿舍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束手無策。哈利試過搖晃、敲擊,甚至對著它念過幾個據說是響應機關的咒語,但它始終毫無反應,像個女鬼尖叫著。距離第二個項目似乎還有一段時間,但這種一無所知的等待,比直面火龍更讓人焦躁。

一天下午,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來到圖書館,希望能從那些浩瀚卻往往無用的故紙堆裏找到一點關於金蛋的線索。他避開人群,習慣性地走向最裏面、光線最昏暗、也最安靜的那排書架——那裏通常存放著一些生僻冷門、甚至帶著點危險氣息的魔法書籍。

就在他皺著眉,指尖劃過一本布滿灰塵的《中世紀魔法契約與詛咒象征》的書脊時,一個輕柔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還在為它發愁嗎?”

哈利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看到瑪麗婭·羅斯正站在旁邊的書架通道裏,懷裏抱著幾本厚厚的大部頭,似乎是關於高級魔藥制備和魔法生物毒性學的。她的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顯然一無所獲的手上,又移向他緊鎖的眉頭,棕色的眼睛裏帶著了然與一絲關切。

“……嗯。”哈利有些尷尬地應了一聲,下意識地想把手藏起來,仿佛那空手證明了他的無能,“它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瑪麗婭走近了一些,將懷裏的書暫時放在旁邊的一張空閱覽桌上。她看著哈利臉上顯而易見的煩躁,輕聲說道:“有時候,答案不一定在書裏。尤其是……像三強爭霸賽這種古老的賽事。”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記得……在一些關於古老魔法造物的記載裏提到過,有些秘密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開啟,不一定是咒語,也可能是……環境,或者某種……感知方式?”

她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哈利混亂的思緒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漣漪。他之前一直執著於尋找咒語或機關,從未想過其他可能性。

“環境?感知?”哈利重覆道,眼神裏透出思索。

“我只是猜測,”瑪麗婭連忙補充,語氣依舊平和,沒有好為人師的意味,“比如……聲音?溫度?或者……水?”她指了指哈利放在腳邊書包裏隱約露出的金蛋輪廓,“它的形狀……看起來有點像……嗯,某種水生生物的卵?”

哈利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金蛋,那流線型的光滑外殼,確實與他認知中的鳥類或爬行類的蛋不太一樣。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但尚未清晰。

“謝謝,”他看著瑪麗婭,真誠地說,“我會……試著從別的角度想想。”

瑪麗婭微微一笑,拿起自己的書:“不客氣。祝你順利,哈利。”她轉身離開了,腳步聲在寂靜的圖書館裏幾不可聞。

哈利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瑪麗婭的話。“水……”他低聲自語。這似乎是一個方向,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可能的方向。盡管依舊沒有確切的答案,但那種被困在死胡同裏的窒息感,卻因為這一點微小的提示而松動了一些。他看著瑪麗婭離開的方向,心裏湧起一絲暖意。在他為金蛋焦頭爛額、連羅恩和赫敏暫時也給不出更好建議的時候,她的幾句點撥,像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光,照亮了迷霧中的一條小徑。

就在哈利準備開始偷偷嘗試將金蛋帶入級長浴室(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安全、最私密的有水環境)進行“研究”的時,另一個讓霍格沃茨所有三年級以上學生(尤其是男生)感到無比緊張和期待的消息,由麥格教授在變形課後莊重宣布了。

“聖誕節即將來臨,”麥格教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嚴肅,但細看之下,她的嘴角似乎比平時柔和了那麽一絲絲,“按照傳統,三強爭霸賽期間,聖誕夜將舉行一場盛大的聖誕舞會。”

教室裏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興奮低呼。

“舞會由勇士及其舞伴開舞。”麥格教授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哈利,讓他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因此,所有四年級以上的學生都被要求出席。這不僅僅是一場娛樂活動,更是促進三所學校友誼的重要場合。所以,”她的語氣加重,“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展現出應有的風度和禮儀。”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臺下表情各異的學生們,尤其是那些已經開始眼神亂飄、面色發紅的男生,繼續說道:“這意味著,你們需要學習如何跳舞。從明天開始,每天晚上八點到十點,禮堂將開放用於交誼舞練習。我希望看到格蘭芬多的每一位同學都能掌握基本的舞步,不至於在舞會上……有失體統。”

消息像野火般傳遍了城堡。一時間,走廊裏、公共休息室裏,話題的核心迅速從枯燥的功課和三強賽的危險,轉移到了舞伴和舞會上。

對於少女們而言,這無疑是一個令人無比憧憬的時刻。想象著自己穿上美麗的禮服長袍,在裝飾著冰柱和冬青、閃爍著魔法星光的禮堂裏,隨著音樂翩翩起舞……這幾乎是每個女孩內心深處的浪漫幻想。她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低聲討論著可能的舞伴、心儀的禮服款式、以及該如何打理頭發。

赫敏雖然嘴上說著“這太浪費時間了,我們還有那麽多功課”,但瑪麗婭註意到,她也在偷偷翻閱《風雅牌巫師服裝店》的最新目錄,並且在一次魔藥課上,罕見地向她詢問了某種能讓頭發更加順滑有光澤的魔藥配方(盡管在斯內普教授冰冷的註視下,她們的交流極其短暫隱蔽)。

拉文德和帕瓦蒂更是陷入了持續的興奮中,她們幾乎每天都在更新“希望邀請她們的男生名單”,並熱烈地分析著每個人的可能性。

瑪麗婭自己也不例外。她心裏也藏著一點小小的、朦朧的期待。當女孩們嘰嘰喳喳地討論時,她的腦海裏也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個黑發綠眼的身影。但她很快又會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告訴自己這太不切實際了。他是勇士,是眾人矚目的焦點,而她……只是瑪麗婭。這種期待與自我否定的交織,讓她在面對這個話題時,總是顯得比赫敏更沈默,比拉文德更含蓄,帶著一種屬於青春期的、甜蜜又忐忑的羞澀。

而對於少年們,尤其是像哈利和羅恩這樣在情感方面尚未開竅(或者說,異常遲鈍)的男孩來說,聖誕舞會的消息更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舞伴?!”羅恩在公共休息室裏哀嚎,臉上寫滿了驚恐,“我要去哪裏找舞伴?難道要去邀請……桃金娘嗎?”(胖夫人的肖像畫裏傳來一陣不滿的哼哼聲)

“我們必須得找舞伴,”哈利悶悶地說,感覺比面對匈牙利樹蜂時壓力還大,“麥格教授說了,這是必須參加的。”

“可是怎麽開口?”羅恩煩躁地抓著他火紅色的頭發,“難道走過去說‘嗨,你能在舞會上忍受我糟糕的舞步和我做伴嗎?’梅林啊……”

他們看著周圍那些同樣為此煩惱,卻又似乎隱含著一絲躍躍欲試的男生,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茫然。納威·隆巴頓已經為此焦慮得好幾天吃不下飯了。雙胞胎弗雷德和喬治倒是信心滿滿,聲稱“只要有足夠的糞蛋,沒有邀請不到的舞伴”,但這顯然不是哈利和羅恩能借鑒的經驗。

哈利尤其感到頭疼。作為勇士,他註定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開舞,這意味著他的舞伴也會成為全場的焦點。他腦子裏閃過幾個女生的名字,包括他以前有點好感的秋·張,但一想到要走到對方面前發出邀請,他就感到一陣莫名的膽怯和窘迫,仿佛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這種介於朦朧好感與現實尷尬之間的掙紮,讓他坐立難安。

接下來的幾天,每晚的禮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略顯混亂的舞蹈教室。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負責教導,音樂是由幾個鬼魂用樂器(聲音有些飄忽)演奏的。景象頗為滑稽:高年級學生帶著嫌棄的表情,努力引導著笨手舞腳的低年級;男生們普遍動作僵硬,像在搬運木頭,不時踩到女伴的腳,引來一陣壓抑的驚呼和抱怨;女生們則大多帶著忍耐和一絲無奈,努力跟上節奏。

哈利和羅恩是其中格外突出的“困難戶”。羅恩的四肢仿佛各有自己的想法,總是同手同腳,和他搭檔的赫敏(暫時充當練習舞伴)已經不知道翻了多少個白眼,低聲糾正了他無數次。哈利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魁地奇天賦在舞步上毫無用武之地,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強行趕上架子的炸尾螺,動作僵硬,節奏全無。

在一次練習間隙,哈利累得癱坐在墻邊的長凳上,看著舞池中那些已經跳得有模有樣的學生(比如塞德裏克和秋·張,他們看起來默契又優雅),心裏湧起一股挫敗感。

“看來光輪2000和火弩箭也救不了你的舞步,波特先生?”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瑪麗婭,她也剛剛結束一輪練習,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臉頰因為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

哈利有些窘迫地笑了笑:“顯然不行。”

瑪麗婭在他旁邊坐下,看著舞池,輕聲說:“其實沒那麽難,主要是放松,跟著音樂的感覺走,而不是總想著下一步該邁哪只腳。”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分享一個普通的心得。

哈利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裏那點煩躁奇異地平覆了一些。他註意到,瑪麗婭跳舞時雖然不算特別出眾,但動作自然流暢,帶著一種安靜的韻律感,遠比他靈活得多。

“你說得容易。”他嘆了口氣。

“試試看?”瑪麗婭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反正現在是練習時間。”

哈利楞了一下,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幹凈。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種混合著緊張和一絲隱秘期待的情緒湧了上來。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她的手比他想象中要小,溫暖而幹燥。

瑪麗婭拉著他重新走進舞池邊緣。音樂再次響起,是支舒緩的華爾茲。

“別低頭看腳,”她低聲指導,聲音近在咫尺,“看著我的肩膀……對,放松……跟著我移動……”

哈利努力照做,試圖忽略周圍可能投來的目光,將註意力集中在瑪麗婭的引導上。起初他依舊僵硬,踩了她好幾下,不停地道歉。但瑪麗婭並沒有不耐煩,只是輕聲糾正著他的姿勢和節奏。漸漸地,他似乎找到了一點感覺,動作不再那麽磕磕絆絆,能夠勉強跟上她的步伐了。

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像是青草和陽光的味道,能感覺到她手掌穩定的支撐。在這種近距離的接觸和輕柔的引導下,練習似乎不再那麽令人難以忍受。他甚至短暫地忘記了尋找舞伴的煩惱和金蛋的秘密。

一曲終了,哈利竟然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好多了,”瑪麗婭松開手,對他鼓勵地笑了笑,“你看,沒那麽可怕。”

“謝謝……”哈利由衷地說,感覺臉頰有些發熱。

“不客氣,勇士先生。”瑪麗婭眨了眨眼,語氣輕松,然後轉身匯入了走向休息的人群。

哈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裏那種關於舞伴的模糊念頭,似乎悄然清晰了一點點。然而,青春期少年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尚未理清的朦朧好感,讓他依舊無法輕易地將那個邀請說出口。舞會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金蛋的秘密尚未解開,舞伴的人選懸而未決,哈利·波特的生活,依舊在挑戰、煩惱與那一點點悄然滋長的、帶著甜澀氣息的期待中,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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