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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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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級

哈利·波特的名字如同一個惡咒,從那晚起就徹底改變了他四年級的生活。火焰杯噴出第四張羊皮紙的那一刻,不僅將他推向了未知的危險,更在他與最親密的朋友之間,劃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爭吵在當晚回到格蘭芬多塔樓後就爆發了。公共休息室裏擠滿了人,氣氛古怪——一部分人(主要是低年級和某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學生)帶著一種看熱鬧的興奮圍著哈利,七嘴八舌地詢問他究竟是怎麽“騙過”年齡線和火焰杯的;而更多的人,包括許多高年級學生,則投來懷疑、審視,甚至是不加掩飾的憤怒目光。

“我沒有把自己的名字投進去!”哈利一遍又一遍地、徒勞地解釋,聲音因為激動和疲憊而沙啞,“我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哦,得了吧,哈利!”羅恩的聲音突然拔高,尖銳地穿透了嘈雜,他站在人群外圍,臉漲得和他頭發一樣紅,眼睛裏燃燒著被欺騙的怒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嫉妒,“你當我們都是傻子嗎?‘突然冒出來的第四個勇士’?除了你還有誰有這麽‘出風頭’的本事?”

哈利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羅恩,仿佛不認識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羅恩?連你也這麽想?”

“不然呢?”羅恩冷笑一聲,雙臂抱在胸前,姿態充滿了防禦和敵意,“偷偷把名字投進去,然後在我們面前裝無辜?等著大家給你鼓掌喝彩?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就等著這一刻!”

“我沒有!”哈利怒吼道,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知道這比賽有多危險!”

“危險?”羅恩的聲音帶著譏諷,“對你來說算什麽危險?你可是大難不死的男孩!你對付過神秘人!還有什麽能難倒你?你當然覺得這是個絕佳的表演機會!”

這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哈利。他眼中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深刻的受傷和憤怒取代。他看著羅恩,看著周圍那些或明或暗帶著同樣猜疑目光的同學,一種巨大的、被孤立的感覺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辯解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隨你怎麽想。”最終,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聲音低沈而疲憊,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漠然。他猛地轉身,撥開人群,頭也不回地沖上了通往男生宿舍的樓梯,將羅恩的怒吼和公共休息室裏持續的竊竊私語甩在身後。

從那天起,哈利·波特在霍格沃茨成了真正的“孤島”。

在格蘭芬多內部,分裂顯而易見。赫敏試圖在兩人之間調解,但收效甚微。羅恩固執地認為哈利為了出風頭不惜欺騙所有人,甚至不願意聽赫敏的解釋。而哈利,則因為羅恩的不信任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憤怒,拒絕主動和解。他們不再一起吃飯,不再一起上課,不再形影不離。公共休息室裏,他們總是坐在距離最遠的位置;禮堂裏,他們的目光刻意回避。

但這僅僅是開始。來自其他學院的敵意更加赤裸和傷人。

斯萊特林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每當哈利走過,德拉科·馬爾福那拖長的、充滿惡意的嘲諷便會響起:“看哪,作弊的波特!以為靠這點小把戲就能贏得獎杯嗎?”“也許他需要一枚特制的徽章,上面寫著‘騙子的徽章’?”潘西·帕金森和其他斯萊特林女生則會發出刺耳的譏笑。他們甚至真的制作了那種徽章,上面寫著“支持塞德裏克·迪戈裏——霍格沃茨真正的勇士”,但當別上後,會變成“波特臭大糞”。這種幼稚卻惡毒的把戲無處不在。

赫奇帕奇們,原本是最溫和的學院,此刻也因為他們的英雄塞德裏克受到了“不公正”的挑戰而普遍對哈利抱有怨氣。他們看哈利的眼神不再友善,帶著明顯的疏遠和不滿。拉文克勞們則更多地表現出一種審視的態度,仿佛在評估一個異常的、不守規矩的數據點。

而來自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鄙夷則更加直接,帶著國際性的傲慢。布斯巴頓的學生們,尤其是那些圍繞著芙蓉·德拉庫爾的女生,看到哈利時會用誇張的法語低聲議論,然後投來輕蔑的白眼,仿佛在看一個玷汙了神聖賽事的騙子。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則更加沈默,但那種沈默帶著沈重的壓力。威克多爾·克魯姆雖然本人沒有表示什麽,但他那些身材高大的同學看哈利的眼神,總像是在打量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障礙。

哈利走到哪裏,似乎都伴隨著指指點點、壓低聲音的議論和毫不掩飾的敵意。他習慣了被關註,但這一次的關註,是帶著毒刺的。他變得比以前更加沈默,眉頭總是緊鎖著,那雙翠綠的眼睛裏時常閃爍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憊。他感覺自己像被困在一個透明的、充滿敵意的玻璃罩裏,看得見外面,卻被隔絕在外,無法呼吸。

最讓他頭痛和無力的是,他不得不參加比賽。鄧布利多和魔法部已經確認,火焰杯的選擇構成了“魔法契約”,他無法退出,否則將面臨魔力受損甚至更嚴重的後果。他被迫要去面對那些未知的、可能致命的挑戰,而身邊連一個可以信任、可以傾訴的朋友都沒有。這種被強行推上舞臺、身不由己的感覺,幾乎要將他壓垮。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哈利像往常一樣,獨自一人坐在格蘭芬多長桌的末端,盡可能遠離人群。他機械地用叉子戳著盤子裏的炒蛋,毫無食欲。周圍是喧鬧的早餐氣氛,同學們在討論功課、八卦、以及即將到來的第一個項目(當然,也少不了關於“作弊者波特”的低語),這一切都與他格格不入。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沖刷到岸邊的礁石,孤獨地承受著周遭喧囂海浪的拍打。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在他旁邊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哈利沒有擡頭,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低年級學生或者只是路過。他繼續盯著自己盤子裏的食物,希望對方盡快離開。

然而,那人並沒有動。過了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聲響起,帶著一種平靜的溫和:“需要果醬嗎?這盤好像離你有點遠。”

哈利猛地擡起頭,撞進了一雙溫和的、帶著關切的棕色眼睛裏——是瑪麗婭·羅斯。

她手裏拿著一小罐草莓醬,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既沒有同情,也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自然的、仿佛只是順手幫忙的坦然。她將果醬推到他手邊,然後拿起自己的一片吐司,安靜地塗抹起來,仿佛坐在他身邊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哈利楞住了,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這些天來,他習慣了敵意、懷疑和孤立,甚至連赫敏的關心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圖調解的意味。但瑪麗婭……她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只是這樣平靜地坐了下來,用一個微不足道的舉動,打破了那層將他隔絕開來的無形壁壘。

“……謝謝。”哈利有些幹澀地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不客氣。”瑪麗婭回應道,咬了一口塗好果醬的吐司,目光掃過禮堂,然後重新落回哈利臉上,聲音依舊很輕,卻足夠清晰,“看起來……這幾天不太好過。”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哈利感到喉嚨有些發緊,他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害怕從裏面看到憐憫,或者更糟,懷疑。

“所有人都認為是我自己把名字投進去的。”他最終低聲說道,語氣裏帶著壓抑的苦澀和委屈。

“我知道你不是。”瑪麗婭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哈利倏地擡起頭,看向她,眼中充滿了驚訝和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你……你怎麽知道?”

瑪麗婭迎著他的目光,棕色的眼睛清澈而真誠:“因為如果你真的想這麽做,你會有更聰明、更不容易被發現的辦法,而不是用這種……弄得人盡皆知、讓自己陷入眾矢之的的蠢辦法。”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看上去……一點也不像為此感到高興的樣子。”

這簡單而直接的邏輯,這基於對他性格了解的判斷,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瞬間穿透了籠罩在哈利心頭的厚重陰霾。這些天來積壓的委屈、憤怒和孤獨,幾乎要沖破堤防。他緊緊抿住嘴唇,用力眨了眨眼睛,將那股突如其來的酸澀感逼了回去。

“……謝謝。”他再次說道,這次的聲音帶著真實的、細微的顫抖。

瑪麗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安靜地陪著他坐著。她沒有試圖安慰他,也沒有追問細節,只是用她的存在本身,表達著無聲的支持和理解。她偶爾會低聲評論一下今天南瓜汁的味道,或者指出教師席上某位教授有趣的領帶,將話題引向輕松的方向。

雖然周圍依然有異樣的目光投來,雖然竊竊私語並未停止,但哈利感覺那層冰冷的隔離似乎變薄了一些。坐在瑪麗婭身邊,他不再是完全孤身一人。她就像暴風雨中一個平靜的港灣,或許無法驅散風暴,卻提供了一個可以暫時喘息、獲得一絲溫暖和力量的地方。

這頓早餐,是哈利這些天來第一次沒有感到如坐針氈。當他終於有勇氣擡起頭,環顧四周時,他看到赫敏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正望著他們這邊,臉上帶著一種覆雜而欣慰的表情。而羅恩……羅恩坐在更遠的地方,背對著他們,肩膀僵硬,一次也沒有回頭。

裂痕依然存在,風暴遠未結束。但至少在這一刻,哈利知道,他並非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理解與支持。瑪麗婭·羅斯,這個平時安靜、務實的女孩,用她獨特的方式,在他最孤立無援的時刻,成為了那座連接孤島與外界的第一座、也是至關重要的橋梁。微光雖弱,卻足以照亮前路,給予他繼續前行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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